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寬客人生:華爾街的數量金融大師

第 11 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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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RMS 是“風險管理系統”(Risk Managemient System)和“均方根”(ROOt Mean Sguare)共用的簡寫記號。波動率作為衡量風險大小的一個關鍵指標,就被定義為一隻股票每日收益率的平方的平均偵,再開平方求出的結果,在普逾使用的統計習慣用語裡就稱為“均方根”。“Ro0t mean square”還讓人聯想起布朗運動(Brownian motion)。布朗運動是指這樣一個過程,一個隨機變動的股票價格,其平均價格變動與所耗用時間的平方根成比例,這隻股票的價格就按照這樣一種方式偏離其量初價格。 ② 金色降落傘(golden parachute)指在公司面臨收購的情況下,被收購公司的高管層可能被撇換,因此高管層可以跟公司協商達成一個“金色降落傘”補償協議,規定在公司被收購的情況下,高管人員無論是主動還是被迫離開公司,都可以領到一筆鉅額的離職補償費。——譯者注 163

寬客人生|My Life as A Quant 這真是一個完美的結合——他做交易可以領薪水,而RMS則有了可以檢測和改進其軟體的直接使用者。 不到一年時間,E. F. 哈頓公司在一次空頭支票醜聞中受損,被希爾森收購。希爾森也是一家著名公司,但是在被雷曼兄弟公司和美國運通公司兼併後,“希爾森”的名字也最終消失。作為重組的結果,戴維拉下解傘索,靠著拿到手的現金繼續給 RMS 注人資金,支援它 1988年全年在芝加哥的運轉。他告訴我,他們那時差不多就要和希爾森的交易部門達成一個購買他們系統的金額可觀的交易了。 戴維對這些可能的美好未來頗感興奮,花很多時間留在紐約招徠生意。我邀請他來參加猶太新年宴會。他好像上緊了發條,在正餐之後哄得同桌的人樂呵呵的,像俱樂部裡的喜劇演員一樣,又在座位之間轉來轉去,與不同的人攀談,告訴每一個人事情發展的有多麼好,他讓所有人都覺得很開心。 每年證券行業協會都在紐約舉辦年會,同時也會有很多展覽專門展示金融軟體和硬體。1988年RMS 也租了一個展位,展出他們的風險系統。 它看上去非常棒—你可以用計算機滑鼠拖拉一條收益率曲線,然後看看改變形狀以後的曲線對你的債券或期權組合利率的後續效果。 後來歐里庇得斯式的悲劇遭到一項發生了。1989年末,我們聽說奧康納公司遭到一項事前禁令,禁止戴維銷售 RMS 系統,還聽說奧康納公司宣稱 RMS使用了奧康納的商業秘密。戴維告訴我,他正透過法律手段和他們對抗。他說,奧康納公司把他在RMS中使用的著名的債券期限對沖技術的所有權想象成是屬於他們的,然而這些技術在華爾街是被廣泛使用的——實際上,它們屬於行業慣例。 那年夏天的一個週末,戴維和泰德•鄧格勒拜訪了我們家暑期在火島租住的房子。泰德是戴維的朋友,曾經是一名海洋學研究者,後來也成了高盛的期權交易員。當我們在一段荒蕪的海岸玩飛盤時,我一邊盯著我的女兒桑婭一邊跟他們說話,我記得戴維告訴我他看過一部電影,名叫《塔克:其人其夢》,由弗朗西斯 •福特•科波拉導演。這部影片講的是一個真實的故事,說的是20世紀40年代末期一位發明家努力想透過造出一輛好得多的車來與底特律競爭,以及後來底特律怎樣既抄襲他的設計又把他擠垮的故事。 164

111外界的力量! 昂貴的訴訟之戰和法律禁令 RMS 畫上了句號。1995年我在一次會議上做完發言之後,有一個我認識的人找到我,當 RMS事件發生時他在奧康納公司工作。他告訴我,奧康納一直以來就想讓戴維的事業停下來。他說,奧康納憑藉雄厚的財力,“專門有人整天在 RMS的資料夾裡和奧康納的編碼上執行diff 工具”。(Diff 是UNIX 系統主要工具中的一個,可以讓一個程式設計師生活得更容易。Diff 透過比較兩個不同的文字檔案,從中找到任何相同的文字申,就好像是當今生物資訊學程式的一個更加簡單的版本,只不過是在老鼠和人的基因中尋找相同的 DNA 串。)我不知道其中到底有沒有相同之處,但即便是獨立對同一個著名的演算法規則進行編碼的人,最後也很可能寫出大量的差不多相似的編碼。 奧康納最終也消失了,被吸收進瑞士銀行,而瑞士銀行後來被瑞銀華寶兼併。1990年開始,戴維從金融圈消失,去了某個紐約的非金融行業, 他的老朋友中再沒有人見過他。有人說他成了廚師。我給他打過一次電話,留了條語音留言,但是也沒辦法找到他。我沒為這事生氣,從我自己的經歷中,我理解離開一個行業的尷尬。泰德告訴我,他90年代中期的一個下午在中央公園撞見過一次戴維,和他說了幾句話。 1998年夏初的一個星期天早上,我去河岸大道跑步。路上摩肩擦踵, 全是參加年度艾滋病遊行的人。在回公寓的路上,我在第83大道拐角處正觀看遊行人群時,突然聽到身後一個似乎熟悉的聲音,就轉過身去看。 在拐角處站著一個男人和一個婦女,還有他們大約四、五歲的孩子,我和他們快速地相互打量了一下。很快我就認出了那是戴維,接著我就看到他轉過身,帶著估計是他的妻子和孩子的人沿第83 大道朝百老匯大街方向走去。 後來,2000年10月我獲得國際金融工程師協會年度金融工程師獎, 並且在年度頒獎宴會上做了一次演講。我在演講中向幾個人表示感謝,其中就包括戴維。這篇滿講辭後來被掛到國際金融工程師協會的網站上,戴維的一個朋友在2002年初 “google” 他時,發現我在講話中所提到的。於是在12年多都沒有音信之後,戴維突然給我打來電話。他已經是一名成功的企業家和投資者,而且熱衷於數學教育,正在做工作勸說以色列,也就是他的祖國,採納一個更加嚴格的學校數學課程安排。他希望我也加人進去。後來我們見過一兩次,他那時已經是老戴維,自信而且充滿活力。 165

