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 新聞與投資
天才在左 瘋子在右

第 6 節

6 / 12

始就在和自已的母體——媽媽,在鬥爭。” 我:“等一下啊,這個有點離譜了吧?” 她:“離什麼譜啊,就是那麼回事。” 我:“胎兒時期跟母體鬥爭?怎麼鬥爭啊?” •她:“胎兒是什麼?就是寄生體!吸取母體營養,寄生在母體內。既然是寄生物,母體會排斥,淋巴系統肯定會起作用,要殺死胎兒這個巨大的寄生體。但是胎兒會釋放一種化學物質,叫什麼我忘了,你可以自己去查⋯••⋯•目的是存活在母體內,繼續自己的高速進化。那種化學反應的衝突,直接表現出來就是剛懷孕的媽媽會厭食啊,會嘔吐啊,會脾氣不好啊。其實你發現沒?越是健康的女人,懷孕的時候反應越大,因為自己身體好啊,排斥寄生物的能力就強,胎兒也就比較累了。不過幾個月之後,沒事了。因為胎兒釋放的那些化學物質導致免疫系統認為胎兒是個器官,所以開始源源不斷地輸送養分,那個小東西勝利了。” 我:“那麼失敗了就是流產了?” $11

她:“對啊,最初的免疫鬥爭失敗了就流產了啊。次品,沒資格生下來!” 我:“原來是這樣。” 她不屑地看著我:“當然了,你以為游泳遊得快的就勝利了?那才剛開始!” 我:“冠軍之後還這麼複雜啊••對了你剛才好像說到體毛什麼的?” 她:“嗯,胎兒時期都有體毛的,很長,跟個小野人似的。” 我:“那出生後怎麼沒了?” 她:“我怎麼知道?沒人知道,就知道是進化的結果,具體原因都在爭來爭去的。不過我相信海猿論。” 我仔細地想著這個詞,好像在什麼地方看過。 她:“你別想了,就是一群猿猴生活在海邊,後來不知道為什麼就逐漸變成兩棲生活了,經常在水裡。身體上的毛髮慢慢脫落掉,皮膚像海獸一樣變得光滑了,而且皮膚下面有一層比較均勻的脂肪。我們都是海里的猴子變來的,那就是海猿論。” 我遲疑了一下:“沒記錯的話,那個現在還不能確定吧?” 她:“對啊,什麼都講證據啊,海猿論缺乏的就是化石證據,好像沒有化石也正常,都在海里或者早就被海水腐蝕了。不過我覺得海猿論的最重要證據不是化石,是行為。” 我:“不好意思,這部分我一點都不記得了,上學學過嗎?” 她得意地看著我:“上學不教這個,這都是自己查來的。我告訴你吧,原本說海猿論的有力證據是人類直立行走。說是因為長時間兩棲生活,讓泡在水裡的那些猴子慢慢地學會後肢站在水裡直立了。那個我不信,鱷魚泡了好幾百萬年也沒見站起來一隻過。我相信的那個證據是抱孩子的姿勢。人類抱孩子的方式,跟所有靈長動物都不一樣, 沒有任何靈長動物是像人類那樣抱孩子的。” 說實話我差點就自己比劃上了。 她:“猴子、猩猩抱孩子都是怎麼抱?讓孩子抱著母親的腰對吧? 頭的位置正好能吃奶。人類不是,人類是讓孩子的頭和自己的頭同一水平,為什麼?” 我:“同一水平?為什麼⋯⋯哦,你是說呼吸對吧?” 她:“沒錯!就是呼吸!海里的猴子們要還是原來那種姿勢抱的 112

話,孩子吃奶是方便了,喝水也方便了——全淹死了。所以人類抱孩子的姿勢是最獨特的,讓孩子的頭和媽媽的頭同一水平,保證呼吸。” 我:“真有意思。” 她:“有什麼意思啊,這都不知道,打岔這麼遠。” 我:“哦,不好意思,你接著說你的那個。” 她:“說到哪兒來著?” 我:“出生了。” 她:“對,出生了。出生之後,環境已經不完全是自然環境了,已經成了人為環境了。人類進化到今天,很多地方都脫離了自然競爭,變成人類之間的競爭了。雖然還是紅桃皇后定律,但是這個性質已經變了⋯•⋯” 我:“太抱歉了,您還得給我解釋下什麼叫紅桃皇后定律。” 她猛地剎住話頭,看著我笑了:“小同志,基礎知識不紮實嘛。” 我也忍不住笑了,她才二十出頭的年紀。 她:“那個是出自一個故事,《愛麗絲漫遊仙境》,看過吧?也叫《愛麗絲奇遇記》。” 我:“嗯,看過那個,好像還有個動畫片來著。” 她:“對,就是那個。那裡面紅桃皇后刁難愛麗絲,告訴她:你要拼命奔跑,並且保持在原地。” 我:“哦,怎麼變成定律的?” 她:“生物進化就是這樣,大家都拼命進化,保證自己還存在著。 馬進化出高速,大象進化出鼻子,老虎進化出力量,烏龜進化出龜甲, 兔子進化出大耳朵和大腳,老鷹進化出聚焦型的瞳孔,長頸鹿進化出長脖子;仙人掌進化出刺,辣椒進化出辣味素,槐樹進化出很苦的樹皮,杉樹進化的更加高大,其他的還有什麼板根啊,氣根啊,好多好多種進化出來的特徵,都是為了一個目的:存活!拼命進化,保證自己在生物圈中的地位。也就是:拼命奔跑,以保持在原地。” 我:“懂了⋯⋯紅桃皇后定律。” 她:“你得交多少學費啊,嘖嘖⋯⋯我繼續。現在人類雖然也是遵循著紅桃皇后定律,但是完全是為了在人類社會中生存下去。這已經超出物種進化競爭,是同種進化競爭了。還不是那種小面積的競爭, 是全體行為!多有意思,已經殘酷到全體同種競爭了。” 我:“好像那也算一種自然競爭吧?保證優良的基因存在⋯⋯不 113

