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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才在左 瘋子在右

第 8 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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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吧?其實那不是記憶錯誤,而是你的腦波瞬間和其他宇宙的腦波相通了。而相通的那個恰好是比你早一點的那個宇宙,你得到了另一個自己的記憶資訊。那種事情很少就是因為你沒辦法長時間保持和另一個自己的聯絡。原理你應該清楚,其實就是另一個你的大腦記憶弱電訊號透過量子泡沫傳輸給你了。雖然只有那麼一瞬間。” 我和我的朋友都有點懵,尤其我,有點兒恍惚,我覺得精神病的是我們。因為所有的疑點在他那裡都輕鬆解決了。 量子物理教授:“呃……你剛才提到稍早一點的那個宇宙⋯⋯我們的看法是宇宙是不停分裂的,而不是早就存在了無限個⋯⋯” 他:“你⋯⋯唉,不覺得這個說法太主觀太矛盾嗎?分裂以什麼為標準?過去現在未來所有可分裂的點都在不停的分裂。分裂後就消失了?沒了?就你選擇後分裂的還存在?這種問題⋯…這麼簡單的邏輯問題⋯•⋯我還是學人文的我都知道……” 量子物理教授有點不好意思了:“因為我們的地球對於多宇宙是不確定的。” 他:“好吧,是我有點著急了,對不起。我很想知道,從邏輯上,從技術上,我說的這些••這麼說吧,我是精神病嗎?” 我:“老實說,如果你是的話,那麼你是我見到的最…••高深也是最可怕的精神病了。你說的基本可行。但是,不能排除你是偶然從什麼地方得到的這些知識。不過,我想安排你嘗試一下催眠,那個對你, 對我們應該有很大的幫助。” 他緩緩地點了點頭:“也許.⋯吧⋯⋯如果催眠能找到我記憶裡的那個回傳訊號就好了,有那種可能嗎?” 我:“我就是這個意思。如果你說的都是真的,還的確有可能!” 他期待地看著我:“那我終於可以回去了。” 156

7.迷失的旅行者——後篇:回傳第二天晚上。 量子物理教授:“你覺得他⋯⋯正常嗎?” 我:“不正常。” 量子物理教授:“你是說⋯⋯” 我:“一個人要是這種情況算正常嗎?我沒看出他不正常,所以才不正常。如果他胡言亂語或者隨便說點兒誰也聽不懂的語言我倒是很容易下判斷。但是現在,如果他是正常的,那麼我們是不是就都不正常了?” 量子物理教授:“•…邏輯性呢?” 我:“邏輯性…⋯我已經見過太多邏輯完善的病人了,只不過他們對事物的感受錯位了。而且很多比你我更理智冷靜。不過這個• 我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又說不上來。” 量子物理教授:“可能是我們不對勁吧?我覺得很可怕…⋯” 我:“我也是• …..” 他看了下我:“你好像比他痛苦。” 我點了下頭。 量子物理教授:“目前看,很多內容的確是他說的那樣,只是技術上我們還沒達到。不過,也許用不了多久技術上真的能實現了,這個才是最可怕的。” 我:“他說的那些科技水平,現在我們到什麼進度了?” 量子物理教授:“不知道,最近五年關於無條件量子電運方面,相關學術雜誌上基本沒有新內容了,偶爾有也是理論上泛泛的空談。” 我:“沒有進展?還是說各國政府都在偷偷的幹?你是陰謀論者嗎?” 量子物理教授:“我不是。但是偷偷幹是正常的,畢竟這個技術太 157

誘人,可以說是把技術前和技術後劃分為兩個時代了。” 我:“這麼嚴重嗎?” 量子物理教授:“想想看,憑空運送,什麼都不需要,只需要接收者的個人資訊就夠了。我憑空就弄出一個蘋果在手裡,讓你眼睜睜地看著我變出東西—還不是魔術師那種動作飛快的把戲,而是讓你看到一些東西在我手中組成。你不覺得那是神話嗎?我現在突然懷疑過去的神話傳說都是真的了。原本那是真實的,後來成了歷史,當文明衰退後,後人看了那些不相信,歷史就變成了傳說。如果反重力裝置便攜化,如果量子電運技術便攜化,如果記憶接收晶片植入大腦。 你可以自由地,你可以憑空拿到東西,你可以不用上學就得到你需要的任何知識,那不是神話是什麼?之所以認為是神話,是因為科技程度還達不到。別用那種眼神看我,我知道這些聽上去像個科幻晚會的發言。但我是以一個量子物理講師的身份說的這些。我不信有什麼神,我相信人類自己就是神—唯一的問題是:人類這個新的神,是否能控制自己的技術不毀滅自己。所謂的科學技術問題,都不算什麼,唯一存在的問題就是:人到底是不是能控制住自己所創造的一切,而避免自我毀滅。” 我想了好一陣:“嗯,如果我有小孩我不會讓他選擇魔術師職業的,下崗只是遲早的事。還有,你準備改行教哲學了?” 量子物理教授笑了:“改行教文學了—如何撰寫悲劇,故事梗概就是:因無法控制的科技,導致了人類的自我毀滅。” 我:“你需要做精神方面的鑑定嗎?我可以幫你。” 量子物理教授:“需要的時候我會找你。” 我愣了一下:“你說什麼?” 量子物理教授:“需要的時候⋯•怎麼了?” 我:“天吶!原來是這樣!” 第三天。 我單獨約了“旅行者”在一家茶餐廳見面。只有我和他,沒有我的量子物理教授朋友。 他:“不是說一週後才催眠嗎?” 我:“嗯,那個沒問題,在那之前我想再問你一些事。” 他:“哪方面的?” 158