寬客人生| My Life as A Quant 他和他的妻子還有兩個孩子住在紐約,週末就回到他們位於紐約北部的農場,似乎過上了所有人看來都算美滿的生活。 皮特•弗洛伊德,儘管他是正處於快速成長階段的債券期權業務的負責人,但在高盛也沒有呆上很長時間。我去高盛大約18個月後,他就離開去了美國信孚銀行,在那裡啟動了該銀行的信用衍生業務。他現在已經被公認為這一行業的創始人之一。 戴夫•里斯沃德,就是那個在高盛曾經用我的模型給皮特的債券期權交易部門開發新期權交易系統的人,跟著皮特去了信孚銀行,當了一名軟體顧問。在那裡他又開發了另外一個目標導向型語言,他稱為“Seymour”, 是“C++”英文發音的雙關語。後來戴夫接連創辦了好幾家小型公司, 其中大多數業務都集中在他喜愛的一般意義上的計算機語言,特別是 Smalltalk 語言上。這些公司中的最後一個,Animorphic,使用其在 Smalltalk上的技術,開發出一個非常快速的Java 編譯程式,後來這家公司在1997年被Sun微系統公司收購了。估計單是給戴夫留下來的錢就足夠他繼續追求他真正的愛好了。 就像我20世紀80年代中期進入華爾街時的眾多公司一樣,信孚銀行現在也已經不再作為一家獨立實體存在。它在90年代中期因為涉及奧蘭治縣和寶潔的兩次衍生品交易醜聞而無法生存最後被德意志銀行收購。 雅各布•戈德菲爾德,這個我進人高盛時的債券期權交易部門的神童,是皮特當時領導的那群交易員裡唯一一個後來成為高盛合夥人的,而且是相當迅速地做到了合夥人。 雅各布頭頂著一個早慧的交易天才的光環,這個光環還被他那顯而易見的與眾不同之處所放大。那時幾乎所有新進入華爾街的人,都穿西服、 拎手提箱,而雅各布則每天用一個運動包裝他的東西。他的臉上帶著沒刮淨的鬍子茬,面色蒼白,毫無表情。他只穿襪子,橫穿過交易大廳,坐著電梯在百老匯大街85號上上下下,就像是蒙克①繪畫作品中一個不能說話的人物。我現在還能碰見一些在20 世紀80年代後期來過高盛的人,儘管他們記不住他的名字,但還是向我詢問那個不穿鞋的交易員。 雅各布極其擅長說短話,對於一名交易員來說,這是一種出色的品 ① 埃德瓦•蒙克(1863-1944),挪威藝術家。——譯者注 166

