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7
乘數 = 1 + MPC + MPC² + MPC³ + · · ·
這個乘數告訴我們，政府每購買一美元的商品與服務，會產生多少需求。
為了簡化這個乘數方程式，請回憶數學課中所學，這個表達式是一個無窮等比級數。當 x 介於 -1 和 1 之間時，
1 + x + x² + x³ + · · · = 1/(1 - x)。
在我們的案例中，x = MPC。因此，
乘數 = 1/(1 - MPC)。
例如，如果 MPC 是 3/4，則乘數為 1/(1 - 3/4)，也就是 4。在這種情況下，200 億美元的政府支出會產生 800 億美元的商品與服務需求。
這個乘數公式顯示了一個重要的結論：乘數的大小取決於邊際消費傾向。雖然 MPC 為 3/4 時會導致乘數為 4，但 MPC 為 1/2 時，乘數僅為 2。因此，較大的 MPC 意味著較大的乘數。要了解為何如此，請記住，乘數的產生是因為較高的收入會誘發更多的消費支出。MPC 越大，這種對消費的誘發效應就越大，乘數也就越大。
乘數效應的其他應用由於乘數效應，一美元的政府購買可以產生超過一美元的總需求。然而，乘數效應的邏輯並不限於政府購買的變動。相反地，它適用於任何會改變 GDP 任一組成部分（消費、投資、政府購買或淨出口）支出的事件。
例如，假設海外的經濟衰退使美國淨出口的需求減少 100 億美元。這種對美國商品與服務支出的減少會壓低美國的國民所得，進而減少美國消費者的支出。如果邊際消費傾向是 3/4 且乘數是 4，那麼淨出口減少 100 億美元意味著總需求將縮減 400 億美元。
再舉一例，假設股市繁榮增加了家庭財富，並刺激他們增加 200 億美元的商品與服務支出。這額外的消費者支出增加了國民所得，反過來又產生更多的消費者支出。如果邊際消費傾向是 3/4 且乘數是 4，那麼最初 200 億美元的消費者支出衝動，將轉化為總需求增加 800 億美元。
乘數是總體經濟學中的一個重要概念，因為它顯示了經濟體如何放大支出變動的衝擊。消費、投資、政府購買或淨出口的微小初始變化，最終可能對總需求產生巨大影響，進而影響經濟體的商品與服務生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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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部短期經濟波動排擠效應乘數效應似乎暗示，當政府向 Boeing 購買價值 200 億美元的飛機時，總需求的擴張幅度必然大於 200 億美元。然而，還有另一種效應朝著相反方向發揮作用。雖然政府購買增加會刺激商品與服務的總需求，但也會導致利率上升，而較高的利率會減少投資支出，進而抑制總需求。這種因財政擴張推升利率而導致總需求減少的現象，稱為排擠效應（crowding-out effect）。
為了了解排擠效應發生的原因，讓我們探討政府向 Boeing 購買飛機時，貨幣市場會發生什麼變化。如前所述，這項需求增加會提高該公司員工與所有者的所得（並且由於乘數效應，其他公司的所得也會隨之增加）。隨著所得上升，家庭計畫購買更多商品與服務，因此選擇以流動性形式持有更多財富。也就是說，財政擴張引起的所得增加，提高了貨幣需求。
貨幣需求增加的影響顯示於圖 32-5 的 (a) 部分。由於 Fed 並未改變貨幣供給，垂直的供給曲線保持不變。當較高所得水準使貨幣需求曲線從 MD1 向右移動至 MD2 時，利率必須從 r1 上升至 r2，才能使供給與需求維持平衡。
利率上升反過來會減少商品與服務的需求量。特別是，由於借貸成本變高，住宅與商業投資財貨的需求會下降。也就是說，當政府購買增加推升商品與服務需求時，也可能排擠投資。這種排擠效應部分抵銷了政府購買對總需求的影響，如圖 32-5 的 (b) 部分所示。政府購買增加的初始影響是使總需求曲線從 AD1 移動至 AD2，但一旦發生排擠效應，總需求曲線便回落至 AD3。
總結來說：當政府增加 200 億美元的購買支出時，商品與服務的總需求增加幅度可能大於或小於 200 億美元，這取決於乘數效應與排擠效應哪一個較大。
稅賦變動除了政府購買水準之外，財政政策的另一個重要工具是稅賦水準。例如，當政府降低個人所得稅時，會增加家庭的可支配所得。家庭會將部分額外所得儲存起來，但也會將部分用於消費性商品。由於這會增加消費支出，減稅会使總需求曲線向右移動。同樣地，增稅會壓抑消費支出，使總需求曲線向左移動。
由稅賦變動引起的總需求移動幅度，也受到乘數效應與排擠效應的影響。當政府減稅並刺激消費支出時，所得與利潤上升，進而進一步刺激消費支出。這就是乘數效應。同時，較高的所得導致貨幣需求增加，這往往會推升利率。較高的排擠效應當擴張性財政政策推升利率並因而減少投資支出時，對總需求產生的抵銷作用第 32 章貨幣與財政政策對總需求的影響 749
利率上升使借貸成本增加，進而減少投資支出。這就是擠出效應。根據乘數效應和擠出效應的大小，總需求的移動幅度可能大於或小於引發該變動的稅收變化。
除了乘數效應和擠出效應之外，還有另一個決定稅收變化所導致總需求移動幅度的重要因素：家戶對於稅收變化是永久性還是暫時性的看法。例如，假設政府宣布每戶減稅 $1,000。在決定將這 $1,000 中的多少用於消費時，家戶必須考慮這筆額外收入會持續多久。如果家戶預期貨幣數量聯準會固定的貨幣數量 0 利率 r2 r1 貨幣需求，MD1 貨幣供給 (a) 貨幣市場 3. . . . 從而提高均衡利率 . . . 2. . . . 支出增加使貨幣需求增加 . . . MD2 產出數量 0 物價水準總需求，AD1 (b) 總需求的移動 4. . . . 進而部分抵銷總需求的初始增加。 AD2 AD3 $20 billion 1. 當政府購買增加使總需求增加 . . .
圖 32-5 擠出效應。 (a) 圖顯示貨幣市場。當政府增加對財貨與勞務的購買時，隨之而來的所得增加會使貨幣需求從 MD1 上升到 MD2，這導致均衡利率從 r1 上升到 r2。(b) 圖顯示對總需求的影響。政府購買增加的初始衝擊使總需求曲線從 AD1 移動到 AD2。然而，由於利率是借貸的成本，利率上升傾向於減少財貨與勞務的需求量，特別是投資財貨。這種對投資的擠出部分抵銷了財政擴張對總需求的影響。最終，總需求曲線僅移動到 AD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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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部分短期經濟波動如果民眾認為減稅是永久性的，他們會將此視為大幅增加其財務資源，因此會大幅增加支出。在這種情況下，減稅將對總需求產生重大影響。相反地，如果家庭預期稅制變動只是暫時的，他們會認為這僅略微增加其財務資源，因此只會小幅增加支出。在這種情況下，減稅對總需求的影響將較為有限。
1992 年宣布的一項減稅措施，便是暫時性減稅的極端例子。當年，George Bush 總統面臨持續不退的衰退以及即將到來的連任競選。他針對這些情況，宣布減少聯邦政府從勞工薪資中預扣的所得稅金額。然而，由於法定的所得稅率並未改變，1992 年每減少一美元的預扣稅，就意味著在 1993 年 4 月 15 日申報 1992 年度所得稅時，必須多繳納一美元的稅款。因此，Bush 的「減稅」實際上僅代表政府提供的短期貸款。毫不意外地，這項政策對消費者支出和總需求的影響相對微小。
快速測驗： 假設政府減少 100 億美元的高速公路建設支出。總需求曲線會朝哪個方向移動？請解釋為何移動幅度可能大於 100 億美元。並解釋為何移動幅度可能小於 100 億美元。
在 1990 年代，日本經歷了漫長且嚴重的衰退。隨著該十年接近尾聲，復甦曙光似乎乍現，部分原因是日本政府運用財政政策來擴張總需求。
展望升起之國： 公共支出可能已扭轉日本的低迷局勢作者：SHERYL WUDUNN
日本中野條町——推土機和高聳的起重機如雨後春筍般在全國各地湧現，這讓人們燃起希望，認為日本終於有望擺脫衰退。
沒有任何國家像日本這樣，將如此龐大的資金——僅過去 12 個月就超過 8,300 億美元——投入經濟復甦，而且這些資金如今正在全國流動，產生了顯著的影響。在日本中部的這個村莊，如同全國許多地區一樣，建築團隊再次忙碌起來，小型企業重新獲得貸款，部分民眾的信心也稍微提升。
日本領導人傳統上會將資金投入實體建設專案以刺激經濟，因此大多數專家將近期出現的復甦跡象解讀為僅僅是暫時的反彈，而非自我維持的復甦。在過去八年間，經濟曾多次出現虛假的復甦開端，但總是再次陷入低迷，而這一次更是陷入了第二次世界大戰以來最嚴重的衰退。
對於悲觀者而言，日本就像是一輛靠著所有赤字支出不斷拖行前進的車輛；他們懷疑若不進行徹底檢修，引擎無法自行啟動。無論推動經濟變動的原因為何，也無論未來有何隱憂，全日本的乘客們似乎都鬆了一口氣，因為這輛車至少可能再次向前邁進。
資料來源：The New York Times，1999 年 3 月 11 日，C1 版。
新聞報導日本嘗試財政刺激第32章貨幣與財政政策對總需求的影響 751
運用政策穩定經濟我們已經了解貨幣政策與財政政策如何影響經濟體對商品與服務的總需求。這些理論見解引發了一些重要的政策問題：決策者是否應該運用這些工具來控制總需求並穩定經濟？如果是，何時該這麼做？如果不是，原因何在？
支持積極穩定政策的論點讓我們回到本章開頭提出的問題：當總統與國會削減政府支出時，聯邦準備理事會（Federal Reserve）該如何回應？正如我們所見，政府支出是決定總需求曲線位置的因素之一。當政府削減支出時，總需求將下降，這會在短期內壓抑生產與就業。如果聯邦準備理事會希望防止這種財政政策帶來的負面影響，它可以透過增加貨幣供給來擴張總需求。貨幣擴張會降低利率、刺激投資支出，進而擴張總需求。若貨幣政策能適度回應，貨幣與財政政策的綜合變化可使商品與服務的總需求維持不變。
這項分析正是聯邦公開市場委員會（Federal Open Market Committee）成員所遵循的思路。他們深知貨幣政策是一項重要的決定因素到目前為止，我們對財政政策的討論著重於政府購買變動與稅收變動如何影響商品與服務的需求量。大多數經濟學家認為，財政政策的短期宏觀經濟效應主要透過總需求發揮作用。然而，財政政策也可能影響商品與服務的供給量。