我:“一個技術方面的,我還沒太明白呢。” 他:“你問吧,我知道的肯定會告訴你。” 我:“你能告訴我,你以前有過傳輸經歷嗎?” 他:“沒有過,這是第一次。” 我:“哦••那麼你聽過別人,就是有過傳輸經驗的人講過嗎?” 他:“講過,傳輸的一些必要知識和原理有人講過,注意事項什麼的都說了,但是沒有更細緻的東西了。我說過吧?這是政府行為。就是這樣。” 我:“好,我明白了,那麼這項技術是成熟的嗎?對你們來說?” 他認真地看著我:“很成熟,雖然各國政府對外都宣稱還是理論階段,但是實質上很多政府之間都在合作,只是很隱秘罷了。” 我:“你說很隱秘,那麼你怎麼知道原來的實驗呢?” 他:“最初的階段我還沒加人,大約為期五六年吧,都在進行一個叫“觀察者’的實驗。等技術等等方面都穩定了,才開始大規模招募——當然不是社會上招募。但是人員已經很多了,現在這個專案的核心人員,基本都是最初的‘觀察者’。像你們說的,軍人啊、物理學家之類的人。” 我:“你們現在的專案叫什麼?‘再次觀察者’?” 他笑了下:“不,旅行者。” 我:“你在那邊有家人嗎?啊……我是指你結婚了?” 他:“沒有,我跟父母住在一起,跟這裡一樣。” 我:“我們的地球和你們的差別大嗎,到底?” 他:“其實差別不大,但是我被派過來的原因是他們說這個階段是個分水嶺,我們以後和你們的宇宙會逐漸拉大差距,所以需要有人來。” 我:“你們這次多少人?” 他:“很多,大約20多個。” 我:“不在一起吧?你們彼此知道身份嗎?” 他:“不在一起,彼此不知道,因為出差錯會很麻煩,畢竟我們有你們沒有的技術。” 我:“如果你回不去了,你想過怎麼辦沒?” 他嚴肅地看著我:“我很想回去,因為總有一種我不屬於這裡的感覺。” 159

我:“你能告訴我回傳那部分是怎麼回事嗎?” 他:“回傳就是在記憶電子流結尾的部分……” 我:“不,我問的不是技術,而是回傳後,會怎麼樣?” 他愣了:“回傳後?” 我:“我沒聽到過你說記憶消除部分,是不是回傳後你的記憶就消除了?或者我反過來問:當初你被傳輸後,那邊的你就是空白記憶狀態了嗎?” 他驚恐地看著我。 我:“我昨天仔細想了,總覺得有個問題,最初我沒想明白,也忽視了。我猜,即便回傳了,你還是在這裡對吧?你的那個世界的記憶沒被抹去對吧?你昨天也說過。從傳送的那瞬間起,你和原來自己的記憶就不同了,你們是分開的靈魂了——假如說那是靈魂的話。同樣道理,你回傳了記憶,等於複製了一份回去,但是你依舊還在。是不是?” 他痛苦地抱著自己的頭。 我:“我知道我幫不了你了,因為我…沒有消除記憶的能力。” 說完我故作鎮定地看著他,但是心理上有著巨大的壓力。 他抱著自己的頭努力控制著身體的顫抖。 過了好一會,他拾起頭:“謝謝你到目前為止所做的一切,我接受了。” 我看見他眼裡含著眼淚。 我:“其實⋯•…” 他:“好了,我知道了,我也明白那句話了。” 我:“哪句話?” 他:“記得在培訓的時候說過,我們這個專案的名稱是‘旅行者’。 你們也有那個吧?旅行者探測器。” 我:“呃••••美國那個旅行者探測器?(1977年8月20日美國發射了旅行者2號探測器;同年9月5日,發射了旅行者1號探測器。兩個旅行者探測器沿著兩條不同軌道,擔負太陽系外圍行星探測任務,飛向外太空。這三十多年來,旅行者1號探測器已經距離太陽超過150億公裡,成為了迄今為止飛得最遠的人造物體。而旅行者2號與太陽之間的距離超過約114億公里。這兩顆探測器至今還在源源不斷地向地球 160

