濫人權主義”。! 大象可以透過下面提到的一些例子,初步瞭解一下濫人權主義的性質。121 不過在討論之前,先要宣告:今天所講的內容,重點在於對問題的思考、分析,而不在於資料的報告、轉述。假如我說四年前有某事發生,可能實際上卻是五年前,但那是無關宏旨的。我所著重的並不是資料性的問題,我所著重的是分析、推理,是思考性的。在這方面,我是不會有破綻的(眾笑)。確實如此(眾笑),從來沒有人能抓到我在思考上有什麼破綻。以為抓到破綻的那些人反而吃虧了,因為凡是沒有破綻的東西,你卻以為它有破綻,那麼你的“以為”就一定是錯謬的,一定有破綻。(眾笑) 現在我們就來考察一下濫用人權概念、特別是反歧視反至走火入魔的情況。 一、走火人魔反歧視 (A)無奇不有幾年前,我看到一宗國際新聞說,在紐西蘭——也可能是澳大利亞(眾笑),不出這兩個國象,應該是紐西蘭吧—說的是當地訂立了一條法例,規定家長如果要看子女的學業成績,只要小孩的年紀到了六歲或六歲以上,就必須經小孩簽名同意,否則就是岐視兒童,侵犯了他的隱私權、人權。這其實對小孩子是不好的,可說是桃李書齋
| 60 從思考剄思瀉之上走火人魔了。 到了昨天晚上—應該是昨晚,要不就是前天晚上(眾笑)⋯⋯ 其實就是昨天的凌展一點半左右—我閒著無聊,扭開電視機,當時正播映一個叫做 Dateline 的節目,主持人訪問某個亡命跳傘者, 那人由於在美國國家公園的懸崖上違法跳傘而被處罰。節目主持人訪問他,他就為自己申辯,主要提出兩點。第一,他認為自己被歧視,質問為什麼別人在那裡登山就可以,他從山上跳傘下來就不行。 其實那是兩碼事,因為在那裡跳傘比登山危險得多。他跳下來的時候,如果下面有人,就可能壓死人;如果他自己摔死的話,又會麻煩別人要做善後清理的工作(眾笑)。由於諸如此類的問題,所以不能說:“為什麼別人可以在公園裡登山,而我就不可以在公園裡跳傘?這是歧視!”如果這樣的說法都成立的話,那些被判刑的強姦犯也就可以這樣抗辯了:“法官大人,這是歧視,為什麼那些人結了婚就可以?”(眾笑)這完全是荒謬的說法。至於那亡命跳傘者申辯時提出的第二點,也是說人家歧視他,阻止他追求快樂。這點也是荒謬的。政府抓他並不是要阻止他“追求快樂”,而是因為他犯了法。正如剛才提到的強姦犯,法庭判他坐牢並不是為了阻止他追求快樂,而是要懲罰他違法,以嚇阻人們做這種傷書別人的事。 (B)無事生非以上是國外在人權問題上走火人魔的一些例子,還有很多,數之不盡。在香港和臺灣,類似的情況也越來越多了,“歧視”一詞鋪天蓋地而來。比方說,某些廣告被指責甚至被控告“歧視”,其實那些指責和控告有許多都是大有問題的,但今天我不夠時間去分析其中的問題。現在我們來考察一個最近的事例,大概兩個星期前,有桃李書齋主體篇 61 一批中四女學生去信“平等機會委員會”(簡稱為“平機會”),那些女學生髮現會考課程中的歷史科沒有武則天的史料,認為這件事有性別歧視之嫌。根據昨天《明報》的報道,平機會的主持人表示,那封信促成平等機會委員會“要全面研究香港的課本有沒有性刑歧視的情況”。我很“佩服”這個做法(眾笑)。這類問題的難處,在於有關人權的概念是十分複雜的:“自由”、“公平”、“歧視”⋯⋯所有這些概念都有許多迷糊不清的地方,要釐清這些概念是非常困難的, 我在下面會分析這種問題。據我所知,要證實香港的教科書有沒有性別歧視,要做這樣的研究且得到確鑿無疑的研究結果,恐怕連上帝也無能為力。這不是由於上帝的能力不足,而是由於有關的概念牽涉了太多糾纏不清的問題。但現在看來,平機會那些人似乎認為他們的能力比上帝還要高,我估計他們的能力大概跟那班中四女學生的能力旗鼓相當吧(眾大笑)。131 二、關於女性主義以今天香港的情況來說,最常聽到的人權問題,就是涉及歧視的問題。總的來說,我認為人權是非常重要的,歧視是絕對不應該的。不過,在處理有關問題時,必須深思熟慮,不可輕率混濫,否則反而會影響人權運動,引起反感而產生反效果。 關於歧視的問題,此時此地談得最多的是“性別歧視”,特別有趣的是女性主義,這種“主義”強烈反對性別歧視。我極不贊成某些人對女性主義者進行人身攻擊。曾聽過有人很氣憤地說:“女性主義一定是不行的,理由很簡單,你看那些女性主義者,要麼就是醜桃李書齋
