。但是,當他看到單子時,笑容一下子消失了,他看著我。 “寫得對嗎?”他問我。不過,我只是看著他,於是他趕緊過去把單子交給操作員。 “你幹什麼?”我朋友問。 “我賣空它。”我回答。 “賣什麼?”他對我喊。他是多頭,我怎麼可能是空頭呢?哪兒不對榫了。 “1000 股聯太。”我說。 “為啥?”他追問,十分激動。 我搖搖頭,意思是沒啥原因。不過,他一定猜測我得到了什麼內幕訊息,因為他拽著我的胳膊,把我拉出門外,進到門廳裡。遠離其他客戶和東張西望的閒人的耳目。 “你聽到什麼風聲啦?”他問我。 他滿臉興奮。聯合太平洋是他最偏愛的股票之一,他看好它,因為它的贏利和前景都不錯。但是,他願意接受看空的二手內幕訊息。 “沒有!”我說。 “你沒聽說?”他很懷疑,滿臉不相信。 “我真沒聽說什麼。” “那你為什麼火上房似的賣空呢?” “我不曉得。”我告訴他。我說的是大實話。 “噢,得了吧,拉里。”他說。 他知道,我的習慣是盤算清楚才交易。我現在賣空1000 股聯合太平洋,肯定是有很好的理由才會賣空這麼多股,特別是當下行情很堅挺。 “我真不知道,”我重複道,“我只是感覺要出什麼事。” “出什麼事?” “我不知道,我也說不出什麼理由。我知道的就是我感覺一定要賣出這股票。我還得讓他們再賣1000 股。” 我走回營業部,給他們發出賣空第二筆1000 股的指令。如果我第一筆放空1000 股正確
45 的話,那就該再追加一點兒。 “到底可能出什麼事?”我朋友堅持道,他拿不定主意要不要跟風。要是我告訴他我聽說聯合太平洋要跌,他大概問都不問我從哪聽說、或者什麼道理,就已經跟著賣出了。“到底可能出什麼事?”他又問。 “可能發生的千千萬萬;但是,我說不準到底要出什麼事。我沒法給你交代任何理由, 我又不會算命打卦。”我告訴他。 “那你發瘋了,”他說,“簡直瘋了,一點兒頭緒都沒有,一點兒理由都沒有就賣空。 你不清楚自己為什麼要賣出它?” “我不清楚為什麼自己要賣出它。我只知道我的確想要賣出,” 我說,“我就是想要, 同渴望其他東西的時候一樣。”這渴望如此強烈,於是我又賣了1000 股。 我的朋友實在受不了了。他抓住我的胳膊,說:“嘿!快走,離開這兒,免得你有多少賣多少。” 我已經如願以償,賣足了自己的數字,所以隨他拉著,也沒等第二筆和第三筆1000 股交易的回報單。即使有最好的賣出理由,賣了這麼多股票,這陣胸臆宣洩也算得上酣暢淋漓了。沒有任何看空的理由,特別是整個市場如此看多,視野所及,沒有任何東西可以讓任何人產生一丁點兒看空的念頭,看來,賣空這麼多實在太過分了。然而我記得,以往當我產生了同樣強烈的賣空渴望時,如果沒有照辦,後來總是追悔莫及。 這些故事之中有些我曾經講給我的朋友聽,有些朋友告訴我,這不是憑空猜測,而是潛意識,是創造性思維的傑作。這種意識正是藝術家創作靈感的源泉,他們自己並沒有意識到靈感是怎麼來的。在我身上,或許是二種積累的效果,很多微不足道的零散事物積累在一起卻很有力量。可能正是我朋友不明智的看多心態激起了我的逆向心理,我之所以選中聯合太平洋,是因為它太受追捧了。我沒法說清楚,到底是什麼原因或動機引發了我的直覺。我唯一清楚的是,當我走出哈丁兄弟公司亞特蘭大市分部的時候,我在上漲行市下賣空了3000 股聯合太平洋,心中卻沒什麼不安。 我想知道最後兩筆1000 股的賣單他們給我做的成交價是多少。於是午飯後,我們信步走到營業部。我欣慰地看到總體市場堅挺,聯合太平洋也走高了些。 “我看你完了。”我朋友說。不難看出,他很慶幸自己一點兒都沒跟著賣。 下一天,總體市場繼續上漲了一些,除了我朋友愉快的話語之外,沒有聽到任何動靜。 不過,我還是信心十足地感覺自己賣空是正確的,而當我感覺自己正確的時候,從不會失去耐心。憑什麼不耐心呢?那天下午,聯合太平洋停止爬升,當天接近收市的時候開始下跌。 很快,它便跌到了比我賣空3000 股的平均成交價低1 點的水平。我覺得自己站在正確的一方,比之前更有把握,既然感覺如此,自然要再賣出更多股票。