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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考的整理術

Part 2 思考的醞釀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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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腦中的釀造廠 ◎睡一覺,再想想 ◎思考是有技巧地調酒 ◎知識需要編輯力 ◎創作的催化劑 ◎類比法是解答未知問題的良方 ◎靈感常常來自偶然 u

冬頭腦中的釀造/ 前面已經講過,那些要寫畢業論文的“滑翔機學生”會找老師“商量”。與其說是“商量”,倒不如說是去求老師幫助他們完成論文。 本來學生想寫什麼是完全自由的,可他們就是不知道該寫什麼好,所以才跑去跟老師說:“我不知道怎麼做,您能不能指導我一下••”於是,老師告訴他該如何如何。假如老師說的恰巧是他不想做的,老師只好說:“那你請自便吧!”這下,求助的學生又不知所措了。這真是頗具諷刺意味的現象。 每年總會有不少學生跑來詢問我論文該怎麼寫,在與他們打交道的過程中,我慢慢認識到:必須教會他們如何獨立撰寫論文。 找到酵母,才有可能釀出思考的美酒如果連題目都要由別人來定,那就不能說是自己在寫論文。 那麼,要想自己設定一個論文題目,該怎麼做才好呢? 28

Part袋思考的醞釀過程關於這點,我曾在課堂上跟學生認真討論過幾次。但後來我總覺得把自己的想法公開有些不好意思,結果就半途而廢了。 現在,我決定再丟人現眼一次,向大家公開我自己尋找題目的方法。 如果是文學研究方面的論文,首先應該通讀作品。因為如果從文學評論、批評人手的話,很容易受到那些來先入為主的觀點的侷限。 閱讀作品時要一直讀下去,然後在讓人心生敬佩之處、感覺異樣之處深入思考,這樣你想要的東西才會一一浮出水面。 你也可以把這些段落記下來,反覆閱讀、反覆思考。因為只有它們才是作品的重點。另外,如果有像謎團一樣難懂的部分, 也要多加關注,它們都是你論文中需要的素材。 僅有素材還產生不了成品,這和釀造啤酒的道理一樣— 只有大麥,即使數量再多,也還是釀不出啤酒來。 要想找到好的題目,撰寫出令人滿意的論文,你還需要一點創意和靈感。 這種靈感不是在作品中尋找,也並非在某個特定的地方就能找到。我們要不時地讀些書籍、雜誌、報紙,說不定在哪裡就會看到讓你靈光閃耀的東西。也可以經常跟別人聊聊天,看看電視,在這些過程中會有意外的靈感浮現。 有的學生非常努力,一天到晚孜孜不倦地啃讀作品,但仍然找不到題目,寫不出論文,就是這個道理。我們知道,許多 29 #

這樣思考,人生就不一樣 PRevelutionary Thinding 重大的發現都來自靈光一閃。有時靈感的來源,不管對自己或別人來說,都是很意想不到的。 想用大麥釀造啤酒,必須加入關鍵性的原料。而這種原料是不能與大麥同時獲得的,它必須從其他完全不同的環境中獲取。你找到的創意和靈感就相當於釀造啤酒時的酵母。 有了酵母,就能馬上發酵嗎? 上面說了,不管再怎麼努力,不加入酵母,大麥還是變不成啤酒。 那麼,有了原料,也加入了酵母,它們就會馬上發酵,釀造出啤酒嗎?當然不是。 不管多好的原料配上多好的酵母,也不可能剛放到一起就馬上釀出啤酒。我們需要把加人了酵母的原料放上一陣,因為只有這樣,原料和酵母才會開始產生化學反應。 在我們大腦的釀造場裡,素材和靈感、創意也需要花費一定的時間來反應。這時我們要少安勿躁,耐心等待,甚至暫時把它們忘卻,這就是“一直盯著看,食物煮不爛”的道理。 我舉一件親身經歷的事情例吧! 十多年前,我提出了“異本論”。那時我注意到,即使像莎士比亞那樣的世界級大文豪,在世的時候也並未得到應有的評價。直到他去世後,人們才發現其作品之偉大。後來,隨著人們的評價越來越高,終於把他造成了一尊神。 30

Part② 思考的醞釀過程其實,這樣的情況不只見於莎士比亞一人,《源氏物語》的作者也有過類似的遭遇。於是我開始產生疑問:為什麼作品沒有變,對作品的評價卻會改變呢?這個疑問對於我來說,就是釀造啤酒所需的大麥。 文學家死後才出名的原因那個疑問出現後,我並沒有深究。直到我讀到批評家威廉• 燕卜蓀(William Empson)的一篇文章時,才再次把它提了出來。 文章裡說:那些有爭議的作品,人們總是眾說紛紜,莫衷一是。 而這其中並沒有哪一種說法可以完全闡明作品的意義,倒不如說是全部說法加在一起構成了該作品的意義。的確,每個人都在努力為一件事做出自己獨特的解釋——人類是無法忍受自己做不出解釋的東西存在的。 與此同時,我發現人們傳播流言時的心理也非常有趣。那就是:人們從本能上無法把事情原原本本地重複一遍,總喜歡添枝加葉。 這兩件事啟發了我,成為了我前面說到的釀造啤酒的酵母。 把酵母加入原料之後,大概又放了兩三年,我才得出這麼一個結論:人在理解“正本”時,總是會創造出一個“異本” 來。也就是說,假如一個人讀到了 A,且自以為理解得很透徹了,他再講述給別人聽的一定不是A,而是A',A'是A的異本。 這就是我的“異本論”。文學之所以有趣,就因為在閱讀和解釋 31

這樣思考,人生就不樣 P.uefuiorary Thinking 時都允許出現“異本”,而讀《六法全書》*就不像讀小說時那麼有趣,因為法律上幾乎不允許“異本” 出現(法律中也存在一些圍繞解釋的爭議,所以並不是完全不存在異本)。 最後,我寫了一篇名叫《異本論》的隨筆。對我來說,它是一瓶釀好的美味啤酒。 發酵時間的長短,因人而異當我把尋找論文的題目和撰寫論文比喻成釀啤酒時,有學生提問:“頭腦中的‘酵母’和‘大麥’要放多久才會發酵呢?” 我要說這個答案不止一個,因為它跟真正釀造啤酒還是有些不同的。釀酒的話,放上一定的時間,基本都會產出啤酒, 但大腦裡的釀製過程卻是因人而異的。即使同一個人,因為所處環境等情況的差異,每一次發酵所花費的時間也會有很大不同。 不過,一旦一切準備就緒,發酵就會自動開始。所以請放心,題目和內容都會自己在腦中醞釀,等到時機成熟自然就會浮現出來。在它們開始發酵時,我們會感到心潮澎湃、滿心歡喜, 這一切我們是不會感覺不到的。 關於這點,法國文豪巴爾扎克說過一句有趣的話:“題材成熟了,就會迎面走過來。”他的意思是說:我們完全可以毫不費 “日本收錄主要的現行成文法的書,主要包括憲法、刑法、民法、商法、刑事訴訟法、民事訴訟法六種。——譯者注 32

