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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才在左 瘋子在右

第 5 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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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的,太陽在天上,早上是紅色的,中午是白色的,晚上又是紅的了。太陽會發光,所以你覺得太陽是熱的。盲人就問:天在哪兒?什麼是紅色?什麼是黃色?什麼是發光?沒人能說清。於是盲人就說:你們都騙我,沒有太陽的。” 我愣了一會兒,感覺似乎陷入了一個圈套或者什麼悖論,但是說不明白。不過我明白為什麼他是“鎮院之寶”了,同時我覺得這老頭也有邪教教主的潛質。 我嘆了口氣:好吧,您去了,真的存在。那麼,時間的盡頭是什麼樣的?” 他也嘆了口氣:“我可能沒辦法讓你相信了。不過,我還是會告訴你。” 我:“嗯,您說。” 他:“時間的盡頭是超出想象的,那個地方因為沒有時間,很難理解。比如說,你向前走一步,同時你也就是向所有的方向走了一步。這個你理解嗎?你可以閉上眼想象一下。” 我雖然有些牴觸,還是嘗試著閉上眼想象我同時往所有方向邁了一步的效果。很遺憾,眼前畫面是盛開的菊花。 091

我睜開眼:“不好意思我想象不出來。” 他:“嗯,我理解,這很難⋯⋯好吧,如果你非要跟有時間的世界比較的話,我可以儘可能舉例給你,不過不指望你有什麼概念了。就當我是在異想天開地胡說吧:時間的盡頭,有沒有空氣無所謂,有沒有重力無所謂,不吃不睡無所謂,肉體存在就存在了,可以存在於任何點——只要你願意。而且關於邁一步的那個問題,看你的決定,如果你繼續向前,也就是往所有方向前進。同樣,你可以同時看到所有的角度—是不是對你來說更困惑了?你親眼看到自己的背影,很古怪吧?你也看到自己的正面或者側面。你能看到,是因為三維還存在, 但是第四維沒了。” 我:“可憐的四維⋯…” 他:“超出理解了嗎?還有更誇張的。事實上,你連那一步都不用邁,只要你想走出那步,你就已經走出去了。沒有時間的約束,就脫離了因果關係。你可以佔滿整個空間—那可是真正的空間,而不是時空。但是其實你就在某個點上。我知道你不能理解,實際上沒幾個人能理解,包括物理學家。”(理查德•費因曼一次採訪中對記者解釋量子物理時說:“誰也不理解量子理論。”理查德•費因曼(Feynman. Richard Philips),20世紀偉大的物理學家。1918年5月11日生於美國紐約市。曾對量子聚變(核)物理、量子(電)動力學和低溫超導做出過傑出貢獻。1965年獲得諾貝爾物理獎。1988年2月15日因癌症去世,享年 69歲。) 說實話我腦袋有點大。 我:“那,之後呢?會有無數個自我?” 他:“不,只有一個。” 我:“為什麼?” 他:“你的身體是具有三維特性的,所以你存在的點只有一個。 但是沒有了時間軸,你可以在任何地方,因為沒有第四維的因果約束⋯⋯•四維時空這個概念估計你也不明白。” 我:“不,我明白。”突然間很感激說人類是四維蟲子的那個少年, 沒有他我今天什麼也聽不懂。 他:“你明白?那好,我繼續說。因為沒有時間軸了,也就不存在過程了,在時間的盡頭,所有的過程其實就是沒有過程。因果關係需要有先有後,沒有了時間,先後這個概念不存在了(參見《量子物理 092

學:是幻想還是現實》—阿拉斯泰爾•雷著;參見《自然規律的特點》——理查德•費因曼著。)。” ^ 我覺得有點明白了,但是由衷的感慨這一步邁得真難—我是指理解。 我:“好吧,那麼您解釋一下在沒有時間的情況下,意識會怎麼樣?沒有時間也就沒時間思考了對吧?” 他:“誰說我們的意識和我們在一個時空了?意識是由我們的身體產生的,但是存在於相對來說比我們的身體更多維的地方。” 我覺得這句話比較提神。 我:“您等等啊,您是在否定物質世界對吧?” 他在笑:“不,我不否定物質世界。我有信仰不代表我必須就去否定物質世界或者宇宙的存在。上帝也好,佛祖也好,安拉也好,只是哲學思想。思想產生於意識,我說了,意識不屬於這個四維世界。來自意識的思想推動了人類發展和進化,這講得通啊,不矛盾。” 我:“嗯,這個可能有道理••為什麼話題跑到哲學上來了?” 他:“你沒發現嗎?不管你說什麼話題,說到最後全部都會涉及到哲學。” 我:“好像是這樣⋯…” 他:“我們的祖先曾經從哲學的角度描述過不同的時間流:洞中七日,人間幹年。只不過那會是一種從哲學角度的推測。” 我:“這個聽說過……” 他:“對你來說時間的盡頭讓你很不理解,但是如果你把我們用薄膜假設的平面空間再好好想一下你就明白了。從唯物的角度確認不同的時間流存在,這沒問題。達到了重力平衡,也就必定會有一個點屬於時間的盡頭。” 我:“這個我現在清楚多了,實際上我不理解的是怎麼去。” 老頭鬆開盤著的腿下地站了起來:“最開始沒有生物,後來有了; 最開始沒有地球,後來有了;最開始沒有太陽系,後來有了,銀河系也一樣,宇宙也一樣。是所謂的憑空嗎?憑空就違反了物質世界的物理法則。但是,真的不是憑空嗎?無線電你看不到,紅外線你看不到,X 光你看不到。但是不管怎麼難以理解或者不可思議,這一切的確存在著。一個唐朝的人來到我們的時代,看到有人拿著行動電話嘮嘮叨 093