傳送著它們“看’到的一切。而到2020年,兩位旅行者將先後耗盡所有能量。此後,它們將徹底告別人類,在宇宙中默默溧流,直到永遠。)” 他:“那次我們都被告知:這個專案為期10年,對於其他宇宙的信息,是像旅行者探測器一樣,源源不斷地往回傳送。我最初的理解是要來很多次,現在我明白,是單程。” 他笑了一下,但那笑容很是淒涼。 我:“••我覺得••⋯其實你並沒有,離開你的地球⋯⋯” 他:“那我算什麼?附屬品?訊號發射器?” 我:“••你知道這超出了⋯⋯呃,超出了⋯⋯” 他:“傳統道德?現有的人倫?還是別的什麼?” 我沉默了。 他:“沒關係,謝謝你。我今後就在這裡生活了,我也不必刻意做什麼,反正他們也能源源不斷得到相關的資訊,我存在的意義就在於此。” 我:“另一個宇宙的你,也會感受到的…⋯我是指你在這裡的感受⋯⋯” 他:“是的,是這樣的。” 說著他站了起來。 他:“我該走了,再次謝謝你。” 我:“怎麼說呢⋯⋯祝你好運⋯ ." 他猶豫了一下後,認真地看著我:“我真的希望是個精神病人,因為那樣也許還會有治癒的機會,還有一份期待。” 我在窗前看著他出了茶餐廳漸漸地走遠,心裡很難受。 量子物理教授從不遠的座位站起來,走到我面前坐下:“告訴他了?” 我:“嗯…⋯” 量子物理教授:“他接受嗎?” 我:“有辦法不接受嗎?” 我們都沉默了一會。 量子物理教授:“我突然覺得我們這樣很討厭,就讓他等待著不好嗎?還有個希望存在。” 我:“也許人就是這麼討厭的動物吧?想盡辦法想知道結果,但是從來不想是否能承受這個結果。” 161

量子物理教授:“他⋯•不是精神病人吧?” 我想了想:“他應該是。” 量子物理教授:“為什麼?” 我:“我沒說太多,只是提示了一些他就明白了。我猜他可能早就想到了,但是不能接受,所以一直避開這個結論。” 量子物理教授:“可能吧•••就在這裡生活著吧,反正也差不多⋯••” 看著窗外,我想朋友也許說得對,但是我們都很清楚,對於迷失的旅行者來說,這裡不是他的家,這裡永遠都是異國他鄉。可他沒有選擇,只能生活在這個異鄉。也許總有一天他會解脫。但在這之前,只能默默地承受。直到他的身體、他的記憶,最終灰飛煙滅。 162?死亡週刊我:“你還記得你做了什麼嗎?“ 他:“記得。” 我:“說說看。” 他:“我殺了她。” 我:“什麼要殺她?” 他困惑地看著我:“不可以嗎?我每週都會殺她一次。” 我:“人死了怎麼能再殺?” 他:“她沒死啊?只是我殺了她。” 我:“那你為什麼殺她?” 他:“她每次都是故意惹怒我,反正她總能找到理由吵架,目的就是讓我殺了她。” 我:“她怎麼就惹怒你了?” 他:“故意找茬,或者踢我• ⋯嗯⋯⋯下邊。” 我:“每次都是?” 他:“嗯。” 我:“你怎麼解釋她已經死了快2個月了?” 他有點不耐煩:“我都說了,她沒死,只是我殺了她而已。” 我:“⋯…好吧,總有個開始吧?第一次是怎麼回事?” 他:“那次她帶我去她家•⋯開始都好好的,後來她就成心找茬, 我就殺了她。” 我:“怎麼殺的?” 他:“用門後的一條圍巾勒住她脖子。” 我:“然後呢?” 他:“她掙扎、亂踹,嗓子裡是那種⋯⋯奇怪的聲音⋯⋯手腳抽 163

搐,過了一會舌頭伸出來了•…是紫色的,後來不動了。” 我:“那不就是死了嗎?” 他:“沒死,不知道為什麼她不動了,軟軟地癱在地板上,整個臉都是紫色的••開始我很慌張,然後我覺得她可能是困了,就走了。 出了她們院到街上我看到她穿著那件大睡裙站在窗前對著我笑,還揮手。” 我:“你能看到她?” 他:“就在2樓啊,她們院臨街的都是那種蘇式老房子,窗戶都很大,不拉窗簾晚上都不用開燈,路燈就足夠了。” 我:“我的意思是你親眼看見她揮手了?” 他:“嗯,後來每週我都會去看她。每次都要我帶一本時裝雜誌給她,因為她不逛街了。” 我:“•那麼,你想她嗎?” 他:“嗯,我什麼時候能見她?” 我猶豫一下後,從旁邊的公文袋裡抽出幾張照片放到他面前,那是從各種角度拍的一具女屍。屍體處理過,內臟沒有了,四肢和身體用了很多保鮮膜和透明膠帶分別纏上了,這使戶體看上去僅僅是個灰褐色的人形。那個人形穿著一件寬大的白色睡裙⋯⋯我儘量讓自己不去看照片。 他愣愣地看著照片好一會。 我:“你現在相信她死了嗎?” 他狐疑的拾頭看看我,又看看照片:“她不是好好的嗎?” 我:“你在1個多月前勒死了她,之後你用很多鹽把屍體做了防腐處理,再用保鮮膜和膠帶纏好,穿上那件白色的睡裙,放在窗臺下的地板上。有人看到你之後每週都會去一趟,帶著一本雜誌。不過,鄰居再也沒看到她出現,只有你去,所以報了案。現場你打掃的很乾淨,雜誌整齊的放在床上,裡面的人物頭像都被摳掉了,雜誌上只有你的指紋。” 他不解地看著我:“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我:“好吧,那麼你說說看是怎麼回事,也許我能聽懂你說的。” 他嘆了口氣:“那我就詳細再說一遍:我在她家的時候,她故意跟我找茬……” 164