Part 思考的醞釀過程力地獲得一個題目,因為那個題目會自動送上門來。 話雖如此,我們還是希望能夠推測出發酵所需的大概時間。 為此,我們要記下那些素材和作為酵母的靈感混合的日期,然後再記下題目和內容浮現在腦海中的日期。這樣,兩者之間的差就是發酵所需的時間了。 如此反覆幾次之後,對於大概多久才會開始發酵,我們就會心中有數,開始能做出一些預測了。在寫論文的時候,要是我們能定出計劃來,那是再好不過的。但如果是第一次寫論文, 想按計劃的時間進行,恐怕只能求神靈保佑了。 33》>

睡一覺,再想想十九世紀,英國有個小說家叫沃爾特•司各特(Walter Scott), 他以創作極為出色的歷史小說在文學史上享有盛譽。據說這個司各特喜歡在睡覺時進行 “思考”。要是碰到了什麼麻煩事,一時之間不知道怎麼解決,他一定會說:“算了,不要愁眉苦臉的啦。等到明天早上七點鐘的時候肯定有辦法解決的。” 或許他透過自己的親身體會總結出這麼一個道理:與其在當下愁眉不展,倒不如睡上一晚,等早上睜開眼睛時,事情的解決辦法自然就會有著落了。 像這樣信賴清晨的頭腦,期待早上能得到更好辦法的,似乎不只司各特一個人。英語中有個短語是 “sleep over”(睡一覺再想),可見很多人都認同“早上更容易想出好辦法”這一說法。 再舉幾個例子吧。 大數學家高斯曾在一張記錄某個新發現的稿紙上寫道:“1853 年1月23日,早上7點,起床前發現。”由此推測,他應該也是“睡了一覺”,或是“睡了好幾覺”,到了早上靈感才突然進發出來的。 34W,

Part 思考的醞釀過程大科學家赫爾姆霍茨(Hermann von Helmholtz)也說過:“早上一睜開眼睛,就會有完美的主意浮現。” 透過以上這些例子來看,靈感確實更青睞早晨。 歐陽修的“三上”理論宋代大文豪歐陽修有“三上”之說。他認為:最容易文思泉湧的地方有三個:馬上、枕上和廁上。其中的“枕上”,通常人們會理解成晚上躺到床上之後的時間。但如果我們把它解釋成從早上睜開眼睛到起床這段時間的話,那麼司各特、高斯、 赫爾姆霍茨和歐陽修,無疑都是曾經將“枕上”付諸實踐且取得良好效果的人了。 希望大家一定不要把“枕上”解釋為晚上躺到床上後的時間, 而應該理解為早晨的時間。我們當中的大多數人都沒有好好利用早晨的這段時間,因為不習慣。就算不習慣,但若真是想要思考什麼的話,我還是建議大家學著利用我們睜眼後、起床前的時間。此時把全部心思匯聚到一個重要的問題上,其意義是不可小覷的。 為什麼“睡了一覺”後好點子就會冒出來呢?我也太不明白, 只是暗自猜測出了一個解釋:從提出問題到答案出現總是要花費時間的,而在這一期間,我們總是不停地想,結果反倒會不好。 不如先把問題原樣不動地放一段時間,讓我們的思緒沉澱一下, 說不定結果自然就出來了。而晚上睡覺的時間,就是最佳的沉 35

這樣思考,人生就不一樣 Revolutionarg Thinking 澱期。 一般來說,晚上睡覺前思考過於複雜的事情是不好的。腦海里接連不斷浮現出各種念頭,不但很難想出什麼好主意,而且會影響我們入睡。 睡覺之前喜歡讀一些有意思的書,這種做法也不值得提倡。 因為那些讓人興奮的刺激總是影響持久,使我們心潮澎湃,久久不能入睡。有些人知道晚上喝咖啡、茶不好,卻滿不在乎地讀一些讓人興奮的小說,其實它們的道理是相同的。 睡前儘量不要打擾大腦,一切留到明天早上再說。 與其想破頭,不如暫時放下常常聽到一些人說自己 “從早到晚想了一整天”。這些人雖然在很努力地思考,卻往往無法獲得滿意的答案。這是因為, 如果我們想得太久就容易喪失大局觀,陷人細枝末節的糾纏而導致手足無措。 前面我提到過“一直盯著看,食物煮不爛”的諺語,它的意思是:一直惦記著食物怎麼還煮不爛,不停地掀鍋蓋去看, 這樣食物就真的很難煮爛了。也就是說,當我們過於在意一件事時,結果反而不佳。 思考也是如此,老是想老是想,反而看不見問題的關鍵, 那些該出來的靈感也冒不出來了。可在我們睡上一晚之後,劫會發現“鍋”裡的“東西”煮得恰到好處。所謂 “枕上”的妙 36

Part 思考的醞釀過程處正在於此。 每件事情都不盡相同,所以有時候一個晚上的時間顯得過於短暫了。要是真碰到什麼重大的問題,不多沉澱一段時間肯定是解決不了的。那些稍微想一想就能馬上回答出來的,絕對不是什麼大問題。真正的大問題,需要在頭腦裡“煨”上一段時間,慢慢才能看出眉目。 沃爾特 •惠特曼 • 羅斯托(Walt Whitman Rostow)是一位美國經濟學家,他曾任肯尼迪總統的經濟顧問,是個世界聞名的大人物。他的《經濟成長過程論》被稱為劃時代的鉅著,受到高度評價。他在此書的緒論中說,自己最初開始關心書中所述的問題,是在哈佛大學讀書的時候。從那以後經過了幾十年的時間,他始終沒有將作品整理發表。是因為他的工作太繁忙了嗎?當然不是!他是始終把這些素材放在心中沉澱,直到最後完整的理論破繭而出。 說到羅斯托,他如此處理過的肯定不止這一個問題,還會有其他事情。他這麼做並不是想偷懶,而是要給自己充足的時間更好地解決它。要是他“—直盯著看”的話,說不定早就因為失去興趣而中途放棄了。 心無旁騖,專心致志,長期埋頭鑽研一個小小的特殊問題, 這樣的人在現代已經比較少見了,而古代卻常有這種所謂的“篤學”之人。猛地看上去,他們的這種行為好像很值得欽佩,應該學習。可出人意料的是,這種人的研究成果常常並不顯著。 37 W>