於是,到收市的時候,我追加賣出了另外2000 股。 就這樣,我憑著直覺,放空了5000 股聯合太平洋。這個數字是我在哈丁兄弟公司的保證金允許賣空的最大限額。人還在度假期間,這筆股票空頭數目實在太大了,於是我放棄休假,當夜趕回紐約。究竟要發生什麼,找不到蛛絲馬跡,我想最好還是親臨現場隨時待命吧。 如果不得不行動,在現場更便捷。 再下一天,我們聽到舊金山大地震的新聞(圖6.2)。這是一場可怕的災難。不過,市場開盤時僅僅下跌了幾個點而已。多頭的力量還在起作用,大眾從來不會自己獨立地對新聞作出反應。你看,從來如此。舉例來說,如果牛市基礎紮實,不管報紙怎麼報道當時是不是存在人為操縱,某些新聞事項總是難以產生它們在華爾街處於熊市時發揮的那種效果。一切取決於市場當時所處的心理狀態。在這個例子裡,華爾街沒有評估災難的破壞程度,因為它還不想。就在這天收市之前,價格又漲回來了。
46 圖6.2 1906 年4 月16 日利弗莫爾對聯合太平洋鐵路產生了強烈的看空的感覺,賣空3000 股; 17 日再賣空2000 股,總共賣空5000 股;4 月18 甘凌晨,舊金山發生大地震,地震引發的大火使舊金山瀕臨徹底毀滅的邊緣。從圖6.1 事後看,當年1 月已經是前兩年大牛市的向下轉折點,只是4 月市場表面上似乎依然停留在之前大牛市的看多氛圍之中。 我正做空5000 股。大棒已經打下來了,但我的股票卻沒受影響。我的直覺頂呱呱,但是我的銀行戶頭卻沒有進賬,甚至紙面利潤也沒有。和我一道去亞特蘭大、看著我賣空聯合太平洋的那位朋友為自己高興、為我憂心。 他告訴我:“那真是個了不起的直覺,小夥子。但是你說說,當所有的頭腦和金錢都站在多頭一邊的時候,對著幹有什麼用呢?他們肯定勝出。” “給它們點兒時間。”我說。我意指行情。我不想平倉,因為我知道地震引起的損失極為慘重,聯合太平洋將是首當其衝的受損者之一。不過,看到華爾街對此視而不見,簡直氣死人。 “哼,給它們時間,你的皮將和其他熊的皮一起,撐起來放在太陽下曬乾。”他言之鑿鑿。 “你說該怎麼做?”我問他,“聯合太平洋鐵路和其他鐵路正蒙受千百萬美元的損失, 這是買進的時候嗎?等他們開支了所有損失之後,哪兒來的錢分紅呢?你能指望的最好結果也就是,或許麻煩沒有報紙渲染的那麼嚴重。但是,這是買進主要受災鐵路的理由嗎?你倒說說看。” 我朋友只來了這麼一句:“是啊,聽起來挺對。但是我告訴你,市場不同意你的看法。 行情紙帶不撒謊,對吧?” “它也不總是馬上就能講清事實。”我說。 “聽著。就在黑色星期五之前不久,有人曾經和吉姆·菲斯克(Jim Fisk)交談,列舉了10 條理由,說明為什麼黃金應當遙遙無期地下跌。他的話把自己弄得神魂顛倒,最後他告訴菲斯克,打算賣它幾百萬。菲斯克只是盯著他,對他說,‘只管賣!幹吧!賣空,別忘了請我參加你的葬禮。’” “是,”我說,“如果那夥計果真賣空,你看他能通吃多少利潤!賣一點聯太吧,你自己。”
47 “不,我不!我只會見風使舵,才能把生意做好。” 接下來那天,更翔實的災情報告見報了,市場開始滑落,但是即使到這時候,下跌過程仍然沒有理當出現的那麼猛烈。我看出,太陽底下已經沒有任何東西能夠擋開一場重大下挫, 因此我雙倍加倉,再賣出5000 股。哦,到了這個時候,在大多數人眼中事態已經清楚了, 所以我的經紀商樂得讓我加倉。並不是他們輕率,或者是我輕率,我對市場的估量也並非莽撞。再往後一天,市場的確開始動作。報應來了,有賬照算。我自然當仁不讓,把自己的運氣發揮到了相稱的地步。後來我又一次加倉,再賣出10000 股。舍此之外,別無選擇。 我當時沒有其他任何念頭,一心想著我是正確的——100%正確——這正是天賜良機。 就看我如何施展,才能充分利用這次機會了。我越賣越多。做這麼大盤子的空頭,用不著多大幅度的行情回升,便足以清除所有賬面利潤,甚至連本金都可能不保,我有沒有想過這些呢?我不清楚當時到底想過還是沒想過,不過,即使想了,也沒有給我造成多大思想負擔。 我並非隨意孤注一擲。其實我的做法很保守。