我:“這個你說過了,以後每週都是怎麼回事?” 他:“第一次殺她後,每週她都會打電話給我,說想我了,讓我去陪她,還要我帶一本時裝雜誌去。快到的時候,轉過那個路口,就能看到路盡頭的窗戶,她站在窗前。她總是穿著那身寬大的白色睡裙站在窗前等我,看著我笑,很乖的樣子。我上樓後自己開門,她通常都站在窗前,抱著肩說想我了。我們就坐在窗前的那張大床上聊天,她漫不經心地翻著雜誌。每次聊一陣她就開始存心找茬,為了讓我殺她。她喜歡我殺她。於是我就用各種方法殺她。有時候用手掐住她的脖子, 有時候用繩子或者其他東西勒。等她睡著後我就穿衣服走了。我猜我剛出門她就跳起來整理好自己的衣服站在窗前等著,因為每次出了她們院走到她樓下視窗的時候,她都站在窗前對著我笑,揮手。很可愛的⋯…” 我:“別說了。你說她打電話給你,但是你的手機記錄這一個多月就沒她的號碼打進來過,這個怎麼解釋?” 他:“我不知道,也許她成心搗亂吧?” 我:“你不認為她會死嗎?” 他:“你為什麼總是咒她死?” 我:“好吧,我不咒她死。能說說你對死是什麼概念嗎?” 他皺著眉嚴肅地看著我:“沒有呼吸了,心臟不跳了。” 我:“你認為她有呼吸有心跳嗎?” 他臉上掠過一絲驚恐:“她不一樣•⋯她死了嗎?” 我:“對。” 瞬間他的表情又變回了平靜:“她沒死,她每週都會打電話叫我去,叫我帶雜誌給她,遠遠的在窗前看著我,穿著那件寬大的白色睡裙對我笑……” 我關了錄音筆,收起了照片和記錄本。 在關門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一眼,他還在喃喃地說著怎麼勒死她。 .我記下了她家的地址,決定去現場看看,雖然已經很晚了。 快到的時候發現的確是他說的那樣,一個丁字路口,對著路口的是一排矮矮的灰樓。 我看了一眼正對著路的那扇窗戶,黑洞洞的。 繞進院裡,我憑著記憶中的樓號找到了樓門,走樓梯到了二層。 165

眼前是長長的一條走廊,被燈光分成了幾段。 雖然我想不起房號了,卻出乎意料得好找—門上貼著醒目的警用隔離膠帶。我試著推了一下門,門沒鎖,膠帶嘶嘶啦啦地響了。 這是一個不大的房間,看樣子是那種蘇式老樓房隔出來的。房間裡很乾淨,沒有奇怪的味道,也很亮,有路燈照進來。 我徑直走到床邊,站在窗前向丁字路的底端路口張望,空蕩蕩的。 看了一會,我緩緩地半閉上眼睛••⋯朦朧中她穿著那身白色的大睡裙和我一起並肩站著,遠遠的路口盡頭,一個人影拐了過來,越走越近。 我覺得身邊的她在微笑,並且抬起了手揮動了幾下。 沒一會,身後的房門無聲的開了,他走了進來,穿透過我的身體, 把雜誌放在床上,慢慢的抱住了她。 我不用看就知道,他的手在她身上逐漸地向上遊移,滑到了她的脖子上,慢慢地扼住,她無聲地掙扎著。 終於,她癱軟在地上,肢體輕微地痙攣著。 而他消失在空氣裡。 一分鐘後,她慢慢地起身,整理好衣服,依舊和我並肩站在窗前。 他出現在樓下了,兩人互相揮了揮手。 她凝視著他遠去。 等他消失在路的盡頭的那一瞬間,她像一個失去了牽線的木偶一樣癱在地板上,身體四肢都纏滿了保鮮膜和膠帶,毫無生機。 我睜開眼,看了一眼窗外空蕩蕩的街道後,轉身離開了。 當我走在街上的時候,忍著沒回頭看那扇窗。 我想我不能理解他的世界。 他每週都會看到她期待的站在窗前,穿著那件寬大的白色睡裙, 微笑著,等待他殺了她。 而他就是她的死亡週刊。 166。水不停息的心臟我:“終於坐在您的面前了。” 他:“真不好意思,前幾次都是因為有各種各樣的事情沒辦法脫身,所以臨時改變時間的。” 我:“我知道您很忙,沒關係…⋯我們進入正題吧?” 我開啟錄音筆看著他。 面前這個五十多歲的男人,是個生物學家。曾經在37到41歲期間因精神分裂導致了嚴重的幻視和幻聽。痊癒後他曾經對別人說過,雖然那幾年很痛苦,但卻很重要。就是這個說法,讓我很好奇。所以拐了好幾道彎找到這個人,並且終於坐在了他的面前。 他微笑地看著我:“你的好奇能理解,讓我想想從哪兒開始說呢? 就從發病前期說吧。” 我:“好。” 他:“我發病的原因跟當時的課題有關,那時候我正在分析有關分形幾何學和生物之間的各種關係。” 我:“分形幾何學?那是數學嗎?” 他:“是,不過好像高階數學對於分形幾何多少有些排斥⋯⋯原因我就不說了,如果你搞無線通訊的話,對那個可能會比較瞭解。我只說應用在生物學上的吧?” 我:“好,太遠的不說。” 他:“簡單的舉例:比如說隨便找一棵樹,仔細看一下某枝樹權, 你會發現那個分權和整棵樹很像,有些分權的比例和位置,甚至跟樹本身的比例和位置是一樣的。如果再測量分權的分權的分權,你會發 167