對。你誤導我了,那是納粹的優質人種理論。” 她大笑:“你太逗了,真好玩,是你自己想偏了,我沒說那個不好或者抱怨競爭,我想說的也不是這個。” 我:“呃,那你想說什麼?” 她:“我一再的跟你說到進化、進化、進化,我們現在,就是處在超級進化的階段。但是很有意思的是進化的環境是我們自己造成的,然後我們在這個環境裡,都什麼得到進化了?社交能力,頭腦反應。但是自然環境原本的進化不是僅僅這些的,這些只是一部分,自然環境下需要肌肉,需要速度,需要保護色。人類這些都沒進化出來,反而指甲牙齒都退化了,對不對?” 我:“好像是⋯…” 她:“錯了吧,小同志,那不是退化,那是為了進化,人類身體這麼柔弱,還退化了很多,其實這些都無所謂,也不重要了。人類的進化之所以是最成功的,就是進化了大腦。有了大腦,可以不要指甲,不要獠牙,不要尾巴,不要什麼都能消化,不要夜視的眼睛。有了大腦就夠了,有了進化出的優質大腦,可以隨意藐視周圍的任何生物。” 我:“哦,這就是超級進化了對吧?進化了大腦。” 她:“才不是呢,這才開始。前面說了我們是在同種競爭,周圍的競爭物件都有聰明的大腦,那就只能接著自我完善、自我進化。在這麼殘酷的環境下,大腦的進化比原來更重要了,比原來更高速了,對吧?這個,才是超級進化!” 我:“•⋯超級進化,的確是這樣。” 她興奮地站起身揮動著寬大的病號服袖子:“今後的人類,還會有很多器官沒有了,但是無所謂了。嘴巴可以變成吸管,食物是流質的好了;眼睛可以更小,反正不用警惕周圍環境;手指可以變成很多個,打字就更方便了;腿可以退化的更小,油門剎車全用手解決了;脖子要變粗,這樣才能托住那個大腦袋⋯⋯” 病房裡的其他幾個患者也開始興高采烈地手舞足蹈起來。 醫護人員進來了,我退出去了。 站在病房外,我看著醫護人員逐一安撫了那些患者後,單獨把她帶出來散步。她在走廊上對著我吐了下舌頭,歡天喜地跟著醫護人員去溜達了。 114

在樓道盡頭的拐彎前,她遠遠地扔給我一句:怎麼樣?超級進化者。覺得自己很了不起吧?有空來聽課啊,老師我喜歡你!” 我站在走廊上看著她消失後,伸出雙手仔細地看著,說不清是什麼想法。 可能是為自己而迷茫吧,我這個超級進化者。 115

2. 盜屍者我按下錄音開關後看著他:“你為什麼要偷屍體?” • 燈光的原因使他看上去有點陰鬱:“我想製作出生命。” 我:“像科幻小說寫得那樣?” 他:“我很少看小說。” 我:“《弗蘭肯斯坦—科學怪人》你看過吧?” 他:“沒看過,知道。” 我:“說說看?” 他:“一個瘋狂的科學家,用屍體拼湊出人形,一個完美的男人。 瘋狂科學家企圖用雷電賦予那個人生命的時候,雷電太強了,把人形弄得很醜陋恐怖。最後雖然製造出了生命,卻是醜陋和恐怖的,但是他卻有一顆人的心。” 他態度的溫順出乎我的意料。 我:“你是看了那個受了啟發嗎?” 他:“不是受那個啟發,最初我也沒想那些。” 我:“那你打算怎麼做呢?不是用屍體拼湊出嗎?” 他:“科幻小說可以隨便寫,但是實際不能那麼做的,很多技術問題不好解決。” 我:“例如說?” 他:“血液流通,心臟的工作,呼吸系統,神經傳遞,毛細血管的激活,各種腺體,營養供給⋯⋯很多,那些都是問題。所以我不打算用拼湊屍體的方法來做,因為那不可行。” 我:“哦?既然沒用,你偷屍體怎麼解釋?” 他拾起頭看著我:“用來實驗。” 116