地震已經發生了,難道還能有人把它收回去嗎? 他們不可能把坍塌的建築一夜之間重建如初,不可能免費不花錢,不可能無中生有,對吧? 在地震後頭幾個小時,即使拿來世上所有的錢也幫不了多少忙,對吧? 我不是盲目賭博。我不是一頭瘋狂的熊。我沒有因為一時順手而忘乎所以,舊金山幾乎從地圖上被抹去了,但是我並沒有荒謬地以為整個國家都會變成一片廢墟。不,我很清醒! 我並不預期會出現恐慌。好,次日,我軋平所有頭寸。我掙了25 萬美元。截止到這個時候, 這是我的最大贏利。掙這麼多錢,不過數日之間。華爾街在最初一兩天沒理會地震。也許他們會告訴你,這是因為關於地震的第一批報道不太令人擔心,但是我認為,這是因為必須花費如此長的時間才能改變公眾對證券市場的看法。甚至絕大部分職業交易者都是反應遲鈍、 目光短淺的。 我沒法給你解釋清楚,不論從科學的角度,還是從兒戲的角度。我正告訴你的是,我做了什麼,為什麼這麼做,以及結果是什麼。我對自己直覺的神秘色彩並不怎麼在意,倒是很在意從中獲得了25 萬美元。這意味著,一旦時機成熟,我便可以動用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大得多的頭寸。 當年夏天,我來到薩拉託加泉區(Saratoga Springs)。我本意是度假,不過同時也留意市場。首先,我並不至於累到懶得琢磨市場的程度。其次,我認識的每一位到那兒度假的人, 要麼正對市場興趣濃厚,要麼曾經對市場興趣濃厚。自然,我們的話題離不開它。我已經注意到,在人們的言論和他們的交易行為之間,存在相當大的差別。有些傢伙和你談到市場的樣子,讓你想起那些竟敢像呵斥野狗似的訓斥壞脾氣老闆的魯莽打工仔。 哈丁兄弟公司在薩拉託加開了一間營業部。他們的許多客戶都來這兒了。不過,我猜測, 他們開這間分店真正圖的是廣告效應。在度假勝地開分店,簡直就是黃金地段的一塊廣告牌。 我習慣於順道逗留一會兒,間雜著坐在一群客戶中間。經理人很好,是從紐約總部來的,他到這裡就是為新朋舊友熱情地提供一點兒便利,要是可能,也兜攬一些生意。這裡可是打探貼士的好地方——各種秘密訊息門類齊全,賽馬的、股市的,也是服務員們撈貼士 ①的好地方。營業部知道我沒有頭寸,因此,經理也就免了過來咬我耳朵,嘀咕什麼他剛從紐約總部聽到的秘密。他一般徑直遞過電報,說“這是他們剛發的”。諸如此類。 當然,我對市場密切關注。對我來說,觀察報價板和判讀市場訊號是一回事。我注意到, 我的好朋友,聯合太平洋,看起來要上漲。這股票的價格已經比較高了,不過,從它的表現來看,似乎有人正在蒐集籌碼。我對它觀察了好幾天,都沒有動手。我越觀察便越確信,這只股票背後有人在總體上是淨買入的,而且這人來頭不小,不僅在銀行賬戶上有大把鈔票, 而且裡裡外外很清頭緒。非常聰明的吸籌手法,我捉摸。 ① 英文單詞“tips”既有秘密訊息的意思,也有小費的意思,音譯為“貼士”。這裡一語雙關。
48 一旦看準了,我自然便開始買進,買進價格大約是160。它保持橫向波動,於是我也不斷買進,每次500 股。我買得越多,它就變得越強,但沒有急漲的情況,感覺非常舒服。根據我從報價紙帶讀到的資訊,看不出任何問題為什麼這股票不能再漲上一大截。 突然,那位經理找到我,說他們從紐約收到一封電報——他們和紐約之間當然安裝了電報專線——詢問我此刻在不在營業部,當他們回覆“是”時,對方立即發來第二封電報,“讓他別走。告訴他哈丁先生要和他通話。” 我告訴他我等著,然後又買進了500 股聯合太平洋。我想象不出哈丁有什麼話要對我說。 我覺得肯定和生意沒什麼關係。就我買的數量,我的保證金遠遠夠了。很快,那位經理便來找我,告訴我埃德·哈丁(Ed Harding)先生打長途電話找我。 “哈羅,埃德。”我說。 他卻回道:“你到底怎麼回事?你瘋了嗎?” “是你瘋了吧?”我說。 “你在幹什麼?”他問。 “你這什麼意思?” “買那麼些股票。” “怎麼啦,我的保證金有問題嗎?” “這不是保證金的事,買它簡直就是當肥羊。”