這樣思考,人生就不一樣 Revolutionary Thinking 我想:這也許就是他們總盯著 “鍋” 看的結果吧? 要想把東西煮熟,一定要耐心地等上一段時間,讓食物自然加熱。對於整理我們的思緒而言,再也沒有比這一點更重要的事了。其實思緒的產生,本身就是一個沉澱的結果。 所以,一個很重大的問題要想得到圓滿的解答,就像從蛋孵化成雛鳥,經常需要經過一段相當漫長的時間。 靜靜等待幸運來敲門據說對於作家來說,童年時代的經歷是最佳素材。如果一個作家以自己小時候的經歷為基礎創作了“童年故事”、“少年故事”之類的作品,效果卻平淡無奇的話,那麼我們完全可以因此認定他是一個平庸的作家。 為什麼很多作家都擅長創作童年、少年題材的故事,而且佳作頻出呢?正是因為這些人生早期的素材已經得到了充分的沉澱和發酵,其中的冗雜之物在時間的淘洗中不復存在。 長期沉澱在我們心裡的東西往往蘊含著驚人的力量。那些沉睡的題材一旦醒來,就會釋放出強大的能量。所以,凡事不要操之過急。有些事只靠自己的意志力是無法辦到的,只有把它交給時間,讓解決辦法和答案從自己的潛意識中現身,在我們的顯意識裡塵埃落定。 只要我們努力,無論什麼事都能做成—一這種想法不過是驕傲無知的狂妄罷了。因為有些事情,即使你努力也做不到, 38

Part愛思考的醞釀過程唯有時間才能解決。有些事情專心想一會兒就能搞定,可有些事情,則需要潛心幾十年之後才會有些眉目。這種時候,我們就應該躺下來靜候幸運降臨,這才是明智之舉。 所以,我們應該格外關注的不是如何冥思苦想,而是如何利用那些無意識的時間來萌生有意識的靈感和創意。 39》>

每忍,思努匙有技巧地調灑上一節我談到了如何釀造頭腦中的“美酒”。按那種方法釀造出的,是純粹的、毫無雜質的、完完全全屬於自己的“美酒”。 即便釀造過程中混入了其他的雜質,成“酒”後也已經完全看不到任何痕跡了。 這樣的“酒”雖然醇美,但很容易讓我們變得自命不凡。 飲了這種“酒”的我們會覺得其他人的觀點都不好,甚至都是錯誤的。如果我們對自己的想法深信不疑,那就容易對其他人的想法視而不見。人擁有自信固然是件好事,但要是自信過了頭就很危險了。 美國女作家薇拉•凱瑟(Willa Sibert Cather)曾寫下過這樣的句子:“只有一個人,會太多。只有一個人,會奪取我所有。” 這裡的“一個人”指的是戀人,意思是:如果眼裡只有戀人一個人, 就會對其他事物視而不見,自己原來的生活步調也會因此而陷人混亂。 我們的思考,同樣也適用上面的道理—只有一種想法, 40

PartX 思考的醞釀過程會太多。只有一種想法,會奪取我所有。 有人認為凡事應該一心一意,貫徹到底,認為純粹而勇往直前的生活方式最美好,但我要告訴你:這樣做並不一定能得到豐碩的果實。 只有當我們多線思考,將兒根線互相聯結起來,使其共同發揮作用時,才能織出一張網來,也才能迎來人生的豐收期。 一個,則太多我一直跟要寫論文的學生這樣說:“你們的論文題目只有一個的話就太多了,至少得有兩個。可能的話,我希望你們有三個題目,然後再開始寫。” 聽到這話的人,一下子都想不明白為什麼一個還“太多”。 但我一直相信,時候到了,他們自然就會明白我的意思,在他們還沒有經歷的時候,再怎麼解釋也沒用。不過,今天我要把它解釋給大家聽。 如果題目只有一個的話,它就會變成“被盯著看的鍋”。萬一 “煮”了很久,裡面的“食物”也沒有“熟”,這時再換一個 “鍋”、 換一種“食物”,顯然已經來不及了。另外,堅守一個題目還會讓人變得愛鑽牛角尖,思維逐漸失去活力。可要是我們多準備幾個題目,想著“這個不行,有另一個來替代”,那樣不但心情會輕鬆很多,還可以讓各個題目展開競爭,然後選取勁頭最足的一個。“究竟哪個好呢?”這樣想著、問著,題目不用召喚便 41

這樣思考,人生就不•樣 Peveiutionary TRinking 會悄然而至。這就是為什麼我說“只有一個的話就太多了”的原因,我指的 “太多”是“麻煩太多” ’、“痛苦太多”。 另外,如果認為自己的想法是最獨特的,全世界獨一無二的, 那麼這也是一種“一個太多”的表現。這裡的“太多”指的是“驕傲太多”、“愚蠢太多”。人外有人,優秀的東西比比皆是,不要因為只關注自己小小的成果,就產生大大的錯覺,誤以為整個宇宙裡捨我其誰!要是此時先人的業績都入不了我們的法眼, 那就更是愚蠢得可笑了。 有想法的人除了要有自信外,更不能丟掉謙虛謹慎。只有抱著這樣的態度,才可能暫時放下自己的想法,用心去調查一下是否有人和自己有著同樣的想法。雖說相似或相同的“酒” 出現只是巧合,但只要它已經存在了,就算後來的“酒”再高聲宣稱自己是獨創,也不會有人承認了。因為一切都是很客觀的存在,先後的次序大家都看得一清二楚。 記住:在自己之前從來沒人想過類似的問題的情況是極其罕見的。所以不要埋頭“釀造”,最終釀出一杯“苦酒”。 要調酒,不要混酒有個研究者對某位作家描寫女性的方法產生了自己獨特的看法。他整理完自己的思路後非常自信,認為這應該是一個具有獨創性的想法。即使如此,他仍然非常謹慎,著手調查相關的先行研究理論。 42 以,