叨,他會覺得這個時代太神奇,簡直是魔法,是仙境。實際上呢?是嗎? 吃喝拉撒哪樣少了?這只是科技的進步,對不對?假如那個唐朝人比較好學,努力學習我們這個時代的生活,等有一天他也拿著行動電話說話,手裡按著電視機遙控的時候,你再把他放回唐朝,你認為他說的誰信?我們學習歷史,可以認識到我們自己的文明發展,所以不覺得是什麼魔法。行動電話也好,電視也好,只是日常用品罷了。冷不丁把你扔1000年後,你就是剛才來過這個時代的唐朝人。” 我認真的看著他。 他:“唯物論也好,唯心論也好,其實沒什麼可衝突的。只要不用自己所掌握的去禍害別人,那就算自我認識提高了,沒什麼大驚小怪的。像我前面說的:你不相信並不能影響客觀現實的存在。時間的盡頭存在,而且我也的確去了。你是否認同,不是我的問題,是你的。” 我嘆了一口氣:“好吧,我承認您是仙級的•••您原來是做什麼的?” 他笑了:“我只是個精神病人罷了,曾經是個哲學老師。” 我:“•⋯對了,我想問一下,之前有些患者好了是怎麼回事?還有您跟那些患者說什麼了?能把他們情緒調動起來。” 他:“我帶他們去了時間的盡頭。” 我無奈地看著他,不知道該說什麼了。眼前浮現出朋友鎖上門離去前的壞笑。 然後我們的話題逐漸轉入哲學,我發現,哲學基礎紮實的人差不多都是仙級的。對於時間的盡頭,我理解了,但是對於他說去過,我不能理解。或者說,以我對物質世界的認識來說,我不能理解。 朋友開門接我的時候,依舊日掛著一臉欠揍的壞笑。 等他下班後,我們一起走在去吃飯的路上,我問他:“你聽過他的育論嗎?” 朋友:“時間的盡頭吧?我聽過,聽暈了,後來自己看書,勉強聽懂了。” 我:“你信嗎?” 他:“你先告訴我你信嗎?” 我:“我不知道。” 他:“我也不知道⋯•⋯不過,他跟我說過一句話我好像明白點了。” 我:“什麼話?” 他:“嘗試著用唯物的角度去理解:瞬間就是永恆。” 094

篇外篇(一):有關精神病的午後對談需要強調的是:我不是這方面的專家、醫師。這一篇的內容,只做參考。 在幾年前我和一個朋友的伯父聊過一下午。整整那個下午我們都在說一個話題:精神病和精神病人。朋友的伯父早年海外求學,學醫,後專攻精神科研究與治療,在業界(全球範圍)比較有名,曾對精神病的研究和治療有過很大的貢獻。 老頭一點架子都沒有,挺開朗的一個人,是真正的專家。說專業知識的時候從不故作高深,也不會用專業詞彙顯得自己多麼多麼牛, 都是以廣大人民群眾喜聞樂見的大白話表達。不像那些整天研究“比基尼到底露多少算道德淪喪”的“磚家叫獸”們,得瑟半天沒人明白。 我本能的覺得那天的對話也許會有用,於是記錄下了大部分。 他:“你要錄音啊?” 我:“可以嗎?” 他:“可以是可以,不過我今天是無責任地說說,如果想用這些做參考寫論文,怕會耽誤你的。” 我:“您放心吧,我不用這個寫論文,我只是想從您那裡吸收一些知識,您看可以嗎?” 他:“好,那我可就不負責任地說了啊,你發表了我也不承認 (大笑)。” 我:“成,沒問題。” 他:“好,那你想知道什麼呢?” 我:“您是從什麼時候起決定到這個領域的?” 他:“我不是從小立志就專攻這科的,也沒什麼特別遠大的志向要救死扶傷,那會我年輕,沒想那些。我們家族祖上一直都是行醫的 (作者按:有家譜為證記載到300年前),所以我們家族出醫生多(笑)。 095