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為什麼你要買進那麼多聯合太平洋?” “它正在漲啊。”我說。 “漲,漲個鬼!你知不知道那些局內人都把股票倒給你啦?你是那兒最容易被人盯上的靶子了。把錢輸在賭馬上,都比輸這兒強。別讓他們拿你當冤大頭。” “沒人拿我當冤大頭,”我告訴他,“我沒對任何人說過—個字。” 但是他反駁道:“你一頭扎進這隻股票,可別指望每一次都那麼好運氣發生奇蹟把你救出來。趁現在還有機會,趕緊罷手吧。”接著他又說:“在這個水平做多這隻股票,簡直是罪孽——那些惡棍正成噸成噸往外拋吶。” “可是紙帶顯示他們還在買進哪。”我堅持道。 “拉里,看到你的單子進來的時候,我心臟病都要犯了。看在老天的分上,別當肥羊了。趕緊出!立刻。它隨時可能崩盤。言盡於此,盡到我的責任了。再見!”隨即,他掛了電話。 埃德·哈丁是個很精明的傢伙,不同尋常地訊息靈通,是一位靠得住的朋友,和客戶交易沒有利害關係,誠心誠意幫忙。更重要的是,我知道以他的身份正適合耳聽八方、眼觀六路。我之所以買進聯合太平洋,全部依據都來自我自己多年研究股票行為的積累,來自我對其特定徵兆的認識,多年經驗告訴我,這些徵兆通常伴隨著可觀的上漲過程。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麼回事,但是我覺得我一定得出瞭如下結論,雖然我閱讀紙帶的技能告訴我,該股票正在被吸納,但那正是局內人精心操縱的結果,他們故意讓紙帶講述著虛假的故事。可能我被埃德·哈丁的一片好心打動了,他煞費苦心保護我,以免我鑄成他確信無疑的巨大錯誤。 無論是他的智慧,還是他的用心,都無可置疑。到底是什麼原因驅使我決定聽從他的忠告, 找沒法告訴你,但確實我聽從了,確實。 我賣出了所有的聯合太平洋。既然做多是不明智的,如果不做空的話,當然同樣是不明智的。於是,當我出清所有的股票多頭之後,又做空了4000 股。我賣出的絕大部分股票在 162 附近成交。 第二天,聯合太平洋的董事會宣佈派發10%的紅利。起先,華爾街沒人相信。紅利過於豐厚,很像被逼人絕境的市場操縱者最後一招脫身之計。所有的報紙都尖銳而激烈地批評
49 那些董事。然而,雖然華爾街的精英們遲疑不決,市場卻已經開了鍋。聯合太平洋成了領頭羊,以巨大的成交量創出了歷史新高。有些場內交易者一個小時之內就能發一筆大財,我記得後來曾經聽說,有一位相當遲鈍的場內專家當時出了個錯,竟然稀裡糊塗掙了35 萬美元。 第二個星期,他賣掉了交易所席位,下個月,成了一位紳士農場主。 當然,在聽到宣佈派發史無前例的10%紅利的那一刻,我當即意識到,這是我應得的報應;因為我背棄了親身經驗的指引,聽從了小道訊息。我把自己的清醒判斷丟到一旁,選擇了一位朋友的懷疑,就因為他沒有利害關係,並且通常是個明白人。 我一看到聯合太平洋創出破歷史記錄的新高,就對自己說“這股票賣空不得”。 我在世上所有的一切都作為保證金存放在哈丁兄弟公司的營業廳。我清楚這一事實,不過,我既沒有因此感覺輕鬆一些,也沒有因此執迷不悟。明擺著的,我曾經準確解讀報價紙帶,然而我竟愚不可及,讓埃德·哈丁動搖了自己的決心。責怪他人沒有意義,因為我浪費不起一丁點兒時間,何況木已成舟、覆水難收。於是,我下指令軋平空頭頭寸。當我發出單子按市價買進4000 股聯太的時候,它的價格正在165 上下。在這個水平,我虧損3 點。好, 我的經紀人替我買進的部分股票執行價格達到了172~174。拿到對賬單後,我發現,埃德·哈丁用心良苦的干預讓我付出了4 萬美元的代價。對沒有勇氣堅持自己信念的人來說,這筆代價不高!這一課學費低廉。 報價紙帶顯示價格將進一步走高,我沒有因此而患得患失。這是一輪非比尋常的行情, 行情的導演者找不到任何先例來比照,當然,這一回,我做了我認為應該做的。一發出買入 4000 股了結空頭頭寸的第一個指令,我馬上決定按照行情紙帶的指引來追逐利潤,於是我立即開立多頭。