剛見到他的時候,我簡直不敢相信,看上去這麼斯文的一個人, 神態上甚至帶著靦腆和懦弱。而就是這個看上去靦腆懦弱的人,在被抓獲前至少偷取了20具以上的屍體—在半年的時間內。警方搜查的時候在他家裡發現了很多截斷的肢體,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一點:這應該是一個變態戀屍狂。不過事情好像沒那麼簡單,有些疑點。例如那些屍體並不是凌亂地扔在那裡,而是有清晰的標號和分類。有些還被接上了誰也不知道是幹什麼的機械裝置。這也是驅使我坐在他面前的原因。我就像貓王的那首歌唱得一樣:“一隻追尋的獵犬⋯•” 我:“什麼樣的實驗?” 他:“製造生命的實驗。” 我:“對,這個我知道,我想問用那些屍體怎麼做?” 他:“機械方面的實驗。” 我翻了一下資料,他是摘動力機械的,“你是說,你用機械和生物對接?” 他:“嗯。” 我:“為什麼?像科幻電影那樣造出更強大的生物來?或者半人半機械?” 他:“嗯。” 我:“好吧,怎麼做到?” 他低著頭沒回答。 我覺得他似乎很排斥這個問題,決定換話題。 我:“你偷屍體有什麼標準嗎?” 他:“有。” 我:“什麼樣的標準?” 他:“年輕人,死亡不足72小時的。” 我:“你經常去醫院附近吧?屍體很好偷嗎?” 他:“一般人比較忌諱那種地方,所以相對看管也不是很周密。” 我:“就算是那樣也不是那麼簡單就能弄出來的吧?” 他:“我有醫生的工作服,還有我自己偽造的工牌。” 我:“最後再運到車裡?” 他:“嗯。” 我發現一個疑點,但是想了一下決定等等再問。 117

我:“你家裡的那些屍體.⋯嗯⋯⋯碎塊,都是用來做實驗的?是和機械有關嗎?” 他:“那些就是我用來實驗的,也就是透過那些實驗,我發現最初的想法行不通。” 我覺得他有要開口說的慾望:“你這方面知識是怎麼掌握的?還有實驗,能說說看嗎?” 他低著頭想了好一陣:“最初我有了那個想法後準備了一下,然後自己看了一些書還有各種材料,我決定做。不過細節的部分超出我的想象了。血液流通不僅僅是有壓力輸送就能完成的,還需要毛細血管網把養分送到肌體部分,我實驗了好多次,沒辦法做到那些。神經系統的問題我倒是解決了,但是還缺成功的例子⋯•” 我:“你停一下啊,神經系統什麼問題?你怎麼解決的?” 他:“神經系統其實就是弱電訊號,我把人的神經用金屬線連線起來,如果電刺激的話,肢體會有反應。但是那種反應是條件反射性質的。因為沒有肌肉的配合,只能抽搐、痙攣,也就是缺乏由意識控制的電刺激。” 我腦子裡是一幅恐怖的畫面。 他:“所以單純的電刺激對神經是沒意義的,大腦控制下的電刺激才會有效。” 我:“那你怎麼模擬大腦呢?嗯,你不是用程式吧?” 他:“是用程式,你說對了。” 我:“原來是這樣⋯⋯其他問題呢?” 他:“血管,尤其是毛細血管在人死後都凝結了,形成血栓了,所以即便用機械替代心臟輸送血液也沒意義。我曾經嘗試過用水蛭來活血,效果不是很好。除非•⋯用新鮮屍體。” 我:“嗯,這部分我知道了,你就是因為這個被抓住的。那麼呼吸呢?” 他:“呼吸系統我提議完全用機械裝置替代。呼吸也是供氧,也需要血管。所以最初的時候我為了血管的問題頭疼了好久,我研究解剖學,還看了好多有機化學的書,但是我覺得沒希望,太複雜了。” 我:“這麼算來,沒多少部位能用人體了?大多數都得是機械替代了?” 他:“差不多。很多人體是很難再次啟用的,尤其內臟,消化系統 118

我從一開始就放棄了,那沒可能的,太複雜了。” 我:“大腦,沒辦法用機械替代吧?” 他:“那個我也沒打算用機械替代。” 我決定問明白那個疑點。 我:“你為什麼要這麼做?跟你接觸我覺得你心理上沒問題,也不是神志不清醒的狀態,但是你要做的事情卻不是正常的,你為什麼要製造生命呢?” 他一直鎮定的情緒有些波動,臉上的表情也開始有了變化。我知道我抓住了關鍵問題,我猜,這看似反常的行為背後一定有什麼事情作為原動力。 我:“我猜你不是要製造生命吧?” 他緊咬著嘴唇沒說話。 我:“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的那些實驗,你偷取屍體,你研究有機化學還有準備的那些培養皿和你所有的嘗試,都是為了復活吧?” 能看到,他帶著手銬的手有點顫抖。 我:“是不是?” 他沉默,我耐心地等。 過了足足十分鐘,他才拾起頭。我看到他眼圈有點兒紅。 我:“是為了復活她嗎?” 他點了點頭。果然,我猜得沒錯。 在他開始偷取屍體2個月前,他的妻子因病去世了,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她能復活。不過在確定之前我等著那個關鍵問題:他沒打算用電腦或者程式來替代大腦。 我:“從你剛才說的,我猜你儲存著你妻子的大腦,對不對?” 他剋制著自己的情緒:“你說對了,我的確留著她的大腦。我知道人有腦死亡一說,但是我還抱著一線希望。也許在你們看來我很瘋狂,但是我用弱電刺激試驗品大腦的時候,我看到試驗品的眼睛睜開了,雖然好像沒有視力,就那麼直勾勾地看著前面,但是的確睜開了。 我承認那次被嚇壞了,但是也看到了希望。我想也許有一天真的能復活她。” 我:“你們怎麼認識的?很久了?” 他輕嘆了一下:“十二年了,從我上大學,第一次見到她,我就喜歡她。後來她也告訴我,第一眼就喜歡我。這麼多年,我們從未離開過 2$19