111外界的力量1 質。他有著一種讓人不自信的電子郵件的風格,極端地簡潔——在開頭沒有“Dear”(尊敬的)或是“Hi”(嗨),在結尾也沒有“Thanks”(謝謝),沒有標點符號,沒有語法和大寫字母,也沒有不必要的連音以及談話中的開場白和告別語—就像是一個含意模糊的句子或問題,整個被壓縮以後放到電子郵件的標題上,就再也沒有下文了。我猜想,這是否就是提前出現的一種即時訊息形式。“What do u think about xxxx?”(“對某某事你怎樣看?”)一封電子郵件的主題可能就是這樣寫的。而我會用經過詳細考慮以後寫出的文字予以回覆,然後會收到一個只有三個字母的資訊——“Thx” (謝謝),還是寫在標題上的。我最後總是感覺他好像是個不受拘束的胡言亂語之人。 1986 年還是1987年的一天,雅各布從交易大廳給我在金融策略小組的辦公室打來電話,讓我去面試一個年輕人,這個年輕人是透過飽勃•魯賓的妻子的一位朋友被介紹到高盛來的。我上樓去了魯賓位於高盛高管層的辦公室。接受面試的是一名年輕的以色列人,19到20歲的樣子,他告訴我說他14歲就完成了高中學業,然後直接進入醫學院學習。他說,幾年以後他決定放棄醫學,改為去巴黎大學學習物理。現在他到了紐約。鮑勃•魯賓本來是讓雅各布與這個年輕人談話的,雅各布又把他推給了我。 當我問他為什麼對在高盛工作感興趣時,他答道,人們告訴他因為他是如此之聰明,所以他應該“去摘期權”。這並不能打動我,我一直就對智力在尋找問題時所起的作用持懷疑態度。我們談了大約半個小時,關於他的故事的一些內容似乎不合邏輯,令人起疑。醫學對於某個 14歲就成功完成高中學業的人,好像不是一個可能的選擇。我覺得很難想象一個15 歲的人能夠沉著冷靜地解剖屍體,還能透過婦產科考試。而且為什麼要走那麼遠從以色列去巴黎大學學物理呢? 我開始問他物理問題,發現他知道的都是些半通俗化的物理知識。當我問他讀過什麼書時,他提到卡普拉的《物理之道》,這是一本輕鬆時髦的關於董子動力學和佛教神秘物理主義的書籍。儘管他知道一些關於期權的定義,但是他對期權估價理論一無所知。我向雅各布指出這些相互矛盾之處,告訴他我不會僱用這個人的。 幾個月以後,我正在辦公桌旁,電話響起,我一接聽,又是雅各布從飽勃•魯賓的辦公室打來的。他還是用他那讓人聽不出任何資訊的語調, 167

寬客人生| My Life as A Quant 質問我道:“告訴我,你還記得你面試過的那個以色列小夥子吧?那時咱們給了個什麼結論?”電話裡傳出的回聲顯示電話另一端使用了擴音擴音功能,我的聲普可以被那邊在場的所有人都聽見。 我詳細地做出了回答。 “我認為關於他的一些事情有些可疑,”我說道,“他似乎對那些他應該很擅長的東西知道得太少。他並不比一個應該學過物理的人知道的多多少。你為什麼問這些?” “他幾天以前在貝爾斯登的埃斯 •格林伯格的辦公室裡給抓住了,是假冒了藉口溜進去的。”雅各布回答道,這次比往常要略微話多一些。我想,他是想讓飽勃•魯賓親耳聽到他和我之前給出的理由多麼好。 皮特•弗洛伊德離開高盛後,雅各布很快就成為債券期權交易部門的負責人,接下來幾年以後,又成為高盛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合夥人之一,最後負責全部掉期產品交易。他在2000年離開公司,從事他自己的投資, 最近又成為索羅斯基金管理公司的首席投資官。 看到這些人員流動對我也有影響。1988年,在進人金融策略小組兩年半以後,我開始對這種持續的不穩定感到疲倦。不到兩年我已經為四位金融策略小組的領導工作過了,而且這第五位,馬基維茨,他被代替也是很明顯的,只是個時間問題。 我也開始感到缺乏正式的經濟學背景對我不利。在完成BDT 模型和 GS-ONE 程式庫以後,我開始思考新的專案。當我告訴艾德•馬基維茨, 我希望能研究一個更好的對嵌入國債期貨合同裡的交付選擇權①(delivery option)進行估價的模型時,他說我應該跟 “智囊團”(brains trust)商量一下,看看這個想法是否合理。 “智囊團”是雅各布給鮑勃•利德曼、何塞•沙因克曼和拉里•魏斯起的雅號。這三位也是在金融策略小組工作的非常聰明的經濟學博士。為公司賺進大把錢的雅各布現在已經開始用這個雅號來稱呼他們,而艾德很佩服雅各布,也就隨之用起這個稱呼。儘管鮑勃、拉里和何塞名副其實, 但受到更多思想上的束縛,我還是感到不舒服。 ① 交付選擇權是指在利率期貨交易中,合約的賣方對標的物、交付時間、地點和數量等具有選擇權,相應的,合約的買方對何種標的物將被交付以及交付的時間、地點、數量等不具有選擇權。——譯者注 168