我買進了4000 股,持有股票過夜,第二天早晨平倉了結。我不僅彌補了原先損失的4 萬美元,而且另外贏利了1.5 萬美元。要是埃德·哈丁不曾拼命挽救我,這一次我已經大殺四方了。不過,他也給我做了一件大好事,這段插曲是個教訓。我堅信,正是這一課,完成了我學做交易的教育。 我的意思並不是說,透過這一課,我學到了不應該聽從他人的貼士,而應該堅持自己的主見。我指的是,透過這一課,我獲得了自信,並且終於有能力擺脫老一套交易方法。這次薩拉託加的經歷,是我最後一次隨手交易,最後一次即興發揮式地交易。從此以後,我開始著眼於基本市場狀況,不再汲汲於單個股票。在硬碰硬的投機學校裡,我把自己升高了一級。 這一級耗費時日、艱難曲折。
50 七順勢步步為營的建倉方式告訴別人我是看多的還是看空的,我從不猶豫。但是,我不會告訴別人買進或是賣出任何具體的股票。在熊市行情中,所有股票都走低;在牛市行情中,所有股票都走高。我當然不是說,在戰爭引起的空頭行情中,軍火類股票不會走高。我是從一般意義上說的。然而, 一般人不願意別人告訴他到底是牛市還是熊市。他一心盼望的是,別人告訴他具體買進或賣出哪個股票。他熱衷於不勞而獲。他不願意親自動手。他甚至懶得想一想。讓他從地上撿錢, 要他數一數,他都覺得太麻煩。 噢,我倒沒有那麼懶,不過,我覺得琢磨個別股票比推敲總體市場更輕鬆,所以過去總是從個別股票的波動入手,而不是總體市場運動。這一套不改,就沒有前途,因此我痛改前非。 要掌握股票交易的基本要領,似乎並非易事。我常常說,在正處於上升狀態的市場中買進,是最舒服的股票買入方法。請注意,關鍵在於不要一門心思想著買得儘可能便宜,或者賣得儘可能最高,而是一定要買在或賣在正確的時機。當我看空並賣出某個股票時,每次賣出的價格都必須比前一次賣出的價格更低。當我買進的時候,情況正好相反。我必須按照步步上漲的方式買進。我不按照步步下降的方式買入做多,而是按照步步上漲的方式買入做多。 試舉例說明,假定我正在買進某股票。我在110 買進2000 股。如果在我買進之後,該股票上漲到111,那麼至少暫時我的操作是正確的,因為現在該股票已經高了1 點,我的頭寸表現為賬面利潤。好,因為我是正確的,所以我再度進場,又買進2000 股。如果市場仍然處在上漲狀態,那我就再買進第三筆2000 股。假設股價已經上漲到了114。我認為,到此時為止,買入這麼多已經夠了。現在,我已經具備一定的交易鋪墊,下一步就從這筆頭寸開始。我有6000 股的多頭,平均成交價為111¾,當前股票價格為114。這會兒我暫時不打算再買進。我一邊等一邊觀察。我推測,在上升過程的某個階段,市場可能出現回落。我希望看一看回落之後市場到底如何處置這輪行情。或許市場回落到我第三筆買進的價位。假定市場走高之後跌回到112¼,然後市場上漲。好,就在市場漲回113¾的時候,我立刻下指令買進4000 股——自然是按市價方式。好,如果我得到這4000 股的成交價為113¾,那麼我知道什麼地方有問題了,於是我發出一份測試指令——也就是說,我要賣出1000 股,看看市場有什麼反應。但是,如果當初我在113¾時發出的買進4000 股的指令中,有2000 股成交價為114,500 股的成交價為114½,餘下的股票越買價格越高,最後500 股的成交價為 115½,那麼,我知道我是正確的。正是這4000 股成交的具體情況,告訴我在這個時點買入這個股票到底是否正確——當然,上述做法的前提是,假定我已經認真仔細地研究了總體市場狀況,並且大市看漲。我從不希望買進股票的價格太低廉,或者到手太容易。 我記得別人跟我講過一則S·V·懷特執事(Deacon S.V.White)的故事,他曾是華爾街最大的股票作手之一。他是一位很雅緻的老人,練達睿智、行動果敢。從我聽到的情況來看,他在他的時代曾經有過一番了不起的作為。 過去曾經有一段時光,糖業股份是為市場持續提供“焰火表演”行情的最大“供貨商” 之一。H·O·哈夫邁耶(H.O.Havemeyer)時任糖業股份董事長,風頭正勁。我從老一輩零散的聊天中拼出的情況是,哈夫邁耶和他的死黨們坐擁大把現金,再加上他們詭計多端, 足以在他們的股票上隨心所欲、翻雲覆雨。他們告訴我,在這隻股票上曾經被哈夫邁耶魚肉的中小職業交易商的人數,可能超過其他任何一位內幕交易者的記錄,以及發生在其他任何一隻股票上的記錄。通常,場內交易商更可能破壞內幕交易者操縱市場的陰謀,而不是推波助瀾。
