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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癫狂:非同寻常的大众幻想与全民疯狂

第十二章 鬼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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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有敵門聲咚!咚!咚! 誰在那兒? 我的名字叫魔鬼誰在那兒? 我的名字叫惡魔咚!咚!咚! —從不停息? -《麥克白》 誰從未見過或者聽說過這樣的房子:大門緊鎖,無人居住,房屋逐漸變得腐朽不堪,四處落滿灰塵,陰鬱淒涼。午夜時分,經常能聽到房子裡發出奇徑的聲音:若有若無的敲門聲,咔嗒咔嗒的鏈條聲,還有躁動不安的鬼魂發出的呻吟。人們認為入夜後從這樣的房子旁邊經過都是不安全的。數年沒有住戶,甚至花錢請入入住,也沒有人願意搬進去。當今, 英格蘭有數百棟這樣的房子;法國也有數百棟,德國,幾乎每一個歐洲國家,都有這樣標有恐怖記號的房子。這種妖魔鬼繹的盤踞之地,膽小者會繞開它,虔誠的教徒經過時會暗自祈濤,請求上帝保佑自己。倫敦有很多這樣的房子,如果某個來自知識分子隊伍裡的自負的傢伙大言不慚地說要將它們全部找出來清點一番的話,那他將會明白在這種陳舊的迷信徹底根 361

Extraordinary Popular Delusions & the Madness of Crowds 除之前,智力的發展必須先大踏步前進。 有人認為存在這樣的鬼屋是女巫迷信的餘孽在作袋,這種想法相對而言沒有造成任何傷害,也沒有在大眾中間引起瘋狂的愚蠢舉動,所以得以區別對待。不同於其他源自女巫邪教主義的觀念(對於它們的討論,我們已經花費了足夠的筆墨),它不會將倒黴蛋送上火刑臺或者絞刑架,而只是讓一小部分人戴枷示眾而已。 許多房子傳出鬧鬼,使得膽小的或者輕信的人都躲開,其實那只是源於房子自身最細微的狀況。只需要一位有力的人清除整理一下,馬上即可驅散所有恐慌。埃克斯拉夏佩爾有棟荒蕪的大房子,五年時間內無人居住。因為無論白天黑夜,隨時都能聽到屋子裡有神秘的敲門聲。沒人能解釋噪音因何產生。最後因為太過恐怖,住在兩邊房子的住戶都放棄租賃, 搬到鎮上其他鬼怪打擾的可能性會小一些的地方。長時間無人居住,最終房子看上去變得破落、邀過不堪,像所有鬧鬼的房子一樣、日落以後幾乎沒人敢從那兒經過。敲門聲是從樓上的某間房裡傳出來的,不是很大聲, 但是極有規律。鄰里有謠言傳子夜的鐘聲響過之後,他們經常能聽到地下室傳來呻吟聲,看到有燈光從一扇窗戶 K快地移到另一扇窗戶;據稱還有鬼魂們穿著白色的衣服,透過窗戶能聽到他們譏笑和聊天的聲音;其實所有這些故事都經受不起任何調查。但有敲門聲是無可爭辯的事實,屋主幾次試圖找出原因都未果。他們在房間裡灑上聖水,並請來一位牧師,命令鬼徑都以應有的形式離開那兒,前往紅海。儘管以上該做的都做了之後, 敲門聲依然在繼續。最後有人偶然間發現了原因,這片地區才重歸寧靜。 屋主不僅心身受盡折密,其錢但也飽受摧殘。他將這座房子以毀滅性的低價賣出,以求儘快脫手未來的煩惱。新房主站在一樓某個房間時,聽到門從底部被推著發出了相當大的聲音,然後突然被開啟,大約2英寸左右, 就不再動了。他站在那兒不動,看著,大約有一分鐘的時間,同樣的事情再次發生,然後還有第三次。他仔細檢查了那扇門,所有的謎底被揭開。 門的彈簧鎖壞了,所以沒法關緊。開關門主要靠底部的鉸鏈。正對著門的是一扇窗戶,有個格子的玻璃碎了。當風從某個方向吹來時,空氣對流很強,猛然把門吹得合上。由於沒有彈簧鎖,故而門會再次被開啟。當再次起風時,門又再次被合上。新房主抓緊時間請來一位裝玻璃的工人,之後神秘的聲音再也沒有了。房子重新粉刷噴漆後,重拾其失去的好名聲。直到兩三年後,房子才徹底得到大家的喜愛。但是儘管如此,許多人如果能從其他街道到達目的地的話,仍然會繞道而行,避免從那兒經過。 沃爾特•斯科特在其《妖魔巫術信札》中也講述了一個類似的故事。 故事的主人公是一位出身良好、聲名顯赫的紳士,在政界頗有名氣。就在 362