現還是那樣。假如你直接量葉梗和葉脈,還是整棵樹分權的比例。也就是說,是固定的一種模式來劃分的;再說動物,人有五個手指,其實就是微縮了人軀幹分出的五個重要分支—雙臂,雙腿,頭;鳥類的爪子也是那樣,頭,雙腳,尾巴。而翅膀平時是收起來的,尾巴卻作為一個肢體末端的對映顯現了出來。因為收起的翅膀不如尾巴的平衡性重要。這個叫做自相象性。” 我:“還真沒注意過⋯…有點兒意思。” 他:“你記不記得幾年前流傳著一個解剖外星人的錄影?我第一次看就知道那是假的。你注意了嗎?影片裡面那個被解剖的外星人是四個手指。這是錯的,因為片子裡的外星人和我們一樣,屬於肌體組織生物,也具備了四肢和頭,但是肢體末端對映卻少了一個。假設那是真的,那隻能解釋為:被解剖的外星人恰好是個殘疾外星人了。所以,我看了一眼,就知道那是假的。” 我:“嗯,回去我再認真看一遍,的確沒留意過這點。” 他:“其實分形幾何到處都是,你隨便找一粒砂,在顯微鏡下仔細看,砂的凹凸其實就是微縮了山脈;還有雪花的邊緣,其實微縮了整個雪花的結晶結構。現在又證實了在原子內部的結構,和宇宙是一樣的。就是無論鉅細,都是一種分形結構無窮盡地類似分割下去。” 我想起了量子泡沫。 他:“我那陣研究的就是這個了,當時很瘋狂,找來一切資料對照,什麼神經血管分支啊,骨骼結構啊,細胞結構啊,海螺的黃金分割啊,最後我快崩潰了,覺得那是一個不可打破的模式,但是不明白次什麼。於是⋯•” 我:“我猜,於是您就開始從宗教和哲學上找原因了對吧?” 他笑了:“沒錯,你說對了。當時我找遍了能找到的各種宗教資料,甚至那些很隱秘的教派。可我覺得還是沒得出一個所以然來,都是在似是而非的比喻啊,暗示啊,就是沒有一個說在點上。…⋯然後我就瘋了,精神分裂。因為那陣過於偏執了,腦子裡整天都是那個問題。我覺得冥冥之中有一種人類理解之外的力量在推動整個世界,或者說,造就了整個世界。人是高貴的,但是卻和花草樹木,動物昆蟲都在一個模式下,這一點,讓我對自己、對整個人類極度的沮喪。” 我:“有沒有最後一根稻草?” 他:“有的,我記得很清楚。那天我找來一隻雞,仔細地量它的爪 168

子,量它的翅膀,結果還是一樣的。但是當我累了站起來的時候,我發現另一個我還蹲在那裡量。” 我:“啊?別人看得見嗎?” 他:“別人怎麼可能看見呢?那是我的幻覺。從那以後,我經常看見有自己的分身在各種地方量各種各樣的東西。量完了會走過來,臉色凝重的問我:‘為什麼都是一樣的?’” 我:“有點嚇人啊⋯⋯” 他:“那會兒不覺得可怕,只是覺得快崩潰了。我就想,這是一個模式還是一個固定的模型呢?真的有上帝,有佛祖嗎?他們手裡的尺子就那麼一把?怎麼都是一樣的呢?” 我:“嗯,徹底困惑了。” 他:“不僅僅困惑,還因為我的專業工作就是生物學。從最開始, 我始終都能看到各種各樣的證據,證明人類是獨特的,人類是優秀的,人類是神聖的。但是從應用了分形幾何到生物學後,讓很多潛在的問題都巨大化了。例如我們的大腦的確進化了,但是模式還是沒變,腦幹,小腦,大腦。雖然體積不一樣,但是人腦神經的分形比例和一條魚的腦神經分形比例沒區別。為什麼這點上不進化呢?難道說最初就進化完美了?但是不可能啊。那個時候,我整天都看到無數個我, 在人群,在街道,在各種地方認真的量著。我帶孩子去動物園,看到另一個我就在獅子籠裡面量,我嚇得大聲喊危險⋯⋯結果可想而知。” 我:“嗯,可以想象。” 他:“然後就是去醫院啊,檢查啊,吃藥吃的昏昏欲睡啊,還住院了不到一年。” 我:“在醫院那會兒也能看到分身嗎?” 他:“很多,到處都是,每天都有好多個自己來我跟前發問:‘為什麼都是一樣的?’不過就是這樣我還是出院了。” 我:“哎?醫生怎麼⋯…?” 他笑:“當然不是,這一點得感謝我愛人和孩子。他們心疼我,一定要把我接回來。孩子甚至睡在客廳,把他自己的房間讓給我。這點我到現在都很感動。” 我:“嗯,這個很重要。” 他:“是這樣。其實就算我精神分裂那陣,我也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我怕影響了他們,有時候覺得不對勁了,就算吃飯吃到一半,也立:169