51 有一天,有位認識懷特執事的男士急匆匆闖進營業部,滿臉興奮之色,說:“執事,你叫我一聽到什麼貨真價實的訊息就趕快向你通報,要是你採納我的訊息,你會提攜我也做上幾百股。”他停下來喘口氣,看看對方點不點頭。 懷特執事一邊打量他,一邊暗暗思忖著,然後說:“我不知道是不是的確這麼答應過你, 不過,如果訊息能派上用場,我願意付錢。” “好,我現在就有訊息告訴你。” “哦,那好啊,懷特執事說,語氣如此溫和,那線人聽得大受鼓舞,回道:“是,先生, 執事大人。”然後,他湊上前,不讓旁人聽到,嘀咕道:“H·O·哈夫邁耶正在吃進糖業。” “是嗎?”懷特執事相當平靜地詢問。 疑問讓那位線人有點不快,於是他加重語氣,說:“是的,先生。有多少買多少,執事。” “我的朋友,你的確有把握嗎?”老S·V·再追問一句。 “執事,我知道這是板上釘釘的實情。那幫內幕交易團伙正在四處伸手,吃進他們摸得著的每一張股票。這事肯定和關稅方面有關,看來他們要在普通股上痛下殺手。它會超越優先股。這意味著,頭一把它必定會先漲30 點。” “你真是這麼想的?”老人略低頭,越過眼鏡上緣看著他。這是一副老式的銀絲眼鏡, 他戴著看行情紙帶的。 “我真這麼想?不,我什麼也沒想;我是知道這事。絕對沒錯!嗨,執事,H.O.哈夫邁耶和他的同夥吃進糖業,他們現在就在買,絕對是來者不善,要是沒有40 點的淨賺頭, 他們決不罷休。市場隨時可能從他們手中脫韁,不等他們買滿倉位就一飛沖天,要是這樣, 我也不會吃驚。現在這隻股票剩在經紀公司營業部之間倒來倒去的數目已經比一個月之前少多了。” “他正買進糖業,嗯?”懷特執事心不在焉地哼道。 “買進糖業?嘿,他使勁畚吶,快得來不及自己動手填寫價格。” “這樣啊?”懷特執事回了句。就這幾個字。 但是,那位內幕訊息提供者這一回真急了,他說:“是,先、生!我這訊息如假包換。 嘿,絕對第一手。” “是嗎?” “是,這訊息應當值一筆整數。你用還是不用?” “噢,是的。我要用的。” “什麼時候?”貼士客懷疑道。 “馬上。”隨即,懷特執事喊道:“弗蘭克!”這是他那位精明透頂的經紀人的名字,當時他正在隔壁房間。 “是,先生。”弗蘭克說。 “我要你替我跑一趟交易所,賣出l 萬股糖業。” “賣出?”線人驚呼。從他聲音中透出的痛苦如此尖利,弗蘭克剛開始一路小跑,忍不住停下腳。 “哎呀,是的。”執事和藹地說。 “但我告訴你H·O·哈夫邁耶正在買進!” “我知道你是這麼說的,我的朋友,”執事心平氣和,回身吩咐經紀人,“趕緊,弗蘭克!” 經紀人衝出去執行指令,貼士客臉憋得通紅。 “我到你這兒,”他火冒三丈,“告訴你我有史以來最貨真價實的訊息。我巴巴兒地送信給你,一心以為你是我的朋友,而且為人公道。我指望你能用它辦事——” “我正在用它辦事。”懷特執事平靜的聲音打斷了他。
52 “但我告訴你的是H·O·哈夫邁耶那幫傢伙正在吃進!” “沒錯。我聽你是這麼說的。” “買進!買進!我說買進!”貼士客尖著嗓子喊。 “是,買進!我確實聽你這麼說的。”懷特執事向他保證。他正站在報價機旁,眼睛盯著紙帶。 “可是,你在賣它。” “是,賣了1 萬股。”執事點點頭,“當然是賣出它。” 他停住話頭,全神貫注地察看紙帶,貼士客也走近身,看看懷特執事看什麼,他知道那位老人老謀深算。就在他從懷特執事肩頭上張望的時候,一位職員走進來,手拿一張單子, 顯然,這是弗蘭克發來的交易回單。懷特執事幾乎瞥都沒瞥一眼單子。他已經從紙帶上看到了自己單子執行的情況。 這讓他吩咐那位職員,“叫他再賣1 萬股糖業。” “執事,我向你發誓,他們真的在買進那股票!” “是哈夫邁耶先生親口對你說的嗎?”