111外界的力量! 最後是報酬問題,這也永遠是每個人最介意的。在那時的高盛,會在感恩節前與你就年終獎金額進行溝通,然後在12月中旬發放。高盛陳舊的工資管理系統不能開出超過10萬美元的支票。在12月份高盛把實際獎金髮到你手裡時,如果你的年終獎,醬如說是100萬美元,那麼你就會收到10張支票,每張都用單獨的信封封好,整齊地摞成一捆用橡皮圈綁好。 獎金都在同一天發放,某個高管在樓道里走來走去,把捆好的支票發給每名員工。這樣一來,儘管獎金的數額屬於個人隱私,而且公司領導也鼓勵你保守秘密,但你還是可以透過他們一摞支票的厚度猜測出他們獎金的數量級。即使是隻有兩張支票的小摞和一張支票也是可以立即分出來的。有些交易員收到大摞的支票,其中一些人就開始大肆招播。一名收人頗豐的年輕交易員有個習慣,就是手拿著他那一摞支票,一聲不吭地像洗牌一樣,小心翼翼地一張一張數著信封數量,而這一切被他的同事盡收眼底。 現在,工資管理系統已經沒有支票限額,或者更實在點說,我的獎金總算能不受什麼限制了。 高盛是慎重的保守主義者,它付的薪水增長緩慢。只要你一直在同一象公司幹下去,你未來的獎金就由你過去的獎金所決定。好的年景獎金會增加,壞的年景獎金會削減,這些都是按照上一年度你拿到手的薪水的一定比例給出的,這種做法對你的報酬來說可以起到降低增長幅度或是緩解下降程度的作用。報酬上升到一個新的層次並不容易。為我工作的一些人厭惡這種平滑收人的行為,激烈地爭論說每年都應該按照“你到底值多少”來領薪水。從個人角度來說,我還沒那麼討厭這種行為。從理論上講,有誰準確地知道怎樣給你的貢獻定價呢? 薪水以外,我更關心的是做一些感興趣的事情。即便有人提出讓我成為高盛分管作為後勤服務部門的資訊科技部合夥人,我還是會拒絕。不過,在1988年初的時候,甚至連我也開始計算在金融策略小組的薪水前景了。 我開始時常地同情比爾•託伊。他是我在BDT 模型上的合作者,也是一名前物理學家。他大約在我之前一年左右進入華爾街,早已是“牢騷滿腹”了。不知什麼原因,他竟頗為認同交易和銷售部門把寬客看成不諳世事的空想家這一說法,認為到如今自己因為擁有博士學位這一汙名而遭人鄙視,幾近於自取其辱。儘管他想要成為“他們”—真正的一線“商 169

寬客人生|My Life as A Quant 業人士”中的一員,但對於“他們”來說,他仍然還只是個寬客。 我們每週一次與拉米內•羅哈尼共進午餐。他一直在與費希爾合作研究組合保險理論,這是一種交易策略,後來在1987年股市大跌中起了一定作用。我們會在位於威廉姆大街的義大利風味的阿爾卑斯山餐館吃一頓便宜的午餐,這家餐館現在已經關張很久了。在那裡,我聽著他倆興奮地、滔滔不絕地傾訴他們對於自己角色的不滿,我慢慢地也變得有點兒意志消沉,甚至越來越被腐蝕。拉米肉和比爾打算成為“業務”中的一部分,並且一直在設計路線以便逃到高盛更接近“業務”的部門去。 “我必須離開這裡,”比爾會重複說上這句話好幾次,說的時候他的頭從一邊慢慢地擺到另一邊,還要用右手手背擦拭著眉毛。這麼多年來,比爾和我一直在持續同情對方,偶爾在心情不好的時候,我也會重複那句咒語“我必須離開這裡。”每次我這樣說時,比爾就會帶著嘲諷的語氣對我講,“你永遠不會有勇氣離開!” 拉米內不到一年就離開了高盛,現在在一家叫 CDC IXIS 的法國銀行的紐約分行管理固定收益交易。比爾則堅決留在高盛,成為一位在結構性股票衍生產品領域的法律、監管和金融工程方面的真正的專家,還以此為題與人合編了一本書。最後,他們倆又吃了很多頓午飯,這些午飯跟我們以前一起吃的那幾頓差不多,結果毫無懸念,比爾在1999年去CDC銀行加入了拉米內。 當然,我有時喜歡做一個與別人意見不一樣的人。最近我在讀埃爾文•查戈夫的自傳時,感受到了極大的認可。查戈夫生於維也納,是以其名字命名的鹼基配對查戈夫規則的發現者,這一發現也最終導致沃森和克里克發現了DNA的雙螺旋結構。查戈夫討厭那種充滿想象的、盲目的、好像理論物理學一樣的風格,而這正是沃森和克里克用來建立模型的方法。當被問到為什麼沒能取得這一包含在他提出的規則中的發現時,查戈夫就變得充滿怨氣。他在自傳中寫道:“大多數人都很精明,歡迎不可避免的東西; 但是,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就是喜歡待在失敗者這一邊。” 循著這一想法,我採取了行動。1988年,我開始面試其他投資銀行的工作。在那時,走出高盛的辦公室而不被人發現,並非難事。有人跟我講過,如果你把夾克留在桌子上,甚至都不會有人意識到你離開了,而且的確是這樣。很快一個獵頭就介紹我去只有一兩個街區遠的J.P.摩根(現在 170

