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現在看到的血和創傷講得詳盡呢？任何人的舌頭都必然失敗，因為我們的言語和記憶容納不下這麼多的事物。 即使所有過去在飽受命運擺佈的普里亞③土地上，或是由於特洛亞人的緣故③，或是由於那次據記事無誤的李維烏斯所說繳獲了那麼多戒指的長期戰爭③的緣故而經受流血的痛苦的人們，連同那些為抵抗羅伯託•圭斯卡爾多®而遭受慘痛打擊的人們，另外還有那些人們，他們的屍骨依然堆積在阿普里亞人個個都臨陣叛變的切普拉諾地方⑦和老阿拉爾多不用武器就戰勝的塔利亞科佐⑧附近，即使所有這些人統統集合在一起，有的暴露著被刺穿的，有的暴露著被砍斷的肢體，那也絕對比不上第九惡襄的景象悲慘可怖⑨。 我看見一個身體從下巴直到放屁的地方被劈開的鬼魂，甚至連桶底掉了中板或側板@的木桶肯定都沒有他的傷口張開得那麼寬。他的腸子垂到他的兩腿中間；心、肝、脾、肺以及那個把嚥下去的東西變成屎的勝口袋①都露了出來。我正定睛注視他時，他望著我，用手扯開他的胸膛，說：“你看我怎樣把自己撤開！ 你看穆罕默德被砍傷得多麼利害@3！在我前面哭著走的阿里， 他的臉從下巴直到額髮全被劈開@。你在這裡看到的所有其他的鬼魂生前全是散佈不和與製造分裂者Q，所以他們都被這樣 23
劈開。這裡在我們後面有一個鬼卒面把我們那樣殘酷地劈開Q， 每逢我們順著這條悲慘的路繞了一圈兒@之後，他就把刀刃重新加在我們這一幫每個人身上；因我們的傷口在我們再走到他身邊以前就已經癒合。但是你是誰呀？你站在這石橋上眺望，也許是想延遲去受根據你所坦自的罪行而宣判的刑罰吧？” 我的老師回答說：“死還沒有臨到他頭上，也不是由於犯了什麼罪使他前來受苦；而是為的讓他獲得完整的經歷@，由我這已經死去的人負責引導他到這下界遊歷一層一層的地獄，這事就象我在對你說話一樣真實。” 有一百多鬼魂聽見他說的話，都驚奇得忘了所受的苦刑，在壕溝裡站住看我。 “那就請你這也許不久就會見太陽的人告訴多里奇諾修士， 如果他不願很快就跟在我後面到這裡來，就要他多儲備糧食，以免被雪圍困給諾瓦臘人帶來他們別無可能輕易取得的勝利@。” 穆罕默德抬起了一隻腳要走時，對我說了這話；隨後就把那腳放平在地上，拔步而去四。 另有一個喉嚨被刺穿、鼻子直到眉毛下面全被削去、僅僅剩下了一隻耳朵的鬼魂和別的鬼魂一起站住，驚奇地注視，在別的鬼魂開口以前，先張開外部呈現一片紅色的喉管四，說：“啊，你這是不是因犯罪受處罰的人哪，除非相貌太相像使我認錯了人， 我在地上的義大利國曾見過你，祝願你有朝一日能回去看見那一片從維切利到瑪爾卡勃地勢逐漸傾斜的美好的平原，請你記住彼埃爾•達•美第奇那吧@。還請你告訴法諾的兩位最優秀的人物圭多先生和安喬萊羅：除非這裡的預見錯誤，他們將由於一個殘酷的暴君背信棄義而被人從他們的船上扔出去，淹死在卡託利卡附近③。涅普圖努斯在塞普勒斯和馬路卡之間從未見 223
過這樣大的罪行，不論是海盜犯下的，還是阿爾各斯人犯下的②。那個只用一隻眼睛看的背信棄義者佔據著那座城市，某一個同我一起在這裡的人寧願自己從未見過這座城市②；這個背信棄義者將邀請他們前來同他會談，然後就要幹出那樣的勾當，使得他們不必為了浮卡臘的風許原或祈禱®。”我對他說：“如果你要我把你的訊息帶到世上去，那你就向我指出並且說明，那個悔恨見過那座城市的人是誰。”於是，他就把手放在他的一個同伴的下巴頦兒上，掰開他的嘴，喊道：“這就是他，他不能說話： 他被放逐後，曾斷言，對於有準備的人來說，延宕總是有害的，拿這話消除了凱撒心中的疑慮©。”啊，當初說話那樣大膽的庫利奧，現在舌頭從喉嚨連根割掉，在我看來，神情多麼驚恐啊！ 一個被砍去雙手的鬼魂在昏黑的空氣中舉起兩隻殘臂，滴下來的血都弄勝了他的臉，他喊道：“你也會記得莫斯卡吧，哎呀！他曾說過：‘事情一下手就有結果’圖，這話是托斯卡那人的禍亂的種子②。”我給他加上了這句：“它還使你的家族滅亡國”； 他聽了這話痛上加痛③，象悲傷得發狂的人似的走了。 我卻留在那裡觀察那隊鬼魂，看到了一件沒有別的證據我連講都害怕講的事；但是良心給我壯膽，它是使人在自覺問心無愧的鎧甲保護下勇敢起來的好伴侶。我確實看到了，而且現在還似乎看到一個無頭的軀幹象那一群慘的鬼魂中其他的罪人一樣行走，他揪住頭上的頭髮提著下來的頭，象手提著燈籠似的把它擺動！那顆頭注視著我們，說：“哎喲！”他把自己給自己做成了燈，他們是二而一，一而二；這怎麼可能，那只有制定這種刑罰者知道②。當他走到了橋的正下面時，他就把提著頭的手臂高高舉起，為了使他的話在我們聽起來近些；這些話是：“你活著前來看已經死去的人們，現在看一看我受的嚴酷的 224