例如，考慮稅收變動對總供給的影響。第一章所述的十大經濟學原理之一是「人們會對誘因做出反應」。當政府決策者降低稅率時，勞工能保留更多賺取的每一美元收入，因此他們有更大的誘因去工作並生產商品與服務。如果他們對此誘因做出反應，在每一物價水準下的商品與服務供給量將會增加，總供給曲線將向右移動。一些被稱為供給面學派（supply-siders）的經濟學家主張，減稅對總供給的影響非常巨大。事實上，正如我們在第八章所討論的，部分供給面學派人士聲稱，這種影響如此之大，以至於降低稅率反而會因為提升勞工努力程度而增加稅收。然而，大多數經濟學家認為，減稅的供給面效應要小得多。
如同稅收變動，政府購買的變動也可能影響總供給。舉例來說，假設政府增加對某種由政府提供的資本（例如道路）的支出。私人企業利用道路向客戶運送貨物；道路數量增加會提升這些企業的生產力。因此，當政府增加道路支出時，在任何給定物價水準下的商品與服務供給量都會增加，從而使總供給曲線向右移動。然而，這種對總供給的影響在長期可能比短期更為重要，因為政府需要一段時間才能建造新路並投入使用。
補充資料財政政策如何影響總供給
752 第十二部短期經濟波動總需求的影響。他們也了解，還有其他重要的決定因素，包括由總統和國會制定的財政政策。因此，聯準會的公開市場委員會密切關注有關財政政策的辯論。
這種貨幣政策對財政政策變動的反應，是一個更普遍現象的範例：運用政策工具來穩定總需求，進而穩定生產與就業。自《1946年就業法》（Employment Act of 1946）以來，經濟穩定一直是美國政策的明確目標。該法案聲明，「聯邦政府持續的政策與責任是……促進充分就業與生產。」本質上，政府選擇為短期宏觀經濟表現承擔責任。
《就業法》帶來兩項意涵。第一項較為溫和的意涵是，政府應避免成為經濟波動的原因。因此，大多數經濟學家建議不要對貨幣和財政政策進行大幅且突然的調整，因為這類變動很可能導致總需求波動。此外，當發生重大變化時，貨幣與財政政策制定者必須察覺並回應對方的行動，這點至關重要。
《就業法》第二項較為雄心勃勃的意涵是，政府應對民間經濟的變化做出反應，以穩定總需求。這部法案是在 John Maynard Keynes 的《就業、利息與貨幣通論》（The General Theory of Employment, Interest, and Money）出版後不久通過的。正如我們在上一章所討論的，《通論》是有史以來最具影響力的經濟學著作之一。在書中，Keynes 強調總需求在解釋短期經濟波動中的關鍵角色。Keynes 主張，當總需求顯得不足以將生產維持在充分就業水準時，政府應積極刺激總需求。
Keynes（以及眾多追隨者）認為，總需求的波動主要是由於非理性的悲觀與樂觀情緒浪潮所致。他用「動物精神」（animal spirits）一詞來指稱這些任意的態度變化。當悲觀情緒主導時，家庭會減少消費支出，企業則減少投資支出。結果導致總需求下降、生產減少以及失業率上升。相反地，當樂觀情緒主導時，家庭和企業會增加支出。結果導致總需求上升、生產增加，並產生通貨膨脹壓力。請注意，這些態度的變化在某種程度上具有自我實現的特性。
原則上，政府可以針對這些樂觀與悲觀的浪潮調整其貨幣和財政政策，從而穩定經濟。例如，當人們過度悲觀時，聯準會可以擴大貨幣供給以降低利率，並擴張總需求。當人們過度樂觀時，則可以緊縮貨幣供給以提高利率，並抑制總需求。前聯準會主席 William McChesney Martin 曾簡潔地描述這種貨幣政策觀點：「聯準會的工作就是在派對剛開始熱絡時，把潘趣酒碗收走。」
個案研究白宮裡的凱因斯主義者當記者在 1961 年詢問 President John F. Kennedy 為何主張減稅時，Kennedy 回答說：「為了刺激經濟。你難道不記得你的第32章貨幣與財政政策對總需求的影響 753
經濟學101？」甘迺迪的政策事實上正是基於我們在本章所發展的財政政策分析。他的目標是推動減稅，藉此提升消費者支出、擴張總需求，並增加經濟體的產出與就業。
在選擇這項政策時，甘迺迪倚賴的是他的經濟顧問團隊。這個團隊包括了詹姆斯·托賓（James Tobin）和羅伯特·索洛（Robert Solow）等傑出經濟學家，他們後來都因對經濟學的貢獻而獲得諾貝爾獎。這些經濟學家在1940年代求學期間，曾深入研讀當時問世僅數年的約翰·梅納德·凱因斯（John Maynard Keynes）的《通論》（General Theory）。當甘迺迪的顧問們提出減稅建議時，他們正是在實踐凱因斯的理念。
雖然稅制變動會對總需求產生強大影響，但它們也會帶來其他效應。特別是，稅收會透過改變人們面臨的誘因，進而影響商品與服務的總供給。甘迺迪提案的一部分是投資稅抵免，這能讓投資於新資本的企業獲得稅收減免。較高的投資不僅能立即刺激總需求，長期下來也會提升經濟體的生產能力。因此，透過提高總需求來增加產出的短期目標，與透過提高總供給來增加產出的長期目標相結合。事實上，當甘迺迪提出的減稅案最終於1964年通過時，它確實促成了一段強勁的經濟成長時期。
自1964年減稅以來，政策制定者不時提議運用財政政策作為控制總需求的工具。正如我們先前所討論的，布希總統曾試圖透過減少預扣稅款來加速從衰退中復甦。同樣地，當柯林頓總統於1993年入主白宮橢圓形辦公室時，他最早的提案之一就是增加政府支出的「刺激方案」。他宣稱的目標是協助美國經濟更快速地從剛經歷的衰退中復甦。然而，該刺激方案最終遭到否決。國會中的許多人（以及許多經濟學家）認為柯林頓的提案為時已晚，無法發揮太大作用，因為在柯林頓就職時，經濟已經開始復甦。此外，相較於短期的總需求擴張，削減赤字以促進長期經濟成長被視為更高的優先事項。
約翰·梅納德·凱因斯一位遠見者與兩位門徒約翰·F·甘迺迪比爾·柯林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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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部分短期經濟波動反對積極穩定政策之論點有些經濟學家主張，政府應避免積極運用貨幣與財政政策來試圖穩定經濟。他們聲稱，這些政策工具應設定以達成長期目標，例如快速經濟成長與低通貨膨脹，而經濟體應自行應對短期波動。雖然這些經濟學家可能承認貨幣與財政政策在理論上可以穩定經濟，但他們懷疑這些政策在實務上是否真能發揮作用。
反對積極貨幣與財政政策的主要論點在於，這些政策對經濟的影響存在顯著的時滯。如我們所見，貨幣政策透過改變利率來運作，進而影響投資支出。然而，許多企業的投資計畫都是提前很久制定的。因此，大多數經濟學家認為，貨幣政策的變動至少需要六個月才會對產出與就業產生顯著影響。此外，一旦這些效應顯現，它們可能會持續數年。穩定政策的批評者認為，由於這種時滯的存在，聯準會（Fed）不應該試圖微調經濟。他們聲稱，聯準會往往對經濟狀況的變化反應過慢，結果反而成為經濟波動的成因，而非解決之道。這些批評者倡議採取被動的貨幣政策，例如讓貨幣供給量緩慢且穩定地成長。
財政政策同樣存在時滯，但與貨幣政策的時滯不同，財政政策的時滯主要歸因於政治過程。在美國，大多數政府支出與稅收的變動必須經過眾議院與參議院的委員會審議，由兩院通過，最後再由總統簽署。完成此程序可能需要數月，在某些情況下甚至長達數年。當財政政策變動通過並準備實施時，經濟狀況很可能已經發生改變。
貨幣與財政政策的這些時滯之所以成為問題，部分原因在於經濟預測極為不精確。如果預測者能夠準確預測一年後的經濟狀況，那麼貨幣與財政政策制定者在做出決策時就能夠前瞻考量。在這種情況下，儘管面臨時滯，政策制定者仍能穩定經濟。然而在實務上，重大的衰退與蕭條往往在沒有太多預警的情況下到來。政策制定者在任何時候所能做的最佳選擇，就是隨著經濟變化發生時即時回應。
自動穩定器所有經濟學家——無論是穩定政策的支持者或批評者——都同意，實施上的時滯使得政策作為短期穩定工具的效果大打折扣。因此，如果政策制定者能找到方法避免部分時滯，經濟體將會更加穩定。事實上，他們確實做到了。自動穩定器是指當經濟陷入衰退時，無需政策制定者採取任何刻意行動，便能刺激總需求的財政政策變動。
最重要的自動穩定器是稅制。當經濟陷入衰退時，政府徵收的稅款會自動減少，因為幾乎所有的稅收都與經濟活動密切相關。個人所得稅取決於家戶收入，薪資稅取決於勞工薪資，而企業所得稅則取決於企業利潤。由於自動穩定器指當經濟陷入衰退時，無需政策制定者採取任何刻意行動，便能刺激總需求的財政政策變動第32章貨幣與財政政策對總需求的影響 755
由於在經濟衰退期間，所得、收益和利潤都會下降，政府的稅收也會隨之減少。這種自動減稅的效果會刺激總需求，進而降低經濟波動的幅度。
政府支出也發揮著自動穩定器的作用。特別是當經濟陷入衰退、勞工被裁員時，會有更多人申請失業保險給付、社會福利津貼以及其他形式的收入支援。這種政府支出的自動增加，恰好在總需求不足以維持充分就業的時候，起到刺激總需求的作用。事實上，當失業保險制度在1930年代首次頒布時，倡導此政策的經濟學家部分正是基於其作為自動穩定器的強大功效。
美國經濟中的自動穩定器並不足以完全防止經濟衰退。然而，若沒有這些自動穩定器，產出和就業的波動性可能會比現在更大。正因如此，許多經濟學家反對某些政治家所提出的憲法修正案，該修正案要求聯邦政府必須始終保持預算平衡。當經濟陷入衰退時，稅收減少，政府支出增加，政府預算便趨向赤字。如果政府面臨嚴格的預算平衡規則，它將被迫在衰退期間尋求增稅或削減支出的方法。換句話說，嚴格的預算平衡規則將消除我們當前稅收和政府支出體系中固有的自動穩定器。
快速測驗： 假設一波負面的「動物精神」席捲經濟，人們對未來變得悲觀。總需求會發生什麼變化？如果聯準會（Fed）想要穩定總需求，它應該如何調整貨幣供給？如果它這麼做，利率會發生什麼變化？為什麼聯準會可能選擇不以這種方式回應？
結論在政策制定者進行任何政策變更之前，他們需要考量其決策的所有影響。在本書前文中，我們檢視了描述貨幣與財政政策長期影響的古典經濟模型。在那裡，我們看到了財政政策如何影響儲蓄、投資、貿易餘額和長期成長，以及貨幣政策如何影響物價水準和通貨膨脹率。
在本章中，我們檢視了貨幣與財政政策的短期影響。我們看到這些政策工具如何改變對商品與服務的總需求，進而在短期內改變經濟的生產和就業狀況。當國會為了平衡預算而減少政府支出時，它需要同時考量對儲蓄和成長的長期影響，以及對總需求和就業的短期影響。當聯準會降低貨幣供給成長率時，它必須同時考慮對通貨膨脹的長期影響以及對生產的短期影響。在下一章中，我們將更詳細地討論從短期到長期的過渡過程