Part 思考的醞釀過程調查結果顯示,在他之前已經存在甲、乙、丙、丁四種相似的理論,而他自己想到的是戊理論。戊理論雖然跟前四種理論都很相似,但和乙理論的相似程度最高。 此時,最取巧的做法是:引用乙理論,由此否定甲、丙、 丁三種理論,然後深入闡述自己的理論。這樣做要注意的是, 做不好的話容易把乙理論突出,而淡化了自己的戊理論。 還有一種辦法,就是以《女性的描寫方法》為題,以所有先行研究理論為基礎,彙總整理出一篇論文來。不過,這樣做並不能“釀造”出屬於自己的“美酒”來,反而像是用別人的“酒” 來“斗酒”決勝負。 也許有人會認為,後一種辦法不是在調製一杯“雞尾酒”嗎? 我卻認為不一定。 如果他僅僅是把幾種“酒”簡單機械地倒在了一起,那麼肯定是無法調製出一杯真正的雞尾酒的,因為他所做的只是把 “酒”摻混在一起而已。 迄今為止,日本人文學科的學術領域裡,這種“偽雞尾酒” 何其之多。曾有個講話刻薄的人諷刺這些論文是“從腳註開始往上寫的論文”。的確,他們的寫作順序是這樣的:先弄到混合“偽雞尾酒”的“原料”,然後把其中能用的部分提取出來,最後再加以整合和潤色。 當然,經過它們的整理,後人再查閱資料時確實會方便一些, 但這種“偽雞尾酒”是否可以被稱為論文,還有待商榷。像這這樣思考,人生就不一樣 Revolutionory Thinking 樣類似資料庫的東西,至多不過具有一些資料上的意義,所以決不能把它當成一項具有重大學術意義的工作去做。只會查詢資料、編撰低階的文獻,最終只會偏離正道,即使皓首窮經亦無大成。 如何獨創而不獨斷說到底,思考問題、產生新想法的第一要素還是獨創。所以我們需要那些用自己的大腦思考出來的,而不是拾人牙慧的構思。但是,一味沒有根據地標榜自己的想法是獨創的,絕不會產生什麼說服力。因此,我們要像前面說過的那樣,去查詢各種學說,並加以合理的利用。如果因為甲、乙、丙、丁幾種理論中乙理論最接近戊理論,這個人就創造出“戊乙學說”來, 也還是會給人一種非創新的感覺。只有同時適度參考甲、丙、 丁理論,並從中提取出全新的理論,這樣的獨創才不會只是瘦弱的線條,而會成為豐滿的樹幹。 由於古籍中有很多難懂的地方,所以自古以來各種解釋層出不窮。有些人蒐集這些解釋,並將其集中起來,和典籍整合在一起,形成“集註版”,為研究者和讀者提供了方便。古代的“訓詁學”就是專門解釋古老字詞含義並將其整理成文的一種學問。 以前,訓詁學者們喜歡採用“多選一”的做法,即從眾多前人的註釋中選出一種最接近自己想法的,將其發展成一種定論;如果自己沒有明確的主張,那就選擇一種自己喜歡的,然

Part 思考的醞釀過程後駁斥、否定其他說法。然而到了現代,人們開始覺得每一種解釋或學說的產生都有其必然性,不管哪一個,完全被否定都不合乎道理。於是,出現了一種新的觀點。這種觀點認為,我們應該站在涵蓋一切的高度上來看待這些問題。之前我提到的威廉姆•燕卜蘇就是支援這一學說的代表人物。比如,莎士比亞的劇作《哈姆雷特》裡那句大家耳熟能詳的臺詞——“生存還是毀滅?”——的含義自古以來就眾說紛紜。對此,新時代的“訓詁學者”認為:我們不需要苦苦考證其中哪種說法是正確的,因為包含了所有解釋的整體,才是這句臺詞的真正含義。 在我們平時的思考中,也應該如此去做。即使一個問題以前有四種答案,而自己的答案是全新的第五種,我們也不應該唯我獨尊,因為這樣很容易抹殺其他答案存在的意義。如果只肯定與自己接近的答案,又很難說會不會被人當做自賣自誇的把柄。其實,最好的方法是接受所有答案,然後把它們像酒一樣精心地調和在一起。 要是我們能這樣做的話,得到的就不再是“偽雞尾酒”,而是真正的、獨一無二的“雞尾酒”了。其實,許多優秀的學術論文就是這樣寫出來的,它們既讓人沉醉,又不會陷入獨斷的泥沼和“偽雞尾酒”的尷尬,實屬佳品。 45 月)

~忍知識需要輸輯力二十世紀,英國有位著名的詩人、評論家名叫艾略特。有人說他“一輩子也沒寫過一本書”。其實,他署名的書有很多, 可為什麼說他“沒寫過書”呢?原來,那是因為他的書都是由一些發表過的作品結集而成的。也就是說,艾略特不曾專門為了出書而寫文章。 和艾略特一樣,現在也有很多小說家會把自己的一些短篇作品結整合冊,有些散文家會把隨筆等加以整理出版。這種現象在日本和歐美都不鮮見。這種編輯過程本身會產生非常有趣的現象:一篇篇文章和作品,單獨看的話本不是那麼優秀,但一經整合,感覺就像浴火重生般光彩熠熠。當然也有相反的情況, 就是單看某篇文章時覺得十分吸引人,可把它當做集子的一部分再去讀的話,敬佩之情便無影無蹤了。這不禁讓我想起了一句話:整體並非各個部分的總和。 原本獨立的表達,一旦成為組成整體的一部分,人們看待它的角度就會有所不同,其性質也會發生變化。此外,前後排 46W、

Part 思考的醞釀過程列的順序不同,感覺上也會有很大差異。有人認為,反正都是整體裡的一部分,怎麼排列順序都無所謂。那我一定要對他說: “如果你真的這麼想,那麼你絕對沒有編輯圖書的資格。” 編輯的重要性不輸給創作如果編輯的功夫高明,那麼整體效果將遠勝於各個部分單獨的效果。比起互不相干時的狀態,每個部分看起來都更加有趣了。毫無疑問,這個秘密很早之前就有人發現了。 日本的《源氏物語》,歐洲的《十日談》、《坎特伯雷故事集》、 《一千零一夜》等,都是所謂的“畫框故事”(Frame Story),也就是把一些小短篇放到一連串的“畫框”裡巧妙排列起來,組成一個長篇大故事。這種故事集不需要作者一篇一篇地創作, 因為其中大多數短篇都是流傳很廣的民間故事,重要的是編輯者用什麼樣的方式去組合和編排內容,讓讀者讀起來津津有味。 在這種書中傾注的不是創作心血,而是編輯心血。無論單個的作品多麼出色,組合起來之後要是讓讀者覺得乏味的話,那編輯的辛苦也只能以徒勞告終。這麼一想,我們就會發現:“畫框故事”編輯技法跟現代的雜誌編輯技法極為相似。 編輯自己並不寫文章,當然要寫也是可以的。但人們評價一個編輯是不是做得好,是否有創造性,並不會根據他的作品優劣來判斷,而是要看他如何整理、潤色別人寫的東西,以及如何把特定的題材交給合適的人去寫。