本身我是骨科,XX年被國家保送到歐洲求學的時候,遇到這麼一個事,也就是那件事,決定了我選擇現在的專業。” 我:“是特慘的一件事嗎?萬惡的資本主義體制下精神病人如何受摧殘了?” 他:“(大笑)那倒不是。是某次和一個同學去看她的哥哥,她哥哥在一家精神病醫院實習。我在院子裡等她的時候,就坐在兩個精神病人附近,我聽他們聊天。最開始我覺得很可笑,後來就笑不出來了。” 我:“是內容古怪嗎?” 他:“不是,內容很正常,說的都是普通內容。但是兩個人操著不同的語言,一個說西班牙語,另一個說英語,而且對話完全沒有關係。 一個說:‘今天天氣真是難得的好。’另一個回答:‘嗯,不過我不喜歡放洋蔥。’那個又說:‘安吉拉還在世的話,肯定催著我陪她散步。’另一個又回答:‘大狗不算什麼,小狗撓癢癢的時候才最可笑呢.⋯⋯’兩個人的話題完全沒有關係,但是兩個人聊得很熱絡。如果不聽內容, 只看表情、動作,會以為是一對老朋友在聊天。我在旁邊聽得一愣一愣的。本身西班牙語就是到那邊才學會的,不太紮實,最初都以為自已口語聽力出問題了。我就那麼足足聽了一個多小時,他們沒一句對上的。等我回過神的時候,同學早就因為找不到我,自己先走了。” 我:“是不是回去就開始留意這方面資料了?” 他:“對,就是從那時開始,我才慢慢注意這些的。去圖書館看,纏著教授推薦資料,但是我發現並不是像我想的那樣。” 我:“對啊,骨科和精神病科是兩回事啊。” 他:“不是這個問題,而是資料的問題。最開始我以為歐洲、西方在精神病科這方面的資料會很全,記載會很詳盡,但是一查,才知道, 不是我想的那樣。到十八世紀中期的時候,他們的很多精神病科、腦科的資料還跟宗教有關聯,什麼上帝的啟示啊,神的懲罰啊,鬼怪的作祟啊,都是這些,而且被很多醫生支援。” 我:“其實也正常吧?醫術的起源本身就是巫術嘛,巫醫。” 他:“不是的,在十八世紀的時候,歐洲醫學方面,尤其是外科方面已經很有水準了。但是精神科方面可能是被宗教所壓制,一直沒太多進展,甚至有時候受到排擠。” 我:“所以?” 他:“所以我最終決定專攻精神科。” 096

我:“哦••我想知道您對精神病人治療的看法,因為曾經聽到過一種觀點:精神病人如果是快樂的,那麼為什麼要打擾他們的快樂。” 他:“這點我知道,其實應該更全面的解釋為:如果一個快樂的精神病人,在沒威脅到自身及他人的安全,又不給家人、社會增加負擔的情況下,那麼就不必要去按照我們的感受去治療他。” 我:“您認為這個說法對嗎?” 他:“不能說是錯的,但是這種事情是個例,很少見。你想,首先他要很開心,不能凍著,不能餓著,還沒有威脅性,家人並且不受累。多見嗎?不多吧。” 我:“那也有的吧?” 他:“的確存在。例如有那麼一個英國患者,家裡比較有錢,父親去世後三個姐姐和患者本身都拿到不少的遺產。患者情況是這樣:每天都找來一些東西燒,反覆燒透,燒成灰後再烤、碾碎,然後用那個灰種花,看看能不能活,各種東西都用來試驗,別的不幹,也不會幹。吃飯給什麼吃什麼,不挑食,累了就趴在沙發上睡了。他的三個姐姐很照顧他,僱了兩個傭人,一個做飯收拾房間,另一個就算是他助理了, 整天盯著,別燒了什麼傢俱或者自己,就這麼過的。你不讓他燒,他就亂砸東西發脾氣,給他點能燒的,他就安靜了,慢慢地用酒精燈一點一點燒,吃什麼穿什麼都不擔心,財產有會計師、律師和姐姐監管著, 一切都挺好。這樣的患者,沒必要治療,自己燒的挺好嘛,也不出去, .也不打算結婚,專心燒東西種花,沒有威脅性,不傷害任何人,還能創造就業機會。最重要的是:他很快樂。” 我:“怎麼判斷他的快樂與否呢?” 他:“只能從表面上看了,如果患者是哭笑顛倒的話,也沒辦法。 因為這種情況下如果治療,就會有很多奇怪的人權團體來找你麻煩, 指責你剝奪了精神病人的快樂。” 我:“嗯,是個問題⋯⋯精神病定義的基礎是什麼?過了一個坎兒就算,還是因患病殺人放火滿街瘋跑才算?” 他:“其實你說的是一個社會認同的問題了。我的看法是:人人都有精神病。” 我:“哎?” 他:“你想想看,你有沒有某些方面的偏執?” •我:“嗯……我的電腦桌面上圖示不能超過3個,多了必須放快捷 097