執事輕聲問道。 “當然不是!他從來不向任何人透露半個字。就算只要他眨眨眼就能幫他最好的朋友掙一個子兒,他都不願意。但是,我知道這事千真萬確。” “不要著急上火,我的朋友。”執事舉起一隻手。他正看著紙帶。 貼士客語調苦澀:“早知道你會和我以為的反著來,我寧願不浪費你我的時間。但是等你買回那些股票、虧得一塌糊塗的時候,我不會開心的。我為你感到惋惜,執事。實話實說! 如果你不介意,那我要到別處去,按我的資訊自行其是了。” “我正在按你的資訊行動。我覺得,我對市場總算略知一二。或許趕不上你和你的朋友H·O·哈夫邁耶,不過,我的確知道一點兒。我正在做的,是我多年經驗告訴我的,根據你告訴我的資訊,只有這麼做才是明智的。如果哪位在華爾街摸爬滾打的時間和我一樣長, 那他就會對任何為他感到惋惜的人心懷感激了。冷靜,冷靜,我的朋友。” 那位仁兄兩眼直瞪懷特執事,他對這位執事的判斷力和勇氣懷有極高敬意。 很快,那位職員又回來了,遞給懷特執事一張回單,懷特執事看著單子,吩咐:“現在叫他買進3 萬股糖業,3 萬股。” 職員腳不沾地地走了,貼士客一邊嘟啷囔囔,一邊看著這位老狐狸。 “我的朋友,”懷特執事好心解釋道,“當你說你親眼看到的時候,我不懷疑你告訴我的是實情。但是,即使我聽說是H·O·哈夫邁耶親口告訴你的,也還是要像剛才那樣辦。 因為唯有一個辦法可以查實有沒有人正在買進那個股票——正如你說H·O·哈夫邁耶和他的狐朋狗友正在買進那個股票——就是照我剛才做的那樣試一試。第一筆1 萬股相當容易脫手。這還不足以得出結論。但是,第二筆1 萬股也被市場吸進去了,而且行情上漲沒有停步。 市場吃進這2 萬股的樣子向我證明,的確有人願意照單全收賣方的股票。就此刻來說,到底是哪位在買進並沒有什麼大不了。所以,我軋平空頭頭寸,再買進1 萬股做多,我認為,到目前為止你的資訊貨真價實。” “貨真價實到什麼程度呢?”貼士客問道。 “你在這間營業部有500 股,按那1 萬股的平均成交價計算成本價,”執事說,“日安, 我的朋友。下次冷靜點。” “哎,執事,”貼士客不好意思了,“當你賣掉你的股票時,可不可以請你替我也賣掉? 我明白,我那點三腳貓功夫遠沒有自以為的那麼高明。” 故事講完了。這就是為什麼我從來不願意低價買進股票的緣故。當然,我總是力圖有效地買進——也就是按照最有利於我選擇的這一邊市場的方式。應當賣出股票的時候,很顯然, 除非有人想要這些股票,否則沒人賣得出去。
53 如果操作的盤子大,就必須把這些話始終牢記心間。他首先研究總體市場,再審慎謀劃交易策略,最後按部就班付諸實施。他動用相當大的頭寸,並且積累了一大筆利潤——賬面的。好,這位先生不可能隨自己的意願賣出。你不能指望市場在某隻股票上吸收5 萬股就像吸收100 股那麼輕巧。他必須耐心等待,直到市場行情有胃口收納這筆股票。當時機成熟時, 他感到作為先決條件的市場購買力已經具備了。當機會到來的時候,他就必須抓住它。一般說來,他必須隨時做好準備,等待這一刻的到來。他不得不在他能夠賣出的時候賣出,而不是在他想要賣出的時候賣出。為了拿捏分寸,他必須觀察,試探。要識別市場何時有能力消受你要賣出的一大筆,沒什麼大不了。但是,開始行動的時候,一上來便滿倉操作是不明智的,除非你確信市場條件完全合適。記住,股票永遠不會因為價格太高而不可買進,或者因為價格太低而不可賣出。然而,在你第一筆交易之後,除非第一筆交易有利潤,否則就不可做第二筆。等待並觀察,這正是你的紙帶閱讀技巧派用場的時候——幫你抉擇合適的時機來開始行動。良好的開端是成功的一半,交易成敗在很大程度上取決於精準選擇合適的時機來開始行動。這一點的重要性,我是經歷多年後才認識到的。為了領悟這一點,我付出了千千萬萬美元的代價。 別誤會,我並不是叫你只認金字塔式加碼一條路。當然,透過金字塔式加碼,你可以掙大錢,不加碼,就掙不到這麼多錢。然而,我要說的是:即使某人的最大投資限額只有500 張股票,我認為,也不應該立即一筆滿倉買進,如果他真是做投機生意的話。如果他只是想賭一賭運氣,那我只給他一個建議,別玩這個! 假定他買進了第一筆100 股,但馬上出現虧損。為什麼還要雪上加霜,再買進更多股票呢?他應該立即看出,他做錯了,至少暫時是錯了。