11!外界的力量! 是J.P.摩根大通)的固定收益部去面試,於是我就定期走過去參加一系列冗長的面試。面試我的那些搞商業銀行的人正在等待格拉斯一斯蒂格爾法案時代的結束,這樣他們就能全身心地進入投資銀行業務。這多少有點兒讓人洩氣—面試我的大多數人對於詢問我在高盛工作的情況,比衡量我的專業水準更感興趣,這事到最後連個下文都沒有了。 另外一個獵頭把我帶到希爾森公司,這家公司可以提供給我一個職位,是在斯坦•喬納斯領導下管理一個為債券期貨交易提供支援的小型團隊。在那時,高盛仍然還有一個關於頭銜的簡單層級之分,包括分析員、 主管、副總裁與合夥人。而對於希爾森提供給我的副總裁頭銜,我感到幾平理解不了它背後的等級差別。他們的官僚制度看上去更接近於貝爾實驗室那一套,而且更難懂。我在那兒的一個朋友向我解釋說,在希爾森有部門副總裁和公司副總裁之分,而公司副總裁要比部門副總裁的級別高。 我非常喜歡斯坦,而且對他在理論和實務兩方面的造詣印象頗深,但我還是沒有完全準備好離開高盛。 接著到了1988年初,戴維•加貝茨當時已經是 RMS 的負責人,他把我引薦給湯姆•科拉夫基。後者是所羅門兄弟公司 BPA 小組的主管。儘管所羅門公司作為一個有著粗俗野蠻文化的地方,其聲名讓人可怕,但是毫無疑同,他們是世界上最棒的固定收益交易公司,而BPA則是華爾街首屈一指的寬客團隊。我對去那裡工作非常感興趣。 在戴維的建議下,我把簡歷寄給科拉夫基。接著幾天以後,我步行 100碼,從百老匯大街85號走到了紐約第一廣場去見他。他在所羅門之所以出名的資本,就是因為參與創造了基於國債的零息國庫券條子交易。湯姆現在在馬蒂•利博維茲領導下管理BPA,下面還包括好幾個分小組,譬如以前由鮑勃 •柯普拉許、現在由詹尼特•肖爾斯領導的期權研究小組, 以及邁克•沃德曼領導的抵押貸款研究小組。 在1988年年中的好幾個場合,我都會過去見一下湯姆,每一次他都對要我加人所羅門表現出一陣極大的興趣,但接下來就沒什麼進展。每當事情拖住時,戴維•加貝茨就會鼓勵我向前推進,而我則會再給湯姆寫一封信,詳細列出我能怎樣為所羅門兄弟公司做出貢獻的想法。然後我會秘密 ① 幾年以後,一位給我理髮的女士詢向我的工作頭銜。當我說我是高盛的副總裁時,她向我表示祝賀,因為我已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她不知道,我只是大約3000名副總栽之一。 171

寬客人生|My Life as A Quant 地穿過馬路把信送到紐約第一廣場去。 親自去送信還是需要一些技巧的。我的朋友馬克,哥尼斯伯格在為詹尼特•肖爾斯工作,所以我一直都很小心,以防在紐約第一廣場大堂撞見他。我不希望他知道我正在那裡面試。有一次午飯時間,我走過去給在第一廣場43層工作的科拉夫基送封簡訊,結果在大堂正要進電梯時,碰到正從裡面出來的馬克。慌亂之中,我告訴他我到那裡是去位於地下的理髮館理髮,結果他立即親自把我護送下樓,告訴我理髮館在什麼位置。我還不得不趕緊編出一些理由,以避免接受一次根本不希望的修剪。 與我本性相悖的是,在同這個不熟悉的、非學術的、以金錢為中心的世界打交道上面,我的膽量慢慢變得大了些。我告訴湯姆(在信中,而不是在談話中—這要求更多的厚臉皮,已經超出我所具備的)什麼樣的報酬可以讓我跳槽。我當時能這樣做讓我自己都很吃驚,因為在心裡我仍然感受到我母親雖然不能用語言表達,但可以清楚傳達出來的觀點,那就是一個人是為了熱愛和興趣工作,談論報酬是厚顏無恥的行徑。 當科拉夫基問我在高盛掙多少錢時,我略微誇大了一點。結果幾個月以後,當我跳到所羅門時,我的年薪大約翻了一番。我想當時在自己的工資和獎金數額上撒謊,恐怕是很普遍的。某種意義上,我們把關於過去報酬的問題視為侵犯隱私,因此認為不值得做出誠實的回答。實際上,我認識的很多人把這個問題等同於詢問你的下一份工作想要掙到多少錢。而現在,商業企業會僱用公司在新員工開始工作之前,對他們進行背景調查, 一個簡歷哪怕是在最微小的地方被查明與事實不相符的人,你是不可能僱用的。 科拉夫基似乎不能確定把我放到所羅門公司裡面什麼位置,於是最後安排我跟約翰•梅利韋瑟的團隊吃一次午飯。這個團隊就是著名的套利小組,後來成為長期資本管理基金的核心。可以肯定,正是因為我跟費希爾合作過,才使得他們同意見我,而我則擔心我知道的比他們認為的要少得多。加貝獲像很多交易員一樣,是個能說會道、敢說大話的人,試著簡單教了教我賽馬賭博的事,他聲稱這個問題是套利小組成員感興趣的。每當想起那天我走過去在第一廣場高層的餐廳與他們吃午飯,我現在還有點哆嗦。 我現在記不清當時一起吃午飯的都有誰了。我記得大約有8個人,裡面有拉里 •希裡布蘭德、約翰•梅利韋瑟、維克多 •哈格漢尼、比爾•克 172