62 從恩考到思考之上婦,要麼就是棄婦,要麼就是男人婆!”(眾笑)我覺得這個講法非常不妥。可以去檢查女性主義者的思想內容是否妥當,但絕不應該施加人身攻擊。先作一點按語,就是:“女性主義者”一詞在這裡只是粗略地使用(這個詞本來就很粗松),也不一定是全稱的。在我看來,女性主義者的思想有下列幾個弊病: (A)思想分裂此處所謂“分裂”,是指女性主義者的思想每每暴露出含有某種雙重性。譬如當男女之別對其有利的時候(例如運動比賽分開男女子組),就肯定那男女之別;當男女之別對其不利的時候,就否定那男女之別,聲稱那分別只不過是“性別定型”,是“傳統父權社會的男性霸權對女性空間的侵犯壓抑”所導致的結果。我素來反對男性欺壓女性。我這樣宣告是恐怕你們誤會我是“變態”的,是像叔本華那樣憎恨女性的人。絕對不是的。我是一個最~歡女性、最尊重女性,甚至可以說是最崇拜女性的人(眾笑)。我說的是真話,不要以為我在開玩笑。一般而言,我覺得女性比男性可愛,女性比男性可靠,女性的心思或直覺能力比男性強。我認為世上確有許多對女性不合理的情況存在,但如果順著某些女性主義者的想法去做,事情發展下去反會對女性不利。這些女性主義者思想分裂的另一個例子就是:一時認為男性恃強凌弱,這意味著認為女性是弱者,但一時又認為女性不是弱者。其實男性保持一些傳統風度對女性是更有利的。現在什麼都要男女一樣,那麼男性也不用講什麼風度了,大家都一樣嘛,出人電梯的時候互不相讓,等計程車的時候也互不相讓⋯但至少我不是這樣的,我仍然會幫女性開門,等計程車的時候, 明明是我先的,但有女性衝過來的話,我也會讓她先上車。不過,如桃李書齋傑體篇 63 果你不幸遇到某種女性主義者,那就麻煩了,她們會強烈抗議:“誰要你讓!你當女性是弱者嗎?”(眾大笑) (B) 思維偏瑣女性主義者的思維往往表現得很偏瑣,就是捨本逐末,無事生非。 比如說,以前是男女同工不同酬,那是不合理的,我們應該在諸如此類的事情上爭取改善男女不平等的情況,而不宜把精力花在無關痛癢的事情上,捨本逐末。像某些女性主義者爭取以“he/she” 來代替某種用法中的“he”,就是捨本逐末。有些人什麼都要從洋, 盲目照跟,炮製出“他/她”的寫法。不知道各位有沒有這個語言觸覺:覺得那是很醜的語文?可能在座有的人也這樣寫,聽我這麼一說,心裡也許不舒服,但不要緊,以後不要這樣就是了(眾笑)。 這樣寫的話,讀起來是很聖的,聽起來就更加怪:“他/她們在這邊示威,罵那邊的他/她們(眾笑),那邊的他/她們就回罵這邊的他/她們,於是這邊的他/她們拿起了示威標語板,衝過那邊去劈頭蓋腦地拍打那邊的他/她們,他/她們又反擊他/她們,他/她們跟他/她們打成一片。”(眾笑) 以上所講的,只是“捨本逐末”的冰山一角。至於爭取建立所謂的“女性(主義)科學”,更可謂無事生非。科學家叫我們不要在通了電的高壓電纜上玩單槓,即使有女性主義者聲稱:“那不過是男性科學的說法,女性科學不是這麼說的。”即使如此,我還是會聽從那“男性科學”的說法的,因為所說的是客觀的事實。但主張建立 “女性科學”的女性主義者卻認為:男性科學的客觀性只是客觀性的一種,除此之外還有女性科學的“另類客觀性”。1999年1月9 桃李書齋
64 從思考到思考之上日—平常我不會記這些,但這個日期特別好記——的《信報》,有篇文章叫做《陰陽科學》,所講的客觀性就是這種“另類客觀性”。但所謂的 “另類客觀性”,其實就等於不客嘛。(眾大笑) (C)思路混亂女性主義者的思想最後還有一個致命傷,就是思路混亂。第一, 是混淆了事實判斷和歧視行為。比方說,美國加州大學有個教授做了一些研究,斷定男性的理效能力—正確思考的能力——比較高, 而女性的直覺能力比較強。有些女性主義者就抗議說這是性別歧視。 其實那研究結果只是作了一個事實判斷罷了,它可能是對的,也可能是錯的,但無論對錯,它都不等於性別歧視。假設我現在也做了一項研究,宣佈發現男性平均身高高於女性,你就不能說:“性別歧視!為什麼把女性說成是矮人一截的!”(眾笑) 女性主義者思路混亂的第二點,就是混滑了區域性和全部。在思想性情上,男女之別確實可能有部分是由後天文化造成的,而不是先天的,但是,有這樣的事例並不表示所有的事例都是如此,就是說並不表示思想性情方面的男女之別全部都是後天文化造成的。可是有的女性主義者卻認為,在思想性情上,男女之別全部都是後天文化造成的,都是“父權社會男性霸權對女性空間的侵入壓迫”所造成的結果。