刻放下碗跑回自己房間去。關起門自己堵住耳朵蹲在地上,自己熬過去。等我出來的時候,我愛人和孩子就跟什麼都沒發生一樣,和我有說有笑的。我知道他們在幫我,所以平時自己也拼命剋制著。我不喜歡吃藥,吃完藥腦子是昏昏沉沉的,但是還是按時吃藥,不想給他們帶來麻煩。” 我:“您的毅力也很強。” 他:“不是毅力,是我不能辜負他們。後來我還驚動國際友人了—我外國的同學聽說後特地來看我了。” 我:“不是帶著聖經來的吧?” 他:“哈哈,就是帶著聖經來的!他說如果我有宗教信仰就不會發生這種事情了•…反正是想讓我皈依天主教。我知道他是好意,那時候都明白,但是我還是沒辦法接受那些。” 我:“您有宗教信仰?” 他:“沒有,我到現在也沒有。不過,他說的一句話我覺得很有道理。” 我:“什麼?” 他:“那個老同學告訴我:有些現象,如果用已知的各種學科、各種知識都不能解釋的話,那麼對於剩下的那些解釋,不要看表面是否很荒謬或者離奇,都要學會去尊重。因為那很可能就是真正的答案。 但是求證過程一定要謹慎仔細,不可以天馬行空。” 我:“這個說法很棒,很有道理。” 他:“所以這句話我記住了。” 我:“那時候您⋯•病了多久了?” 他:“那會兒我已經精神分裂兩年了。絕望的時候我覺得可能自已會一直這樣下去了。” 我:“快到轉折點了吧?” 他:“還沒到,不過後面兩年就不說了,都是一個樣,直接說你期待的轉折點吧?” 我笑了。 他:“最後那一陣,差不多是發病的高峰期,都是讓人受不了的感覺。無數個我,穿過牆壁,穿過門,從窗外跑來對我說:‘為什麼會都一樣?’我堵住耳朵,縮在墻角,但是那些自己就跑到我的腦子裡對我喊那句話,當時覺得整個頭都在嗡嗡地響,經常考慮:自殺算了,一了百了。” 170

我:“•⋯太痛苦了。” 他:“是這樣,直到那一天晚上。那天晚上又開始這種情況了,我蹲在墻角,那些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多。就在我痛不欲生的時候,突然一個炸雷似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來,喊了一句話:‘這個就是答案啊!’ 我總覺得那真的好像是誰喊出來的,因為當時震得我手腳發麻。” 我注意到他的表情有些奇特。 他:“我愣了好一陣,猛然,明白了。我終於明白了!然後忍不住大笑,愛人和孩子嚇壞了,趕緊衝進來,當時我激動得不行,走到他們跟前,抱著他們孃兒倆放聲痛哭,告訴他們:我找到了,我回來了。” 我剋制著自己的感情波動看著他。 他:“那一瞬間,我的所有分身都消失了,所有的聲音也都沒有了,我知道我真的找到了。” 我:“我很希望您能告訴我!” 他平靜地看著我:“馬可以跑得很快,魚可以遊得很深,烏可以飛得很高,這都是它們的特點,為什麼呢?馬跑得很快,但是馬不會四處去問自己為什麼跑得快;魚遊得深,但是魚不會四處找答案自己為什麼遊得深;鳥可以在天空翱翔,但是鳥不會去質疑為什麼自己可以飛得那麼高。我是人,我不會那麼快,那麼深,那麼高,但是我能夠去找、 去追求那個為什麼。其實,這就是人類的不同啊,這就是人類的那顆心啊。” 我……… 他:“其實,我想通了很多很多。生和死,不重要,重要的是去尊重生命;生命是否高貴不重要,重要的是尊重自己的存在;在自己還有生命的時候,在自己還存在的時候,帶著自己那顆人類的心,永不停息的追尋那個答案。有沒有答案,不重要,重要的是要充滿期待。還記得潘多拉盒子裡的最後一件禮物嗎?” 我:“希望。” 他笑了:“沒錯,就是這個。就算會質疑,就算問為什麼,那又怎麼樣?不需要為此痛苦或者不安,因為人類就是這樣的,就是有一顆充滿好奇、期待、希望,永不停息的心臟。” 我心裡的一個結,慢慢地鬆開了。 那天臨走的時候,我問他:“痊癒之後您是什麼樣的感受呢?” 171

他沒直接回答:“你有宗教信仰嗎?” 我:“不好意思,我沒有⋯” 他:“沒什麼不好意思的,我也沒有,不過,我想借用新約的一句話,就是你剛才問題的答案。在《約翰福音》第九章二十五節的最後一句。”他狡黠地笑,並沒有直接告訴我。 出了門我立刻發簡訊給一個對宗教頗有研究的朋友,讓她幫我查一下。過了一會兒她回了簡訊給我: 《約翰福音》第九章第二十五節原文:He answered and said, Whether he be a sinner or no, I know not: one thing I know, that, “whereas I was blind, now I see." “從前我是瞎的,如今我看得見。” 172