欄或者乾脆不放桌面,這個算嗎?” 他:“算啊,多於3個你就不幹對不對?” 我:“那您這麼說我身邊這種人多了。我認識個女孩,她必須把錢包的錢都按照面值排列好,正反面方向必須一致;另一個是必須把床上的床單繃緊,不能有一絲皺褶;還有一個朋友喜歡寬葉的盆栽,休息日必須挨個把葉子擦得賊亮;對了我還有一個習慣,三個月就把家裡的傢俱換個位置擺放,這都算?” 他:“我們分開來說。你的傢俱移位啊,你朋友伺候花草啊,可以用‘情調’這個詞。那個整理錢包的人和床單平整的人可以算是小小的矯情。其實這些都是輕微的強迫行為。但是,這些都沒影響你和其他人的正常生活對不對?那就強迫著吧,沒什麼不可以的。不過你要是連別人的錢包也整理,跑到別人家去強行把人家的傢俱也挪來挪去,你就算精神病人了。至於去別人家擦花⋯⋯我覺得這個我願意接受(笑)。” 我:“嗯…⋯那精神病到底是怎麼來的呢?有具體成因嗎?” 他:“這個我也很想知道,不僅僅是我,很多我的同行都很想知道,但是我們對於絕大多數精神病的成因都一無所知。只能肯定一點:有一部分精神病人是因為遺傳缺陷。但這不是絕對的。基本上人人都有遺傳缺陷,為什麼只有一部分會發病還是個未解課題。說遠點兒吧,對於癌症啊,艾滋病啊,腫瘤啊,治療技術和方法近幾十年隨著裝置提高都是飛速發展。為什麼呢?因病原明擺著就在那裡。但是精神病不是,那個解剖是看不到的。就像中國傳統醫學的穴位脈絡, 那個只能活著的時候有,屍體解剖根本就沒有,你怎麼確定?而且穴位和脈絡還是一天當中會有變化的。上午這個穴位可以有療效,下午就沒用了。 精神病這種問題更嚴重,精神是什麼?這也就難怪西方宗教會幹涉精神病研究的發展了。這是很難說的一個問題。精神病科還不同於神經外科,神經外科目前最好的是德國和日本,因為二戰期間他們做了大量的活體實驗。當然,這個是沒有人性的,也是反人類的殘忍行為。從這點我們再說回來,也就是透過德國和日本的活體大腦實驗, 我們才知道了大腦的很多功能。因為大腦就像一部電腦一樣,不是每時每刻所有的零件都在工作,需要這部分的時候,這部分工作,不需要的時候,這部分是不活動的。電腦關了機就什麼同題都發現不了, 098

沒有活體實驗,很難知道,尤其是在過去透視技術不發達的時期。” 我:“我記得有說法是大腦只被開發了20%,剩下的80%還沒被運用。是不是很多精神病的成因都在沒開發的那方面?” 他:“其實這是個謬傳。也許是媒體對相關醫學論文或者雜誌的斷章取義。那80%不是全部閒置的,你的呼吸,你的心跳,你的排汗, 你的體能反應,都是那80%內控制的,換句話說是維持生理機制。但是我承認還有一部分到目前為止沒發現有任何的運用。不是沒有運用,是沒發現,也許需要什麼情況才會被啟用。但是這部分不會超過 20%,也就是說人類大腦實際已經被應用80%以上了。不要太相信小說電影裡那些大腦潛能的科幻。人目前還不具備無限潛能的大腦,真的是無限潛能,那就不用發育這麼大了。一個成人大腦多重?1.7公斤左右,這個重量對於現代人體重比例來說,已經很大了。” 我:“嗯…⋯除了遺傳缺陷外就沒有能確定的其他原因了?” 他:“有,但是更難界定。例如心理因素,環境因素,成長因素,這些都導致了承受能力的不同。比方說吧:精神分裂的重要症狀之一就是思維擴散和思維被廣播(diffusion of thought ,thought broadcasting, 英文原名由我本人查證後提供),就那些剛剛提到的各種客觀因素導致的,在精神分裂患者中佔了相當大的比例。” 我:“什麼意思?思維擴散?” 他:“這是患者的一種錯覺,覺得自己剛有什麼想法,就跟廣播似的,大家就都知道了。感覺自己的思維處於共享狀態,沒有任何隱私, 由此導致(對他人)恐慌和不信任感。這種情況被稱為思維擴散,其實這兩種情況都是一樣的,用兩個詞是因為患者的感受不同。思維立刻被共享,要不就是思維有廣播發散出去的感覺⋯⋯精神分裂或者精神分裂前期都具備這種特徵。對於這類患者,我不敢說全部,但是其中一大部分只要我眼光和他們對視,我就能夠確定。這不是我或者患者有了特異功能,這是臨床經驗。他們的眼神都是極度敏感和警覺的。” 我:“原來是這樣…•” 他:“而且在這種情緒下,患者對周圍的人更加敵意,心理上更加焦慮。如果不及時進行心理輔導來調整或者治療,會惡性迴圈的。因為他們越來越敏感。比方你說了一句話,具體內容患者沒聽進去,就那麼幾個字他聽進去了,串成了辱罵他的一句話或者諷刺他的一句 099

話。他會認為你針對他了,你是壞人,你知道他的想法了,他沒隱私了。同時會激起患者更多想法,以至於在他頭腦中就脫離了正常的思維,成了有人在頭腦中對自己說話,形成幻聽。如果更嚴重的,就會根據頭腦中的對話產生幻視效果,看到了別人看不到東西,諸如此類。” 我:“居然這麼嚴重⋯…” 他:“是的,我曾經治癒過一個患者,是個小夥子。他就是嚴重的精神分裂。他說能看到街上很多外星人,別人看不到,外星人偷聽他的思維,並且趴在每個人的耳邊告訴別人。可是你想想看,當他用那種奇怪的眼神看別人的時候,別人也覺得他奇啊,也會多看他兩眼,他就更加認為別人已經知道他想什麼了,會狂躁,會失常。” 我:“那精神分裂的治療呢?” 他:“家人的開導是必需的,精神病醫師會聽取心理分析師和心理輔導醫師的建議,採取各種藥物輔助治療。但是必須強調一點:家屬的配合相當重要。我們在歐洲曾經有過一個調查,被母親適當疼愛的孩子,成年後會比被母親忽視的孩子更加自信,同時和配偶、戀人的關係也更加穩定。最有意思的是,免疫力也更強。” 我:“這麼大差異?” 他:“是的,不過患者自己也得慢慢調整心態,不能整天在意別人的眼神和態度。自己得學會放開心胸。海納百川,有容乃大:壁立幹仞,無欲則剛••” 記錄資料節選至此,希望這則篇外篇能讓一些朋友對一些專業問題有所瞭解。 100