但這是以偏概全,或說是混淆了局都和全部。試憑常識想一下,男性和女性在生理上有這麼大的先天分別,但在思想性情上,或者說在心理上,男女竟然沒有先天的分別?其所有的分別都是後天文化造成的?這樣的論斷顯然不可信,因為,我們的生理和心理是互相作用的。 桃李書齋主體籥 65 三、浪漫插曲在我看來,男女(並非全稱,下同)在思想性情上的分別,有些是先天的,有些是後天文化造成的。因文化影響而造成的分別只要沒有害處,為什麼一定要泯滅那些分別呢? (A)先天浪漫與後天浪漫男女不同的一個有趣的例項,依我的觀察,就是女性比較浪漫, 她們的浪漫也許是先天的,而男性則沒有那麼浪漫,甚至可以說男性是不浪漫的。你如果看到男性浪漫,他很可能只是裝模作樣墨了, 據我的瞭解就是這樣(眾大笑)。有哪位男士認為自己是先天浪漫的,請舉手(眾笑)⋯•沒有吧?所以女士們要小心了,小心他們原來只是假裝的(眾笑)。但女士們也不用因此激動起來:“啊!你這是欺騙我呀!”(眾笑) 其實這正是男性可貴的地方,他自己雖然不浪漫,但因為你(女性)浪漫,他就裝模作樣地浪漫一番,這不正是他可愛的地方嗎? 女性很注重生日或者第一次拍拖上公園之類的日子(眾笑):男性如果記得的話,往往是為了討你的歡心才記住的。如果他先天地喜歡記這些事情——我不是說這樣的男性不好——那就會令人覺得有點聖了:一個大男人總是記著誰在哪天過生日,某年某月某日幾點鐘在某個公園的某塊石頭上同你在一起(眾笑),很少男性會記很多這類事情的。但女性就確實比較浪漫,她們真的喜歡這種日子,喜歡收到生日卡。按男士的本性來說,假設生日卡二十元一張,你生日時他給你一百塊錢,那就表示他很喜歡你了,因為一百塊錢等於五張生日卡嘛(眾大笑)。但女的對此就會很氣憤:“送一百塊錢給我桃李書盞
66 從思考對思考之上當生日卡,太俗氣了,俗不可耐!”如果男的說:“一百塊錢可以買五張生日卡,所以五年之內我都不用再送了。”女的就會更加怒不可遏了。(鬨堂大笑,鼓掌) (B)目的浪漫與手段浪漫關幹男女對浪漫的不同態度,還可以再舉一個例子。我經常很晚才睡的,半夜三四點鐘還在看電視;沒有什麼節目好看的話,就連幾十年前的粵語長片(常被稱為“粵語殘片“)也照樣看。也許是有點自的傾向吧,就算看的時候覺得很肉麻,毛孔一鬆一緊,也仍然會繼續觀賞,可能我正是要享受那種感覺呢(眾笑)。粵語長片很多時候都會出現男女在沙灘上追逐的“浪漫場面”的(眾大笑)。 據我對人性的瞭解,女性是真的嚮往浪漫,把沙灘上男女追逐的過程看成“本身就是目的”,有自足價值;但男性則往往只會把這種事情看成是手段(眾笑),他不是真的享受這種“浪漫”的(以“你追我躲”的手勢示意⋯⋯眾大笑,鼓掌)。男性在沙灘上追逐女性,通常只是手段,最終目的是追上了,兩人一起跌倒在沙灘上⋯⋯(典堂大笑,鼓掌) 四、關於平等主義以上講了一些性別差異的事例,那只是順便一提,重點原在涉及性別歧視的問題上。除了在性別歧視方面要小心濫人權主義的偏差之外,在其他方面,比如在“殘疾歧視”方面,也要小心這種偏差— 桃李書齋釤俸篇 67 (A)認賊作父我絕對不會贊成殘疾歧視,肯定不會這樣,在座諸位當然也不會這樣。但須注意的是,現在有些要爭取權益的殘疾人士,以及那些要為殘疾人士爭取權益的人們,每每錯認了他們行動的理論根據。 我再取近日報紙上報道的一樁案件為例:一名殘疾人士控告計程車司機殘疾歧視,指責後者冷言嘲諷而沒有給她提供特殊照顧:沒有協助她上車。結果計程車司機被罰,罰款額相當於其兩三個月全職工作的收入。殘疾人士勝訴後,在報紙上鼓勵所有殘疾人士出來爭取公平待遇,呼籲社會要“公平對待殘疾人士”。而那些為殘疾人士奔走的人,通常也是這樣爭取的,他們的理論根據,就是平等主義或平等原則。但這是認賊作父,把一項對殘疾人士可能非常不利的原則當成了護身符,那其實是潛伏的“賊”,他們卻當成是“父”。為什麼這樣說呢?因為,如果根據平等原則,別人就可以說殘疾人士不應該享有任何特殊的待遇了。 看看停車場吧,我幾乎沒見過那些專門留給殘疾人士使用的車位是停著車子的。即使其他人用的車位都滿了,大家要排隊等候, 也仍然讓那些殘疾專用的車位空著。我絕不會反對提供這些特殊設施給殘疾人士使用,我完全贊成,我認為這正是人類文明進步的表現—但這不是基於平等原則,而是恰恰相反,可以說是基於某種 “不平等原則”。 假如殘疾人士說:“我行動不方便,你不讓我,不幫我,就是歧視!”而別人這樣回應:“你行動不方便跟我有什麼關係?我為什麼要讓你?有什麼責任要幫你?你為什麼要多拿福利?大家都是人嘛, 應該得到平等對待,誰也不應該有特權!又不是我把你弄成傷殘的, 你多拿福利,就是對我不公平。”這麼一來,殘疾人士那一方恐怕就桃李書齋