111外界的力量| 拉斯克、格雷格•霍金斯,還有一些資歷不深的團隊成員。相比之下,我就是個新手—我在華爾街全部加起來只有剛剛超過兩年的經歷。我與費希爾和比爾•託伊所做的工作具有創造性和實用性,後來還成為一個市場標準。儘管如此,我的大部分知識都是理論方面的。與此相反,梅利豐瑟小組裡的成員則比我所見過的任何人都要精明能幹。他們既懂理論也懂實務。 在午飯期間面試我的那些人自始至終都彬彬有禮。我記得他們問了一些有關我與贊希爾合作的泛泛的問題。可以感覺得出來,他們試圖確定, 我到底在多大程度上與費希爾在智力上有過合作。這很難回答,我在金融領域認識的人中,還沒有人能展現出費希爾那樣不帶任何成見地研究一個問題、獨自思考得出結論的決心。他們向我提了關於一個亞式期權和一個歐式期權相對值的技術問題,我做出了後來才知道是錯誤的回答。他們對我的回答點了點頭,但是沒有糾正我。一些天以後,科拉夫基告訴我,他們不想把我招進他們的小組,但是認為對於其他小組來說,我會是一個比較合適的考慮人選。 十多年以後,在1999年的一個上午,我與這些人裡面的一部分人共同參加了一次電話會議。我是代表高盛,他們代表現在已經垮掉的長期資本管理基金,正在接受由挽救他們的投資銀行組成的銀團的檢查。我和在高盛量化策略小組的同事,科拉斯米爾•德米特菲、邁克•卡莫爾和鄒喬一起合作,曾經寫過一篇關於波動互換 Cvolatility 產品的闡釋性論文。這種產品是一種新型的場外交易工具,可以讓零售客戶把“波動”本身作為一種資產來進行交易。長期資本管理基金熱中於購買這類產品來對沖部分未平倉頭寸 (copen position)中存在的波動風險,這些未平倉頭寸正是造成這家公司垮掉的因素之一。 那天上午,來自高盛的管理人讓一些長期資本管理基金的合夥人給我們打電話,討論互換產品估價中的一些細節。在短暫的對話中,他們向我們提出的問題顯示出了對於理論微妙之處的快速理解,他們提出來的這些理論上的細微之處比我們認識的那些高盛交易員向我們提出過的任何問題,都更富洞察力和更加複雜。他們雖然兼具量化技術和交易實戰兩方面的豐富經驗和學識,如此優秀,卻把公司帶入了災難,意識到這一點委實讓人震驚。 173

寬客人生|My Life as A Quant 在套利小組既然沒有我的位子,科拉夫基轉而求助於他自己的領域—BPA,把我介紹給他手下負責抵押貸款研究的邁克•沃德曼,後者需要一個人來領導他正在組建的一個新的利率可調整抵押貸款(ARM)研究小組。幾周之後,我就收到了為邁克工作的通知。 我去見科拉夫基討論收到的工作通知,他問到是否還有什麼問題可以回答我,就在這時,我突然有一種不祥之感。 “我聽說所羅門的人比高盛的人更加強硬,更加講求實際”,我說道。 “是這樣嗎?” “並不完全正確,”他對我說道,“我想在某種意義上,所羅門有點兒像一條鯊魚。你知道,鯊魚必須持續不斷地遊動,必須時刻不停地移動,否則它們就會死掉。這就或多或少有點像所羅門的樣子。” 他為了打消我的顧慮居然把他的公司比作一條鯊魚,我當時只覺得有點奇怪。我忽略了這種比較中的相似之處,也忽略了很多熟人、獵頭和所羅門的前僱員給出的忠告,他們警告我說邁克會是個不好相處的上司。當他招聘我時,他表現得還是相當友善的。我為人始終謹慎,1988年的整個夏天, 我都在做痛苦的思想鬥爭,最後決定接受這份工作。 那年秋季剛開始的時候,我告訴艾德•馬基維茨我就要離開高盛去所羅門了。他向費希爾和雅各佈告知此事,當我告訴他所羅門向我承諾的報酬是多少時,他就沒再回來給出新的報價。儘管我為自己很快就要提高的收入而高興,但對他們沒有試圖挽留我還是感到有些失望。 在高盛的最後一天,當我完成離職談話、交出工作證時,我接到了高盛抵押貸款研究負責人斯考特•皮科斯的電話。斯考特試圖勸說我留在公司,繼續研究怎樣把 BDT 模型應用到資產負債匹配管理上。但是他從這項研究工作的軟體人手講起,讓我覺得他也是把我看成一個從物理領域轉行做計算機的程式設計師,而不是一個金融工程模型設計者。不管怎麼說,對我來講,掉頭已經太晚了。我在加勒比海休了一個短假,幾個星期以後就開始我在所羅門兄弟公司的工作。 174