756 第十二部短期經濟波動充分實現，而我們發現政策制定者經常面臨長期目標與短期目標之間的取捨。
與是否應運用貨幣及財政政策來穩定經濟這個問題密切相關的，是誰應該制定貨幣及財政政策。在美國，貨幣政策由一個不受大多數政治壓力干擾的中央銀行制定。正如這篇專欄文章所討論的，部分國會成員希望削減聯準會（Fed）的獨立性。
別踩線聯準會作者：Martin 與 Kathleen Feldstein
我們和大多數其他經濟學家對聯準會近年來管理貨幣政策的方式給予極高評價。聯準會官員非常成功地履行了降低通膨率的責任，並且在達成此目標的同時，並未中斷自 1991 年開始的經濟擴張。
儘管有如此優異的紀錄，國會中仍有具影響力的人物計畫提出立法，以削弱聯準會繼續做出健全貨幣政策決策的能力。該立法將賦予國會和總統對聯準會政策更大的影響力，使貨幣政策易受政治壓力左右。如果這種情況發生，高通膨風險以及週期性波動加劇的風險將會大幅增加。
為了達成過去五年良好的經濟表現，聯準會在 1994 年數次調升利率，而近期則必須抵擋要求採取寬鬆貨幣政策以加速經濟活動的政治呼聲。展望未來，經濟在明年可能會放緩。如果確實如此，你可以預期會聽到國會成員，甚至白宮，敦促聯準會降低利率以維持經濟動能。但我們認為，即使經濟確實放緩，通膨壓力正在累積，並將迫使聯準會在新的一年初調升利率。
如果聯準會確實為了防止通膨上升而調升利率，針對聯準會增加的政治壓力可能會獲得大眾支持。公眾向來反對較高的利率，因為這會增加企業和房貸借款人的借貸成本。此外，調升利率的目的是為了減緩支出成長，以防止需求過熱。這同樣會遭遇大眾的反對。部分原因在於，良好的經濟政策在短期內並不總是受歡迎，因此對於...而言至關重要。
新聞中的經濟學聯準會的獨立性在發展短期經濟波動理論時，Keynes 提出了流動性偏好理論，以解釋利率的決定因素。根據該理論，利率會調整以使貨幣的供給與需求達到平衡。
物價水準上升會提高貨幣需求，並提高使貨幣市場達到均衡的利率。由於利率代表借貸成本，較高的利率會減少投資，進而減少商品與服務的需求量。向下傾斜的總需求曲線反映了物價水準與需求量之間的這種負相關關係。
政策制定者可以透過貨幣政策影響總需求。貨幣供給增加會降低任何既定物價水準下的均衡利率。由於較低的利率會刺激投資支出，總需求曲線摘要第32章貨幣與財政政策對總需求的影響 757
聯準會得以免受短期政治壓力的干擾。聯準會是一個獨立機構，雖需向國會報告，但不受任何人指揮。貨幣政策及短期利率由聯邦公開市場委員會（FOMC）決定，該委員會由聯準會的7位理事加上12家區域聯邦儲備銀行的總裁組成。區域總裁採輪替方式擁有投票權，但全員皆參與審議過程。
聯準會行動獨立性的關鍵，在於其體系內的任命方式。雖然7位聯準會理事由總統提名並經參議院確認，但12位區域聯邦儲備銀行總裁則是由各區域銀行的當地董事會選出，而非聽命於華盛頓特區。這些區域總裁往往任期長達多年，他們經常是聯邦儲備體系內長期任職、從基層晉升而來的員工，且許多人是具備貨幣經濟學專業知識的職業經濟學家。但無論背景為何，他們並非政治任命官員或當選政治人物的親信。他們的忠誠對象是健全貨幣政策的目標，包括宏觀經濟表現與銀行體系的監理。
近期對聯準會獨立性最新的挑戰，是擬剝奪這些聯邦儲備銀行總裁在貨幣政策上的投票權。這項由參議院銀行委員會具影響力的民主黨參議員Paul Sarbanes明確提出的糟糕構想，意味著將所有權力轉移給7位理事。由於每兩年至少有一位理事的任期結束，一位在白宮執政八年的總統將能任命過半數的理事會成員，從而掌控貨幣政策。另一項由眾議院銀行委員會關鍵民主黨眾議員Henry Gonzalez提出的糟糕構想，則是透過讓總統提名並經參議院確認的方式來任命區域聯準會總裁，藉此奪取聯準會的獨立性。
無論採取哪種做法，都不可避免地會導致聯邦儲備政策更加政治化。在經濟開始過熱時，決策者將面臨抗拒調升利率的誘惑，進而冒著通膨加速的風險。長遠來看，這將導致利率波動加劇，整體經濟的穩定性也會降低。
諷刺的是，這種削減聯準會獨立性的舉動，恰恰與其他國家的發展趨勢背道而馳。全球經驗證實，像我們聯準會這樣的中央銀行保持獨立性，才是實現健全貨幣政策的關鍵。美國若反其道而行，將是個嚴重的錯誤。
資料來源：《波士頓環球報》，1996年11月12日，D4版。
向右移動。反之，貨幣供給減少會提高任何既定物價水準下的均衡利率，並將總需求曲線向左移動。
政策制定者也能透過財政政策影響總需求。政府購買增加或減稅會使總需求曲線向右移動；政府購買減少或增稅則會使總需求曲線向左移動。
當政府改變支出或稅收時，總需求的相應移動幅度可能大於或小於財政變動的規模。乘數效應傾向於放大財政政策對總需求的影響，而排擠效應則傾向於抵銷財政政策對總需求的影響。
由於貨幣與財政政策能夠影響總需求，政府有時會運用這些政策工具來試圖穩定經濟。經濟學家對於政府在這項努力中應扮演多主動的角色存在分歧。支持主動穩定政策者認為，家庭與企業態度的改變會移轉總需求；若政府不予回應，將導致產出與就業出現令人不悅且不必要的波動。反對主動穩定政策者則認為，貨幣與財政政策的運作存在極長的時滯，因此穩定經濟的嘗試往往最終反而造成經濟不穩定。
758
第十二部分短期經濟波動流動性偏好理論，第 735 頁乘數效應，第 745 頁排擠效應，第 748 頁自動穩定器，第 754 頁關鍵概念
1. 什麼是流動性偏好理論？它如何幫助解釋總需求曲線為何向下傾斜？
2. 運用流動性偏好理論，解釋貨幣供給減少如何影響總需求曲線。
3. 政府花費 30 億美元購買警車。請解釋為什麼總需求的增加幅度可能超過 30 億美元。並解釋為什麼總需求的增加幅度可能低於 30 億美元。
4. 假設消費者信心的調查數據顯示，一股悲觀情緒正席捲全國。如果政策制定者不採取任何行動，總需求會發生什麼變化？如果聯準會（Fed）希望穩定總需求，應該怎麼做？如果聯準會不作为，國會可以採取什麼措施來穩定總需求？
5. 舉出一個具有自動穩定器作用的政府政策例子。並解釋為什麼該政策會產生這種效果。
複習題
1. 解釋下列各項發展分別會如何影響貨幣供給、貨幣需求以及利率。請用圖表說明你的答案。 a. 聯準會的債券交易員在公開市場操作中買進債券。 b. 信用卡普及率提高，減少了人們持有的現金數量。 c. 聯邦準備系統降低銀行的法定準備率。 d. 家庭決定持有更多貨幣，以便用於節日購物。 e. 一股樂觀情緒提振了企業投資，並擴張了總需求。 f. 油價上漲使短期總供給曲線向左移動。
2. 假設銀行在每個街區都設置了自動櫃員機（ATM），由於現金更容易取得，從而減少了人們希望持有的貨幣數量。 a. 假設聯準會沒有改變貨幣供給。根據流動性偏好理論，利率會發生什麼變化？總需求會發生什麼變化？ b. 如果聯準會希望穩定總需求，應該如何回應？
3. 考慮兩項政策：一項是僅維持一年的減稅，另一項是預期為永久性的減稅。哪項政策會刺激消費者增加更多支出？哪項政策對總需求的影響較大？請解釋。
4. 美國的利率在 1991 年間急劇下降。許多觀察家認為，這一下降顯示當年的貨幣政策相當具擴張性。這個結論是否可能有誤？（提示：美國在 1991 年觸及衰退的低谷。）
5. 在 1980 年代初期，新法規允許銀行對支票存款支付利息，而此前他們無法這麼做。 a. 如果我們將貨幣定義為包含支票存款，這項法規對貨幣需求有什麼影響？請解釋。 b. 如果聯邦準備系統在面對此變化時維持貨幣供給不變，利率會發生什麼變化？總需求和總產出會發生什麼變化？ c. 如果聯邦準備系統在面對此變化時維持市場利率（非貨幣資產的利率）不變，
問題與應用第32章貨幣與財政政策對總需求的影響 759
需要多大的貨幣供給變動才屬必要？總需求與總產出會發生什麼變化？
6. 本章說明，擴張性貨幣政策會降低利率，進而刺激投資財的需求。請解釋此類政策如何也能刺激淨出口的需求。
7. 假設經濟學家觀察到，政府支出增加100億美元，使商品與服務的總需求增加了300億美元。 a. 如果這些經濟學家忽略排擠效應的可能性，他們會估計邊際消費傾向（MPC）為多少？ b. 現在假設經濟學家將排擠效應納入考慮。他們對MPC的新估計值會比初始估計值較大還是較小？
8. 假設政府減稅200億美元，不存在排擠效應，且邊際消費傾向為3/4。 a. 減稅對總需求的初始影響為何？ b. 繼初始影響之後，還有哪些後續效應？減稅對總需求的總效應為何？ c. 這項200億美元減稅的總效應，與200億美元政府購買增加的總效應相比如何？為什麼？
9. 假設政府支出增加。如果聯準會（Federal Reserve）不採取任何因應措施，或者聯準會致力於維持固定利率，哪一種情況下對總需求的影響會較大？請解釋。
10. 在下列哪種情況下，擴張性財政政策更可能在短期內導致投資增加？請解釋。 a. 當投資加速原理的作用較大時，或是較小時？ b. 當投資對利率的敏感度較高時，或是較低時？
11. 假設經濟處於衰退狀態。請解釋下列各項政策如何影響消費與投資。在每種情況下，請指出任何直接效應、由總產出變動引起的效應、由利率變動引起的效應，以及整體效應。如果存在相互衝突的效應導致答案不明確，請予以說明。 a. 政府支出增加 b. 減稅 c. 貨幣供給擴張
12. 基於各種原因，當產出與就業波動時，財政政策會自動發生變化。 a. 解釋當經濟陷入衰退時，稅收收入為何會改變。 b. 解釋當經濟陷入衰退時，政府支出為何會改變。 c. 如果政府嚴格遵守平衡預算規則，在衰退期間必須採取什麼行動？這會使衰退更為嚴重還是較為緩和？
13. 最近，部分國會議員提出一項法案，擬將物價穩定訂為貨幣政策的唯一目標。假設此法案通過。 a. 聯準會將如何回應導致總需求縮減的事件？ b. 聯準會將如何回應導致短期總供給產生不利變動的事件？ 在每種情況下，是否存在另一種貨幣政策，能帶來更穩定的產出？
本章重點您將了解：
政策制定者的可信度如何影響降低通貨膨脹的成本供給衝擊如何改變通貨膨脹與失業之間的權衡關係為何政策制定者在短期面臨通貨膨脹與失業之間的權衡為何通貨膨脹與失業之間的權衡在長期會消失降低通貨膨脹率的短期成本兩個備受關注的經濟表現指標是通貨膨脹與失業。每當勞工統計局（Bureau of Labor Statistics）每月發布這些變數的數據時，政策制定者總是迫切關注最新訊息。有些評論家將通貨膨脹率與失業率相加，得出所謂的「痛苦指數」（misery index），據稱可用來衡量經濟的健康狀況。