68 從思考到思考之上無言以對了。我們不難設想一種結構相似的情況來闡明有關的道理, 比方說,在運動會上賽跑,腿短的運動員看到腿長的跑得快些,就嚷起來:“喂,別跑那麼快,等我一下。”長腿的說:“幹嗎?”短腿的說:“我的腿短,你要遷就一下。”長腿的說:“你的腿短關我什麼事?*短腿的說:“哦,你這是‘短腿歧視’!”(眾大笑)很明顯, 這是講不通的。 既然如此,殘疾人士要爭取權益或福利的話,該從什麼方向著眼呢?所依的理念該是什麼呢?略言之,答案就是:不是根據平等原則,而是根據人道原則:不是平等主義,而是人道主義。為什麼呢?剛才我說過,絕對贊成多給殘疾人士一些福利,那是文明社會的一個標誌,此事的背後乃是愛心,而不見得就是平等。正由於愛心的關係,這裡就算有點不平等也無所謂。你是有能力的,你享用不到福利,他是殘疾的,他可以多享用福利。這種思想背後的人道愛心,才是優待殘疾人士的真實基礎。 【附帶一提:爭取“殘疾權益”的時候,須避免流於偏激過火, 例如表現得好像整個社會欠了自己的血債一樣,又例如因處於弱勢而反過來橫蠻霸道,要反對者不得提出議,否則便稱之為歧視。這樣以“歧視”一詞作武器,近乎對異議者進行“言論鎮壓”,是一種危險的趨向。對這種偏激過火覺得反感的人,往往只是因為看不出濫人權主義的漏洞所在而啞口無言,或因為怯於時代潮流而敢怒不敢言,又或因為要偽裝開明進步而口出違心之言。不管怎樣,此中隱藏著的反感,會影晌人的愛心,終歸會對殘疾人士不利。廣而言之,弱勢社群在爭取權益時,須有法度,有高明的策略,切忌神經過敏或歇斯底里而引致反效果。i4] 桃李書齋主體篇 69 (B)平機會,可評譏以上對涉及“平等”和“歧視”的問題稍微作了一些分析。從平機會平時發言所露出的思想水平來估計,他們大概是不容易掌握到那些分析的要害所在的。有時他們只會模仿(或像模仿)“外交部發言人”的語氣和姿態宣稱:“對這件事情,我感到震驚!”(眾笑) 有時就直接宣稱:“我認為,這件事是屬於歧視。”又或者宜稱:“我認為,這件事不屬於歧視。”理據何在呢?憑什麼相干的學養作出此等判斷呢?天曉得。如果人們去“玩”一下,像下面所說的那樣去戲弄一番,恐怕他們就挺難招架了— 假設他們登報聘請職員,列明人職條件需要某些學歷、經驗:我們去應證,宣告我們是沒有念過書的。要是他們拒絕我們的申請,我們就質問:“為什麼不請我?”他們說:“你沒有合資格的學歷。”我們抗議:“哦,你這是學歷歧視!”(眾笑)他們回應:“我們不是歧視你,因為聘請條件上已經列明瞭這些標準。”我們反駁:“這並不證明你沒有歧視,你的聘請廣告本身就有歧視,那是學歷歧視,排床沒有學歷的人,剝奪了他們的‘平等機會’呀!”以平機會那種思想水平來看,他們能夠怎樣回應這種駁斥呢?不得而知。同樣,如果他們要求應徵者有某些經驗,我們也可以說那是“經驗歧視”— 按照今天“歧視”—詞那種虛浮濫亂的用法,我們也就可以這樣說。 曾被平機會控告的人,甚至不妨聯合起來去質間平機會:“為什麼你不去控告其他的人呢?”回覆:“其他人沒有歧視的行,我們控告你是因為你有歧視的行為。”反駁:“啊!(表示震驚,眾笑)他們沒有歧視的行為,你就不控告他們,我們有歧視的行為,你就控告我們,你這是‘歧視歧視”,就是歧視‘有歧視行為的人’呀!” (眾犬笑) 桃李書齋