彼此。我知道我自己在做什麼,我也知道這看上去很變態,也很瘋狂。 但是我忍不住想去試試,我想也許真的有希望也說不定。我想給自己活著的勇氣,我想再給她一次生命,我想她能活過來,不管什麼樣子, 只要是她就好……” 看著他在那裡喃喃低語,我覺得胸口像是堵著什麼東西,透不過氣來。 我:“假如,真的復活了呢?你,你們怎麼辦?” 他眼睛溼潤了:“不知道,我只是想她能夠回來,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想。” 那次結束後,我熬夜整理出資料交給了負責鑑定的那位精神科醫師朋友,我希望這些能夠在量刑上對他有些幫助。雖然我知道很可能是徒勞的,但是出於感情,我還是熬夜做了。朋友什麼都沒說,只是接過去,並且囑咐我注意休息。 這件事之後,我總想把他,或者他們寫成小說,幾次坐在電腦前好久,依舊是一篇空白。我不知道該怎麼寫,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形容。 對我來說,這很難。 在她臨終前,她拉著他的手:“我不願離開你。” 他忍著眼淚,握緊她的手:“我永遠屬於你。” 120

25.表面現象在公園的長椅上坐著三個人。其中一個人在看報紙,另外兩個人不停地在做撒網、收網、把網裡的捕獲物擇出來的動作。一看就知道那兩個是精神病人,於是周圍很多人指指點點地議論。有個警察仔細觀察了一會後,問那兩個“撒網”的人在幹嗎。那兩位說:“沒看到我們在捕魚啊?”警察轉過頭問看報紙的那個人:“你認識他們?”看報紙的人說:“對啊,我帶他們出來散心的。”警察說:“他們精神有問題吧?在公共場合這樣,會嚇到別人,你趕緊帶他們回去吧。”看報紙的人回頭看了一眼說:“對不起,我這就帶他們回去。”說完放下報紙做拼命劃船的動作。 這個笑話是一個精神病人講給我的,我笑了。 講笑話給我的這位患者是一個比較有意思的人,很健談,說話的時候眉飛色舞的。多數醫師和護理人員都很喜歡他。我和他的那次對話是在院裡傍晚散步的時候進行的。 我:“你的笑話還真多,挺有意思的。我覺得你很正常啊。” 他:“正常人不會被關在這裡的,他們說我有妄想症,雖然我的確不記得了。” 我:“有人發病期間的確是失憶的,可能你就是那種失憶的類型吧?” 他:“誰知道呢,反正就關我進來了⋯…關就關吧。” 我:“你還真想得開。” 他:“那怎麼辦?我要是鬧騰不就更成精神病了?還是狂躁型別的,那可麻煩了。你見過重症樓那些穿束身衣的吧?” 我:“見過,勒得很緊。” 121

他:“就是,我可不想那樣。” 我:“別人跟你說過你發病的時候什麼樣嗎?” 他:“嗯……說過一點,他們說我有時候縮在牆角黑暗的地方,自已齜著牙對別人笑,笑得很猙獰⋯⋯” 我:“那是妄想症?” 他:“反正都那麼說,但是沒說具體是怎麼了,也沒說我傷害過誰。幸好,否則我心理上會愧疚的。” 我:“你現在狀況還不錯啊,應該沒事的,我覺得你快出院了。” 他:“出院⋯⋯其實,我覺得還是先暫時不要出院的好…” 我:“為什麼?外面多自由啊。” 他停下了腳步,猶豫著什麼。 我也停了下來:“怎麼了?家裡有事還是別的什麼?” 他咬著下嘴唇:“嗯……其實⋯⋯有些事情,我沒跟別人說過。” 我:“什麼事情沒跟別人說過?” 他猶豫不決的看著我:“其實•⋯我記得一些發病時候的事情•⋯” 我:“你是說⋯⋯你記得?” 他認真地想了一會兒,好像下了個決心,然後左右看了看,壓低了聲音:“我知道獰笑的那時候是誰。” 我:“那時候不是你嗎?” 他:“不是我,是別的東西⋯…” 他的眼裡透出恐懼。 我:“東西?什麼樣的東西?” 他:“在小的時候,我經常和院裡的幾個孩子一起玩兒。因為我比較瘦小,所以他們總是欺負我。有一次暑假,我們在隔壁那個大院玩兒的時候,發現一個樓的地下室不知道為什麼敞開著,我們決定下去探險。” 我:“那時候你多大?” 他:“大約七八歲吧。” 我:“哦••然後呢?” 他:“我們就分頭去找破布和舊掃帚,把布纏在掃帚上,點著了當火把用。因為地下室的門很窄,我們只能一個一個地走下去。我故意走在中間,因為害怕。那種地下室裡面都是樓板的隔斷,看著很亂。地下一層還能看到一點亮光,所以覺得不是那麼嚇人,後來他們說去地 122