這兩項經濟表現指標之間有何關聯？在本書前幾章中，我們討論了失業的長期決定因素以及通貨膨脹的長期決定因素。我們發現，自然失業率取決於勞動市場的各種特徵，例如最低工資法規、工會的市场力量、效率工資的作用，以及求職過程的有效性。相對而言，通貨膨脹率主要取決於
762 第十二部短期經濟波動貨幣供給量，這是由一國中央銀行所控制的。因此，在長期而言，通貨膨脹與失業大致上是互不相關的問題。
在短期，情況恰恰相反。第一章討論的經濟學十大原則之一指出，社會面臨通貨膨脹與失業之間的短期取捨。如果貨幣與財政政策制定者擴張總需求，使經濟沿著短期總供給曲線向上移動，他們可以在一段時間內降低失業率，但代價是較高的通貨膨脹。如果政策制定者緊縮總需求，使經濟沿著短期總供給曲線向下移動，他們可以降低通貨膨脹，但代價是暫時較高的失業率。
在本章中，我們將更仔細地檢視這種取捨關係。通貨膨脹與失業之間的關係，一直是過去半世紀以來一些最重要經濟學家關注的議題。要了解這種關係，最佳途徑是觀察人們對其思考方式如何隨時間演變。正如我們將看到的，自 1950 年代以來關於通貨膨脹與失業的思想史，與美國經濟史密不可分。這兩段歷史將說明，為何通貨膨脹與失業之間的取捨在短期成立、在長期不成立，以及它為經濟政策制定者帶來哪些議題。
菲利浦斯曲線通貨膨脹與失業之間的短期關係，常被稱為菲利浦斯曲線（Phillips curve）。我們的故事從菲利浦斯曲線的發現及其傳入美國開始。
菲利浦斯曲線的起源
1958 年，經濟學家 A. W. Phillips 在英國期刊 Economica 發表了一篇讓他聲名大噪的文章。該文章標題為〈英國 1861–1957 年間失業率與貨幣工資變動率之關係〉。在文中，Phillips 顯示失業率與通貨膨脹率之間存在負相關。也就是說，Phillips 指出，失業率低的年份往往伴隨高通貨膨脹，而失業率高的年份則往往伴隨低通貨膨脹。（Phillips 檢視的是名目工資的通貨膨脹，而非物價的通貨膨脹，但就我們的目的而言，這項區別並不重要。這兩種通貨膨脹衡量指標通常會同向變動。）Phillips 結論認為，兩個重要的宏觀經濟變數——通貨膨脹與失業——以一種經濟學家此前未曾充分認知的形式相互連結。
雖然 Phillips 的發現是基於英國的數據，但研究人員很快將他的發現擴展到其他國家。在 Phillips 發表文章兩年後，經濟學家 Paul Samuelson 和 Robert Solow 在 American Economic Review 發表了一篇名為〈反通貨膨脹政策的分析〉的文章，其中他們顯示美國的數據中也存在類似通貨膨脹與失業之間的負相關。他們推論，這種相關性第33章通貨膨脹與失業之間的短期權衡這種現象的出現，是因為低失業率通常伴隨著高總需求，進而對整體經濟中的工資和物價產生上漲壓力。Samuelson 和 Solow 將通貨膨脹與失業率之間的負相關關係稱為 Phillips curve。圖 33-1 展示了一個類似 Samuelson 和 Solow 所發現的 Phillips curve 範例。
正如他們論文標題所暗示的那樣，Samuelson 和 Solow 之所以關注 Phillips curve，是因為他們認為這對於政策制定者具有重要的啟示意義。特別是，他們提出 Phillips curve 為政策制定者提供了一系列可能的經濟結果選項。透過調整貨幣政策和財政政策來影響總需求，政策制定者可以選擇這條曲線上的任何一點。A 點代表高失業率和低通貨膨脹；B 點則代表低失業率和高通貨膨脹。雖然政策制定者可能同時希望實現低通貨膨脹和低失業率，但由 Phillips curve 所總結的歷史數據顯示，這種組合是不可能的。根據 Samuelson 和 Solow 的觀點，政策制定者面臨著通貨膨脹與失業之間的權衡取捨，而 Phillips curve 正是說明了這種權衡關係。
總需求、總供給與 Phillips curve
總需求與總供給模型為 Phillips curve 所描述的可能結果選項提供了簡明的解釋。Phillips curve 僅僅顯示了在短期內，隨著總需求曲線的移動使經濟沿著短期總供給曲線變動時，所產生的通貨膨脹與失業率的各種組合。正如我們在第 31 章中所見，商品與服務總需求的增加，在短期內會導致商品與服務產出增加以及物價水準上升。產出增加意味著就業人數增多。
Phillips curve 一條顯示通貨膨脹與失業之間短期權衡取捨的曲線失業率（百分比） 0 4 7
通貨膨脹率 （每年百分比）
B A 6 2
Phillips curve
圖 33-1 PHILLIPS CURVE。 Phillips curve 說明了通貨膨脹率與失業率之間的負相關關係。在 A 點，通貨膨脹率低而失業率高；在 B 點，通貨膨脹率高而失業率低。
764 第十二部短期經濟波動從而導致較低的失業率。此外，無論前一年的物價水準為何，當年的物價水準越高，通貨膨脹率就越高。因此，總需求的變動在短期內會使通貨膨脹與失業率朝相反方向變動——這種關係可由菲利浦斯曲線（Phillips curve）來說明。
為了更全面了解其運作機制，讓我們來看一個例子。為簡化數字計算，假設 2000 年的物價水準（例如以消費者物價指數衡量）等於 100。圖 33-2 顯示了 2001 年可能發生的兩種結果。面板 (a) 使用總需求與總供給模型來呈現這兩種結果。面板 (b) 則利用菲利浦斯曲線來說明相同的兩種結果。
在圖中的面板 (a)，我們可以看到 2001 年產出與物價水準的影響。如果對財貨與服務的總需求相對較低，經濟將經歷結果 A。此時經濟產出為 7,500，物價水準為 102。相較之下，如果總需求相對較高，經濟將經歷結果 B。此時產出為 8,000，物價水準為 106。因此，較高的總需求會使經濟移動至一個具有較高產出與較高物價水準的均衡點。
產出數量 8,000 7,500 0 106 102 短期總供給 (a) 總需求與總供給模型失業率 （百分比） 0 通貨膨脹率 （每年百分比） 物價水準 (b) 菲利浦斯曲線 4 （產出為 8,000） 7 （產出為 7,500） B A 6 2 菲利浦斯曲線 A B 低總需求高總需求 （失業率為 7%） （失業率為 4%）
圖 33-2 菲利浦斯曲線與總需求及總供給模型的關係。 本圖假設 2000 年的物價水準為 100，並繪製 2001 年可能的結果。面板 (a) 顯示總需求與總供給模型。如果總需求偏低，經濟處於點 A；產出較低（7,500），且物價水準較低（102）。如果總需求偏高，經濟處於點 B；產出較高（8,000），且物價水準較高（106）。面板 (b) 顯示對菲利浦斯曲線的影響。點 A 出現於總需求偏低時，具有高失業率（7%）與低通貨膨脹率（2%）。點 B 出現於總需求偏高時，具有低失業率（4%）與高通貨膨脹率（6%）。
第33章通貨膨脹與失業之間的短期權衡取捨 765
在圖中的(b)面板，我們可以看到這兩種可能結果對失業率和通貨膨脹的意義。由於企業在生產更多商品與服務時需要更多勞工，因此結果B的失業率低於結果A。在此範例中，當產出從7,500增加到8,000時，失業率從7%降至4%。此外，由於結果B的物價水準高於結果A，通貨膨脹率（物價水準較前一年的百分比變動）也較高。具體而言，由於2000年的物價水準為100，結果A的通貨膨脹率為2%，而結果B的通貨膨脹率為6%。因此，我們可以根據產出與物價水準（使用總需求與總供給模型），或根據失業率與通貨膨脹（使用Phillips curve）來比較經濟體的這兩種可能結果。
正如我们在前一章所見，貨幣政策與財政政策可以使總需求曲線移動。因此，貨幣政策與財政政策可以使經濟體沿著Phillips curve移動。貨幣供給增加、政府支出增加或減稅會擴張總需求，使經濟體移動到Phillips curve上失業率較低且通貨膨脹較高的點。貨幣供給減少、政府支出削減或增稅則會緊縮總需求，使經濟體移動到Phillips curve上通貨膨脹較低且失業率較高的點。在這個意義上，Phillips curve為政策制定者提供了通貨膨脹與失業率的各種組合菜單。
快速測驗： 繪製Phillips curve。利用總需求與總供給模型，說明政策如何使經濟體從該曲線上高通貨膨脹的點移動到低通貨膨脹的點。
PHILLIPS CURVE的移動： 預期的角色
Phillips curve似乎為政策制定者提供了可能的通貨膨脹與失業率結果菜單。但這個菜單會隨著時間保持穩定嗎？Phillips curve是否是政策制定者可以依賴的關係？經濟學家在1960年代末期開始探討這些問題，當時Samuelson和Solow剛將Phillips curve引入宏觀經濟政策辯論不久。
長期PHILLIPS CURVE
1968年，經濟學家Milton Friedman在《American Economic Review》發表了一篇論文，該論文基於他擔任American Economic Association會長時最近發表的演講。這篇題為「The Role of Monetary Policy」的論文，包含了「貨幣政策能做什麼」和「貨幣政策不能做什麼」等章節。Friedman認為，貨幣政策除了能在短時間內做到之外，無法在Phillips curve上選擇特定的通貨膨脹與失業率組合。大約在同一時間，另一位經濟學家Edmund Phelps也
766
第十二部短期經濟波動發表了一篇論文，否認通貨膨脹與失業率之間存在長期抵換關係。
Friedman 和 Phelps 的結論是基於我們在第 24 章至第 30 章討論過的總體經濟學古典原則。回想一下，古典理論指出貨幣供給成長是通貨膨脹的主要決定因素。但古典理論也聲明，貨幣成長不會產生實質影響——它只是按比例改變所有物價和名目所得。具體而言，貨幣成長並不會影響那些決定經濟體失業率的因素，例如工會的市場力量、效率工資的作用，或求職過程。Friedman 和 Phelps 得出的結論是，沒有理由認為在長期下，通貨膨脹率會與失業率有關聯。
以下以 Friedman 的原話，呈現他對於聯準會在長期下能達成什麼目標的看法：
貨幣當局控制名目變數——直接控制其自身負債的數量［流通貨幣加上銀行準備金］。原則上，它可以利用這種控制來釘住某個名目變數——匯率、物價水準、名目國民所得水準、或是某種定義下的貨幣數量——或者釘住名目變數的變動率——通貨膨脹或通貨緊縮率、
根據菲利浦斯曲線，當失業率降至低水準時， 工資和物價開始更快速上漲。 下列文章說明了勞動市場狀況與通貨膨脹之間的這種關聯。
勞動市場緊縮加劇通膨擔憂作者：ROBERT D. HERSHEY, JR.