這樣思考,人生就不-樣 Pevolutionary Thinking 如果作家寫出原稿被稱為“第一次創作”的話,那麼編輯把原稿整理成擁有嶄新形式、更加完美的作品的過程就可以被稱為“第二次創作”。用演奏來比喻,如果說單獨的樂器演奏是第一次創作,那麼指揮家指揮交響樂演奏就是第二次創作。這種第二次創作的重要性絲毫不遜於第一次創作。再看看職業棒球教練、時裝設計師、電影及電視製作人的作用,我們就會更加清楚地明白這一點。 第二次創作要得到認可,某種程度上是要以社會的成熟為前提的。所以我們現在不再輕視《源氏物語》、《十日談》,不再說它們只是拼湊起來的陳舊書籍了。 第一次創作是一種 creation(創作),而將它加工、使之升華產生新價值就是 meta-creation(後設創作)。思考也存在創作和後設創作兩個階段。而前文提到的“雞尾酒式論文”必須要透過後設創作思考才能產生,在這一點上,它們的意義跟《源氏物語》和《十日談》這樣的故事沒有什麼區別。 活用創作力和編輯力思考時的靈光一閃屬於第一次創作。有時候,這些靈感本身就很完整,很有意義。在這種情況下,我們最好不要蹩腳地往裡摻雜多餘的東西。但要是同時存在好幾個各自獨立的想法, 而它們又不是那麼清晰有力的話,我們就不能對其置之不理了, 否則最終它們也只會是一些七零八落的想法,沒有任何意義。 48 W)

Part2 思考的醞釀過程另外,如果一時沒有自己的想法,也可以把一些自己覺得有意義的知識和別人的想法用心收集起來。不過,不要把它們寫到筆記本上之後就束之高閣,那樣就算你記得再多,充其量也不過是一個抄寫員而已。此時需要的是“知識的編輯力”,換句話說,就是在腦子裡製作“雞尾酒”的能力。其實我們自己到底有多少獨創的想法並不是太大的問題,關鍵是我們怎麼組合已有的知識,按什麼順序排列它們。 人們現在已經明白了將寫好的文章整理成書,或把短篇作品編成集子的行為是有技巧的,但“編輯知識”—整合已有的知識,從而使其產生全新的價值——這種技巧沒有得到大家的充分認識和認可。其實,這種技巧是非常重要的。 假設有 ABCDE 五個知識,它們的正確性都已經得到公眾的認可。如果就把它們按照 ABCDE 的順序放著,五個知識僅僅是五個並列的知識而已,不會有什麼特殊的意義。所以我們必須明白的是,不是把它們放在一起就可以了,還應該去整合它們。只有這樣,它們才會產生最大的意義。EDCBA 是大變樣,看起來很有趣,要是ECDAB 的話,那又是另外一個樣子了。 不管怎樣,只有按最佳順序排列組合時,才會出現最佳的效果。 這就要求我們必須擁有靈活運用“編輯知識”的能力。 激盪出異想天開的火花有位詩人是這麼說的:“所謂詩,就是把最好的詞句以最合 49 W)

這樣思考,人生就不一樣 Pevolutionory Thinking 適的順序擺放。” 可見,詩也是透過編輯語句產生的。 某位著名的詩人曾透露過他的創作方法:當他想到什麼, 或是有了創作靈感時,就會把浮現在腦子裡的片段一一寫到卡片上。卡片多了,他就把它們散放在地上,像抽紙牌一樣抽出其中的幾張,然後再按自己覺得有意義的順序排列好,開始審讀和思考這一組合。要是有哪些地方讀起來不對勁,他就重新抽取卡片、重新排列。如此反覆幾次,他總能找到讓自己滿意的排列。當終於覺得“這樣不錯”時,他就把排好的卡片按順序裝訂起來,或用糨糊依次粘到大紙板上,一首詩作的雛形就這樣出現了。這就是對思路的編輯過程。那些或鼓舞人心、或令人沉醉的美妙作品往往就是這樣誕生的。 雖然很少有人用上面那種方法去編輯自己的思路,但很多人都在頭腦裡進行過類似的活動。比如,我們想調製出美味的雞尾酒,或是想做出可口的飯菜時,動手前都會在心裡對各種原料進行一番巧妙的搭配。 通常情況下,把一些性質相近的東西組合在一起,很難產生什麼新奇的結果。但是,如果我們把那些乍一看好像風馬牛不相及的東西組合起來,就很可能得到一些令人驚喜的產物。 所以說,那些老是不斷冒出驚人想法的人,其實都是編輯技巧出類拔萃的人,這種人的頭腦裡總是能激盪出異想天開的火花。 50 >

遲創作的催化劑一般我們都認為詩歌創作是個性的表達,但到了二十世紀, 有人對此提出了異議。這個人就是上文提到過的艾略特。 艾略特在《傳統與個人才能》一書中這樣寫道:詩人經常不得不讓自己服從比他自身更具有價值的東西,所以說藝術的發展就是不斷地自我犧牲,不斷地個性消失。所謂的藝術,正是這種“去個性化”的過程。 同時,他還提出了這樣一個很著名的類比:詩歌創作時的情形就類似於把鉑絲插到裝有氧氣和二氧化硫瓶子裡時發生化學反應的情形。後來有人指出這一化學知識是存在錯誤的,所以我們現在只要知道艾略特指的是催化反應就可以了。 我們通常認為詩人是透過把自己的感情寫成詩,從而來表達自己的個性的,可艾略特卻認為,詩人不但不可以在作品裡展現自我,而且還要去除個性。這時有人問:那麼詩人個性的作用又在哪裡得到體現呢?為了解釋這個問題,艾略特才提出了著名的“催化劑類比”理論:催化劑鉑在整個化學反應的前 51 W)