下二層,我說我想回去了,那些大孩子說不行,必須一起,我就跟著他們下去了。地下二層轉遍了,又去地下三層…⋯” 我:“那麼深?一共幾層?” 他:“不知道,可能是四層或者五層,因為地下四層被積水淹沒了,下不去了,只能到地下三層。就在地下四層人口那看著積水的時候,不知道哪兒傳來很悶的一聲響,我們都嚇壞了,誰也不說話拼命往回跑。因為我個子矮,跑的時候被人從後面推了一把,一下子撞到了一堵隔斷牆上,然後我就暈過去了。” 我:“別的小孩沒發現嗎?” 他驚恐地看著我:“沒,他們都自己跑了。我可能沒暈幾分鐘就醒了,看到我的火把快熄滅了,我嚇壞了,爬起來顧不上哭就拼命跑,但是那個地下室到處都是那種隔斷牆,我分不清方向,迷路了。我不知道該怎麼辦,站在那裡眼看著手裡的火把一點一點的熄滅了,周圍漆黑一片,除了我的呼吸聲,再也沒有任何聲音了。我當時覺得頭很暈, 嚇傻了,不知所措地站在那裡⋯⋯你能知道那種感覺嗎?被巨大的恐懼緊緊抓住的感覺,不敢喊,不敢動,甚至不敢呼吸!就那麼僵直地站在那裡。 我覺得頭髮根都乍起來了。 他:“過了不知道多久,分不清是幻覺還是真的,我隱約聽到有小聲哼歌的聲音,雖然聲音很小,聽不出從哪幾傳來的,但覺得四面八方都是。那時候我已經嚇傻了,眼淚忍不住流出來,但是卻一動不能動,就像夢魘一樣,把我定在那裡。在我覺得我快崩潰的時候,似乎有什麼東西慢慢地摸我的腳,不是一下一下的摸,是不離開皮膚的那種摸,順著我的腳,摸到我的小腿、大腿、身體、肩膀、然後在我的脖子上停了好一陣,就是那種似有似無的摸,我感覺那似乎不是手,形狀是個什麼東西的爪子,很大⋯•我那個時候全身都溼透了,眼淚不停地流下來,但是根本喊不出來,也動不了…⋯我最後只記得那隻爪子扒開了我的嘴,然後我就什麼都不記得了…•” 他眼裡含著淚,身體顫抖著看著我:“我不知道後面發生了什麼, 我什麼都不記得了⋯⋯” 他抱著雙肩慢慢地蹲在地上,身體不停地抽搐著。 我急忙蹲下身輕輕拍著他的肩膀:“好了,沒事,別想那麼多了, 那應該只是個噩夢⋯”我左右張望著,想看附近有沒有醫師和護 123

理人員。 突然他抓住了我的手,拾起頭,齜牙獰笑著盯著我:“其實就是我啊!”那是一個完全陌生的聲音。 我嚇壞了,本能地站起身拼命掙脫,但是卻摔倒在地。 他慢慢地站起來,我驚恐地看著他,而他一臉溫和的笑容並且對我伸出手:“真不好意思,嚇到你了。” 他把驚魂未定的我拉起來,帶著歉意:“太抱歉了,沒想到反應這麼大,對不起對不起。” 我:“你…⋯你剛才⋯⋯” 他:“啊,真的對不起,那是我瞎說的,不是真的,對不起嚇到你了,很抱歉。” 我說不出是什麼感覺:“天吶,你⋯••” 他馬上又一臉嚴肅地看著我:“我的演技還不錯吧?” 我愣了一下:“什麼?” 他:“您看,外界傳言說我演技有問題,都是造謠的,您剛才也看到了,我能勝任這個角色嗎?” 我有點恍惚:“角色?” 他表情恢復到眉飛色舞:“對啊,我深入研究了下劇本,我覺得這個角色不僅僅⋯•” 遠遠地跑過來一個醫師:“你沒事吧?”看樣子是對我說的。 我:“沒事⋯⋯我⋯⋯” 看得出那個醫師忍著笑:“看你們散步我就知道大概了,遠遠跟著怕你有什麼意外,不過這個患者只是嚇唬人罷了,沒別的威脅,所以…⋯” 他打斷醫師的話:“您看,我分析得對吧?” 我愣在那裡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醫師:“你說的沒錯,不過先回病房吧,回去我們再商量一下。” 那天回家的路上我都是魂不守舍的,我承認有點兒被嚇著了。到家後才發現錄音筆都忘了關。愣在那兒坐了一會兒,忍不住又聽了遍錄音,自己回想都覺得很可笑。 我始終忽略了患者告訴我的——他是妄想症。 那天我沒做噩夢,睡得很好。 124;' 290:在牆的另一邊在見這位患者之前,我被兩位心理專家和一位精神病醫師嚴正告誡:一定要小心,他屬於思想上的危險人物。在接到反覆警告後,我的好奇心已經被推到了一個頂點。 老實說,剛見到他後有點失望,看上去沒什麼新鮮的。其貌不揚, 個頭一般,沒獠牙,也呼吸空氣,肋下沒逆鱗,看樣子也吃碳水化合物,胸前沒有巨大的“S”標誌,看構造變形的可能性也不大。不過,還是有比較醒目的地方——是真的醒目:他的目光炯炯有神。 按下錄音鍵後,我開啟本子,發現他正在專注地看著我的一舉一動。 我:“你……” 他:“我很好,你被他們警告要小心我了吧?” 我:“呃⋯⋯是的。” 他:“怎麼形容我的?” 我:“你很在意別人怎麼看你嗎?” 他:“沒別的事可幹,他們已經不讓我看報紙了。” 我:“為什麼?” 他:“我會從報紙上吸收到很多東西,能分析好幾天,沉澱下來後又會有新的想法,所以他們不願意讓我看了。” 我:“聽說你的口才很好。” 他:“我說的比想的慢多了,很多東西被漏掉了。” 我:“自誇?” 他:“事實。” 我突然覺得很喜歡跟他說話,清晰乾淨,不用廢話。 125