70 從思考到思考之上若要再進一步去嬉戲作弄的話,可以組織一幫人上平機會去示威,拿著各種標語大喊口號:“平機會,不平機!給人罵,真該死!” (眾笑)“抗議學歷歧視!”、“抗議經驗歧視!”,“抗議歧視歧視!” 這麼一來,除了吐出缺乏論證的“怒斥”,他們還能夠怎麼回應呢? 也是不得而知的了。 【這樣的抗議固然可以視為只是開玩笑,但也正可以顯示出“歧視”這個字眼是怎樣容易被濫用,令大家無所適從。而許多人— 希望沒有包括要對整個社會進行“言論審查”的平機會在內——常常就有濫用“歧視”之嫌。其實那些反歧視的法例有不少地方只是虛假的門面功夫,只會擾民,而不會有什麼實質效果的。譬如說,由於法例規定招聘廣告不準列明性別(估計將有一天也不準列明年齡),於是有健男老遠跑去應徵做風月場所的“陪酒公關”,但不被錄取,僱主方面可有一百個拒絕景取的理由而不說出真正的理由, 結果那條法例只會促成社會的虛偽,而沒有促進那位健男的“平等機會”—反而令他白跑一趟,既浪費時間,又消耗體能,還會使得滿懷希望的心靈受到永久性的創傷。】 五、結語:從思方到和諧我覺得今天自己的聲帶很差,時間也控制得不好,剩下的時間, 我看只能講完第.個盲潮就要結束這一次的演講了。 (A)思考方法,賦能進路現在我們試從根本上檢查一下人權問題的癥結何在,首先讓我桃李書齋傑體篇 71 們採用思考方法中的一些區分(例如“描述/評價”的區分)去釐清“人權” .“公平”、“歧視”等概念的性質。這類概念在性質上跟 “擴音器”、“椅子” .“白馬”等概念有很大的差別。“椅子”之類的概念是描述性的概念,不容易被濫用。你如果濫用它——比如指著一棵洋蔥說那是一把椅子—別人就很容易看出這是錯謬的。與此不同,“人權”之類的概念是評價性的概念,比較容易被濫用,而一般人又缺乏思考訓練,察覺不到其為濫用,結果就常常產生糾纏不休的論爭。 舉例來說,有些人以“人有出生權”為理由,反對人工流產。但是,這個理由有沒有事實證據支援呢?試比較一下“人有出生權”和 “人有腎臟”兩個說法。“腎臟”是一個描述性的概念,“人有腎臟” 是一個事實陳述,可以援引事實證據來判定真假。反之,“出生:權” 是一個評價性的概念,“人有出生權”在本質上是一個規蒞陳述(廣義價值判斷的一種),這種陳述並不描述經驗事實,無法像“人有腎髒”那樣可援引事實證據來判定真假,於是就很容易引起糾纏不休的論爭了。 順便一提,以“人有出生權”為理由去反對人工流產,甚至來取暴力手段去阻撓別人進行這種手術的人(屬於我所稱的“恐怖正義分子”之類),以為自己真理在手,他們似乎漏了考慮“人有不出生權”這一點呢。如果人有出生權,他就應該也有不出生權吧。事實上的確有人認為人是有不出生權的。前幾年我在澳門大學演講, 聽眾中有位女士說她的女兒經常質問她:“誰叫你生我出來?又不是我要到這個世界來的!”那位女士問我該怎樣回應,我就建議:“不妨對你的女兒說,她還在你肚子裡的時候,你已經向著自己的肚子問過她要不要到這個世界來的了,可惜她默不作聲,你就只好假定桃李書齋
72 從思考到恩考之上她默許了。”那位女士聽了我的建議就很高興,認為我已幫她解決了一大難題(眾大笑)。這件事顯示,那位女士的女兒自覺或不自覺地認為人是有不出生權的。 要注意的是,如果不首先釐清“出生權”、“知情權”、“隱私權”、 “公平”、“歧視”等等人權概念的意義和性質,人權問題就會造成沒完沒了的思想混亂。比方說,假設坐在後邊通道上的聽眾走過來要求有座位的聽眾讓座,所持的理由是:“你有座位而我沒有座位,不公平。”有座位的說:“先到先得嘛。”沒有座位的就抗議這是鼓視他遲到。假設有座位的因而離座讓位,但對方仍然抗議:“你剛來坐這個位子時,那位子是好好的,現在我來坐,那位子卻被你坐得熱乎平的,不公平!”(臺下有女聲說:“黐線!”香港方言,意指精神病發作。講者即興回應:)雖然你覺得他“璃線”,但你來試試反駁他呀(眾大笑),我看你不容易駁倒他呢。他認為“先到先得”這個原則有“時間性歧視”,認為不論先後都應該有“平等機會”坐位子, 他抗議你有正常溫度的位子可坐而他卻要坐一個熱乎乎的位子,誰知道你有沒有皮膚病的呢(眾笑)。他認為這是不公平,而你則說他 “黐線”。但如果我們只能用“藕線”一詞去責罵別人,那就表示我們再也講不出什麼道理了。 間題是:碰到諸如此類的問題時,是否真的沒有道理可講呢? 不是的。如果缺乏恩考訓練,那就往往沒有道理可講,但如果具備充分的思考訓練,那就可以很有道理可講。這裡至關緊要的一點就是:掌握好思考方法,循著賦能進路(編按:見上一篇的引介),大家儘量客觀冷靜、心平氣和地溝通,訴諸理性而不是訴請謾罵,更不是訴諸暴力,這樣透過理性思考和理性討論去處理問題,那就是人類所能有的最明智最妥善的做法了。 桃李書齋主體篇 73 丫 (B) 分工合作,和諧互補要是能夠做到這一步的話,人權課題中的偏差混濫就可以滅到最少,我們就能心清目明地看問題,從而看出—比如說—一性別問題不應像前述那些女性主義者那樣去了解,相反,兩性之間是適宜分工合作、和諧互補的。