非同尋常的大眾幻想與全民救狂他繼承了頭銜和財產後不久,僕人中有謠言傳夜裡經常能在祖宅聽到一種奇譯的聲音,原因無人得知。於是紳士決心自己去看守,並找出原因。為了這個目的,與之同行的是一位在他家幹了一輩子的老僕人。他和其他人一樣,曾經同人竊竊私語說奇徑的敲門聲自老主人過世之後就馬上開始了。兩人監視著,直到聲音響起。他們最終循著聲音來到了一個小儲藏室,那是一個用以保管家裡各種物資的地方。老管象有房間的鑰匙。他們進去後,停留了一段時間,沒聽到將他們帶到這個地方的聲音。最後聲音再次響起,但似乎比他倆在遠處時聽到的要低沉一些。這更加激起了他們的想象力。接著他們毫不費勁地發現了原因。一隻耗子被困在了一個老式的老鼠夾裡,用盡全力想逃跑時造成了這種噪音。它費力舉起囚禁它的籠門,到了一定高度之後,必然就會掉下來。落下來的聲音在房子裡形成回聲,便引起了神秘莫測的流言。要不是有房主的調查,那很有可能會給這個住所帶來不好的名聲,沒有僕人會居住在此。詳情是由親身經歷過此事的紳上告訴沃爾特•斯科特的。 但是一般而言,有這種特徵的房子更多情況下是由活人的鬼把戲造成的,世上根本沒有那麼多諸如此類的巧合。有6名修道士曾經就對令人尊敬的路易十世國王玩了一個狡猾的把戲。後者的虔誠曾為他在該國的編年史上贏得了“聖王”的稱號。路易的懺悔神父在他面前熱情讚揚在聖•布魯諾服行神取的那些修道士們的善良與博學,困王表示想為他們在巴黎附近建立一個據點。主事人伯納德•德•拉多爾派來六名救友,在困王贈與的一棟位於尚蒂伊村的漂亮房子裡住下。碰巧從他們的窗戶往外看,有著極好的風景,可以觀賞古老的沃韋爾宮殿。該宮殿是為羅貝爾困王居住而修建的,但它已經荒廢多年。尊敬的修道士們認為這座宮殿非常適合他們, 但強烈的謙虛感使得他們著於向國王提出要求,應允他們以合適的方式入住。這個困難難以解決,修道士們便發揮他們的聰明才智,找到了另一個辦法。沃韋爾宮殿在他們搬來成為鄰居之前,從未承受過任何汙名。但是不知何故,幾乎就在之後,馬上就有了壞名聲。夜裡聽到宮殿裡發出可怕的尖叫聲,突然能看到有藍光、紅光和綠光在窗戶上閃爍,然後又會突然消失;有鏈條的叮噹聲,有人在極其痛苦時發出的號叫。這些騷動持續了數月,極大地震驚了全國上下,甚至傳到了皮誠的路易國王的耳朵裡。 他身在巴黎,所有的謠言在傳播的途中不斷地得到補充和累積。最後的版本就是一個巨型的鬼徑,全身著豌豆綠一般顏色的衣服,留著長長的白鬍子,長著衛蛇的尾巴,一到夜裡就會站在固定的位置上,宮殿最大的窗戶旁邊,發出恐怖的號叫,衝路人揮動拳頭。有人適時地向住在尚蒂伊的6名修道士講述了所有這些事情。他們極度憤怒,魔鬼竟然就在自己住處的正 363

Extrordinary Popular Delusions & the Madness of Crowds 對面玩這種鬼把戲,並暗示“聖王”路易派來的專員,如果他們得到允許可以入住宮殿,便能調查此事,那麼不久就可以讓鬼徑水落石出。國王對他們的虔敬甚為喜說,表示對他們的無私非常感激。他馬上擬定一份轉讓契約,並附上自己的親筆簽名。於是沃韋爾宮殿成為聖•布魯諾的修道士們的財產。契約的簽署時間是1259年。騷動馬上停止,燈光消失,修道士們所說的綠鬼也被永遠地安置在紅海的波浪之下。 1580年,一個名叫吉爾斯,布萊克裡的人在圖爾斯郊區租了棟房子後,後悔與房東彼特•皮奎特做這筆交易,企圖說服房東取消契約。但是彼特對租客和契約的條款都很滿意,不願妥協。不久之後,謠言在圖爾斯四處傳播,說吉爾斯•布萊克裡的屋子鬧鬼。吉爾斯本人也言辭鑿鑿地認為他的房子成了法國所有女巫和妖魔的集合地點。他們鬧出的動靜非常可怕,經常讓他無法入睡。他們敵打著牆壁,在煙囪裡號叫,打碎窗戶玻璃,打翻廚房裡的炊具,撒落一地,還讓桌椅整晚跳舞。成群的人聚集在房屋四悶,想聽一下那神秘的吵鬧,起看到磚頭紛紛從牆上跌落,掉入街上,砸在那些清早出門來不及念主禱文的人的頭上。這樣的情形持續了一段時間,吉爾斯•布葉克里向圖爾斯民事法庭提出訴訟,彼特•皮奎特收到傳票,出庭說明為什麼租約不能被取消。可憐的彼特無法做出辯解,法庭一致同意此種情況下租約不再有效,應該得以廢除,並判定由這位不幸的屋主承擔所有訴訟費用。彼特向巴黎國會上訴。經過長時間的調查之後,國會證實租約有效。根據法官所言,“並非是因為缺乏充分的令人滿意的證據證明此房經受鬼檉騷擾,而是因為圖爾斯民事法庭的訴訟程式存在非正規操作,導致其判決結果無效,不具任何法律效力。” 1595年,布林多議會也面臨一起類似的訴訟。當地有棟房子飽受鬼怪打擾。議會指定一批牧師前去檢查並向他們彙報。基於報告內容,肯定了房子的確有鬧鬼的現象。他們廢除了該租賃契約,租戶的所有租賃費用和稅費都予以免除。 關於鬼屋最精彩的故事之一發生在1649年伍德斯托克王宮。長期議會從倫敦派出一批專員佔據該王宮,並清除掉其所有的王室象徵。後來一名保王黨人扮演惡魔的小鬼,相當成功地嚇得他們屁滾尿流,受盡折磨, 最終被趕出了王宮。這批專員於1649年10月13日抵達伍德斯托克,彼時並不懼怕什麼寬鬼。他們在已故國王的寢室安營紮寨,將漂亮的臥室與休息室變成廚房和碗碟儲藏室,將政務廳變成釀酒房,餐廳變成柴房。這班人扯下了所有王室的勳章,以最侮辱的方式處理任何一件能讓他們想起查理•斯圖亞特的名字或王權的東西。一位名叫萊伊斯•夏普的書記員以看得見的極大的熱飲擔當助手,並贊成他們的行為。他幫助專員們連根拔除 364