我:“好了,告訴我你知道的吧。” 他:“你很迫切啊。” 我:“嗯,因為據說你是那些心理專家的噩夢。” 他:“那是他們本身也懷疑。” 我:“懷疑什麼?” 他:“你會不會覺得這個世界不對勁?一切都好像有點問題,但是又說不清到底什麼地方不對勁,看不透什麼地方有問題。有些時候會若隱若現的浮出來什麼,等你想去抓的時候又沒了,海市蜃樓似的。 你有時候會很明顯的感覺到問題不是那麼簡單,每一件事情,每一個物體後面總有些什麼存在,而且你可以確定很多規律是相通的,但是細想又亂了。這個世界有你太多不理解的,就像隔著朦朧的玻璃看不清一樣,你會困惑到崩潰,最後你只好用哲學來解釋這一切,但是你比誰都清楚,那些解釋似是而非,不夠明朗。是不是?” 我飛快的在腦子裡重溫他的話,並且盡力掩飾住我的震驚:“嗯, 有時候吧。” 他:“如果真的僅僅是‘有時候’,你就不會在接受了警告後,還是坐在了我面前。” 他的敏銳已經到了咄咄逼人的地步了。 我:“因為我好奇。” 他:“對了,所以你會懷疑一切,你會不滿足你知道的。” 我什麼都沒說,腦子裡在仔細考慮怎麼應對——第一次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被迫認真應對。 他:“我說的你能理解嗎?” 我:“我在想。” 他:“沒什麼可想的,根本想不出來的,因為你現在的狀態不對。” 我:“也許吧。什麼狀態才能想明白呢?” 他:“不知道。不過我多少了解一點。” 我決定先以退為進:“能教給我嗎?” 他:“不需要教,很簡單。你想想看吧,宗教裡面那些神鬼的產生, 哲學各種解釋的產生,追尋我們之外的智慧生物,以及我們把所掌握的一切知識都拼命的去極限化,為了什麼?為了找。找什麼呢?找到更多更多答案。但是,實際上是更多嗎?多在哪兒了?” 我:“似乎話題又奔哲學去了吧?” 126

他:“不,哲學只是一種概念上的解釋,那個不是根本。” 我:“呃•⋯哲學還不是根本?那什麼是根本?” 他:“你沒聽懂我說的重點。哲學只是其中一個所謂的途徑罷了, 也許哲學是個死衚衕,一個騙局,一種自我安慰。” 我覺得自己有點暈了,他的目光像個探照燈,讓我很不舒服。 我:“你就不要兜圈子了吧?” 他笑了:“我們只看到一部分世界,實際上,世界很大,很大很大。” 我:“你是想說宇宙嗎?” 他:“宇宙?那不夠,太小了,也只是很小很小的那部分罷了。實際上這個世界跨越空間,跨越時間,跨越所有的一切。大到超越你的思維了。” 我:“思維是無限的,可以想象很多。” 他突然大笑起來,這讓我覺得很惱火。 他:“想象的無限?你別逗了。想象怎麼可能無限呢,想象全部是依託在認知上的,超越不了認知。” 我:“嗯,這個⋯⋯知識越多,想象的空間越大吧?” 他:“扔掉空間的概念吧。神鬼被創造出來就是為了彌補空間的不足,什麼時間啊,異次元啊,都是微不足道的一部分罷了,差的太遠了。一隻樹上的小蟲子,無法理解大海是怎麼樣的,沙漠是怎麼樣的, 那個超出它的理解範圍了。捉了這隻蟲子,放到另一棵樹上,它不會在意,它會繼續吃,繼續爬,它不會認識到周圍已經不同了,它也不在乎是不是一樣,有的吃就好。” 我:“既然有的吃了,何必管那麼多呢!那只是蟲子啊。” 他:“沒錯,我們不能要求蟲子想很多,但是也同樣不能認為想很多的蟲子就是有病的。應該允許不同於自己的存在。” 我:“你是想說⋯…” 他:“我並沒有想說,只是你認為。” 我:“好吧,知道我們的世界渺小又能怎麼樣?對蟲子來說即便知道了大海,知道了沙漠又能怎麼樣呢?不是還要回去吃那棵樹嗎?” 他:“你是人,不是那個蟲子。你是自詡統治者的人,高高在上的人。” 我:“那就不自稱那些好了。” 他微笑著看著我,我知道我上套了。 我:“你是想否定人嗎?” 127