這樣思考,人生就不一樣 Revelutionargy finking 後沒有發生任何變化,它在化學反應中的作用與詩人的個性在詩歌創作中的作用是非常相似的。 個性是最好的催化劑如果只把氧氣和二氧化硫放在一起,基本上是不會發生反應的,只有放人鉑絲後它們才會發生化學反應,但反應產物中卻沒有銷。也就是說,在整個反應過程中,鉑沒有發生化學變化,是完全中立的,它只是引起化學反應,並在場“見證”而已。 艾略特的意思是說:藝術家的個性正如鈾一樣,並不作為反應產物體現在結果裡,而是要充當催化劑的角色,讓其他東西發生化學反應。 艾略特的這種“非個性理論(無個性學說)”以特別的姿態亮相後,在當時的歐美藝術界中一石激起千層浪,引得眾說紛紜。 和歐美的強烈反應比起來,同樣面對這一理論的日本藝術界則顯得平靜了許多。原來,日本的詩歌等藝術形式一向不喜歡直白的主觀個性表達,而是致力於使用象徵和比喻來表現作者的心理狀態,最明顯的例子就是俳句。在俳句中,作者總是透過風花雪月間接地表達主觀情感。那些白然事物之間有機的結合,只有透過作者主觀的介入才能實現。如果作者的主觀個性在作品中積極地發揮作用,顯露無遺,那麼他寫出的作品只會讓人看到一種淺薄。這就是那些直白表現作者情感的作品為什麼格調往往大打折扣的原因。 52 ½>

Part2 思考的醞釀過程要創作出真正優秀的作品,作者只能被動地發揮主觀作用——為用來表現主觀情感的各種素材提供催化作用,使它們能夠自然而然地、最好地結合。也正因為如此,那些乍看起來毫無個性的作品才會產生最強的感染力,獲得最佳的創作效果。 我前面講過的編輯過程中,也有與此類似的情況發生。如果說編輯的職能是將作為表達方的作者和作為接受方的讀者聯系起來的話,那麼所謂的編輯力就不是個性和才華的施展,而是要剋制個人喜好,站在中立的位置,發揮催化劑的作用,由此促進執筆者與閱讀者的最佳結合和反應。由此亦可知,第二次創作就是催化劑性質的創作。 俳句創作和作品編輯之間竟然會有這種令人意外的近似關系,實在是耐人尋味。 暫時忘掉一切,心靈沉澱的力量大這種催化劑的理論對於我們思考問題也是很有參考價值的。 當我們考慮一個問題的時候,千萬不能認為所有想法都要完全從自己的腦子裡擠出來,因為無中生有幾乎是不可能的。大部分的新想法還是需要透過已經存在的客觀事物和主觀思路的結合才能產生。 催化劑不用特意去發揮作用也可以自然而然地促成既有事物和思路的反應,而反應的產物就是靈感。我無法想象靈感會空穴來風——只有某個人的個性進入已經存在的知識、經驗、 53 鄉½

這樣思考,人生就不一樣 Revolutionary Thinking 情感,這時才會產生新的知識、新的經驗和新的情感。 所以,人最好經常暫時性地忘掉一切,因為心靈沉澱的力量是很大的。 據說有一位數學家,他長期以來苦思冥想一個問題,但怎麼都得不到解決。有一次,他迷迷糊糊地睡著了,等他睜開眼時, 突然恍然大悟。這是因為當人的主觀意識力量減弱時,此前一直各自獨立的思路開始自然結合,進而促成了新的發現產生。 思考時過分緊張會適得其反,一個勁兒鑽牛角尖並非明智之舉。與其憂心忡忡,倒不如把心放寬些,讓自己輕鬆一點兒, 這樣更容易產生有價值的想法。從這個意義上說,思考時沒個性倒不失為一一件好事。 我在前面已經介紹過了“思考雞尾酒”的調製方法。現在大家肯定知道,要想調製出優質的“雞尾酒”,調酒師直接展現其主觀和個性的做法並不值得提倡,只有剋制一下小小的自我, 讓合適的東西跟合適的東西自然結合,才能調製出質量上乘的 “雞尾酒”。 所有支援這一觀點的學術研究者都會對自己的主觀產生戒備之心。因為一旦一個人的主觀意識變得強烈,他的個性就不再是催化劑,而會成為參與反應的一部分,這是重視客觀的學術研究者應該儘量避免的。 不僅學術研究者如此,即使是對於文學創作,也有越來越多的人認為艾略特那樣的“沒個性”的方法效果更好。 54 W)

Part④ 思考的醞釀過程或許人們已經漸漸體會到,不論是文學創作還是科學發現, 都有必要剋制住那小小的自我,這樣才能在頭腦中產生全新的思路和想法。 想法的母體是個性說到想法,人們經常會說“這個想法真有趣”或者“那個想法很乏味”等等。為什麼大家會這麼說呢?因為想法和人的個性是密不可分的。個性本身有趣或者乏味,會直接決定由它催化出來的產物有趣還是乏味。所以,作為催化劑的個性也可以被稱為“想法的母體”。 人們往往看重新想法,卻幾乎沒有人重視它的母體—一個性,大家往往會忽略個性的作用。其實,新想法的產生是不可能離開母體的。只要有了這個母體,即使產生新想法的素材很陳舊也無妨。因為那些老生常談的素材與素材會在母體內發生令人意想不到的結合和反應,從而產生新的思想、新的素材, 個性的妙處就在於此。 我們前面還論述了思想的“發酵”,看起來好像能夠“無中生有”地創造出所謂的“酒精”。如果從催化劑的角度來看,“發酵法”和“雞尾酒調製法”大同小異,效果也類似—都是舊素材產生新的化合物。 而餳一餳——留出時間去忘卻——也是剋制主觀和個性胡亂發揮作用的好辦法。它是在做準備,準備讓化合物在大腦裡 55

Revelutionary TRinking 自然產生。所以,我們說在思考時最好暫時忘掉一切。做不到的話就睡一晚上再思考,這絕不是在浪費時間。 56

~2叉。我比法是解器術知阿題的1方有一次,一個很常見的現象突然讓我覺得不可思議:詞語原本是靜止不動的,但組成文章後讀起來,語意之間就會產生流水一般的湧動。明明是互不相干的詞語與詞語,相互結合後卻可以成就一系列連貫的意義。為什麼會這樣呢?我不禁產生了疑問。後來我覺得,我之所以感到流動,是因為閱讀時的視線在移動。但我還不明白的是,為什麼不相干的詞語結合會產生連續的意義。尤其是英語,一個詞一個詞分開來寫,詞語之間的差別非常明顯,但是它們組成句子進入我們的腦子時,就會成為有意義的語言。它們之間的“分割”是何時消失的,又為什麼會消失呢?一直以來,這個問題讓我百思不得其解。 有好一陣子,我把這個疑問放在心裡不去管它。直到有一天, 我下了公共汽車往郊外走,這個一直困擾我的問題才突然有了頭緒。我還清楚地記得,當時周圍是一片綠油油的麥田,隨風飄來一首日本古箏名曲《六段之調》。這首曲子就是我之前提到過的靈感,也就是酵母。 57W>