最後我就用一個例項來點出這個道理, 以結束今天的演講。 我讀中學時,有幾個“結拜兄弟”,有一次跟其中一個談起晚上同女孩子上公園去親熱的情形,兩人不約而同,竟有相同的經驗,就是發覺女孩子在那種情境中會很陶醉,閉起雙眼,一且發現男的瞪大眼睛就會不高興,認為你不夠投人(眾笑)。但其實在那樣的環境裡大家都閉著眼睛是很危險的,壞人走近也不知道,被人像“捆粽子”那樣綁起來就槽了(眾笑)。怎麼辦呢?當然不能為了“平等原則”而推開正陶醉著的女孩子,要求大家一齊睜大眼睛共同負起偵察的任務(眾笑),當然不能這樣。那麼怎樣才能一方面使對方以我們也很投人,一方面又可以提高警覺,發揮騎士精神,負起男性的責任呢?由於親熱時兩人的臉頰鬚各自不同的方向側一點,以免鼻尖頂著鼻尖(眾笑),於是我們就把臉頰側向調校,使得女孩子只能看到我們的一隻眼睛而看不到另一隻,然後就一隻眼睜開,留意附近的動靜(眾笑),同時另一隻眼就緊閉,表現出十分陶醉的樣子。(眾大笑) 我看這個事例很能表明兩性之間不應是衝突鬥爭、互相厭惡的,而應該是分工合作、和諧互補的。今天所講的就到此為止,謝謝各位! (全場鼓掌⋯…休息十分鐘後開始答問的環節。) 桃李書齋
74 從思考到思考之上註釋 [1]“政治正確”一詞流行於美國。所謂的“政治正確”,其實每每只是濫人權。另按:下一段提涉到有沒有思維破綻的問題時,以《哲道十四闋》為準 〈見本書之“跋”)。這點適用於所有“拙講”。 [2]有女客堅持要在酒店大堂哺乳而拒絕移步到酒店的晡嬰室哺乳,某女士就此事發議論說:“餵奶是天公[經?1地義的人權,沒有人能夠干涉我的權利,我幾時餵奶是我的問題,至於會否讓人看見也是我的問題。”(1999年5月 22日《明報•民意解碼》)思考題:“排洩(或洗澡、親熱⋯⋯)是天經地義的人權,投有人能夠干涉我的權利,我幾時排是我的問題,至於會否讓人看見也是我的悶題。”這種說法有沒有問題? [31 平等機會委員會發表文章(1999年6月26日《明報》)說:“居民反對興建該中心【九龍灣健康中心]的理由是多方面的,部分是不滿政府的諮詢程式。然而,當這些謬誤和編見以實際的歧視行為表現出來,例如對病患者, 或那些為他們提供照務的人士作出滋找和中傷時,便可能構成違法的行為。” 思考題:若要批評別人犯了謬誤,必須指明——第一,究竟是別人的哪個想法或說法犯了謬誤?第二,犯了什麼謬誤(或:為什麼那是謬誤)?試協助平機會就其所謂的(不知何所指的)“這些謬誤”回答上列問題。 該文又說:“在該中心門外及附近懸桂的橫額,有些字源明顯是特對艾滋病和性病這類殘疾人士,對他們構成歧視。”思考題:一、本文“有些字明顯是針對”平等機會委員會的,這是否就“對他們構成歧視”?二、艾滋病和性病都是疾病,而不是人士,但“艾滋病和性病這類殘疾人士”這個提法卻表示艾滋病和性病都是人士。這兩種疾病什麼時候取得了人形,變成了人士呢? 試回答這兩條問題。 14) 中文大學學生會去信《明報》專欄《黃金冒險號》(1999年5月30日), 桃李書齋末體篇 75 指貴其作書 “對岡性戀出奇正面的表費⋯⋯是一種對同性戀者⋯…的正面蠔視”。思考題:所謂“正面歧視”,是什麼意思?把褒賞也算做歧視,有什麼理據? 此外,同校的“同志文化小組”也去信聲稱:“不論是異性戀同性戀,這些都只是識別性領向的一些標纖[籤?]”。思考題:如果“異性戀”和“同性戀” 都只是標籤,則“常態”、“異態”、“褒賞”、“歧視”等等是否也只是標籤?如果任何名詞、動詞和形容詞都只是標籤,則“標籤”一詞也只是標籤,那麼“只是標籤”這個提法除了成為廢辭之外,還有什麼可能性? 又,一位“中大學生會前臨致主席”亦去信聲稱:“整體的中大網學都很抗拒同性戀,這確實要大寂再出點力改善一下。”思考題:某人不吃生蠔,但不會鄙視,更不會追害吃生蠔的人,他的好友當中就有愛吃生蠔的人,不過他自已則始終抗拒吃生蠔;試舉出理由要他在這種事情上“再出點力改善一下”。 原載於《明報月刊》1999年8月號桃李書齋