他:“不,我不想。” 我:“•回到你說的那個更大的世界。你怎麼證明呢?” 他:“一隻蟲子問另一隻蟲子:‘你怎麼證明大海存在呢?’” 我有點頭疼:“變成蝴蝶也許就能看到••如果離海不是太遠的話⋯…” .他得意地笑了起來。 我明白了,這個狡猾的傢伙利用我說出了他真正的主張。 我:“這可複雜了,根本是質變嘛⋯•” 他:“你突然又困惑了是吧?” 我覺得腦子裡亂成了一團。 他:“你有沒有玩過換角度遊戲?” 我:“怎麼玩?” 他:“在隨便哪個位置的衣兜裡裝個小一點的DV,想辦法固定住,然後再把兜掏個洞,從你早上出門開始拍,拍你的一天。等休息日的時候你就播放下看看,你會發現,原來世界變了,不一樣了,全部都是新鮮的,一切似是而非,陌生又熟悉。” 我不得不承認這個玩法挺吸引我,想想都會覺得有趣。 他:“過幾天換個兜,或者裝在帽子上,或者開車的時候把DV固定在車頂,固定在前槓上,然後你再看看,又是一個新的世界。這還沒完,同樣是褲兜,再讓鏡頭向後,或者乾脆弄個架子,固定在頭頂俯拍,或者從鞋子的角度,或者從你的狗的脖子上看。怎麼都行,你會發現好多不一樣的東西,你會發現原來你不認識這個世界。” 我:“好像很有意思⋯ …” 他:“當個蝴蝶不錯吧?” 我對於上套已經習慣了。 我:“這樣會沒完沒了啊。” 他:“當然,這個世界太大了,大到超出了你的想象。” 我:“時間夠一定會看完所有的角度。” 他:“你為什麼老跟時間較真兒呢?沒有時間什麼事啊!真的要去用所有的角度看完整個世界,哪怕僅僅是你認知的那部分?難道不是你的思維限制了你嗎?” 我:“我的思維⋯⋯” 他:“我說了,思維是有限的。對吧?” 128

我:“對••”沒辦法我只能承認。 他:“我是個危險人物?” 我:“嗯,可能吧。但是你說的那些太脫離現實了,畢竟你還是人, 你在生活。” 他:“是這樣,但是依舊不能阻止我想這些。” 我:“但是你的思維也是有限的。” 他:“思維,只是一道限制你的墻。” 我:“你說的這個很矛盾。” 他:“一點也不。宗教也好,哲學也好,神學也好,科學也好,都是一個意思,追求的也是一個東西,那是你要找到。當然,你可以不去找,但是,總是有人在找。” 我:“假設你說的是真的,找到後呢?” 他:“啊⋯⋯按照以往的慣例,找到後就支離破碎結結巴巴前言不搭後語的講給別人聽,有人記住了,有人沒記住。記住的人又糊裡糊塗的再傳播,最後大家覺得他是某個學派或者宗教的創始人,然後一幫人再打來打去,把本身就破碎的這個新興宗教又拆分為幾個派系。直到某一天,幾個古的人發現了其中某些不同,然後煞費苦心的再找,直到找不到答案,開始思考,直到遇到那堵牆。然後⋯⋯•bulabula,週而復始。” 我:“你把我搞糊塗了,你到底知道什麼?” 他笑了:“對你來說,對你們來說,我只是個精神病人。” 任憑我再說什麼,他也不再回答了。但是他的目的達到了:勾起了我對一些東西的想法,但是這樣只能讓腦子更亂。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各種各樣亂七八糟的思維混在一起,理不清頭緒。我似乎理解了他說的,但是我不知道怎麼做。第二天我很想再次跟他聊聊,突然間我覺得這很可怕,因為我昨天晚上睡覺前一直在設計把DV固定在衣服的什麼位置上。 我想起了N個精神病醫師曾經告訴我的:幹萬千萬別太在意精神病人說的話、別深想他們告訴你的世界觀,否則你遲早也會瘋的。 思維真的是限制我們的一堵牆嗎?世界到底有多大?—在牆的另一邊。 129

_97.偽裝的文明某一天催眠師朋友打電話給我,說有個患者比較有意思,問我有沒有興趣。 我:“怎麼有意思了?” 催眠師:“她聲稱接觸過外星人,催眠就是為這個。” 我:“沒興趣。” 催眠師:“為什麼?” 我:“都是些沒邊兒的臆想,而且幹篇一律。什麼外星人在自己腦內植人了東西,或者弄了什麼奈米追蹤裝置,要不就是做了N個實驗, 還有女外星人跟自己0OXX的,我已經不想聽那些了。反正都是外星人很強大,自己是如何如何受控了。” 催眠師:“不是你說的那種,這次,外星人是受害者。” 一週後我終於約上了這位患者,她的身份是婦科醫生,職位還不是很低的那種。最初她並不同意,並且堅持拒絕被錄音。沒辦法,我還是尊重了她的意見,最後完全手工做筆記了。 她:“我一會還有事要辦⋯⋯你想從哪開始知道?” 我:“外星人跟您接觸的第一次吧。怎麼接觸您的?” 她:“是在我們樓的地下單間車庫。我下班回來,停好了車,還沒來得及熄火,就看到‘它們’出現在後座上。” 我:“呃…•••沒有閃光或者CD機雜音什麼的?” 她:“什麼先兆都沒有。” 我:“憑空?” 她仔細想:“•⋯車子震了一下,否則我也不會往後鏡看。我平時 130