非同尋常的大眾幻想與全民瘋狂一棵高貴的老樹,僅僅因為它被稱作“國王橡樹”,並將碎片扔到餐廳裡,用來為專員們生起舒適的火堆。頭兩天,他們聽到房屋四周有奇怪的聲音,但並沒有過多關注。到第三天,他們開始懷疑身旁有不好的東西, 因為他們覺得似乎聽到有一隻神秘的狗在床下咬齧著床單被褥。接下來的一大,桌子椅子開始跳舞,顯然還是自發性的。第五天,似乎有東西進入了寢室,四處走動,並從休息室裡取了長柄暖床器,發出巨大的噪音,讓人感覺像是五口教堂大鐘同時在耳邊響起。到了第六天,飯廳裡的盤子碟子被扔得到處都是。第七天,神秘的東西用幾段木頭刺入臥室,並霸佔了為專員們準備的柔軟的枕頭。第八和第九個晚上,敵對行動暫停。但到第十個晚上,煙圖的磚頭開始蠢蠢欲動,整夜在地板上嘎喂行進或者翩翩起舞,並圍著專員們的腦袋轉圈。第十一個晚上,處鬼拿著專員們的褲子跑了。第十二個晚上,他們的床上擺滿了白微盤子,沒留給他們一點空間。 第十三個晚上,毫無緣由地,玻璃紛紛破裂,房子四處都是玻璃碎片。第十四個晚上,響起了巨大的聲音,彷彿有四十架大炮在同時開火,還有一陣礫石雨,將專員們下得“驚慌失措,彼此大喊救命”。 他們首先試圖祈禱上帝,趕走妖魔鬼侄,但毫不奏效。於是他們又開始認真地思考是否應該全體撤離,把這個地方留給居住在此的魔嵬。但是他們最後決定再堅持一段時間。祈求主寬恕他們的原罪之後,再集體上床入睡。那一晚,他們勉強睡得比較安穩。但這只是折磨者玩的一個小把戲,用以麻痺這幫人的安全假象。隨後的一個晚上,他們沒聽到任何動靜,便自我陶醉在已經將惡魔趕出去的喜說之中,開始做好在王宮長住過冬的準備。他們的這些症狀成了魔鬼們新一輪騷動的訊號。11月1日,專員們聽到似乎有東西在休息室裡緩慢而又沉重地來回走動。之後馬上就有一陣投擲小石塊、磚頭、泥漿、碎玻璃片的聲音在耳畔響起。11月2日,休息室裡又響起了腳步聲,在他們的想象中,很像是一頭巨大的熊在行走, 大約持續了15分鐘左右。這種聲音剛停下來,一個大型長柄暖床器被猛地扔到了桌上,緊接著是許多石塊和馬顎骨。膽子最大的幾位帶著劍和手槍勇敢地走進休息室,結果什麼都沒發現。那一晚他們不敢入睡,便都端坐著,在每個房間裡都生起火,點燃大量的蠟燭與燈籠,因為他們認為魔鬼們喜歡黑暗,如果有這麼多光亮,那他們就不會過來打擾。但是他們被騙了。大桶大桶的水從煙囪裡灌下來,澆熄了火堆。不知道為何蠟燭也都熄滅了。一些上床睡覺的僕人躺在床上時被散發出腐臭味的陰溝裡的水澆了個透,大吃一驚地坐起米,語無倫次地祈禱著,亞麻衫不停地滴著綠色的液體,出現在迷惑不解的專員們面前。身上的關節還是紅腫的,因為他們同時還被看不見的折磨者毆打了一頓。當所有人在說話時,突然爆發出一 365

Extraordinary Popular Delusions & the Madness of Crowds 聲巨響,像是一個巨笛,又像是炮場裡的所有大炮同時開火。他們被巨響嚇得馬上雙膝下跪,懇求萬能的主的保佑。其他人還在跪著禱告時,一名專員站起來,壯著膽子問道,以上帝之名,誰躲在那兒?他們究竟做了什麼,竟遭到如此對待?沒有任何回應。聲音停止了一小會。但最後,如專員們所說,“魔鬼又回來了,還帶來了七個鬼,比之前更糟糕。”由於再次陷入黑暗之中,他們便點燃了一支蠟燭,放在門口,這樣就能同時照亮兩個房間。但是突然間蠟燭被吹熄,一個專員說他看到“一個很像馬蹄一樣的東西將蠟燭與燭臺抓到房間的中央,然後擦了三下燭花,將蠟燭撲滅”。於是此人勇敢地去拔劍,但是他言辭鑿鑿地說幾乎無法從劍鞘裡拔出劍來,有一隻無形的手趕在他之前抓住了劍,與他激烈地較量著,最後佔了上風,用圓頭劍柄給了他猛烈一擊,讓他徹底暈厥過去。然後聲音再次響起。基於這種情況,專員們步伐一致地退回到會客廳,待在那兒做禱告唱聖歌,就這樣度過了這個晚上。 此時他們終於認識到繼續與魔鬼的黑勢力鬥爭下去是沒有用的,後者似乎已經決定要獨佔伍德斯托克。所有這些事情都發生在星期六的晚上。 星期天晚上又重現了一次之後,他們決定立刻離開這個地方回倫敦。到星期二清晨時,所有的準備工作都已經完成。他們抖落掉腳上的灰塵,將伍德斯托克和裡面所有的居住者都獻給惡魔後,終於踏上了歸途。 許多年過去之後,這些騷動的真正原因才被抖露出來。復辟之後, 才得知所有的一切都是出自菜伊斯•夏普,專員們信任的書記員之手。此人的真實姓名是約瑟夫•柯林斯,是一名隱名埋姓的保皇黨人。他早年曾在伍德斯托克的村會裡度過,對這個地方的每一個洞和角落,以及房子裡眾多的活板門和秘密通道都瞭如指掌。專員們從未懷疑過他真實的思想狀態,還以為他是一個徹底的革命人士,並對他委以重任。於是他以上述這種方式對這種信任加以利用,好好地娛樂了自己一把,也娛樂了幾位加入到這個秘密活動中來的保皇黨人。 1661年,發生在泰德沃斯的莫姆佩森家的一場騙局相當與眾不同, 佈局非常巧妙。約瑟夫•格蘭維爾牧師在其《與女巫和幽靈有關的完整直接證據》一書中,以《泰德沃斯的魔鬼》的標題一五一十地講述了這件事情。大約在當年的4月中旬,莫姆佩森自倫敦返回位於泰德沃斯的家後,妻子告知,在他出去的那段日子裡,家人曾被一些最離奇的聲音打擾。三天過後的一個晚上,他自己也聽到了這種聲音,好像是“有人在敲擊他家的門和外牆”。他馬上起床,穿好衣服,拿上一對手槍,勇敢地走出去,想一探究竟。他以為肯定是個盜賊,但是出去後,卻發現該聲音好像忽前忽後地在他身邊飄著。他以為聲音是從大門處發出來的,到了門口,𨚫什麼 366