這樣思考,人生就不一樣 Pevolutionarg Thinking 從看似不相干的地方得到啟示由彼此獨立的詞語組成的語言為什麼會讓人感覺是連續的呢?對於這一疑問,我終於從琴音中得到了一點啟示。 琴音和句子一樣,音符是一個個單獨分開的,但合起來又確確實實是連續不斷的。我覺得那是因為前一個音符會住後一個音符,從而也就掩蓋了它們之間的“分割”。語言會不會也是同樣的道理呢? 於是,我把這兩點一起寫到筆記本上,暫且擱置不管。 又過了不知道多久,我的腦海中浮現出了徹底解決這一疑問的線索——慣性法則。 運動的物體擁有將這種運動持續下去的傾向,當運動突然停止的時候,這一點表現得最為明顯。比如突然急剎車時,坐在車上的人會像多米諾骨牌那樣一個一個朝前倒下去——這是因為人體受到了慣性法則的支配。 這個法則是物理學上的,但在生理學的範疇裡,我們也可以看到同樣的現象。比如,我們的眼睛一直在看著某個物件, 在物件消失後的一段時間裡,我們會產生仍然能看到它的錯覺, 這就是“視覺殘像”現象。 電影技術利用的就是這種視覺慣性。一個個靜止的膠片畫面連續起來放映,結果就會讓人感覺它們在運動。雖然每格畫面之間都有空白的部分,但看電影的人從不會看到銀幕上有空 58》>

Part 思考的醞釀過程白的瞬間,因為前一個影象在視覺中殘留下來,遮蓋住了空白。 既然物理學、生理學都適用這一法則,那麼在心理學上使用它是否也可以呢?這麼一想,我就開始思考起“心理殘像” 的問題來。 假設有甲、乙、丙三件連續發生的事情,每件事和每件事之間間隔了一小段時間。開始,我們會覺得這三件是互不相干的事情,但時間一久,它們之間的時間間隔會變得愈發模糊, 甲的“殘像”遮擋了和乙之間的空白,而乙的“殘像”又遮擋了和兩之間的空白,於是原本獨立的三個點就連成了一條線。 此時人們會覺得這三件事原本就是一件事,根本不可分。 而非連續詞語的連續化,跟利用“視覺殘像”製作出來的電影之間相似之處是最多的。語言中的一個個詞就相當於電影膠片中的一個個畫面,詞語與詞語之間的空白會被前一個詞產生的“殘像”所掩蓋,從而不為人注意。這就和電影一樣,我們永遠不會感覺電影是零零碎碎的畫面拼湊,而會覺得它是連續不斷的情景再現。 一口氣讀,容易豁然開朗還有一點我們不得不注意的是,不管是慣性還是殘像,都不會一直保持下去,它們會很快消失。所以在運動緩慢的物體上, 慣性就表現得不怎麼明顯。如果在放映中讓電影膠片緩慢運動的話,膠片中夾雜的空白部分肯定會在銀幕上留下一片又一片 59

這樣思考,人生就不•樣 Pevolutionory ™hinking 的空白,從而使畫面失去連續感。 語言也是如此,只有當我們以一定的速度閱讀時,才能體會到連綿不斷的流動感。所以,當我們讀那些難懂的文章或者需要依賴字典才能看懂的外文資料時,經常會感到語意變得支離破碎,進而難以把握其整體含義。因為速度太慢,“殘像”完全消失了,沒能起到掩蓋詞語之間分割處的作用。 因此,閱讀中碰到那些難以理解的地方時,不妨加快閱讀速度,這樣說不定會一下子豁然開朗。這就是利用“殘像”,使我們輕鬆地把片段整合成一個完整意義的方法。 就這樣,我明白了文章中的詞語原本是各自獨立的,是因為“殘像”的作用成為了一個連續體。長久以來潛藏在心中的謎團一下子解開了。 後來,我把這種使非連續性的詞語產生連續意義的“殘像” 作用取名為“修辭殘像”,意思就是出現在文章中的“殘像”。 比一比,解開未知之謎以上我詳細論述了“修辭殘像”這種想法產生的過程,也就是我獲得新想法的一個具體例項。 在此過程中,我們可以看到一個方法—一類比。具體說就是將文章中非連續性的詞語產生連續意義這一現象,和電影中非連續的膠片畫面形成連續情景這一現象進行比較,從而說明問題。 60 鄉>

Part袋思考的醞釀過程進行比較的二者表面看起來沒有任何相似之處,但是它們的內在卻有著驚人的相似之處。要想解決一些難題,這種類比的方法還是極為有效的。 說起“類比”,聽起來好像很深奧,但假如把它放到數學知識裡,那麼連初中生都會覺得這方法太簡單了。 我們將疑問設為X,那麼這時的主題是C。於是得到 C:X 光有這些無法解出X,然後想一想與此有類似關係的,找出一個 A:B 若兩者的相互關係是等同的話,那就變成 A:B=C:X 由此再求X的值的方法是初中教的比例。 AX=BC.X=BC/A 用剛才的例子說的話,主題C即“文章中的語言雖然各自分離,但意義卻是相互聯絡,從而讓人感受到流動”這一現象, X是針對此現象的疑問,那就是 C:X 由於這與連續放映電影膠片變成電影的現象本質上是一樣的,我就可以得到這樣一個式子 A:B=C:X 等號左邊表示的是流動的電影畫面與殘像作用,所以 61

這樣思考,人生就不一樣 Pevolutionary Tfinking X=BC/A 這其中的X,就是文章裡的“殘像作用”。 其實,在日常生活中,我們一直在不經意間運用著這種類比的方法。例如,我們想說一個人費心張羅了一件事,卻不得不承擔這件事帶來的負面作用時,就會說:“那個人簡直就是一手拿火柴一手拿水管!”——這樣說雖然省略了具體細節的描述,卻生動地描繪出了這個人面臨的一邊點火還要一邊滅火的窘境,聽者會覺得非常形象生動。 這樣的例子還有許許多多。通常,當我們找不到好的說明或表達方式時,都會採用“比方說吧…•”和“就像……”之類的方式來說清楚自己的意思,這就是類比法。 類比法是解開難題時最常見、也最有用的方法之一。 62