_97.雨默默的這個患者在我接觸的病例中,讓我頭疼程度排第三,我很痛苦。 接觸她太費勁,足足用了7個月。不是一個月去一次那種7個月,而是 3、4天就去一次的那種7個月! 她的問題其實是精神病人比較普遍的問題:沉默。 老實說我最喜歡那些東拉西扯的患者,雖然他們不是最簡單的, 但至少接觸他們不復雜,慢慢聊唄,總能聊出蛛絲馬跡。非得按照百分比說的話,佩侃而談那種型別的患者最多隻佔三分之一;還有一部分屬於說什麼誰也聽不懂;而沉默型別的差不多也有三分之一?可能不到;剩下的就複雜了,不好歸類。有時候只好籠統的劃分為:幻聽、 幻視、妄想、戀症什麼的。這也沒辦法,全國精神病醫師+心理學家+ 各種能直接參與治療的相關醫師,全算上,差不多每人能攤上將近三位數的患者。這不僅僅是勞動強度問題,因為要進人患者的心靈,了解到患者的世界觀才能去想辦法治療(強調:不是治癒,而是想辦法治療),這需要很多時間、很大精力的投人。跟正常人接觸都要花好久,別說患者了。這行資深人士基本都有強大的邏輯思維和客觀辨析本館。注意,我說的不是能力,而是本能。因為不本能化這些很容易就被動搖,而且還得有點死心眼一根筋的心理特徵,說好聽了就是執著。沒辦法,不這樣就危險了——也不是沒見過精神病醫師成了醫師精神病的。所以有時候我很慶幸自己不是一個精神病醫師。 剛才說到了那幾類精神病人,所謂沉默型別不見得是冷冷的或者陰鬱的,他們只是不願意交談,或者說,不屑於跟一般人交談,反正自己跟自己玩的挺好。沉默型別中大體可以分三種:一部分伴有自閉症;一部分是認為你思維跟不上他,沒的聊:剩下的是那種很悲觀很 ×10

消沉的患者。實際上絕大多數精神病人都是複合型別,單一型別的基本不會被劃歸為精神病患者,特殊情況除外。 再插一句:沉默型別裡面不是天才最多的。侃侃而談那類裡面才是天才最多的——當然,你能不能發現還是問題。而且其中相當一部分很狡猾,喜歡在裝傻充愣中跟你鬥智鬥勇,不把你搞得雞飛狗跳抓耳撓腮不算完,而他們把這當作樂趣。 我要說的她,屬於沉默型別中的第一種特徵+第二種特徵。她的自閉症不算太嚴重,但是問題在於她性格很強烈,一句話沒到位, 今天的會面基本就算廢了。經過最初的接觸失敗以及連續失敗後,我開始拿出了二皮臉精神,沒事就去,有事辦完繞道也去。我就當是談戀愛追她一樣。 終於,她的心靈之門被我開啟了。 我:“我一直就想問你,但是沒敢問。” 她笑:“我不覺得你是那種膽子小的人。” 我:“嗯• ⋯可能吧。我能問問你為什麼用那麼多膠條把電視機封上嗎?” 她:“因為他們(指她父母)在電視臺工作。” 我:“不行你得把中間的過程解釋清楚,我真的不懂。” 她是個極聰明的女孩,很小就會說話,老早就認字,奶奶教了一點,不清楚自己怎麼領悟的。5歲就自己捧著報紙認真看,不是裝的, 是真看。幼兒園老師覺得好笑就問她報紙都說什麼了,她能頭也不抬的從頭版標題一直讀下去,是公認的神童。 她父母都在電視臺工作,基本從她出生父母就沒帶過,是奶奶帶大的,所以她跟奶奶最親。在她11歲的時候奶奶去世了,她拉著奶奶的手哭了一天一夜,拉她走就咬人,後來累的不行了昏過去了,醒後大病一場,從此就不怎麼跟別人說話。父母沒辦法,也沒時間,幾個小保姆都被她轟走了。不過天才就是天才,一直到上大學父母都沒操心過。畢業後父母安排她去電視臺工作,但她死活不去,自己找了份美工的工作。每天沉默著進出家門,基本不說話。如果不是她做一些很奇的事情,我猜她的父母依舊任由她這樣了。可能有人會質疑,會 102