非同尋常的大眾幻想與全民瘋狂都沒發現,依然只聽到“奇怪的空洞的聲音”。他想了很久,搜尋了家中每一個角落,卻一無所獲。於是他又上床睡覺。剛把被窩捂熱,奇怪的聲音再次響起,而且比之前要猛烈得多,聽上去像“在屋頂捶打著鼓,然後逐漸地消失在空中。” 這樣的狀況持續了幾個晚上之後,莫姆佩森終於想起一段時間以前, 曾下令逮捕並關押一名流浪的鼓手。此人帶著一隻大鼓在鄉下四處遊蕩, 乞討擾民。莫姆佩森扣留了他的鼓,或許這個鼓手是個男巫,派了一些鬼係盤踞在他家,為自己報仇。日復一日他越發的肯定了自己的這個想法。 想象中,噪音表現出來的簡直就是鼓點,“像護衛隊的爆發”。莫姆佩森太太因此一病不起,魔鬼或者是鼓手,非常仁慈體貼地剋制了幾天,沒有像往常一樣製造騷動。但當她一恢復健康,騷動又開始了,“方式比以前更粗暴,追隨著孩子們,讓他們不堪其擾,並且猛烈地敲擊著他們的床架,大家都以為自己會被摔成碎片。”某一次當尊敬的莫姆佩森先生向他疑悠的鄰居們複述其遭遇時,這個惡魔般的鼓手“開始敲打‘圓顱黨與鳥龜漢’,‘歸營號’和其他一些作戰鼓點,手法同戰士一樣靈活”,大約總共有一個小時。當這種持續了夠久之後,他開始改變策略,躲在孩子們的床下用鐵爪發出刮擦聲。約瑟夫•格蘭維爾牧師說,“11月5日,它製造了一聲巨響。一個傭人看到孩子們的房間裡好像有兩塊木板在移動。他命令它給出其中的一塊,於是那塊木板移動到離他一碼的範圍之內(他看到沒有任何東西挪動木板)。這人補充,‘不,把它放在我手上’。於是魔鬼,或者是鼓手將木板推向離他更近的地方,伸手就能碰到。”格蘭維爾繼續說,“這事發生在白天,一屋子的人都看到了。那天上午它留下了一股非常刺鼻的硫黃味道。晚上,牧師克拉格先生和一些鄰居來到莫姆佩森先生家中拜訪。孩子們的床邊當時變得吵鬧且聲音很大。克拉格先生跪在那兒,與他們一起做禱告。祈禱期間,吵鬧聲消失,轉移到閣樓,但當禱告一結束就馬上恢復如初。然後所有人眼睜睜地看到椅子白己走過房間,孩子們的鞋子從頭上被扔來扔去,每件未固定的物品都在房間裡到處移動。同時一件床上用品被擲向牧師,擊中了他的腿,幸好一團毛料只會輕飄飄地落下。”在另一處,村裡有個鐵匠,既不怕鬼也不信邪。他與男僕約翰一起睡覺時,可能也聽說了鬼譯騷擾的事並信以為真。於是晚上“房間裡也出現了一種聲音,好像是有人給馬上了馬蹄鐵,不知怎麼它來了,彷彿帶著一對鉗子”,對著可憐的鐵匠的鼻子咔嚓剪著,鬧騰了大半夜。第二天的聲音像是一隻上氣不接下氣的狗在大喘氣。於是有婦人拿著一件床具出現,撲向它,“突然就被誰從她手上奪走,扔開;伴隨著,房間不久就充滿了有毒的花香味,儘管沒有生火,𨚫 367

Extraordinary Popular Delusions & the Madness of Crowds 非常炎熱。當時已是寒冷的嚴冬。聲音在床上持續了一段時間,喘氣聲、 抓撓聲,大約有一個半小時,然後就到了隔壁房間。它在那兒敲擊了一下,好像是揉搓鏈條的聲音。 關於這些不可思議事件的謠言不久就傳遍了全國,遠近的人們都聚集到泰德沃斯的鬼屋,充滿了強烈的好奇,但信或不信每個人心裡都有數。 看上去這些故事也傳到了國王的耳朵裡,於是他派出一些紳士們前來調查詳情,並根據他們的所見所聞擬出一份報告。我們不確定是否因為王室專員們比莫姆佩森先生的鄰居們更加理性,要求更加清楚確鑿的證據,或是訪客們一旦查出是誰在操控這個騙局就絕不姑息的權力唬住了作惡者,就連格蘭維爾自己也不得不承認,當專員們在房子裡時,聲音的確消失了, 他們沒發現任何異狀。但是他說,“關於使臣們在那兒時,房子恢復到安靜狀態,這種間斷可能是偶然的,或許可能是魔鬼不願意讓他們記錄下那些行為當做可公開的證據,這樣一來可能會讓本來不信邪的人都相信他的存在,這是他不想看到的。” 當王室專員們一離開,惡魔般的鼓手又重新開始了他的詭異舉動。每天都有數百人趕來,想親耳聽到那種聲音,並一探究競。莫姆佩森先生的僕人十分幸運,他不僅聽到了聲音,還看到了這個固執的惡魔,它出現之後就站在他的床尾。“他不可能看到確切的外形和各個部分,但能辨別出它外形巨大,有兩隻紅色的發光的眼睛,死死地盯了他一段時間,最終消失不見。”它玩過不計其數的鬼把戲。有一次像貓一樣發出咕嚕咕嚕的叫聲;把孩子們的腿撞得青一塊紫一塊的;在莫姆佩森先生的床上放了一根長釘,在莫姆佩森太太的床上放了一把小刀;在粥碗裡撒滿灰塵;將聖經藏到壁爐下面;把人們口袋裡的鈔票變成黑色。莫姆佩森在寫給格蘭維爾的信中說道,“一天晚上,有七到八個魔鬼假粉成普通人。我一開槍,他們就推操著往涼亭的方向走了。”如果莫姆佩森不是閉上了眼睛,拒絕看消事實,顯得比盲人更糟糕的話,那麼這個狀況或許可以讓他相信,整蠱他的其實是他的人類同胞。 同時,人們認定的惡作劇的始作俑者,即那位因無賴和懶漢之名入獄的鼓手,已經在格洛斯特監獄服完刑出獄了。某天,有一位米自泰德沃斯相鄰地區的人前去拜訪他。鼓手問他威爾特郡是否有什麼新鮮事發生,人們是否不再大肆討論一位紳士家中出現的鼓聲。訪客答道除此之外並未聽說其他什麼事情。於是鼓手說,“是我乾的,我在折磨他。他奪走了我的鼓,除非他為此做出補償,否則他將永遠不得安寧。”毫無疑問這個看上去像是吉普賽人的傢伙講了實話。他所在的那個團伙比其他任何人都更了解莫姆佩森先生家裡的聲音徑象是怎麼一回事。基於這些話,他在索爾茲 368