忘忍,靈腮常霏來自偶然在二戰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裡,美國都致力於開發反潛艇武器。要達到既定目標,必須先製造出良好的聲波探測器以捕捉潛水艇發動機的聲音。為了製造效能優良的探測器,美國人進行了許多試驗。試驗過程中,他們聽到了一種聲音,這聲音很有規律,但不是潛水艇發出來的。那麼它的聲源到底是什麼呢? 經過調查,他們發現那是海豚之間傳遞訊號的聲音。在此之前, 人們對於海豚的“語言”一無所知。於是,以此為契機,海豚的“語言”一舉成為引人矚目的研究課題。 美國人最初的目標是研發武器,誰知卻偶然找到了一個嶄新的科研領域。想研究如何捕捉潛水艇發動機的聲音,卻接收到海豚相互傳遞訊號的聲音,其實這並不是一個多麼出色的意外發現,也不是一個值得大書特書的事例。我在這裡只是把它作為一個小小的例子舉出來而已。古往今來,比它優秀的例子還有很多,科學家們把這種“順便的發現”稱內“意外發現” (serendipity)。

這樣思考,人生就不-樣 Revolutionary TPhinking 在美國,“意外發現”這個詞頻繁出現於人們的日常對話中。 可是在日本,先不說普通人,就連知識分子之間也很少提到這個詞。這恐怕說明大家對創造性的思考還關注不夠吧! 好事經常會不請自來關於“意外發現”(serendipity)這個詞,還有一個有趣的傳說。 在十八世紀的英國,流傳著“錫蘭三王子”的傳說。傳說錫蘭有三個王子,總是愛丟東西,所以經常四處尋找。可是, 每次他們找不到想找的東西,卻會發現一些意想不到的驚喜。 以該傳說為基礎,英國作家、政治家赫拉斯 •沃爾波爾(Horace Walpole)創造出了新詞“意外發現”(serendipity)。這個詞由錫蘭(今斯里蘭卡)的舊稱 Serendib 或 Serendip 演變而來,原來指具有錫蘭王子的能力之意。後來,隨著時間的推移,這個詞被廣泛用於稱呼那些偏離研究目的而意外得來的研究成果。 在我們的日常生活中,雖然沒有什麼偉大的發現,但還是經常會遇到“意外發現”。比如,有時桌子上的東西擺放得很亂, 這時卻想起來有封信必須要回,於是四處翻找,但就是找不著這封信。誰知,原來一直以為肯定是弄丟了的鋼筆卻突然蹦了出來。之前肯定也是好好找過鋼筆的,可為什麼就沒找到呢? 現在不是在找它,它卻冒出來了。這也是“意外發現”(serendipity) 的一種。 我們還常常會有一些心理上的“意外發現”。第二天要考 64

Part 思考的醞釀過程試,前一天夜裡準備埋頭苦學,因為這時再不用功就完了。結果這時候卻有一本完全與考試不相關的書映入眼簾,於是便拿來一讀。讀著讀著,卻發現這本書意想不到地吸引人。其實只是一時衝動開啟的書,完全沒有要用心讀的意思,可現在卻不忍釋卷了。而且,這種書通常是一些平時不願看的艱深晦澀的書,現在竟然這麼吸引人真是不可思議。然後,我們被這原本只想瞅一眼的書吸引住,一看就是二十、三十分鐘,有時甚至把一夜的計劃都打亂了。從沒有過類似經歷的人恐怕是很少見的。有時候,我們可能以這種閱讀為契機,萌生出新的興趣— 要是真能這樣的話,那便是一次很完美的“意外發現”了。 與其關注核心,不如從周圍切入我們可以與“意外發現”結合起來,再考慮一下前面提到的類比思考的方法。 只要你想一想我是如何弄明白“非連續性的詞語產生連續意義”這一現象的,便可以領悟到一個道理:要解決目標問題, 不妨先去尋找一個“意外發現”。所謂的比喻,就是暫且把需要說明的物件放在一邊,然後去尋找與其完全不同,但內在有相似性的事物,最終透過比喻使它們之間的類比關係成立。 我在前面說過的“一直盯著看,食物煮不爛”的例子,應該算是從另一個角度說明了“意外發現”這個現象。我已經說過: 當我們思考問題的時候,心無旁騖地一直想下去並非明智之舉。 65

這樣思考,人生就不一樣 Revolutionary Tfinking 我們有必要讓那些問題餳一餳,煨一煨。因為如果一直盯著對象的話,會妨礙思考順利進行,不盯著,反而會有“意外發現” (serendipity)。 我又想到:邊緣比中心更顯眼的現象應該也可以說是“意外發現”的一種。本來我們視野的中央部分應該最容易被看到, 但這個應該最容易看到的部分我們往往看不到。所以,經常會出現本來要解決中心問題,而意想不到的邊緣問題卻突然飛人眼簾的情況。這時我們可以先放一放那些處於中心部位的難題, 暫時把注意力轉移到邊緣部位的問題上。這麼做的話,就會使得目標問題處在一種前後關係的包圍之中,而這種前後關係很容易導致“意外發現”的出現。 人想只依靠自己的顯意識來解決一切問題,那是很困難的。 所以,有時候潛意識的作用是極其重要的。而“意外發現”所告訴我們的正是這樣一個道理。 為什麼課堂上“跑題”的話最難忘? 以前曾有一個學生來看我,他說我上課時說的那些“跑題” 的話非常有意思。作為一名教師,聽了這話我的心情很是複雜。 如果說我上課講的話中,只有“跑題”的那部分有意思,傳出去實在不怎麼好聽。後來我再一問他,他竟然連上課用的教科書都記不清是什麼名字了,只有那些題外話在他的腦海裡印象鮮明。 66 W〉

Part 思考的醞釀過程其實我知道,一般情況下,學生對那些被老師當做授課目標的內容是不怎麼感興趣的,所以過幾年就忘掉了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為那些東西壓根兒就沒進到他們的腦子裡去。那些題外話很有趣,又不會給學生帶來必須記住的沉重感和壓力,所以那些邊緣性的東西留給人的印象格外深刻,甚至永生難忘。 上面說的是學生,下面說說教師。做老師的有時也會在講題外話時突然靈光一閃,想到一個以前從沒想過的點子,然後急急忙忙停下來,在筆記本上寫下備忘。所以說“跑題”有時確實能給我們帶來“意外發現”。 因此,老師不必過於擔心“跑題”。在這種輕鬆隨意的談話中, 我們自己可以學到東西,同時也能給周圍的人帶來一些有益的收穫—這可以說是教育上的“意外發現”。 6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