維吉尼亞州雷明頓——Trinity Packaging 位於此處的廠房最近雇用了一名年輕人，從事一份炎熱的入門級工作，將塑膠廢料送上輸送帶。對於非技術勞工來說，薪資尚可——比每小時 4.25 美元的聯邦最低工資高出約 3 美元——但這位新員工只撐過一個班次。
「他週五晚上上班，然後告訴主管這工作太辛苦了——之後我們就再也沒見過他，」Trinity Packaging Corporation 的人事總監 Pat Roe 說道，該公司生產供超市和其他用戶使用的塑膠袋。「如果是三年前，他可能會堅持下去。」
這只是眾多例子之一，顯示如今愈來愈多的公司正面臨多年來未曾見過的狀況：勞動市場緊縮，許多勞工在選擇工作時變得更加挑剔。光是流汗辛苦工作，就可能成為辭職去尋找更好機會的理由。
「今年夏天極為艱難，因為失業率太低了，」位於附近 Culpeper、為 Trinity Packaging 提供勞工的小型臨時人力仲介業者老闆 Eleanor J. Brown 表示。「特別是很難找到工業工人和體力勞工。」
從蘇必略湖附近的鐵礦，到普吉特海灣附近的零售商，再到亞特蘭大周圍的建築承包商，全國許多地區的各類雇主都在努力應對無法補滿合格人力的困境。這些幾乎完全就業的地區，對家庭所得、金融市場、政治競選活動以及企業獲利能力本身，都具有重要的影響。
到目前為止，勞動市場的緊縮僅帶來零星——且在大多數情況下幅度不大——的薪資調漲。由於面臨來自國外和國內競爭對手的激烈競爭，大多數公司無法透過提高價格來轉嫁較高的成本，因此更加努力壓制勞動成本，部分方式是採用將薪資與利潤掛鉤的新穎做法。
「最迫切的需求是控制費用，」首席第33章通貨膨脹與失業之間的短期權衡取捨 767 名目國民所得的成長或衰退，也就是貨幣數量的成長率。它無法利用對名目變數的控制來釘住實質變數——實質利率、失業率、實質國民所得水準、實質貨幣數量、實質國民所得的成長率，或是實質貨幣數量的成長率。
這些觀點對菲力普斯曲線具有重要的意涵。特別是，它們意味著貨幣政策制定者面臨一條垂直的長期菲力普斯曲線，如圖33-3所示。如果Fed緩慢增加貨幣供給，通貨膨脹率就會偏低，經濟將處於A點。如果Fed快速增加貨幣供給，通貨膨脹率就會偏高，經濟將處於B點。在這兩種情況下，失業率都會趨向其正常水準，稱為自然失業率。垂直的長期菲力普斯曲線說明了以下結論：在長期下，失業率並不取決於貨幣成長和通貨膨脹。
本質上，垂直的長期菲力普斯曲線是古典貨幣中性概念的一種表現形式。你或許還記得，我們在第31章中以垂直的長期總供給曲線來表達這個概念。事實上，正如圖33-4所示，垂直的長期菲力普斯曲線與垂直的長期總供給曲線是一體兩面。在此圖的(a)部分中，貨幣供給的增加使總需求曲線從AD1向右移動
Keycorp（一家位於Cleveland的銀行）的金融經濟學家表示，「正值營收成長受到限制之際。」
但由於失業率已處於5.5%的低檔，且今年夏季經濟表現看來比預期強勁，愈來愈多分析師擔心，工資壓力可能只是時間問題，終將像1980年代末期那樣再度累積起來。……
勞工短缺現象相當普遍，涵蓋技術性與非技術性工作。最難填補的職缺包括電腦分析師與程式設計師、航太工程師、建築業技工，以及各類銷售人員。但即使是St. Louis地區及其他地方的速食店，也紛紛採取簽約獎金、高額薪資以及更優厚的福利來吸引應徵者。……
迄今為止，薪資上漲壓力相對溫和；經濟學家認為，鑑於商業擴張已持續五年半且未曾中斷，這種現象令人驚訝。
匹茲堡PNC Bank的首席經濟學家Stuart G. Hoffman表示：「我們的工資壓力低於歷史上任何人的預期。」
但工資已經略微攀升，而且即使經濟從近期的快速成長步調放緩，工資漲幅仍可能加速。一些分析師指出，如果經濟維持顯著的動能，情況就難以預料了。Regional Financial Associates的首席經濟學家Mark Zandi表示，如果成長在未來六個月繼續維持在2.5%左右或以上，「我們將正面迎戰工資通貨膨脹。」……
[作者註：事實上，工資通貨膨脹確實上升了。美國企業支付的每小時薪酬增長率從1994年的1.8%上升至1998年的4.4%。但得益於全球原物料價格下跌以及生產力成長激增，較高的工資通貨膨脹並未轉化為較高的物價通貨膨脹。本章稍後的個案研究將更詳細地探討這些事件。]
Clyde Long是一位善加利用當前環境的勞工，這位三十歲的年輕人於五月換工作，加入Trinity Packaging。他此前在距離約兩英里外的Ross Industries工作，該公司製造食品加工設備，而他辭職時並沒有找好下家。
一週內，Long先生便在Trinity受僱擔任壓機操作員，現在每小時薪資為$8.55，比舊工作多出$1.25，此外還有更好的福利與培訓。「這裡的情況好太多了，」他說。
資料來源：The New York Times, 1996年9月5日, p. D1.
768 第十二部短期經濟波動至 AD2。由於這項移動，長期均衡從 A 點移至 B 點。物價水準從 P1 上升至 P2，但由於總供給曲線是垂直的，產出維持不變。在 (b) 圖中，貨幣供給較快速的成長透過將經濟從 A 點移動到 B 點，提高了通貨膨脹率。但由於菲利普斯曲線是垂直的，這兩點的失業率相同。因此，垂直的長期總供給曲線和垂直的長期菲利普斯曲線都意味著，貨幣政策會影響名目變數（物價水準和通貨膨脹率），但不會影響實質變數（產出和失業率）。無論 Fed 採取何種貨幣政策，產出和失業率在長期都會處於其自然率。
自然失業率的「自然」之處何在？Friedman 和 Phelps 使用這個形容詞來描述經濟在長期傾向於趨近的失業率。然而，自然失業率不一定是社會上理想的失業率。自然失業率也不是隨時間保持不變。例如，假設一個新成立的工會利用其市場力量，將部分勞工的實質工資提高到均衡水準以上。結果會造成勞工過剩，因此自然失業率上升。這種失業被稱為「自然」，並非因為它是好的，而是因為它不受貨幣政策的影響。更快速的貨幣成長並不會降低工會的市場力量或失業水準；它只會導致更高的通貨膨脹。
雖然貨幣政策無法影響自然失業率，但其他類型的政策可以。為了降低自然失業率，決策者應著眼於能改善勞動市場運作的政策。在本書前文中，我們討論了各種勞動市場政策（如最低工資法、集體談判法、失業保險和職業訓練計畫）如何影響自然失業率。一項能降低自然失業率的政策變動，將會使長期失業率 0 自然失業率通貨膨脹率 B 長期菲利普斯曲線高通貨膨脹低通貨膨脹 A 2. . . . 但在長期，失業率仍維持在其自然率。 1. 當 Fed 增加貨幣供給的成長率時，通貨膨脹率上升 . . . 圖 33-3 長期菲利普斯曲線。 根據 Friedman 和 Phelps 的說法，在長期， 通貨膨脹與失業之間不存在取捨關係。 貨幣供給的成長決定了通貨膨脹率。 無論通貨膨脹率為何， 失業率都會趨近於其自然率。因此，長期菲利普斯曲線是垂直的。
第33章通貨膨脹與失業之間的短期權衡取捨 769
菲利普斯曲線向左移動。此外，由於較低的失業率意味著有更多勞工在生產財貨與勞務，因此在任何給定的物價水準下，財貨與勞務的供給量都會增加，而長期總供給曲線將向右移動。如此一來，在任何給定的貨幣成長率與通貨膨脹率下，經濟體便能享有較低的失業率與較高的產出。
預期與短期菲利普斯曲線起初，Friedman 和 Phelps 否認通貨膨脹與失業之間存在長期權衡取捨的說法，似乎缺乏說服力。他們的論點是基於理論推導。相較之下，Phillips、Samuelson 和 Solow 所記錄的通貨膨脹與失業之間的負相關，則是基於實證數據。當現實世界似乎呈現出一條向下傾斜的菲利普斯曲線時，為什麼我們要相信政策制定者面對的是一條垂直的菲利普斯曲線呢？Phillips、Samuelson 和 Solow 的研究發現，難道不應該讓我們拒絕貨幣中立性這項古典結論嗎？
產出數量自然產出水準自然失業率 0 物價水準 P2 P1 總需求, AD1 長期總供給長期菲利普斯曲線 (a) 總需求與總供給模型失業率 0 通貨膨脹率 (b) 菲利普斯曲線
2. . . . 使物價水準上升 . . . 1. 貨幣供給增加使總需求增加 . . . B A AD2 B A 4. . . . 但產出與失業率仍維持在其自然水準。 3. . . . 並提高通貨膨脹率 . . .