76 從思考到思考之上後記本文發表幹三年前。三年以來,“平等機會委員會”的表現恐怕一蟹不如一蟹一一一山還有一山漆—似乎越來越熱衷於蠢:醉心於愚而有用、無事生非,引起了不少批評。有些評論文章甚至直接或間接談及該委員會主腦的尊容、形狀、體積,直接或間接談及其作風氣味與“文化大革命”時期的街坊組長鬍同大嬸之間的相似程度。本文不涉審美,只論思想,認為該委員會的公開商論和“研究調查”均可用作訓練批判思考的上佳材料。日後有暇或予部析, 目前僅僅建議有意自學者拿此等材料來(特別是其中有關教育暨所謂“角色定型”的材料)作練習推判思考之用。 按:2002年6月18日《明報》大宇標題下報道:“平等機會委員會昨天公本蕾𤩥大規模探討工商界僱傭歧視的調童結菜…•平機會認為,企業應在開方面執行平等機會的法刪……” 聯想:人世間不外言行二事,“平機會”要經常大規模進行書論審查和行為審查——從計程車司機到教育署長,從電視廣告到教科書內容,從話要怎麼說到歷吏要怎麼寫,從父母師長要怎麼做到異性同學要怎麼交往到男女校服要怎麼穿著,從紅十字會要怎麼處理捐血事宜到警隊要怎麼培訓男女警員到商企業要怎麼進行日常運作(“企業應在四方面執開…•”)……通通都落在這個委員會的“指導範圍”內。由是觀之,地球上自有人類以來,最有智慧的生物除了堯舜禹湯等“古聖王”之外,可肯定非“平機會”的人馬莫屬了。 補充思考題: (1)歷史人物以男性居多,歷史教科書忠於事實的話,其中女性的名字自然會少於男性的,結果要被“審查”有沒有性別豉視。然則(比方說)是否要歪曲事實,在歷史教科書裡創道一些女角出來,如此才不算歧視? 桃李書齋末體篇 (2)報章雜誌的政經版和體育版上出現的男性名字亦遠多於女的,是否也犯了性別歧視的禁忌? (3) 法庭審訊、“首長言行”,等等,有沒有什麼地方藏了歧視成分,關於這種問題,至今未見有“大規模查”出現,何故? (4) “80”這個數字,“8”先於 “0”,排名分了先後,有沒有“身林歧視” 的成分? 2002.6.18 •: ….吃桃李書齋至高無上終極一諦 —思考三式 vS三大盲潮(3) 香港大學2001① 編按:演講完畢後,為答問大會,由周肇平教授(香港大學副校長、前醫學院院長)擔任大會主席。問答由八點十五分開始,到九點十五分稍息,其後繼續,到十點半結束。本篇為問答第一部分(小息前)之錄音整理,下一篇為問答第二部分 (小息後)之錄音整理,兩篇均有所增刪校訂。 ① 《思考》講座系列在2001年再舉辦一次,講者與上次相同,最後一講《總結》的答問大會亦同樣由周肇平教授擔任主席。1999年那次到答問時,攝影師已下班離去。圖為2001年那次的現場照片(不得其門而人者則在另一講堂觀看同步攝錄轉播),可藉以“間接一窺”1999年這次答問大會的情況。
主體篇 79 周肇平:這樣吧,我先問第一個問題。這個《思考》講座系列各個講座的題目,你是隨意決定的呢,還是根據一些標準定出來的呢? 李天命:我是根據那本《某某某的思考藝術》(鬨堂大笑,鼓掌)…•根據那本書所確定下來的“思考方迭學”所包含的五個環節,來擬定這個講座系列的五個講題的(就是:語理分析、謬誤剖析、邏輯技巧、科學法度,創意策略)。再加上第一講《總論》利目前這最後一講《總結》,一共是七講。 周:這些講座的講者,你是怎樣挑選的? 李:我邀請就我所知為最優秀、最精通思考方法的學者(來自香港大學、科技大學、浸會大學、中文大學),請他們分別講述那些環節。山一、從思考邏輯到社科是非聽眾A:你說過在面對問題時,先要知道它的意義才能回答。這些是可被思考的問題。但有些不可被思考的問題,例如“我喜歡吃蘋果,他喜歡吃香蕉,誰是對的呢?”這個問題是不可被思考的。怎樣區分可被思考的問題和不可被思考的問題呢? 李:你說那個問題是“不可被思考的”,你是經過思考之後才說的呢,還是亂講的呢?(眾大笑) A:是經過思考之後才說的。 李:那麼你是經過思考之後就發覺那個問題原來是不可被思考的,對吧?(眾笑) 桃李書齋! 80 從思考到思考之上 A:我的意思是,怎樣區分哪些問題是有對錯之分的,哪些問題是沒有對錯之分的? 李:如果你具體地間我怎樣分辨某個特定的問題有沒有對錯之分,我就具體地答你。但現在你是一般性地問,那麼(由於時間關系)我就以近乎講空話的方式一般性地答你:我建議,當你碰到有對錯之分的問題時,你就斷定它是有對錯之分的(眾笑);當你碰到沒有對錯之分的問題時,你就斷定它是沒有對錯之分的。(人的理性有這種判斷能力,正如人的理性有“經過思考之後能夠判定某些問題原來是不能靠思考解決的”的能力。