有這樣的極品父母嗎?我告訴你,有,是真的。 她皺了下眉:“他們做的是電視節目,我討厭他們做的那些,所以把電視機封上了。” 我:“明白了,否則我會一直以為是什麼古怪的理由呢,原來是這樣。” 她:“嗯,我以為你會說我不正常,然後讓我以後不這樣呢。” 我:“封就封了唄,也不是我家電視,有什麼好制止的。” 她笑了。 我:“那你把門鎖換了,為什麼只給你爸媽兩個人一把鑰匙呢?” 她突然變得冷冷的:“反正每次他們就回來一個,一把夠了。” 我:“哦⋯•第二個願望也得到滿足了,最後一個我得好好想想。” 她認真地看著我:“我不是燈神。” 我:“最後一個我先不問,我先假設吧:你總戴著這個黑鏡架肯定不是為了好看,應該是為了獲得躲藏的安全感覺吧?” 她:“你猜錯了,不是你想的那種心理上的安慰。” 我愣了下:“你讀過心理學……” 她:“在你第一次找我之後,我就讀了。” 原來她也在觀察我。 我:“最後的願望到底問不問鏡架呢?這個真糾結啊⋯⋯•能多個願望嗎?” 她:“當然不行,只有三個。你要想好到底問不問鏡架的問題。”看得出她很開心。 我憑著直覺認為鏡架的問題很重要。 我:“•決定了,你為什麼要帶著這個黑鏡架?” 她:“被你發現了?” 說實話我沒發現,但故作高深的點頭。 她仔細的想了想:“好吧,我告訴你為什麼,這是我最大的秘密。” 我:“嗯,我不告訴別人。” 她:“我戴這個鏡架,是為了不去看到每天的顏色。” 我:“每天的顏色?” 她:“你們都看不到,我能看到每天的顏色。” 我:“每天…⋯是晴天、陰天的意思嗎?” 103

她:“不,不是說天氣。” 我:“天空的顏色?” 她:“不,每天我早上起來,都會先看外面,在屋裡看不出來,必須去外面,是有顏色的。” 我:“是什麼概念?” 她:“就是每天的顏色。” 我:“這個你必須細緻的講給我,不能跟前幾個月似的。” 她:“嗯⋯⋯我知道你是好意,是來幫我的,最初我不理你不是因為你的問題,而是你是他們(指她父母)找來的。不過我不是有病,我很正常,只是我不喜歡說話。” 我:“嗯,我能理解,而且是因為他們不瞭解你才會認為你不正常的。例如電視機的問題和你把魚都放了的問題。” 她曾經把家裡養的幾條很名貴的魚放了。基礎動機不是放生,比較複雜:因為養魚可以不像養貓狗那樣要定時喂或者要特別費心,養魚現在什麼都能自動,自動濾水,自動投食器,自動恆溫,有電就可以幾個月不管,看著就成了。她覺得魚太悲哀了,連最起碼的關注都沒得到,只是被用來看,所以就把魚放了。那是她不久前才告訴我的。 她:“嗯,不過••…我能看到每天的顏色的事,我只跟奶奶說過, 奶奶不覺得我不正常,但是你今後可能會覺得我不正常。” 我:“呃,不一定,我這人膽子不小,而且我見過的稀奇古怪的人也不少。你來解釋‘每天的顏色’是我的第三個願望,你不許反悔的。” 她:“••每天早上的時候我必須看外面,看到的是整個視野朦朧著一種顏色,例如黑啊,黃啊,綠啊,藍啊什麼的,從小就這樣。比方說都籠罩著淡淡的灰色,那麼這一天很平淡;是黃色這一天就會有一些意外的事情,不是壞事,也不是好事;如果是藍色的話,這一天肯定會有很好的事情發生,所以我喜歡藍色;如果是黑色就會發生讓我不高興的事。” 我:“這麼準?從來沒失手過?” 她笑了:“失手?•⋯沒有失手過。” 我:“明白了,你戴上這個鏡架就看不見了對嗎?” 她:“嗯,我上中學的時候無意中發現的,戴上這種黑色的鏡架就 104

看不到每天的顏色了,我也不知道為什麼。” 我:“好像你剛才沒說有粉色?對吧?” 她變得嚴肅了:“我不喜歡那顏色。” 她房間裡一樣粉色或者紅的的東西都沒有。 我:“為什麼?” 她:“粉色是不好的顏色。” 我:“呃……你介意說說嗎?” 她:“如果是粉色,就會有人死。” 我:“你認識的人?” 她:“不是,是我看到一些訊息。報紙上或者網上的天災人禍,要不就是同事同學告訴我他們的親戚朋友去世了。” 我:“原來是這樣⋯…原來粉色是最不好的顏色⋯•” 她:“紅色是最不好的。” 我:“哦?紅色?很⋯ ••很不好嗎?” 她:“嗯。” 我:“能舉例嗎?如果不想說就說別的。對了,有沒有特複雜你不認識的顏色?“我不得不小心謹慎。 她:“就是因為有不認識的顏色,所以我才學美術的⋯⋯我只見過兩次紅色。” 我:“那麼是……” 她:“一次是奶奶去世的時候,一次是跟我很好的高中同學去世的時候。” 我:“是這樣•••對了,你說的那種朦朦朧朧的籠罩是像霧那樣吧?” 她:“是微微的發著光,除了那兩次。” 我覺得她想說下去,就沒再打岔。 她咬著嘴唇猶豫了好一陣:“奶奶去世那天,我早上起來就不舒服,拉開窗簾看,被嚇壞了,到處都是一片一片的血紅,很刺眼。我嚇得躲在屋裡不敢出去,後來晚上聽說奶奶在醫院不行了,我媽帶我去醫院,我都是閉著眼哭著去的,路上摔了好多次,腿都磕破了。媽還罵我,說我不懂事•⋯到了醫院,見到奶奶身上是藍色的光,可是周圍都是血紅的,我拉著奶奶不鬆手,只是哭⋯⋯也是怕。奶奶跟我說了好多,她說每天的顏色其實就是每天的顏色而已,不可怕。她還說她也能看到,所以她知道我沒有撒謊。最後奶奶告訴我,她每天都會為 105