圖 33-4 長期菲利普斯曲線與總需求及總供給模型的關係。 面板 (a) 顯示具有垂直總供給曲線的總需求與總供給模型。當擴張性貨幣政策使總需求曲線從 AD1 向右移動至 AD2 時，均衡點從 A 點移動到 B 點。物價水準從 P1 上升至 P2，而產出則保持不變。面板 (b) 顯示長期菲利普斯曲線，該曲線在自然失業率處呈垂直狀。擴張性貨幣政策使經濟體從較低的通貨膨脹（A 點）移動至較高的通貨膨脹（B 點），但失業率並未改變。
770
第十二部分短期經濟波動
Friedman 和 Phelps 充分意識到這些問題，並提出了一種方法，將古典總體經濟學理論與英國和美國數據中呈現的向下傾斜菲利浦曲線（Phillips curve）調和起來。他們主張，通貨膨脹與失業率之間的負相關關係在短期內成立，但政策制定者無法在長期利用這種關係。換言之，政策制定者可以透過擴張性貨幣政策在一段時間內降低失業率，但最終失業率會回歸其自然水準，而更進一步的擴張性貨幣政策只會導致更高的通貨膨脹。
Friedman 和 Phelps 的推理邏輯，與我們在第三十一章解釋短期與長期總供給曲線差異時所用的邏輯一致。（事實上，該章的討論深受 Friedman 和 Phelps 學術遺產的影響。）如您所回憶，短期總供給曲線是向上傾斜的，這表示物價水準上升會增加企業提供的商品與服務數量。相較之下，長期總供給曲線是垂直的，這表示物價水準在長期不會影響供給量。第三十一章提出了三種理論來解釋短期總供給曲線為何向上傾斜：對相對價格的誤解、工資僵固性以及價格僵固性。由於認知、工資和價格會隨著時間調整以適應經濟狀況的變化，因此物價水準與供給量之間的正向關係僅適用於短期，而不適用於長期。Friedman 和 Phelps 將相同的邏輯應用於菲利浦曲線。正如總供給曲線僅在短期向上傾斜，通貨膨脹與失業率之間的取捨關係也僅在短期成立。而且，正如長期總供給曲線是垂直的，長期菲利浦曲線也是垂直的。
為了幫助解釋通貨膨脹與失業率之間的短期和長期關係，Friedman 和 Phelps 在分析中引入了一個新變數：預期通貨膨脹。預期通貨膨脹衡量人們預期整體物價水準變動的幅度。正如我們在第三十一章所討論的，預期物價水準會影響人們形成的相對價格認知，以及他們設定的工資和價格。因此，預期通貨膨脹是決定短期總供給曲線位置的因素之一。在短期內，聯準會（Fed）可以將預期通貨膨脹（從而將短期總供給曲線）視為既定。當貨幣供給量改變時，總需求曲線會移動，經濟體系則沿著既定的短期總供給曲線變動。因此，在短期內，貨幣變動會導致產出、物價、失業率和通貨膨脹出現非預期的波動。透過这种方式，Friedman 和 Phelps 解釋了 Phillips、Samuelson 和 Solow 所記錄的菲利浦曲線。
然而，聯準會透過增加貨幣供給來製造非預期通貨膨脹的能力，僅存在於短期。在長期，人們會預期聯準會選擇產生的任何通貨膨脹率。由於認知、工資和價格最終會調整至該通貨膨脹率，長期總供給曲線呈垂直狀。在這種情況下，總需求的變動（例如由貨幣供給量變化引起的變動）不會影響經濟體系的商品與服務產出。因此，Friedman 和 Phelps 結論認為，失業率在長期會回歸其自然水準。
Friedman 和 Phelps 的分析可以總結為以下方程式（本質上，這是我們在第三十一章看到的總供給方程式的另一種表達形式）：
第33章通貨膨脹與失業之間的短期權衡取捨 771
這個方程式將失業率與自然失業率、實際通貨膨脹以及預期通貨膨脹聯繫起來。在短期中，預期通貨膨脹是給定的。因此，較高的實際通貨膨脹伴隨著較低的失業率。（失業對意外通貨膨脹的反應程度取決於參數 a 的大小，而該數值又取決於短期總供給曲線的斜率。）然而，在長期中，人們會逐漸預期到聯準會（Fed）所產生的任何通貨膨脹水準。因此，實際通貨膨脹等於預期通貨膨脹，而失業率則處於其自然率。
這個方程式意味著並不存在穩定的短期菲利普斯曲線。每一條短期菲利普斯曲線都反映了一個特定的預期通貨膨脹率。（精確來說，如果你將這個方程式繪製成圖，你會發現短期菲利普斯曲線與長期菲利普斯曲線相交於預期通貨膨脹率的那一點。）每當預期通貨膨脹發生變化時，短期菲利普斯曲線就會移動。
根據 Friedman 和 Phelps 的觀點，將菲利普斯曲線視為政策制定者可用的選項菜單是危險的。為了理解原因，想像一個處於自然失業率、具有低通貨膨脹和低預期通貨膨脹的經濟體，如圖 33-5 中的 A 點所示。現在假設政策制定者試圖利用通貨膨脹與失業之間的權衡取捨，透過貨幣或財政政策來擴張總需求。在預期通貨膨脹給定的短期內，經濟從 A 點移動到 B 點。失業率降至自然率以下，而通貨膨脹則上升至高於預期通貨膨脹。隨著時間推移，人們習慣了這種較高的通貨膨脹率，並提高他們的通貨膨脹預期。當預期通貨膨脹上升時，企業和勞工開始將較高的通貨膨脹納入考量。
預期通貨膨脹實際通貨膨脹自然失業率失業率失業率 0 自然失業率通貨膨脹率 C B 長期菲利普斯曲線 A 具有高預期通貨膨脹的短期菲利普斯曲線具有低預期通貨膨脹的短期菲利普斯曲線 1. 擴張性政策使經濟沿著短期菲利普斯曲線向上移動 . . . 2. . . . 但在長期中，預期通貨膨脹上升，且短期菲利普斯曲線向右移動。
圖 33-5 預期通貨膨脹如何移動短期菲利普斯曲線。 預期通貨膨脹率越高， 通貨膨脹與失業之間的短期權衡取捨就越高。在 A 點， 預期通貨膨脹和實際通貨膨脹都很低，且失業率處於其自然率。如果聯準會採取擴張性貨幣政策， 經濟在短期內從 A 點移動到 B 點。在 B 點，預期通貨膨脹仍然很低，但實際通貨膨脹很高。 失業率低於其自然率。在長期中， 預期通貨膨脹上升，且經濟移動到 C 點。在 C 點，預期通貨膨脹和實際通貨膨脹都很高，且失業率回到其自然率。
772 第十二部分短期經濟波動在設定工資與物價時納入考量。隨後，短期菲利普斯曲線（Phillips curve）會如圖所示向右移動。經濟最終會到達 C 點，此時通貨膨脹率高於 A 點，但失業率則維持相同水準。
因此，Friedman 和 Phelps 結論認為，政策制定者確實面臨通貨膨脹與失業之間的權衡取捨，但這僅是暫時的。若政策制定者試圖利用這種權衡取捨，最終將失去它。
自然率假說的自然實驗
Friedman 和 Phelps 在 1968 年做出一項大膽的預測：如果政策制定者試圖透過選擇較高的通貨膨脹來降低失業率，以利用菲利普斯曲線（Phillips curve），那麼他們只能在暫時性地成功降低失業率。這種認為失業率最終會回歸其自然率、無論通貨膨脹率為何的觀點，稱為自然率假說（natural-rate hypothesis）。在 Friedman 和 Phelps 提出此假說幾年後，貨幣與財政政策制定者無意間創造了一場自然實驗來檢驗此假說。他們的實驗室就是美國經濟。
然而，在檢視這項測試的結果之前，讓我們先看看 Friedman 和 Phelps 在 1968 年做出預測時所擁有的數據。圖 33-6 顯示 1961 年至 1968 年期間的失業率與通貨膨脹率。這些數據描繪出一條菲利普斯曲線（Phillips curve）。在這八年間，隨著通貨膨脹上升，失業率下降。來自該時代的經濟數據似乎證實了通貨膨脹與失業之間的權衡取捨關係。
菲利普斯曲線（Phillips curve）在 1960 年代看似成功的表現，使得 Friedman 和 Phelps 的預測顯得更加大膽。Phillips 曾在 1958 年提出一項負相關關係自然率假說主張失業率最終會回歸其正常或自然水準，無論通貨膨脹率為何失業率（百分比） 通貨膨脹率（每年百分比）
1968 1966 1961 1962 1963 1967 1965 1964 1 2 3 4 5 6 7 8 9 10 0 2 4 6 8 10
圖 33-6 1960 年代的菲利普斯曲線。 本圖使用 1961 年至 1968 年的年度數據，涵蓋失業率與通貨膨脹率（以 GDP 平減指數衡量），以顯示通貨膨脹與失業之間的負相關關係。 資料來源：美國勞工部；美國商務部。
第33章通貨膨脹與失業之間的短期權衡取捨 773
通貨膨脹與失業之間的關聯。Samuelson和Solow在1960年已證實這種關係存在於美國數據中。隨後十年的數據進一步確認了這項關係。對當時的一些經濟學家來說，宣稱一旦政策制定者試圖利用Phillips curve，它就會失效，這聽起來似乎荒謬至極。
但事實上，情況確實如此發展。從1960年代末開始，政府採取擴張商品與服務總需求政策。部分原因來自財政政策：隨著越戰升溫，政府支出增加。部分原因則來自貨幣政策：由於Fed在擴張性財政政策下面臨壓力，試圖壓低利率，導致貨幣供給量（以M2衡量）在1970年至1972年間每年增長約13%，相較於1960年代初的每年7%。結果，通貨膨脹率維持在高檔（1960年代末至1970年代初每年約5%至6%，相較於1960年代初的每年約1%至2%）。然而，正如Friedman和Phelps所預測，失業率並未維持在低檔。
圖33-7呈現1961年至1973年間通貨膨脹與失業的歷史數據。圖中顯示，這兩個變數之間簡單的負相關關係在1970年左右開始瓦解。特別是，當1970年代初通貨膨脹持續高漲時，人們的通貨膨脹預期逐漸追上現實，失業率也回升至1960年代初盛行的5%至6%區間。請注意，圖33-7所示的歷史軌跡與圖33-5中移動的短期Phillips curve理論高度吻合。到了1973年，政策制定者已體認到Friedman和Phelps是對的：長期而言，通貨膨脹與失業之間不存在權衡取捨關係。
快速測驗： 畫出短期Phillips curve與長期Phillips curve。解釋兩者為何不同。