121) 聽眾B:我去聽你講“符號邏輯”的課,可否闡釋一下符號邏輯⋯⋯ 李:你是來中大旁聽符號邏輯的嗎?我欣賞那些長途跋涉來旁聽我講課的人(眾笑),不過,關於你的問題,其他人在瞭解上沒有其間的背景,我回答了對他們也沒有什麼益處,你再來旁聽的時候才問吧。 聽眾C:你說德•波諾所講的只是工作方法而不是思考方法,那麼,用這些工作方法能否幫助思考呢? 李:(聽不清楚)•⋯你說德•波諾的什麼?是問他有什麼毛病嗎?他的毛病在於:第一,就是誤解邏輯。一般講創意思維的人都有這個毛病,除了像這個講座系列的講者,比如第六講《創意策略》 的講者陳載澧教授,便沒有這個問題(眾笑)。企圖批評邏輯的人, 我看他們都是不懂邏輯的,因為邏輯是不可能被批倒的。邏輯的主體是一組邏輯定理,如果你能證明某條邏輯定理不成立,那就值得拿一千個諾貝爾獎了,因為你比上帝還要厲害,上帝也無法證明邏輯定理不成立。13] 桃李書齋枳體箭世界上最堅穩的學問就是邏輯(演繹邏輯)和數學(純數學)。 在某個意義上,甚至可以說邏輯比數學還要堅穩。數學斷言 “1+2=3”,邏輯斷言“如果1+2=3,則1+2=3”。進一步說,數學比物理學堅穩,物理學比生物學堅穩,生物學比社會學、經濟學、教育學、管理學等等社會科學堅穩。社會科學的研究範圍限於人類(或可兼及某些動物),生物學廁及於整個生物世界,物理學及於整個現實宇宙,邏輯和數學不單適用於整個現實宇宙,而且還適用於所有可能的宇宙。! 例如“ P一p”(如果p,則p)這條邏輯定理,在任何可能的宇宙中,即無論字宙的情況如何,它都成立。比方說,“如果 E=mcs,則E=mc*這個陳述,就是在任何可能的字宙中都成立的。企圖攻擊邏輯的人,根本不知邏輯為何物(德•波諾之流恐怕沒有讀過任何一本邏輯書••或者讀過很多邏輯書但讀不懂任何一本!S!—順便一提:講邏輯容易流於枯呆僵板而欠“靈”,講創意容易流於冗亂浮混而欠“銳”),這是許多講創意思維的人的一大致命傷。另一個毛病就是把工作方式同思考方法混淆,這一點我已經在前面講過了。 聽眾D:剛才李博士提到社會科學,我記得你的書上批評過“偽學術把戲”的虛假無用,我本身是讀社會科學的,我也常常懷疑自已學的這些東西究競有沒有用。現在一個流行的說法就是:“社會科學未必是要給出解釋,而只是要提出一些新觀點。”我覺得很困惑, 想問問研究這些東哲是否明智? 李:科學最大的功能在於解釋和預測,兩者是一體的兩面一一方面視手科學理論對事物有怎樣的解釋來著手對事物作出怎樣的預測,一方面根據那預測是否兌現來檢驗那解釋是否有效。粗略言桃李書齋
82 從思考到恩考之! 之,就科學來說,缺乏解釋效力的理論是沒有預測能力的,沒有預測能力的理論是缺乏解釋效力的。 科學之所以有這麼大的權威,正是因為它有“解釋、預測”的效能。如果社會科學根本缺乏這種效能,把它叫做社會“科學”就是有名無實。要是大家能夠看透這個機竅,社會科學在爭取研究撥款時就會困難得多了。人們會同意周教授那一行(醫學)大致上值得拿那麼多研究經費,比如一旦摔斷了骨頭,便即有求於此。但如果某種“科學”在你摔斷了骨頭的時候只能提供一些“如何看待摔斷骨頭的觀點”(眾笑),你就不會認為它值得拿那麼多研究經費了。 不是說這類研究沒有價值,只是說不必花那麼多人力財力去搞那麼多的“觀點”。 一言以蔽之,社會科學申請撥款時就宣稱自己是科學,無法做出科學成果時就推說“我只不過是要提供一些新觀點罷了”—一這就是這種社會科學的虛假之處。 周:我聽同學的言下之意,好像有點無奈。就是說,有些學科在現階段只能以不同的角度看問題,還不能成為一個確定的指引, 未能以量化來測定其準確性。所以你對社會科學發展到目前的階段覺得有點無奈,認為這個階段其實是一個必經的發展過程,想知道發展下去會到什麼階段,會走什麼路,你是想問李天命這些問題,對嗎?我只是猜的,大概是這樣吧。我們很多走過這段路的人都有這個想法。 聽眾E:李先生,有個學者批評《李天命的思考藝術》裡面的某一-點,就是你的幾一主義:“我雖然沒有別人的第一,但是別人也沒有我的第九。”他認為這個說法犯了“空話”的毛病。 李:我不是說過在思考性的問題上沒有人能批倒我的任何一個桃李書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