非同尋常的大眾幻想與全民救狂伯裡接受了審訊,法庭判決其巫師罪名成立,被流放異鄉。這種寬大的判罰,在那個年代不足為奇。一般此類指控,無論是否得到證明,肯定都是火刑或者絞刑。格蘭維爾說鼓手被流放海外後,噪音立刻停止。但是不知為何,鼓手從流放地回來了。“據說是因為他興風作浪恐嚇海員。”騷動立刻死灰復燃,斷斷續續地持續了好幾年。當然,如果這位流浪的吉普賽人的同夥對摺磨可憐的莫姆佩森先生如此持之以恆,那麼他們的頑固在可實現的復仇案例裡也是極其罕見的。當時有許多人相信莫姆佩森自己也參與到整件事情之中,為了讓自己名聲大振,允許並鼓勵在他家上演這些把戲。但更有可能的還是那些吉普賽人是真兇,莫姆佩森先生和他那些容易上當受騙的鄰居一樣,驚嚇過度,不知所措。他們在亢奮之下的想象力在這些臆想出來的故事當中起了不小的作用: “像滾雪球一樣,眼看著就越滾越大了。” 在格蘭維爾和那個時期其他作家的筆下,我們能蒐集出許多發生在17 世紀的這種類似的故事。但是各個故事大同小異,難以從細節處證明其合理性。在各種鬼屋的傳說中最為有名的,其成名時間更靠近我們的時代。 與其相關的各種狀況相當古徑,即使是訊息靈通、頭腦理智的人士也會輕易相信,值得在本章節中書上一筆。被稱為寇克小巷的鬼怪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內讓全倫敦都處於騷動之中,是當時各種談話的主題,從鴻儒到白丁,從王室貴族到平民百姓,都在議論此事。 1760年伊始,在史密斯菲爾德西區附近的寇克小巷中的一棟房子裡住著聖幕的教區執事帕森斯一家以及一名叫肯特的股票經紀人。肯特的妻子在前一年死於難產,於是她的妹妹芬妮小姐從諾福克來到倫敦,幫其姐夫管理家務。他們很快就互生愛慕之情,並立下邀囑,將對方立為自己財產的繼承人。他們在這座房子裡住了幾個月之後,帕森斯因生活貧困,向房客借了一筆錢。後來兩人發生爭執,肯特先生搬離了這座房子,並對教區執事提出法律訴訟,要求他還錢。 這起訴訟還未了結,芬尼小姐就突然染上天花。儘管有無微不至的照顧和關心,她還是於幾天之後香銷玉殞,葬在了克勒肯威爾教堂的慕穴之中。帕森斯先生此時開始暗示這位可憐的女士死得不明不白,並且肯特先生與此事脫不了干係,他太急於得到芬妮小姐留下來的遺產。接下來的兩年時間內,關於此事沒有新的說法。但帕森斯似乎一直懷恨在心,他永遠也無法忘記或原諒與肯特先生之間的爭執,以及被後者起訴要求還錢而受到的羞辱。強烈的自尊與貪婪在那段時間一直在悄悄地執行,並配釀出許 369

Extraordinary Popular Delusions & the Madness of Crowds 多復仇方案,但終因其不可操作性而接連遭到棄用。最後終於有一個特別的方案誕生了。1762年年初,寇克小巷及其周邊地區籠罩著一層恐怖的情緒,帕森斯家鬧鬼,主角是可憐的芬妮小姐。帕森斯的女兒,一個12歲的女孩,曾幾次看到鬼魂並與之交談。女鬼告訴她,自己不是死於天花,而是如之前流傳的那樣,死於肯特先生給她服下的毒藥。始作俑者帕森斯先生特別支援這些傳聞,對各種質詢都予以解答,說他家的房子兩年來,事實上是自從芬妮去世後,每天晚上都能聽到敲門和敲牆的聲音。為了讓無知且容易上當的鄰居們相信並進一步發揮他所講述的內容,帕森斯先生請來一位社會階層更高的紳士,讓他永眼見證這些離奇的事情。紳士如約而至,結果發現帕森斯的女兒因為剛剛見到鬼並再次被告知她是死於青藥, 而正在床上瑟瑟發抖。女鬼只在這個女孩面前出現,只回答女孩的提問。 他們在房間的各個角落也都聽到了一陣巨大的敲擊聲。這讓思路本來就不是很清晰的訪客更加迷糊,他匆匆告辭,既不敢懷疑又羞於承認,只是承諾第二天會帶著教區的牧師和其他幾位紳士一起來報道這起神秘事件。 第二天晚上他帶著三位牧師以及其他二十來個人,包括兩名黑人再次來訪。與帕森斯商量後,他們決定堅晚靜坐,等待女鬼的來臨。帕森斯解釋道,儘管女鬼只在他女兒面前現形,但她並不介意回答其他任何人的提問。如果她敲一下,表示答案是肯定的。如果敲兩下,就表示答案就是否定的。如果撓牆的話,表示她不喜歡這個問題。小孩躺在床上,由她姐姐陪著。牧師們檢查了床和被褥後,確信被褥裡沒有藏匿可以用來設定鬼把戲的任何機關。如同前一晚,他們看到床劇烈地搖晃起來。 他們耐心地等待了幾小時之後,從牆中發出了神秘的敲擊聲,小孩也驚呼她看到了可憐的芬妮女鬼。接下來的問題都是由牧師莊嚴地提出,通過帕森斯家一個叫瑪麗•弗雷澤的傭人轉達。此人據說與已過世的這位女士交往甚密。答案以慣常的方式回覆,敲一下或者兩下: “你製造這種混亂是因為曾經受到肯特先生的虛待嗎?”—“是的。 “你是因為被下毒而天折的嗎?”——“是的。” “你是透過什麼方式服下毒藥的,冰啤還是熱啤?”— “熱啤。” “此事發生在你去世前多久?”— “大約三個小時。” “你之前的僕人卡蘿茨,能提供泰藥的相關資訊嗎?”— “可以。” “你是肯特妻子的妹妹嗎?”——“是的。” “你姐姐去世後,你與肯特結婚了嗎?”——“沒有。” 370