失業率 （百分比） 通貨膨脹率 （每年百分比） 1973 1966 1972 1971 1961 1962 1963 1967 1968 1969 1970 1965 1964 1 2 3 4 5 6 7 8 9 10 0 2 4 6 8 10
圖33-7 PHILLIPS CURVE的瓦解。 本圖顯示1961年至1973年間失業率與通貨膨脹率（以GDP平減指數衡量）的年度數據。請注意，1960年代的Phillips curve在1970年代初瓦解。 資料來源：美國勞工部；美國商務部。
774
第十二篇短期經濟波動菲利浦斯曲線的移動： 供給衝擊的角色
Friedman 和 Phelps 在 1968 年提出，預期通膨的變化會使短期菲利浦斯曲線移動，而 1970 年代初期的經驗讓大多數經濟學家相信 Friedman 和 Phelps 是對的。在幾年之內，政策制定者了解到，高預期通膨會使短期菲利浦斯曲線向外移動，從而使實際通膨更有可能發生。到了 1990 年代，情況則相反，隨著預期通膨下降，有助於維持實際通膨處於低水準。
低通膨的良性循環作者：JACOB M. SCHLESINGER
為什麼通膨率能維持在如此低的水準？有些專家歸功於企業效率的提升。其他人則指出勞動力不斷成長。運氣也幫了忙，例如低廉的油價和強勢美元。然而，在激烈的經濟辯論中，人們往往忽略了一個簡單的答案：因為通膨率本身就維持在低水準。換句話說，這不僅僅是像通膨與就業之間菲利浦斯曲線權衡這類數學公式的問題；它也涉及群眾心理這種難以捉摸的因素。經濟可能正進入一個階段，在這個階段中，低通膨不再被視為一種幸運的暫時現象，而是其結構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如果足夠多的企業主管、供應商、消費者和勞工相信低通膨會持續下去，他們的行為將有助於使其得以延續。
「在過去幾年裡，人們預期通膨會上升，但並沒有發生，」白宮首席經濟學家、前聯邦準備理事會理事 Janet Yellen 表示。「人們逐漸相信通膨已經下降，並且將維持在低檔，這對抑制通膨很有幫助。通膨預期會直接影響薪資談判和定價決策。」
這種對通膨陰影的大幅驅除，部分源於聯準會新建立的公信力：人們普遍相信聯準會致力於維持物價相對穩定，並且知道如何做到這一點……
密西根大學消費者調查（University of Michigan’s Survey of Consumers）是廣泛引用的公眾態度指標，該調查主任 Richard Curtin 表示，今年反映出兩項顯著變化。首先，長期通膨預期——即未來五到十年的預估年通膨率——自該調查近二十年前開始提出這個問題以來，首次降至 3% 以下。其次，長期通膨預期現在幾乎等於短期預期……
這種前景以多種方式緩解了通膨壓力。Yellen 女士回顧 1970 年代時指出，「當時對未來通膨的預期導致勞工要求加薪，以彌補預期的通膨損失，而企業則願意加薪，因為他們相信可以將價格上漲轉嫁出去。」……
「在 1970 和 1980 年代，我們的預測中已內建了價格上漲的因素，」Premark International Inc. 和 Tupperware Corp. 的董事長兼美國製造業協會（National Association of Manufacturers）負責人 Warren L. Batts 表示。「我們認為可以向客戶收取更高費用，因此也能支付給供應商。[現在]，你知道無法調漲價格，所以你也不會支付更多。」
當然，對通膨的恐懼並未完全消除，正如上週股市和債市的波動所示。1970 年代的惡性通膨打破了美國對該問題免疫的觀念。殘存的疑慮未必全是壞事。「當我們對通膨變得自滿的那一刻，」財政部副部長 Lawrence Summers 表示，「就是我們開始出現通膨問題的時候。」
資料來源：《華爾街日報》，1997 年 8 月 18 日，A1 版。
新聞報導低預期通膨的好處第 33 章通貨膨脹與失業之間的短期權衡取捨 775
然而，經濟學界開始將注意力轉向導致短期菲利普斯曲線移動的另一個來源：總供給衝擊。
這次焦點的轉移並非來自兩位美國經濟學教授，而是來自一群阿拉伯酋長。1974 年，石油輸出國組織（OPEC）開始作為卡托爾在世界石油市場上發揮其市場力量，以增加成員國的利潤。沙烏地阿拉伯、科威特和伊拉克等 OPEC 國家限制了其在世界市場上開採和銷售的原油數量。在幾年內，這種供給減少導致油價幾乎翻倍。
世界油價的大幅上漲是供給衝擊的一個例子。供給衝擊是指直接影響企業生產成本進而影響其定價的事件；它會使經濟體的總供給曲線移動，從而也使菲利普斯曲線移動。例如，當油價上漲導致汽油、取暖油、輪胎和許多其他產品的生產成本增加時，在任何給定的物價水準下，商品和服務的供給量都會減少。如圖 33-8 的 (a) 部分所示，這種供給減少表現為總供給曲線從 AS1 向左移動到 AS2。物價水準從 P1 上升到 P2，產出從 Y1 下降到 Y2。物價上漲與產出下降的組合有時被稱為停滯性通膨。
供給衝擊直接改變企業成本和價格的事件，使經濟體的總供給曲線移動，從而使菲利普斯曲線移動產出數量 0 物價水準 P2 P1 總需求 (a) 總需求與總供給模型失業率 0 通貨膨脹率 (b) 菲利普斯曲線
3. . . . 並提高物價水準 . . . B A AS2 總供給, AS1 B A 1. 總供給的不利移動 . . . 2. . . . 降低產出 . . . 4. . . . 使決策者在失業與通貨膨脹之間面臨更不利的權衡取捨。 Y2 Y1 PC2 菲利普斯曲線, PC1
圖 33-8 總供給的不利衝擊。 (a) 部分顯示了總需求和總供給模型。當總供給曲線從 AS1 向左移動到 AS2 時，均衡點從 A 點移動到 B 點。產出從 Y1 下降到 Y2，物價水準從 P1 上升到 P2。(b) 部分顯示了通貨膨脹與失業之間的短期權衡取捨。總供給的不利移動使經濟體從一個較低失業率和較低通貨膨脹率的點（A 點）移動到一個較高失業率和較高通貨膨脹率的點（B 點）。短期菲利普斯曲線從 PC1 向右移動到 PC2。決策者現在面臨著通貨膨脹與失業之間更糟糕的權衡取捨。
776
第十二部分短期經濟波動總供給的這種移動伴隨著短期菲利普斯曲線（Phillips curve）的類似移動，如圖 (b) 所示。由於企業需要較少的勞工來生產較低的產出，就業人數下降，失業率上升。由於物價水準較高，通貨膨脹率（即物價水準相較於前一年的百分比變化）也較高。因此，總供給的移動導致失業率和通貨膨脹率同時上升。通貨膨脹與失業之間的短期權衡關係從 PC1 向右移動至 PC2。
面對總供給的不利移動，政策制定者在對抗通貨膨脹與對抗失業之間面臨艱難的選擇。如果他們緊縮總需求以對抗通貨膨脹，將會使失業率進一步上升。如果他們擴張總需求以對抗失業，將會使通貨膨脹進一步加劇。換言之，政策制定者所面臨的通貨膨脹與失業之間的權衡關係，比總供給移動之前更為不利：他們必須忍受在既定失業率下較高的通貨膨脹率、在既定通貨膨脹率下較高的失業率，或是較高通貨膨脹與較高失業的某種組合。
一個重要的問題是，菲利普斯曲線的這種不利移動是暫時的還是永久性的。答案取決於人們如何調整其通貨膨脹預期。如果人們認為由供給衝擊引起的通貨膨脹上升只是暫時的異常現象，預期通貨膨脹就不會改變，菲利普斯曲線將很快恢復到原先的位置。但如果人們相信這波衝擊將開啟一個高通貨膨脹的新時代，那麼預期通貨膨脹就會上升，菲利普斯曲線則會停留在新的、較不理想的位置。
在美國 1970 年代，預期通貨膨脹確實大幅上升。預期通貨膨脹的上升，部分可歸因於聯準會（Fed）決定「還記得那些只要稍微微調就能搞定整體經濟的美好往日嗎？」
第33章通貨膨脹與失業之間的短期權衡
777 以較高的貨幣成長率來因應供給衝擊。（正如我們在第31章所見，當政策制定者透過增加總需求來回應不利的供給衝擊時，就被稱為「因應」該衝擊。）由於這項政策決策，由供給衝擊引發的衰退程度比原本可能發生的情況來得輕微，但美國經濟在隨後多年面臨通貨膨脹與失業之間不利的權衡關係。這個問題在1979年進一步惡化，當時OPEC再次施展其市場力量，使油價上漲超過一倍。圖33-9顯示了這段期間美國經濟的通貨膨脹率與失業率。
在經歷兩次OPEC供給衝擊後，1980年美國經濟的通貨膨脹率超過9%，失業率約為7%。這種通貨膨脹與失業的組合，完全偏離了1960年代看來可能的權衡關係。（在1960年代，菲利浦斯曲線顯示，7%的失業率僅會對應1%的通貨膨脹率。超過9%的通貨膨脹率是難以想像的。）隨著1980年的痛苦指數接近歷史高點，大眾對經濟表現普遍感到不滿。很大程度上由於這種不滿情緒，吉米·卡特總統在1980年11月的競選連任中失利，並由隆納·雷根接替。必須採取行動，而且很快就會付諸實行。
快速測驗： 舉出一個對總供給有利的衝擊例子。 使用總需求與總供給模型來說明此類衝擊的影響。它如何影響菲利浦斯曲線？
失業率（百分比） 通貨膨脹率（每年百分比）
1972 1975 1981 1976 1978 1979 1980 1973 1974 1977
1 2 3 4 5 6 7 8 9 10
0 2 4 6 8 10
圖33-9 1970年代的供給衝擊。 本圖顯示1972年至1981年間失業率與通貨膨脹率（以GDP平減物價指數衡量）的年度數據。在1973–1975年和1978–1981年期間，世界油價上漲導致較高的通貨膨脹與較高的失業率。 資料來源：美國勞工部；美國商務部。
778 第十二部短期經濟波動降低通貨膨脹的成本
1979年10月，當OPEC在十年內第二次對全球經濟施加不利的供給衝擊時，聯準會主席Paul Volcker決定採取行動。Volcker僅在兩個月前由Carter總統任命為主席，他接任時便深知通貨膨脹已達到無法接受的水準。作為國家貨幣體系的守護者，他認為自己別無選擇，只能推行反通貨膨脹政策——也就是降低通貨膨脹率。Volcker毫不懷疑聯準會能透過控制貨幣數量來降低通貨膨脹。但反通貨膨脹的短期成本會是什麼？這個問題的答案則充滿了不確定性。