我感到驕傲,因為我有別人所不具備的⋯•••最後奶奶說把藍色留給我,不帶走,然後就把一團藍色印在我手心裡了•⋯每當我高興的時候,顏色會很亮⋯⋯我難過的時候,顏色會很暗⋯⋯我知道奶奶守護著我⋯…” 她紅著眼圈看著自己右手手心。 我屏住呼吸默默地看著她,聽著窗外的雨聲。 過了好一陣,她身體逐漸放鬆了。 她拾起頭:“謝謝你。” 我:“不,應該謝謝你告訴我你的秘密。” 她:“以後不是秘密了,我會說給別人的。不過,這個鏡架我還會戴著,不是因為怕,而是我不喜歡一些顏色。” 我:“那就戴著吧⋯•⋯我有顏色嗎?” 她想了想指著我的外套:“那看你穿什麼了。” 我們都笑了。 作為平等的交換,我也說了一些自己的秘密,她笑得前仰後合。 其實真正鬆一口氣的是我。我知道她把心理上最沉重的東西放下了,雖然這只是一個開始。 臨走的時候,我用一根藍色的筆又換來她的一個秘密:她喜歡下雨,因為在她看來,雨的顏色都是淡淡的藍,每一滴。 到樓下的時候,我抬頭看了一眼,她正扒著窗戶露出半個小腦袋,手裡揮動著那隻藍色的筆。 我好像笑了一下。 走在街上,我收起了傘,就那麼淋著。 雨默默的。 106

299孤獨的守望者他:“在我跟您說之前,能問個問題嗎?” 我:“可以,不過,不要用“您’這個稱呼了,咱倆差不多大。” 他:“好的。我想知道,夢是真的嗎?” 我十分小心謹慎地回答:“從現有的物理角度解釋:不是真的。” 他:“那,夢是隨機的嗎?” 我:“呃••⋯應該是所謂的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吧?” 他:“要是,夢裡的事情跟白天的完全無關呢?” 我:“嗯…那應該是你的潛意識把一些現實扭曲後反映到夢裡了。” 他:“這些,有定式嗎?” 我:“這我不好說,因為我畢竟不是這方面的專家,不過基本逃不出去吧?只是我個人推論。您問這個是想說什麼?” 他:“我找您的原因是我從小到大,每隔幾年就會做同一個夢。” 我:“每次一模一樣?” 他:“不,都是在一個地方,夢裡我做的事情也差不多。但是我會覺得很真實,從第一次就覺得很真實,所以印象很深。我甚至都清醒的知道又是這個夢,努力想醒,但是醒不了。我快受不了了,每次做那個夢後都要好久才能緩過來。所以我透過朋友來找您,我想知道我是不是瘋了。” 我:“是不是瘋了我也不能做出判斷,你需要做各種檢查才能確定•⋯你都夢見什麼了?很恐怖的?” 他:“不,不是恐怖嚇人的。” 我調整了一下坐姿:“能告訴我嗎?” 他:“我醒了,睜開眼,周圍是很模糊的光暈。我知道自己還在蛋 107

殼裡。需要伸手撕開包裹著我的軟軟的,像蛋殼一樣的東西才能出來。蛋殼在一個方形的池子裡,池子很簡陋,盛了像水一樣的液體泡著蛋殼。每次我醒來的時候,液體還剩一半。從池子裡出來會有那種徹底睡足了的感覺。醒來後出了池子,我總是找一身連體裝穿上,比較厚,衣服已經很舊了。” 我:“你是在房間裡嗎?” 他:“是的,房間也很舊。有好多陳舊的裝置,我隱約記得其中一些,但是記不清都是做什麼用的了。穿好衣服後我會到一個很舊很大的金屬機器前,拉一個開關,機器裡面會嘩啦嘩啦地響一陣,然後一個金屬槽開啟了,裡面有一些類似貓糧狗糧的東西,顆粒很大,我知道那是吃的,就抓起來吃,我管那個叫食物槽。食物槽還會有水泡,水泡是軟軟的,捏著咬開後可以喝裡面的水,水泡的皮也可以吃。” 我:“食物和你周圍的東西都有色彩嗎?” 他:“有,已經褪色了,機器很多帶著鏽跡⋯⋯吃完後我會開啟艙門來到一個走廊上。那裡走廊兩側有很多門,所有門都是船上的艙門那種樣子,但是比那個厚重,而且密封性很好,每次開啟都會花很大力氣。出來後我會挨個開啟艙門到別的房間看,每個房間都和我醒來的那間一樣,很大,很多機器。” 我:“其他房間有人嗎?” 他:“沒有活人,一共十個房間,另外9個我每次都看,他們的水池都幹了,軟軟的蛋殼是乾癟的,裡面包裹著乾枯蜷縮的屍體。我不敢開啟看。” 我:“害怕那些乾枯的屍體?” 他:“我害怕的不是屍體,而是我接受不了只有我一個人活下來的事實。” 我:“••嗯?只有你一個人?” 他:“是的。所有的房間看完後,我都會重新關好艙門,同時會覺得很悲傷,我忍住不讓自己哭出來。在長廊盡頭,我連續開啟幾個大的艙門,走到外面小平臺。能看到我住的地方是高出海面的,海面上到處漂浮著大大小小的冰塊,天空很藍,空氣並不冷,是清新的那種涼。海面基本是靜止的,在沒有冰塊的地方能看到水下深處。我住的地方在水下是金字塔形狀,但是沒有生物。” 我:“什麼都沒有?” 108