54 八時機!時機!時機! 1906 年夏天我在薩拉圖加關於聯合太平洋鐵路的遭遇,令我對內幕訊息和他人的談論更加敬而遠之——也就是說,他人的觀點、推測和猜疑,無論出自交情深厚的朋友,還是精明強幹的大能人,我一概敬謝不敏。事實,而非自負,已經向我證明,我有能力比其他絕大多數人更精準地閱讀行情紙帶。不僅如此,我的條件也比哈丁兄弟公司其他普通客戶寬裕得多,因為我完全免受各種戴著有色眼鏡的盤算或推測的影響。對我來說,做空不再比做多更有吸引力,反過來也一樣。我唯一擇善固執的一點是,絕不允許自己站在錯誤一邊。 當我甚至還在少年的時候,就總是自己觀察事實、自己刨根究底、自己領會意義。唯有經過這條道路,我才能真正認清事物的本質。如果是別人叫我從中領悟什麼道理,我反而做不到。那些事實本來就是我自己的事實,明白嗎?要是我信奉什麼,你可以肯定,那必定就是因為我不得不信。我之所以做多股票,是因為我對市場狀況的研究迫使我不得不看多。你看看,很多人徒有精明的名聲,他們之所以看多,是因為他們已經持有股票。我不允許手上已有的頭寸——或者先入為主的成見——為我做任何思考。我再三強調我從不和行情紙帶爭論,這就是緣故。因為市場意外地、甚或毫無道理地對你不利,你便對市場生氣,那就像得肺炎的時候對肺生氣一樣荒唐。 我經歷了一個逐步摸索的過程才最終完全認識股票投機事業的全貌,除了閱讀行情紙帶之外,還有極為豐富的其他內涵。帕特里奇老人認為,在牛市行情下必須始終保持看多的立場,這一點具有生死攸關的重要性。毫無疑問,正是他的執著促使我一心撲在壓倒一切的頭等大事上——確定當前市場大勢。於是,我開始領悟到,大錢必然,也只能來自大規模行情。 無論看上去可能是什麼原因最初刺激了市場,事實是,大規模行情之所以持續,既不是因為有人聯手操縱,也不是因為金融家的陰謀詭計,而是由基礎環境條件所決定的。無論誰來阻礙,大規模行情都將不可避免地必然按照其推動力量所決定的幅度、速度和持續時間來展開。 在薩拉圖加經歷之後,我開始看得更清楚——或許應該說更成熟——既然整個市場的股票都按照大潮流的方向運動,那麼,我過去自以為是地研究個別波動或者研究這個、那個股票的表現就沒那麼必要了。同時,如果某人以大規模行情為出發點,在交易時並不會受什麼限制。他可以買進或者賣出整個名單裡的股票。就單獨某個股票而言,如果某人賣空的數量超過了總股本的一定比例,則做空是危險的,具體數額取決於該股票的持有情況,比如誰持有、以什麼方式持有、成本價如何等。然而,如果他能交易總體性股票組合的話,那麼即使賣出100 萬股,也不可能出現逼空的風險。從前,賣空者不得不加意防範市場操縱和軋空陷阱,內幕交易者充分利用空頭們杯弓蛇影的心理狀態,每隔一段時間便能從他們身上榨取一筆鉅額金錢。 顯然,該做的就是在牛市行情看多、在熊市行情看空。這聽起來有點傻,不是嗎?然而, 只有牢牢掌握這條基本原則之後,我才學會付諸行動,才明白如此行動乃是預期市場演變的大機率。我是花了很長時間才最終學會遵照上述原則交易的。不過,為自己說一句公道話, 我得提醒你,其實直到這時候為止,我一直都沒有足夠充足的本金來按照這樣的方式投機。 要是你的交易限額足夠大,那大幅行情當然就意味著大筆利潤,而要有足夠大的限額,你就必須在經紀商的賬戶上有一大筆本金。 我總是不得不——或者自認為不得不——每天從股票市場掙出當天的麵包和黃油。這幹擾了我積累本金的努力,本金多就可以採用獲利更豐的長線方法,但是這樣的方法來得慢, 短期成本顯得比較高,和炒作小幅波動的手法比起來,不那麼立竿見影。 不過,現在不僅我對自己的信心增強了不少,我的經紀商也對我刮目相看,不再把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