非網尋業的大眾幻想與全民狂 “除了肯將之外,還有人與你的謀殺有關嗎?”_“沒有。” “只要你願意,你能在任何人面前現形嗎?”- -“可以。” “你會這樣做嗎?”— “會的。” “你能走出這座房子嗎?”—“可以。” “你打算跟著這個孩子到處走嗎?“——“是的。” “你樂意我們問你這些問題嗎?”—“是的。” “這樣是否能讓你躁動的靈魂平靜一些?”—-“是的。” (此時出現了一種神秘的聲音,在場的一些“萬事通”將其比喻為翅膀的撲校聲。) “你在去世之前多久,將中毒的事情告訴了你的僕人卡蘿茨?一個小時嗎?”——“是的。” (卡蘿茨也在場,被傳喚過來。但是她非常肯定地說這不是事實。 死者在去世前一小時基本上已經說不出話了。這讓在場的一些觀眾開始動搖,但調查仍在繼續進行。) “卡蘿茨與你生活了多久?”——“三到四天。” (卡蘿茨再次被傳話。她證明這次的答案是真的。) “如果肯將先生因次這起謀殺被捕,他會交代罪行嗎?”—“會的。” “如果他因此被判處絞刑,你的靈魂會從此得到安息嗎?”— “會的。” “他會因此被絞死嗎?”—“會的。” “第一次刑期會有多久?”一一“三年。” “這間屋子裡有多少個牧師?“——“三位。” “有多少個黑人?”——“兩位。” “這塊手錶(一位牧師舉在手上)是白色的嗎?”—“不是。” “是貴色的嗎?”—“不是。” “藍色?”—“不是。” “黑色?”一一“是的。” (手錶外殼是黑色格子的鯊革。) “你將於今天早上幾點離開?” 這個問題的答案是四下敲擊,在場的每個人都清楚地聽到了。因此, 女鬼四點準時地離開,去往附近的惠特謝夫酒吧。她敲打著老闆與老闆娘床頂上的天花板,將兩人嚇得魂不附體。 這些事情的謠言很快傳遍了整個倫敦,每天都有成群結隊的人聚集在 371

Extraordinary Popuiar Delusions & the Madness of Crowds 教區執事的家門外,將寇克小巷圍得水洩不通,期盼著能看到女鬼或者聽到神秘的敲擊聲。他們大喊大叫要求進入鬧鬼的區域,以至於最後有必要只讓繳納一定費用的人進屋。此項安排對生活拮据愛錢如命的帕森斯先生來說,非常合適。事實上,事態的發展讓他非常滿意,不僅報了仇,還能從中獲利。造成的結果就是女鬼每晚都會作怪,極大地娛樂了成千上萬的人,讓更多的人更加困惑。 但是也發生了一件對教區執事來說很不幸的事情。女鬼受人誘使,做出了一些將完全毀掉其名聲的承諾。她在回答來自克勒肯威爾的奧爾德里奇牧師大人的提問時,承諾她不僅將四處尾隨帕森斯小姐,還會與牧師先生或其他先生們,一起去往被害人的肉身儲存之地,聖約翰教堂下的基穴之中,並會在棺材上給出一下清晰的敲打聲,以示她也在場。 作為前期的準備工作,小女孩將被帶到位於教堂附近的奧爾德里奇先生象中。一大幫成就突出、地位尊貴或腰纏萬貫的聲名顯赫的先生女士們已經在那兒聚集等候。2月1日晚上的10點鐘左右,女孩乘馬車從寇克小巷來到奧爾德里奇先生家中,被幾位女士帶到床上。此前已經有人嚴格檢查過被褥,確認未藏有任何東西。當紳士們在隔壁房間討論是否要全體前往墓穴時,女士們召喚他們去臥室,慌亂中很肯定地說女鬼已經來了,她們聽到了敲擊聲和刮擦聲。先生們因此踏入臥室,決心不能蒙受任何欺騙。 小女孩被問到是否真的見到了女鬼,她回答說,“沒有。但是感覺她像只老鼠一樣在她的背上。”然後他們要求孩子把手伸出床外,讓一些女士們握住,以這種慣常的方式召喚女鬼回答問題,如果她真的在房問裡的話。 他們非常嚴肅地問了好幾次,但是沒有像往常一樣,聽到任何敲墻的回覆或者刮蹭的聲音。之後他們要求女鬼現身,她也沒有同意。接著有人請求她發出任何一種聲音,或者碰一下房間裡任何女士或先生的手或臉煩,以證明她在場。就連這個請求,女鬼也沒有答應。 此時出現了相當長的停頓。一位牧師下樓盤問女孩的父親。正在等待實驗結果的他斷然否認有任何欺騙行為,甚至還進一步宣稱他自己在某次場合下也見到了可怕的鬼魂,並與之交談。此話傳達到了眾人耳裡之後, 全體一致同意再給女鬼一次機會。牧師大聲地對著鬼魂喊,她曾答應要在某位先生面前現身,現在那人就要前往墓地,希望她能遵守諾言。午夜過後大約一個小時,他們全體出發前往教堂。持懷疑態度的那位紳士與另一位先生一起進入慕穴,各自站定在可憐芬妮的棺材旁邊。然後他們召喚鬼魂出現,未果。他們又召喚鬼魂敲擊,沒有任何回應。他們要求鬼魂發出抓撓的聲音,也沒有反應。兩位從墓穴退出後,堅定地相信整場鬧劇都是帕森斯和他女兒操作的欺騙。另外一批人不願如此草率地得出結論,認為 372