他:“沒有。沿平臺通向一個斜坡走廊,順著臺階可以爬到最高處,那是我這個建築的房頂—最高點。四下看的話,會清晰地看到水下有其他金字塔,但都是坍塌的,在水面的只有我這個。每次看到這個的時候,我就忍不住會哭,無聲的哭。眼淚止不住,我拼命擦,不想讓眼模糊視線,可是,沒用。” 他沉默了好一陣,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勸。 他:“哭完我就一直站在那裡往四周看,看很久,想找任何一個活動的東西,但是什麼都沒有。” 我覺得有點壓抑:“一直這樣看嗎?” 他:“不是的,看一陣我會回去,到居住層的更深一層。那裡有個空曠的大房間,裡面有各種很大很舊的機器,有些還在運轉,但是沒有聲音。我不記得那些機器都是做什麼用的了,我只記得必須要把一些小顯示窗的數字調整為零。做完這些我去房間的另一頭找到一種方形的小盒子,拿著盒子回到房頂。像上發條一樣擰開盒子的一個小開關,然後看著它在我手裡慢慢的自動充氣,最後變成一個氣球然後飛走了。” 我:“你嘗試過做別的事情嗎?” 他:“我不願意去嘗試,你不知道站在那個地方的心情。周園偶爾有輕微的水聲,冰山、碎冰慢慢地漂浮。那個時候心裡很清楚,整個世界,只有我一個人了,我覺得無比的孤獨。在做完所有的事情後,我就坐在房頂等著。我知道在等什麼,但是我也知道可能等不來了。我想自殺,但是又不想放棄,我希望還有人活著,也許也在找我,像我在找他一樣••我等的時候,忍不住會哭出來。那種孤獨感緊緊地抓住我,甚至讓我連自言自語的勇氣都沒有。我有時候想跳下去,向任何一個方向遊,但是我知道一定會游到筋疲力盡,然後死在某個地方⋯⋯” 我:“你…⋯結婚了嗎?” 他:“嗯,有個孩子。” 我:“…生活不如意嗎?” 他:“一切都很好,也許有人會羨慕我。但是,你知道嗎,那個夢太真實了!那種絕望的孤獨感很久都沒辦法消退。你能理解星球上只有自己一個人的感受嗎?我想大聲地哭,但是不敢,我甚至連大聲哭的 109

勇氣都沒有。孤獨的感覺如影隨形,即使我醒了,我還是會因此難過。 我加倍的對家人好,對朋友好,不計代價不要任何回報,只要能消除掉那種孤獨的感覺。但是不可能。就算我在人群中,那種孤獨感也緊緊地抓住我不放。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我看到他眼淚大顆大顆地掉下來。 他:“我寧願自己是那些乾枯的屍體,我寧願在什麼災難中死去,我不願意一個人那麼孤獨地等著⋯找著⋯••但是在夢裡我就那麼等著,我總是帶著那麼一點點希望等著,可是,從來沒有等到過。每次視線裡移動的都只是冰山,每一次耳邊的聲音都只是海水,每一次⋯•” 他已經泣不成聲,我默默地看著,無能為力。 他:“我沒辦法逃脫掉,我曾經瘋了似的在網上找各種冰山和海洋的圖片,我知道那是夢,但是那種孤獨感太真實了,沒有辦法讓我安心。我寧願做恐怖的夢,寧願做可怕的夢,也不想要這種孤獨的夢。 每次夢裡我都在房頂上向遠處望,拼命想找到任何可能的存在,我曾經翻遍了那裡所有房間找望遠鏡,我想看更遠的地方是不是還有同伴。如果有,不管是誰,我會付出我的一切,我只想不再孤獨•⋯那是刻骨銘心的悲哀,那是一個烙印,深深的烙在心上!我想盡所有辦法, 卻揮之不去…⋯” 他的絕望不是病態,是發自心底的痛苦。我儘可能保持著冷靜在腦子裡搜尋任何能幫助他的辦法。 我:“試一下催眠吧?” 大約過了三週,我找了個這方面比較可靠的朋友給他做催眠。 2個小時後,朋友出來了,我看到她的眼圈是紅的。 我:“你,怎麼了?” 她:“我不知道,也許我幫不了他,他的孤獨感就是來自夢裡的。” 我把患者送到院門口,看著他走遠,心裡莫名的覺得很悲哀。 那是一個很美的地方,但是卻只有他的存在。他承受著全部寂寞等待著,他是一個孤獨的守望者。 1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