是大大咧咧的人。” 我:“嗯,然後呢?” 她:“然後我嚇壞了,因為人沒有長那個樣子的。” 我:“‘它們’長什麼樣子?” 她:“用我們做比較吧。‘它們’兩隻眼睛在我們的眼睛和顴骨之間的位置,另外兩隻眼睛在太陽穴的位置,就是說有四隻眼睛。沒有鼻子,嘴是裂開的大片,比我們的嘴寬兩倍還多,好像沒有牙,至少我沒看到。有很薄的嘴唇,但不是紅色的。我是學醫的,我估計‘它們’的血液應該沒有紅血球。耳朵位置低一些,很扁,緊貼著頭兩側。沒有頭發。脖子的長度我們差不多。肩膀很寬,寬到看著不舒服。手臂和手指很長,和我們一樣是五根手指,但是手指不像有骨頭的樣子,能前後任意彎曲,很軟很軟。皮膚的顏色灰白,偏白一些。” 我笨拙的在本子上畫了一個,給她看,她搖頭說不是那樣。 她:“你沒見過,畫不出來。” 我:“好吧,您接著說。” 她:“不怕你笑話,我雖然學醫,但是對鬼怪那類還是比較相信的。我當時以為那是勾魂的鬼,然後我的一生真的就從我眼前過了一遍。原來聽人說過,沒想到真的是那樣。很多記不起來的小事情都想起來了••其實那會也就幾秒鐘吧。我緩過神來就大叫著開車門要跑,但是車門打不開,我聽到一個像是電子裝置發出來的聲音說讓我安靜,叫我不用怕。可是怎麼可能不怕啊!” 我:“我留意到一處:您剛才說車停下後還沒熄火,是不是您的車是自動鎖的那種,當時因為沒熄火,所以打不開車門,而並不是‘它們’乾的?” 她看著我仔細想:“還真是,是自動鎖,可能是我慌了。” 我:“好,您接著說。” 她:“就在我一邊大叫一邊拼命開車門的時候,‘它們’把一個什麼東西扣在我脖子上了,然後我喊不出,也不能動了,但是沒昏過去, 只是身體沒知覺,嘴能張,可就是喊不出。” 我:“•…扣在脖子上的東西能阻斷神經?” 她:“我不知道,可能吧。” 我:“然後您就被帶走了?” 她:“嗯,‘它們’好像沒直接碰我,就用一個很大的透明塑膠袋子 131

把我裝起來了。可是那個絕對不是塑膠袋,因為我的頭撞上去是硬的,但是‘它們’從外面捏起來好像是軟的,能任意變形。” 我:“那會兒還在車裡?” 她:“對。” 我:“然後怎麼帶走的?” 她:“怎麼帶走的我說不好,突然就有很大的噪音,然後是特別亮的強光,根本睜不開眼。之後我腦子一直嗡嗡地響,眼前一片亂七八糟的色彩,也許是強光弄得眼花了。等我能看清、聽清的時候,我癱坐在一把也許是椅子的東西上,我眼前是一個巨大的半圓型窗子,窗外是大半個地球。” 我想像著那個場景。我們絕大多數人,活一輩子都不能親眼在太空看到自己所生活的這個星球。 我:“然後呢?有沒有人跟您說什麼了?還是心靈感應式的?” 她低下頭喝水,過了好一陣拾起頭,表情像是下了個決心:“我可以告訴你,但是你絕對不會相信。到了現在,連我自己都不是很信那是真的。” 我:“不見得。” 她輕微地點了下頭:“我當時看見地球一點兒也不興奮,我是想, ‘它們’是外星人,我被帶走了。我有先生,我有孩子,我可能再也見不到我的親人了,所以我當時看著眼前的地球就哭了。” 我:“這點,我很理解。” 她鎮定了下情緒:“然後好幾個‘它們’走到我面前,其中一個拿著很小的東西,我看不清,就是那個東西,發出的電子聲音,是中文。” 我:“像是事先錄好的?” 她:“不知道,當時我顧不上那些,就是哭。但是我動不了。” 我:“都說什麼了?” 她:“開始重複了好久,都是一句話,要我鎮定下來,放鬆,‘它們’ 不想帶我走,只是希望我能夠幫助‘它們’,反覆說了好長時間。” 我:“後來呢?” 她:“後來我不哭了,我想問‘它們’說不帶我走是不是真的,但是我說不出話,只能聽著。等我好點了,那個機器就開始說別的•⋯也許你前面都相信,但是這之後你肯定會覺得我在胡說。” 我:“您暫時把我放在中立的立場上,我也是這麼定位自己的,可 13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