非問尋常的大眾幻想與全民狂他們可能對這種威嚴的神奇生物太過兒戲,他們的假設冒犯到了對方,所以她不願屈尊回應他們。再次嚴肅磋商之後,所有人同意如果女鬼要對誰有所回應的話,只會是那個謀殺嫌疑犯,肯特先生。所以他們請來了肯特先生,讓他進入墓穴。他同其他幾人一起進去後,召喚鬼魂回答,自己是否真的下毒謀害於她。沒有任何回應。奧爾德里奇先生問道,如果它真的是幽魂的話,為了讓大象的疑問有個了斷,就給出一個存在的訊號,並指出有罪之人。但他們仍然沒有得到任何回應。所有這些笨蛋以最值得稱頌的耐心等了大約半個小時之後,回到奧爾德里奇先生象中。他們命令女孩起床,穿戴整齊,對她進行了一次嚴格的檢查。女孩依然堅稱自己沒有使用任何詭計,女鬼的確在她面前出現過。 眾多人士之前已公開表示他們相信女鬼來訪的真實性,表明帕森斯及其家人絕不是僅有的幾位對錯覺的持續發展非常感興趣的人,他們都是一類。試驗的結果讓大多數人幡然醒悟,但依然有一部分人不管面對任何證據,都堅持自己的看法。於是他們散播謠言,稱鬼魂沒有在菜穴中現身是因為肯特先生已經提前將棺材偷樑換柱了。身心遭受巨大痛苦的那位先生馬上請到幾位有資格的目擊證人,同他們一起進入墓穴,開啟了芬妮的棺材。他們的證詞予以公開發表。肯特先生以共謀的罪名,將帕森斯及他的妻子女兒,傭人瑪麗•費雷洋,牧師摩爾先生,一位生意人,和兩位最突出的陰謀支持者告上法庭。7月10日,此案在王座庭開庭,由最高法院的首席法官曼斯菲爾德大人審理。在長達12個小時的調查審訊之後,全體同謀犯的罪名成立。牧師摩爾先生和他的朋友在公開法庭受到嚴厲指責,並因為他們曾經中傷原告的人格與名譽,責令他們對原告予以金錢焙償。帕森斯被判處戴枷示眾三次,併入獄兩年。帕森斯太太服刑一年,傭人六個月,服刑地點均在佈菜德威爾。一名印刷工人曾受僱為他們出版發行宣傳大字報而被處以50英鎊的罰金,並予以免職。 如何實施該詭計的詳細方法從未予以披露。牆上的敲擊聲似乎是帕森斯太太的傑作,刮擦部分自然就是小女孩的功勞。如此笨拙的發明竟能騙到所有人,這不得不令人感到驚奇。但這的確總在發生。如果有兩到三個人為首,不管此事有多荒謬,接下來肯定會有一眾的模仿者。如同牧場裡的羊群,一隻羊跳過了籬牆,其他的羊就會緊隨其後。 大約10年後,鬼屋的故事再次轟動倫敦。沃克斯霍爾附近的斯托克威爾,新鬼出沒的地點,在迷信編年史上幾乎同寇克小巷齊名。一位年邁的女士戈爾丁太太,家中只有女僕安尼•羅賓遜與其做伴。1772年的主顯節晚上,她看到自己的陶器發生了最離奇的騷動,受到了很大的驚嚇。 茶杯與茶碟從煙囪裡悉悉索索地掉下來,罐子盤子從樓梯上滾下去,或者 373

Extraordinary Popular Delusions & the Madness of Crowds 穿過窗戶;火腿、乳酪、長條麵包在地板上自行玩耍,好像被惡魔附身了一樣。至少這是戈爾丁太太得出的結論。在驚慌之下,她請了一些鄰居陪在身邊,保護她。他們的到來並沒有平息瓷器的造反,屋子裡的每個房間在短時間內到處都酒滿了碎片。到最後,桌子椅子也加入了它們騷動的行列,所有的一切看上去似乎很嚴重,又毫無緣由,導致鄰居們擔心下面就會輪到整座房子抽風,在他們耳邊翻騰。於是各回各家,留下戈爾丁太太獨自留守。這個事例中的鬼遭到了嚴重抗議,並敦促它儘快離開。但是破壞活動依然同之前一樣劇烈。戈爾丁太太最終下定決心全部撤離房子。 她帶著安妮•羅賓遜在一個鄰居家裡暫避風頭,於是他家的玻璃與陶器馬上遭到同樣的破壞。最後鄰居不得不請她離開。老太太最終被迫又回到自己家中,繼續忍受那種騷擾。幾天過後,她懷疑安妮•羅賓遜是整件惡作劇的起因,便辭掉了這個女個。接下來離奇的現象立刻停止。之後也不再重現。事實本身就足以證明真正的格亂者。很久之後,安妮•羅賓遜向牧師佈雷菲爾德先生交代了整件事情。這位先生又向寵恩先生講述了這個故事,後者將它作為神秘事件的解答予以公佈。安妮急於找到一個不受打擾的場所,用於與情人私會,於是她便採取了這種惡作劇的方式來達到其目的。她把瓷器以一種特定的方式擺好,只要稍有一點動靜,就會紛紛掉落。將馬娛系在其他物品上,她猴在隔壁房間裡一拉一拽就實現了操控, 且不會被人發現。安妮非常擅長此類工作,將會成為許多職業變戲法者的強有力的對手。關於此事的詳盡解釋可在《每日札記》中找到。 最近一次由鬼屋引起大眾恐慌的例子發生在蘇格蘭。1838年的冬天, 12月5日,阿伯丁郡,班科裡地區,鮑爾德洛奇農場的住戶們看見許多木棍、礫石和土塊在他們的院子裡和屋前空地上飛舞,讓他們瞠目結舌。 他們試圖找出誰在使壞,未果。石頭雨持續了五天之久,最終他們得出結論:惡魔和他的小鬼們是這起事件的元兇。謠言馬上傳播到全困所有地方,成百上於的人,無論遠近,都趕來目睹鮑爾德洛奇的廣鬼鬧劇。第五天后,屋外的土塊石子雨突然停止了,地點轉移到屋內。勺子、刀子、盤子、芥末瓶、擀麵棍和熨斗突然間有了自主的力量,從一個房間滾到另一個房間,從煙囪中跌落下來,那種方式無人能解釋清楚。當著二十幾個人的面,小女傭將芥末瓶的蓋子放到碗櫃裡,幾分鐘後它從煙囪裡彈跳著下來,讓每個人都莫名驚恐。那兒也出現了巨大的敲門聲,屋頂上也有巨大的敲擊聲。木棍碎片和小卵石咔嗒咔嗒地擊打著窗戶,敲碎了玻璃。整個社群都是一片驚慌的景象。方圓20英里內,不光是平民百姓,就連受過良好教育的人、受尊敬的農場主也紛紛表達對這些事件中的超自然力量的信仰,並獻上自己最虔誠的祈禱,以保佑自己遠離撒旦的陰謀。恐懼的音符 374