•.行屍走肉他焦急地看著我:“你這樣怎麼行?” 我:“我?什麼不行了?你是不是感情上受打擊了?” 他:“你的牽掛太多了,斷不了塵緣啊!這樣會犯大錯的!” 我:“哎?大錯?” 他:“你有沒有那種感覺:太多事情牽掛,太多事情放不開?不是心情或者情緒問題,而是你太捨棄不下家人、朋友那些塵緣了。” 我:“哦••⋯你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他:“我很好,我最近經常在一個很有名的寺院聽那些高僧解經。” 我:“那是你的宗教信仰?” 他:“對,我一直很虔誠,吃齋。” 我看著他那張清瘦的臉,有點無奈。 他:“我從小就信,因為小時候身體不好,家人帶我去寺廟求佛,回來慢慢就好多了。從那兒以後我覺得寺院很親近,所以越來越嚮往。” 我:“你出家了?” 他:“不是,但是我這些年不管做什麼都是一心向佛的,很虔誠。 而且前不久才開悟。” 我:“這麼多年都沒事,怎麼最近就出問題了呢?” 他:“你不懂,開悟是個境界。我原先總是覺得心裡不清淨,但是問題在哪我也說不清,後來我慢慢發現了。” 我:“發現什麼了?” 他:“我發現我的問題是在斷不了塵緣上。” 我:“然後呢?” 他:“於是我就開始找那些高僧幫我講解,幫我斷開塵緣。” 我:“不好意思,我對那些不是很瞭解,我想問問你為什麼不乾脆 173

出家呢?” 他有點鄙視地看著我:“我這麼修行一樣的。” 我覺得有什麼不對勁,但是又看不出來哪兒不對勁。 我:“哦,可能吧……那麼你聽了那些後,有新想法了?” 他:“對,我更堅定了!我開始試著用我知道的那些解釋一切事情,而且還用到我的行為當中,勸人向善啊,給人解惑啊,放生啊,我都在做。” 我:“哦,這算做善事了對吧?” 看得出他有點興奮:“對,這些都是好事,所以要做。而且對於那些歪教邪論,我都去找他們辯,我看不慣那種人,邪魔!” 我:“你不覺得你有點偏激嗎?宗教信仰信不信是自己的事情,你那麼做可能會適得其反的。” 他:“我那是為了他們好!我做的都是好事!好事他們都不認可, 分不清善惡了,這樣下去怎麼得了?都這樣那不就是末世相了嗎?” 我隱約知道問題在哪了:“我給你說個事吧,關於我遇到的一個和尚,可能你聽了會有用。” 他興致盎然:“好,我喜歡聽這些,看來你也有佛緣。” 我:“有沒有先放在一邊,我先說吧。” 他:“好。” 我:“記得大約小學四五年級的時候,某天放學回家我走到我們院的小門口,看見一個和尚。那個年代,沒那麼多騙子冒充出家人四處要錢的,而且和尚基本都待在寺院裡,外面很少見。” 他:“對,現在都被那些騙子敗壞了。” 我:“嗯…•那個和尚就坐在路邊,看樣子在休息,旁邊有個不大的行李捲。我當時覺得很新鮮,就湊近看看。他看到我,只是微笑了一下,然後很坦然地問我能不能施捨點吃的給他。我特興奮,因為化緣這種事情,一直以為《西遊記》裡才有,所以特激動的跑回家,拿盤子端了幾個饅頭,還找了半天剩菜,但是沒有素的。結果拿著半瓶豆腐乳就出來了。” 他:“善事啊,善事,我替他謝謝你。” 我:“••等我說完,別急。看得出那個和尚很高興,站起合十謝, 謝過後就吃,但是沒動豆腐乳。我問他要不要水,他從身後行李捲裡找出一個玻璃罐頭瓶子,看樣子裡面是涼白開,還有半瓶。他還笑著 174

舉起來給我看了下。就那麼喝水吃幹饅頭,我就坐在一邊看。時不時的跟他閒聊。” 他:“沒請他解惑什麼的?” 我:“不好意思,沒。他說的都是很普通的內容,沒什麼特別的,但是那種親和力真的讓人如沐春風,覺得特別舒服。後來我媽下班回來看見了叫我。那個和尚站起身介紹自己,又掏出一個什麼東西給我媽看了,估計是度牒一類的。後來可能我媽也覺得很新鮮,就推著腳踏車和他閒聊。他說的還是很普通的家常話,沒一臉神秘的忽悠什麼‘大姐你做了善事,小施主很有慧根,我為你們祈福吧,你們都有佛緣⋯⋯’ 其實也正是這樣,至今我對和尚都有好感。後來那個和尚吃了兩個饅頭,把剩下的還給我。我媽說讓他留著,他沒多推辭,謝了後很小心的用一塊布包好收起來,然後背起行李捲再謝過我們就走了。就是這麼個事。” 他一臉的惋惜:“真可惜啊,應該是個雲遊的和尚,你們應該討教一下的。” 我:“的確沒。不過,我不那麼看。正是因為他的平和自然,不卑不亢,才讓我至今都對和尚很有好感。如果當時他死活拉著我們說些佛法什麼的,我也許會排斥。可能你不那麼看,但我認為那個和尚是個很了不起的僧人。雖然外表看上去風塵僕僕,但是他的親近、平和、自然、安詳是從骨子裡帶出來的。那個,裝不出來。而且他也沒急赤白臉的說佛法開講經,動不動什麼都往那上套。” 他一臉的堅定:“那人只是小乘,他也就是內修罷了,跟我們不一樣。我信奉的是救人濟世,不是自己滿足就可以了。” 我:“抱歉,我對小乘大乘一類的不是很瞭解,但是我覺得不應該強制去灌輸。好像有‘直指人心,見性成佛’的說法吧?” 他:“對啊,就是那樣的。直接告訴你這—切都是造化,都是怎麼來的,為什麼會這樣。讓你先人門後再領悟,不懂就趕緊問。從雲遊和尚那件事來看,我斷定你是有佛緣的,只是被你錯過了,多可惜啊⋯⋯我都替你惋惜。但是你不能一錯再錯了,你得抓住機會啊。你以為像那個和尚那樣就是修成了?那可是沒法到達極樂淨土的,還是脫不了輪迴⋯…” 我:“您等等啊,極樂淨土那個說法,是指一種心境和狀態吧?我記得在哪看過那麼一段:修得的人,不在乎輪迴,因為在他們眼裡,隨便什麼地方都是極樂淨土⋯是這麼說的吧?” 175