犧牲率為了降低通貨膨脹率，聯準會必須採取緊縮性貨幣政策。圖33-10顯示了此類決策的部分影響。當聯準會減緩貨幣供給成長率時，它會壓縮總需求。總需求的下降進而減少企業生產的商品與服務數量，而產出的下降則導致就業減少。經濟從圖中的A點開始，沿著短期菲利浦斯曲線移動到B點，該點具有較低的通貨膨脹率和較高的失業率。隨著時間推移，當人們逐漸理解物價上漲速度變慢時，預期通貨膨脹當PAUL VOLCKER成為聯準會主席時，通貨膨脹被廣泛視為國家最首要的問題之一。
失業率 0 自然失業率通貨膨脹率 A B 長期菲利浦斯曲線 C 具有高預期通貨膨脹的短期菲利浦斯曲線具有低預期通貨膨脹的短期菲利浦斯曲線 1. 緊縮性政策使經濟沿著短期菲利浦斯曲線向下移動... 2. ...但在長期，預期通貨膨脹下降，且短期菲利浦斯曲線向左移動。
圖33-10 短期與長期的反通貨膨脹貨幣政策。
當聯準會採取緊縮性貨幣政策以降低通貨膨脹時，經濟沿著短期菲利浦斯曲線從A點移動到 B點。隨著時間推移，預期通貨膨脹下降，短期菲利浦斯曲線向下移動。當經濟達到C點時，失業率回到其自然水準。
第33章通貨膨脹與失業之間的短期權衡取捨 779
下降，短期菲利普斯曲線向下移動。經濟從B點移動到C點。通貨膨脹率降低，而失業率則回到其自然水準。因此，如果一個國家想要降低通貨膨脹，就必須忍受一段高失業率和低產出的時期。在圖33-10中，這種成本體現為經濟從A點移動到C點的過程中經過B點。這種成本的大小取決於菲利普斯曲線的斜率，以及通貨膨脹預期調整到新貨幣政策的速度。
許多研究檢視了關於通貨膨脹和失業的數據，以估算降低通貨膨脹的成本。這些研究的結果通常總結為一個稱為犧牲比率（sacrifice ratio）的統計指標。犧牲比率是指在將通貨膨脹降低1個百分點的過程中，所損失的年度產出百分點數。典型的犧牲比率估計值為5。也就是說，通貨膨脹每降低1個百分點，在過渡期間必須犧牲相當於年度產出5%的代價。
這樣的估計肯定讓保羅·沃克（Paul Volcker）在面對降低通貨膨脹的任務時感到憂慮。當時的通貨膨脹率高達每年近10%。若要達到例如每年4%的溫和通貨膨脹水準，意味著要將通貨膨脹率降低6個百分點。如果每降低1個百分點需要付出相當於經濟年度產出5%的成本，那麼將通貨膨脹降低6個百分點就需要犧牲30%的年度產出。
根據對菲利普斯曲線和反通貨膨脹成本的研究，這種犧牲可以透過多種方式來支付。立即降低通貨膨脹會讓產出在一年內減少30%，但即使是像保羅·沃克這樣的鷹派人物，也認為這種結果過於嚴苛。許多人主張，將成本分攤到數年間會比較好。例如，如果降低通貨膨脹的過程歷時5年，那麼在這段期間，產出平均只需低於趨勢水準6%，加總起來就等於犧牲了30%。更為漸進的做法則是花十年時間緩慢降低通貨膨脹，這樣產出只需低於趨勢水準3%即可。然而，無論選擇哪種路徑，降低通貨膨脹似乎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理性預期與無成本反通貨膨脹的可能性正當保羅·沃克（Paul Volcker）深思降低通貨膨脹可能帶來的高昂成本時，一群經濟學教授正在引領一場知識革命，挑戰有關犧牲比率的傳統觀點。這群學者包括羅伯特·盧卡斯（Robert Lucas）、湯瑪斯·薩金特（Thomas Sargent）和羅伯特·巴羅（Robert Barro）等著名經濟學家。他們的革命基於一種稱為理性預期（rational expectations）的新經濟理論與政策方法。根據理性預期理論，人們在預測未來時，會最適化地運用所有可用的資訊，包括關於政府政策的資訊。
這種新方法對宏觀經濟學的許多領域產生了深遠的影響，但其中最重要的應用莫過於對通貨膨脹與失業之間權衡取捨的分析。正如傅利曼（Friedman）和菲爾普斯（Phelps）最初強調的那樣，預期通貨膨脹是一個重要的變數，解釋了為什麼在短期內存在通貨膨脹與失業之間的權衡取捨，而在長期則不存在。短期權衡取捨消失的速度，取決於預期調整的速度。理性預期的支持者建立在傅利曼－菲爾普斯分析的基礎上犧牲比率在將通貨膨脹降低1個百分點的過程中，所損失的年度產出百分點數理性預期一種理論，認為人們在預測未來時，會最適化地運用所有可用的資訊，包括關於政府政策的資訊
780 第十二部短期經濟波動主張當經濟政策改變時，人們會相應調整其通貨膨脹預期。那些試圖估計犧牲率（sacrifice ratio）的通貨膨脹與失業研究，未能考慮到政策體制對預期的直接影響。因此，根據理性預期（rational expectations）理論家的說法，犧牲率的估計值並非可靠的政策指導依據。
在 1981 年一篇題為「The End of Four Big Inflations」的論文中，Thomas Sargent 將這種新觀點描述如下：
另一種「理性預期」觀點否認目前的通貨膨脹過程存在任何固有的慣性。此觀點認為，企業和勞工現在已預期未來會出現高通貨膨脹率，並根據這些預期達成具通貨膨脹效應的協議。然而，該觀點認為，人們之所以預期未來會出現高通貨膨脹率，正是因為政府當前及未來的貨幣與財政政策使這些預期成為合理。. . . 此觀點的含意是，通貨膨脹可以比「慣性」觀點支持者所指出的更快地停止，且他們對於停止通貨膨脹所需的時間長度以及以產出損失計算的成本估計是錯誤的。. . . 這並非表示消除通貨膨脹很容易。相反地，這需要的不僅是幾項暫時的緊縮性財政與貨幣措施，而是需要改變政策體制。. . . 此舉在以產出損失計算的成本有多高，以及生效需要多長時間，部分取決於政府承諾的決心與明顯程度。
根據 Sargent 的說法，犧牲率可能遠小於先前估計所顯示的數值。事實上，在最極端的情況下，它甚至可能是零。如果政府對低通貨膨脹政策做出可信的承諾，人們將會足夠理性地立即降低其通貨膨脹預期。短期菲利普斯曲線（Phillips curve）將向下移動，經濟將迅速達到低通貨膨脹狀態，而無需承受暫時性高失業率和低產出的成本。
沃克爾的反通貨膨脹政策如我們所見，當 Paul Volcker 面臨將通貨膨脹從約 10% 的高峰降下來的前景時，經濟學界提出了兩種相互矛盾的預測。一組經濟學家提供了犧牲率的估計值，並結論認為降低通貨膨脹將在產出損失和高失業率方面付出巨大代價。另一組則提出理性預期理論，並結論認為降低通貨膨脹的代價可能小得多，甚至可能完全沒有代價。誰是對的？
圖 33-11 顯示了 1979 年至 1987 年間的交通貨膨脹與失業率。正如你所見，Volcker 確實成功降低了通貨膨脹。通貨膨脹率從 1981 年和 1982 年的近 10% 下降到 1983 年和 1984 年的約 4%。這項通貨膨脹的降低完全歸功於貨幣政策。當時的財政政策卻朝相反方向運作：雷根（Reagan）政府期間預算赤字的增加擴大了總需求，這傾向於推高通貨膨脹。1981 年至 1984 年間通貨膨脹的下降，可歸因於聯邦準備理事會（Fed）主席 Paul Volcker 強硬的反通貨膨脹政策。
第33章通貨膨脹與失業之間的短期權衡取捨 781
圖表顯示，Volcker 的反通貨膨脹政策確實是以高失業率為代價。在 1982 年和 1983 年，失業率約為 10%，幾乎是 Paul Volcker 出任聯準會主席時的兩倍。同時，以實質 GDP 衡量的商品與服務產出遠低於其趨勢水準。（參見第 31 章的圖 31-1。）Volcker 的反通貨膨脹政策導致美國自 1930 年代大蕭條以來最嚴重的經濟衰退。
這段經歷是否推翻了理性預期理論學家所提出的「無成本反通貨膨脹」可能性？有些經濟學家認為，答案绝对是肯定的。事實上，圖 33-11 所示的反通貨膨脹模式與圖 33-10 預測的模式非常相似。為了從高通貨膨脹（兩圖中的 A 點）過渡到低通貨膨脹（C 點），經濟體必須經歷一段高失業率的痛苦時期（B 點）。
然而，我們不該如此快速地駁回理性預期理論學家的結論，原因有二。首先，儘管 Volcker 的反通貨膨脹政策確實帶來了暫時性高失業率的成本，但該成本並未如許多經濟學家預測的那麼大。根據 Volcker 反通貨膨脹政策估算出的犧牲率，大多小於從先前數據得出的估計值。也許 Volcker 對通貨膨脹採取的強硬立場，確實如理性預期理論學家所言，對預期產生了一些直接影響。
其次，也是更重要的一點，儘管 Volcker 宣布他將透過貨幣政策來降低通貨膨脹，但大眾多半不相信他。由於很少有人認為 Volcker 會如此迅速地降低通貨膨脹，因此預期通貨膨脹率並未下降，短期菲利普斯曲線也沒有像原本可能的情況那樣快速下移。支持此假設的一些證據來自於：
失業率 （百分比） 通貨膨脹率 （每年百分比） 1979 1980 1983 1981 1982 1984 1986 1987 1985 1 2 3 4 5 6 7 8 9 10 0 2 4 6 8 10 A B C
圖 33-11 VOLCKER 的反通貨膨脹政策。 本圖顯示 1979 年至 1987 年間失業率與通貨膨脹率（以 GDP 平減指數衡量）的年度數據。在此期間，通貨膨脹率的降低是以 1982 年和 1983 年極高的失業率為代價。請注意，本圖中标註為 A、B 和 C 的點，大致對應於圖 33-10 中的各點。 資料來源：美國勞工部；美國商務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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