12. 身心疲憊在斯事日兒帶公醜填梳不斯的一東所羅打時衷本運的上的技術寬客人生|My Life as A Quant 在之後的一年裡,我跌人黑暗之中。每天我就感到整個地面我快速衝來,像是一個可怕的墜機夢,最後以驚醒而告終。在所羅門的那一年,從1988年10月到1989年感恩節,是我曾經經歷過的最差的一年, 而且對於發生在我身上的大部分事情來說,他們和我犯了同樣多的錯誤。 大多數時候,我真的感到不能勝任。我一直認為也許我最終會適應的,但我最終也沒做到,儘管我學到了很多。 我的新上司邁克•沃德曼,在20世紀70年代就從研究生院退學進入華爾街,屬於寬客裡很早的一批。我很快就發現,儘管他有著一種急躁的、苛刻的、公事公辦的工作傾向,但是與之相配的卻是一種粗暴無禮的態度和一些奇怪的習慣。每週一早上,我把桑婭送到幼兒園,然後趕緊去參加我們抵押貸款研究小組的早間例會,在會上邁克要帶著我們討論所有建模專案的進展情況。我們全部帶著自己的早餐去開會。當例會開始時, 邁克會花幾分鐘在他的被切開的每半個百吉餅裡面各挖出一個圓形城壕樣的凹槽,把麵包芯扔掉,剩下空出來的半個百吉餅的麵包殼,你可以在裡面塗抹黃油或是果醬。這種操作手法讓人看來頗感驚恐。一天早上,小組裡的一個人問了他一個問題,這個問題讓我深感佩服、印象很深,這個人問道:“這樣吃起來味道會好一點嗎?” 我作為邁克的副手,負責利率可調整抵押貸款(簡稱 ARMs)的研究。我剛去時對這一領域一無所知。我在抵押貸款領域從沒接受過任何正規教育,就被緊急派到這項工作中來,而且估計還要領導那些在這一領域知道的比我多的人,因此我開始閱讀所羅門兄弟公司關於這一專題的研究論文。 我瞭解到,美國的抵押貸款市場規模之龐大,可以比得上國債市場。 在個人層面,全國的儲蓄銀行借錢給那些有購房融資需求的準房屋所有人。準房屋所有人與銀行簽訂合同,約定以月為單位分期償付等額的貸款利息和本金,用15年或30年的時間還清貸款。而ARMs 就是指貸款利率 176

12 身心疲憊可以調整的抵押貸款,舉例來說,每6個月根據某個規定好的公式與短期國債利率作大致同步的調整,或上浮或下調。相應地,每6個月,房屋所有人每月需要還款的金額也要進行調整。 ARMs有著各種各樣的附加的使用技巧。頭一年,銀行會從“優惠促銷”做起,提供一個通常較低的、有誘惑力的利率。接著,隨著時間過去、基準利率調整,會有一個上限,即貸款利率上浮的最高點,還會有一個下限,即貸款利率下調的最低點。最後一點,儘管一個抵押貸款名義上要延續15年或30年,但是房屋所有人可以選擇透過提前還款的方式,來提前終止貸款合同—在基準利率下調得很低的情況下,這樣做就很有利,因為這時重新用調低後的利率再辦理一筆新的貸款會更加划算。 借款給房屋所有人的銀行擁有這筆抵押貸款,也就是對房屋所有人未來每月還款的求償權。每隔一段時間,這些銀行做完一定規模的業務後, 就會把它們取得的抵押貸款賣給政府國民抵押貸款協會(GNMA)、聯邦國民抵押貸款協會(FNMA)和聯邦住宅貸款抵押公司(FHLMC),這些都是政府下屬的辦事機構,透過聚集大量相似但又不相同的住房抵押貸款並把這些貸款轉化成更加標準的證券產品,從而起到金融中介的作用。這些機構接下來再把這些標準的資產池轉賣給大的投資者——共同基金、退休基金、保險公司、對沖基金化成諸如此類的機構——它們尋求的是有利息收人的投資。從取得資產、江集為資產池,到轉為標準的證券化產品, 再到之後的銷售,整個過程提供了一種流動性,使得儲蓄銀行能夠發放更多的貸款。其結果就是,在美國擁有自有產權住房的居民比例比世界上任何地方都要高。 儘管只要具備高中數學知識,再細心一點就可以算出如果用15年的時間還清貸款,每個月應該還多少錢,但實際上住房抵押貸款是很棘手、 不好對付的。剛才所說的僅僅是個開始。任何有關利率可調整的住房抵押貸款池的內容—利息的支付,本金的償還,等等——都隨著未來基準利率水平的調整而變化,因此一個 ARM 其實就是一個還款額視基準利率而定的複雜的期權。 為了估算出一個住房抵押貸款池到底值多少錢,你必須依靠一個關於未來利率水平的模型,實際上這就有點像是我曾經研究過的 BDT模型。 接下來你要利用這個模型對上幹種利率水平的情形進行模擬,對結果求加 177