非問尋常的大眾幻想與全民瘋狂一旦想起,同其他所有奇異事件中的例子一樣,訪客們紛紛競相觀看最匪夷所思的事件。一週之內,對於有人看到廣鬼在鮑爾德洛奇捶打屋頂的事情,在班科裡-特爾南、德魯莫克、達里斯、金卡丁郡-奧尼爾練教區, 以及米爾斯和阿伯了郡的周邊地區,人們都信以為真。一位老人信誓旦旦地說,一天夜裡,在見過刀子與芥末瓶奇怪的嬉鬧之後,他碰見了一位身形巨大的黑人的幻影,“那人旋轉著腦袋,發出嗖嗖的聲音,並生出一陣風,差點把他的無邊帽吹落。”幻影就這樣縈繞著老人,走出了3英里。 也有人肯定並相信所有的馬和狗只要一靠近施了魔法的地區,就會馬上受到影響。一位對信教不甚活躍的先生在打算外出時,看到黃油攪拌器在門口處蹦韃,想要進屋,由此不再輕易懷疑;房子的屋頂被扯掉,玉米地裡的乾草垛伴隨著山頂間迴盪的惡魔的風笛聲,全都跳起了四對方舞。遭受迫害的鮑爾德洛奇農場主家的女人們也喋喋不休地用自己奇特的經歷為大眾的迷惑之潮推波助瀾。女主人自己和她所有的女傭說,無論何時上床睡覺,都會受到石塊和其他發射物的攻擊,其中一些會直接衝到被子下面, 輕輕地彈在腳趾頭上。一天傍晚,一隻鞋子突然被擦過頂樓。當時一群工人正坐在那兒休息,當中有人試圖接住它,後來言辭激鑿地說鞋子太燙, 所以無法抓住。也有說法稱熊搗白(一種用來搗碎大麥的白)這種需要好幾個男人才能抬動的東西,不惜任何外力,便離開了穀倉,飄過屋頂,降落在一位女傭的腳上,並擊中了她,但她毫髮未傷,甚至都沒嚇到她。 這位女傭已經熟知一個事實,但凡是惡魔扔出來的物品都會失去各自的重力,即使砸在人的頭上,也不會造成任何傷害。 受這些奇異事件的吸引前往鮑爾德洛奇的人群中,有繼承人、部長, 以及蘇格蘭教會的所有長老。在他們的監督之下,一場調查馬上開始。 有一段時間他們的調查狀況沒有對外發布;同時謠言繼續在高地各處散播,並將每一起神秘事件都進一步放大。據說當女主人在煮土豆時,水一燒開,每個土豆就都變成了一個魔鬼。當她掀開蓋子時,魔鬼們衝她做著牙詭異地笑;不光是桌椅,就連胡蘿蔔和洋蔥,也都在地板上以你能想象到的歡快的方式翩解起舞;鞋子和靴子無須任何看得見的穿戴者指引方向,就可將所有的蘇格蘭高地舞表演一遍;掛在食品室裡的一塊肉自己從掛鉤上掉落,並白己移動到火邊。屋子裡的人們用盡所有力氣也不能將它挪開,直到這塊肉被完全烤熟,然後自己飛向煙囪,發出巨大的“砰”的撞擊聲。在鮑爾德洛奇當地,迷信說法沒有這麼誇張。但農場主完全肯定所有的騷動都是惡廢和他的小鬼們造成的。他跋涉了40英里,去見一位名叫威利•弗曼的老魔法師。用一筆非常可觀的報酬引誘魔法師消除他地盤上的魔咒。當然,到此處,一些理智的受過良好教育的人在抽離了故事的 375

Extraordinary Popular Delusions & the Madness of Crowds 誇張成分之後,將剩餘部分歸結為一到兩個原因:首先,可能是一些吉普賽人,或者四處遊蕩的乞丐,藏身於附近的森林裡,以逗弄這些容易上當受騙的鄉下人取樂;或者第二個原因是鮑爾德洛奇的住戶們因為某些不得而知的原因,自己製造了這場欺騙。很少有人接受後一種觀點,因力農場主及其家人都備受尊敬。還有許多人公開表示相信有超自然的神奇力量存在。他們不願因為承認被騙而突是自己的愚蠢。 最終在兩週不間斷的騷動之後,整場鬧劇被予以揭穿。他們嚴格審查了兩名年輕女傭之後,將她們關押在大牢裡。好像整件事情只有她們倆在操縱。最初,因為男主人與女主人不同尋常的驚慌和輕信,以及之後鄰居和鄉民們同樣的反應,讓她們的任務變得相當簡單。她倆只用了自己僅有的普通才智,並且由於沒有受到懷疑,故而便捏造出一些神奇的故事,增強人們的恐慌。是她們倆敲鬆了煙囪的磚塊,並將架子上的碗碟以特殊的方式擺放,只要稍有動靜,它們就會掉落。總之,她們玩的花樣同斯托克威爾那名女傭一樣,並造成了同樣的結果,以實現同樣的目的—為了滿足對惡作劇的熱愛。騷亂一停止,她們就被監禁在阿伯丁那的大牢裡。多數人相信了人類的力量也能創造出所有這些不可思議的事情。少數最皮誠最迷信的人依然堅持他們最初的看法,拒絕聽取任何解釋。 這些鬼屋的故事,尤其是發生在上個世紀和這個世紀的那些,儘管它們讓人為大眾的荒謬感到羞愧,卻都有了令人滿意的結果。因為它們表現出來社會已經有了巨大的進步。如果帕森斯夫婦和寇克小巷陰謀中的其他同謀者們生活在兩百年前,他們可能不會找到那麼多上當受騙者,而是共自己被當成巫師絞死,而絕非只是以無賴的罪名蹲監獄而已。機靈的安妮•羅賓遜和兩名狡猾的鮑爾德洛奇女傭毫無疑問也會面臨類似的命運。 所以這反映了一個令人愉快的現象:儘管在世上在各個社會階層中依然存在許多愚蠢和輕信,但也前所未有地增加了許多智慧和仁慈。立法者們通過消除前任們遺留在法典上的荒謬或殘暴的條規,在教導民眾方面又前進了一步。當立法者們可以透過更直接的方式教導民眾,透過讓降臨在領地上的每個孩童都能接受與發達文明相一致的教育,以阻止諸如此類或者更糟糕的錯覺再次發生,我們希望這一天不會太遙遠。如果鬼怪和女巫之說尚未完全被打破,那這不會是無知的人民的過錯,而應該是政府與法律的忽略,從而導致它們得到開啟之門。 3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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