他:“不完全對,你斷不了塵緣,沒了卻煩惱,你不行善,不去做好事,怎麼可能修得呢?” 我:“不是為了快樂行善嗎?” 他:“不對不對,要無生死、無牽掛、無悲喜,你必須放下那些才能明白真正的快樂。” 我:“親情友情愛情呢?” 他:“那些都是假的啊,都是幻相,你對著幻相哭哭笑笑的,有意義嗎?” 我:“你的意思是說,要拋開那些嗎?那活著為了什麼?” 他:“活在人世就是證明你修的不夠!你現在還不回頭,還沉迷於其中,早晚魔道會拿了你的心。” 我:“神佛就是這樣的?” 他:“對,無喜無悲,清靜自然。不去在乎那些,那些都是假的。我說了這麼半天你怎麼還沒明白?” 我:“那麼神佛的憐憫呢?” 他:“那是神佛們的無私啊,不是自己達到了就滿足了,神佛們會度化眾生的。” 我:“實在對不起,我不這麼認為。我認為神佛有悲喜,有憎愛,所以才會有眷顧。假設真的有神佛,那麼一定是大愛無邊,因為神佛們會垂憐每一個人。親情友情愛情都是最最基礎的,連那些都不顧,哪兒來的眷顧憐憫?都割捨了?都是幻相?那活著和死了有什麼區別? 什麼事情都用自己痴迷去解釋,本身就是惡行。為天,就為天;為地, 就為地;為人,就為人。否則就是痴心妄想。” 他有點怒了:“這是邪道,你已經走歪了,你知道嗎?你已經歪曲到妄言的地步了。你斷不了塵緣還找了這麼多借口,是邪魔人心了嗎?你怎麼不明白,就算是七寶也是水中的泡沫幻化來的,都是假象啊。你入了劫還沉迷,真可悲。” 我:“也許吧…⋯不過我覺得,你、我其實都是痴而已,你現在還多了個嗔吧?” 他:“我和你不一樣,我是恨鐵不成鋼!” 我:“是這樣嗎?” 他:“當然是這樣!” 我:“好吧,那就是這樣肥。” 176

我不想再和他糾纏一些問題了,那沒意義。 我不清楚到底會不會成、住、壞、空,(在佛教的宇宙觀中,一個世界之成立、持續、破壞,又轉變為另一個世界的成立、持續、破壞,其過程可分為成、住、壞、空四時期,稱為四劫。)我也不清楚六道的因果關係。但是如果真的有清涼無礙、妙勝不壞、永享安樂的淨土,我想在那裡的神佛們一定不會是無情斷緣的。水中泡沫也好,七寶幻象也罷,我只願帶著我這顆心,安靜的為人。 177

.85.雙子第一眼看見她,我就知道她一定是出身於那種衣食無憂、家教良好、父母關係融洽的家庭,因為她的鎮定和自信—就算穿著病號服也掩飾不住。 我:“你好。” 她謹慎而不失禮節地回應:“你好。” 我:“沒關係,您放鬆,我不是做心理測評的。” 她:“哦…⋯那你是幹嘛的?” 我:“我打過電話給您。某醫師您還記得嗎?他告訴我您的情況, 我想了解更多一些,所以⋯⋯可以嗎?” 雖然電話裡確認過了,但是我必須再確認一次。 她緩緩地點了點頭。 我:“如果您不想說,或者到一半的時候改主意了,隨時可以停下。” 她:“不,不會的。” 我:“好,那麼,您的情況是⋯•⋯” 她:“我先要告訴你一件事,這個是比較••⋯說巧合也好、註定也好、命運也好、遺傳也好,反正這是我母親家族的一個特點。” 我:“遺傳病嗎?” 她:“不,不是病。我母親那邊的家族,只要是女性,都是雙胞胎。 我的媽媽是,我的外婆是,一直往上算,有家譜記載的,到一百多年前都是。” 我:“雙胞胎的確有遺傳因素⋯⋯不過您這個機率也太大了⋯• 那麼您有小孩了?” 17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