寬客人生|My Life as A Quant 權平均值,從而估計出這個資產池未來的現金流量。你要儘可能真實地表示出長期和短期利率未來的變化,接著對於每一種未來的情形,還要計算出對於浮動的利率可調整貸款來說,一個貨款人未來每月還款額的變化值。在每一種情形中,作為利率調整的一個結果,你還得嘗試著從以往的經驗中估計出會有多大比例的貸款人將選擇提前還款,因為提前還款的比例也會改變未來的現金流。求出來的這個蒙特卡洛模擬模型的計算結果就是這個住房抵押貸款池的現值。 住房抵押貸款池的估價模型關係到一個專業人士假設出的收益率曲線的移動以及貸款人對曲線移動的反應,但這些假設都沒有得到過很好的檢驗。如果一位貸款人利用資產池裡的一項貸款購買了房屋,那麼即便是這個貸款人的郵政編碼也是很重要的—因為根據他們的社會經濟學分類, 某些區域的人比其他區域的人具有更強的提前還款傾向—而且,我還的確聽說過有投資者真的跑去為自己調查周邊的情況。與物理學的嚴謹性和可預言性比起來,甚至是同佈菜克一肖爾斯公式形式上的簡單之美相比, 對住房抵押貸款池估價都令人反感。我有一次跟史蒂芬•羅斯談到此事。 他的投資公司—羅爾&羅斯資產管理公司就是專業從事抵押貸款業務的。他反駁說:“每當我在投資領域碰到一些複雜的、令人困惑的事時,我就想,這些事讓我在聰明之餘還有機會得到點額外的好處。” 這個答案很棒,而且可能也的確如此,但我還是覺得抵押貸款對我毫無吸引力。佈菜克一肖爾斯公式乾淨、簡潔,就像是有關氫原子的理論一樣。而對抵押貸款建模則錯綜複雜,而且還是大概的、估計出來的,這就更像是試圖解釋出鈾同位素U2 能量層級的結構。我更喜歡乾淨利落的問題。然而,抵押貸款是我簽了合同要來對付的。 所羅門公司是個糟糕的地方。我開始工作的時候注意到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所有人開會都遲到。級別最高的人來的最晚,他們中的每一個人都是探頭到會議室裡,看看是不是其他所有人都到齊了,如果不是,他們就會扭頭走掉。而級別較低的人,則利用這種長期以來形成的遲到氛圍習慣而遲到。每一個人都下定決心不讓他或她自己的時間浪費掉,結果呢?他們集體浪費了其他所有人的時間。在高盛,這種事情是不會發生的。 而瀰漫在所羅門的緊張氛圍也是相當明顯的。我的那些想離開公司的朋友們都有點快成半偏執狂了,總是疑心他們的上司會發現他們正在其他 178

12|身心疲意| 地方面試,從而會在他們離開之前把他們炒掉。我從來沒有聽高盛的任何一個人這樣講過。儘管在高盛,僱員和僱主之間也有正常的緊張關係,但大多數高盛僱員從來不會想象得出,行使他們的權力來尋找另外的工作會必然導致被解僱。 所羅門的“絕對不允許說‘不'”(take-no-prisoners)的文化還有其他的表現形式。在20世紀80年代,BPA 小組曾經給客戶寫過一系列著名的關於互換產品估價和其他一些當時剛剛發明出來的衍生產品合約的估價分析報告。每份報告的封皮都是淡棕色的,區別於用深棕色列印出來的作者的名字。多年以後,不管是哪一位最初的作者離開所羅門去了其他的投資銀行或是交易公司,BPA 在重印這些報告的時候,就會抹掉這位離開的作者的名字。到最後,這些雖然是以前寫的但還是很受歡迎、仍在發行的報告,在封皮上一個作者的名字都見不到了。這種喬治•奧威爾式風格的改寫歷史,讓我覺得既極其卑劣無恥,而且也毫無作用,是對學術理念的公然侮辱。 在高盛,敵人是與你競爭的公司;而在所羅門,敵人是與你競爭的同事。在所羅門被花旗集團收購之前不久,我碰見一個仍然在所羅門工作的老朋友,我同他是什麼原因讓我們的一個很知名的熟人被公司開掉了。 “喔,他呀,”這位朋友說到,“讓人家發現他甚至連編一個布萊克一肖爾斯模型的碼都不會!”現在,布萊克一肖爾斯模型是如此的基本和普及,以至於我幾乎認為這個說法是騙人的。但更有意思的是,我問到,人們到底是怎樣知道我們的朋友不會給模型編碼的?是誰讓他接受檢查的? 我被告知,在所羅門的寬客團隊裡,每一個人必須重新編寫他們自己的計算機編碼,即便是對那些其他人可能已經做過了的最簡單的事情,因為能獨立設計出東西的人中,沒有人願意與他人分享。這跟高盛的情況完全相反,在高盛因為這一類的陰謀詭計是不被贊成的,所以軟體都是共享的。在高盛,發現某個人連給一個簡單的模型編碼這樣初級的事情都做不了,要花上很長時間。 而最是水潑不進、針插不進的阻隔就是梅利韋瑟的團隊和其他所有人之間的那堵牆。我偶爾會遠遠看上幾眼套利小組。梅利韋瑟、哈格漢尼、 霍金斯、科拉斯克和他們的同事們,一起坐在交易大廳的中心,這是一個與其他所有人分開的世界,一小塊波斯地毯就標誌出了他們享有特權的領 17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