刑罰吧，你看還有沒有什麼刑罰象這樣重！為了使你能夠把我的訊息帶回去，你要知道我就是貝爾特朗•德•鮑恩，那個向幼王進讒言者@。我使他們父子變為仇敵；亞希多弗透過惡意的挑撥也沒有在押甲龍和大衛之間造成更大的仇恨配。因我離間了這樣的有血統關係的人，現在我就提著自己的腦袋，哎呀！ 使它落得和在軀於中的根子分開@。報應的法則就這樣在我身上實現。。 註釋 ① 指散文，因為散文不受格律束縛。 ② 意即經過反覆修改補充，使敘述更為詳細明確。 ③ “普里亞”（Puglia）古名阿普里亞（Apulia），是義大利半島東南部的一省，在中世紀，人們用來泛指義大利半島南部地區，這個地區在歷史上發生過多次戰爭，慘遭兵費，所以詩中說它“飽受命運擺佈”。 ④ 指羅馬人對薩姆尼烏姆（Samnium）部落聯盟進行的戰爭（公元所343一公元前290年）和對希臘移民城市塔連土姆（Tarentum） 及厄皮魯斯（Epirus）王皮魯斯（Pyrrhus）進行的戰爭（公元前280 一公元前272年）。“特洛亞人”這裡指羅馬人，因為相傳他們是埃涅阿斯和跟隨他來義大利的特洛亞人的後裔。 ⑤ 指第二次布戰爭（公元前218-公元前202年）。公元前216年 6月，迦太基軍與羅馬軍決戰於康奈（Canne），迦太基統帥漢尼拔以劣勢兵力採取兩翼包抄的戰術擊潰了羅馬軍，殲五萬四千人，俘一萬八千人。據古羅馬歷史家李維鳥斯（Livius）的《羅馬史》卷二十三第4章記載，迦太基人從陣亡的羅馬將士手指上掠去了大量的金戒指，“頭了證明這樣重大的勝利，他（指漢尼拔〉下令將金戒指統統倒在元老院門口。金戒指堆成了那麼大的一堆，據某些歷史家說，計量時，足有三個半摩狄烏斯（moditt 之多（摩狄鳥斯是古羅馬計量名稱，約合英美計量一配克或9092 公升），流行的說法認為並不超過一摩狄鳥斯，這種說法更接近 225
事實”。 ⑥ 指為阻止羅伯託•圭斯卡爾多（Ruberto Guiscardo）征服普里亞（1059—1084）而進行的戰鬥。公元十一世紀前半，普里亞屬於東羅馬帝國（拜占庭帝國）。羅伯託•圭斯卡爾多《這個詞是羅伯託的綽號，意即狡猾的人）是諾曼底公國的騎士，他來到意大利南部，擊敗了東羅馬人，奪去了阿普里亞和卡拉勃里亞（Calabria），成為那不勒斯王國和諾曼王朝的開創者。但丁在《天國篇》把他的靈魂放在木星天。 ⑦ 指本尼凡託（Benevento）之戰。公元1266年，法國安茹伯爵查理一世入侵西西里王國，西西里王曼夫烈德（Manfredi）命令普里亞貴族們把守教皇領地和西西里王國交界處的切普拉諾（Ceprano）鎮，因為那裡的利黎（Liri）河上的橋是通往西西里王國的交通孔道。但是這些普里亞將領臨陣背叛了國王，聽任敵軍過橋，不加阻擊，致使敵人侵入國境，佔領一些戰略要地，曼夫烈德被迫退到本尼凡託，在決戰中敗績陣亡。正如註釋家本維努託和塞拉瓦勒（Serravalle）所說，但丁在詩中提到切普拉諾是把它 “作為本尼凡託之戰的關鍵地區，並不是作為這一戰役的戰場。” 詩中所說的“他們的屍骨依然堆積在⋯⋯切普拉諾⋯••”指這一戰役中陣亡的將士。 ⑧ 指1268年的塔利亞科佐（Tag liacozzo）之戰。曼弗菜蒂戰死後， 西西里王國為查理所奪。曼夫烈德之侄康拉丁（Corradino）企圖從查理手中奪回應由自己繼承的西西里王位，率軍從德國來到義大利。查理準備同康拉丁作戰時，湊巧法國足智多謀的老將艾拉爾 •德•瓦雷利（Erard de Valery），也就是詩中所說的老阿拉爾多（Alardo），從聖地回國路過義大利，他向查理獻計， 把後備軍佈置在陣後，待機出擊，查理採納了他的計策。兩軍在義大利中部的塔利亞科佐鎮剛一交戰時，康拉丁的軍隊擊敗了查理的軍隊，但在追擊敗軍時，隊伍零亂分散，遭到敵方後備軍襲擊，傷亡慘重，潰不成軍，康拉丁被敵人俘虜，在那不勒斯遇害。“老阿拉爾多不用武器就戰勝”指的是他用計謀克敵制勝。 ⑨ 為了使讀者對第九惡囊裡的罪人肢體殘缺的慘狀獲得更深更明確的印象，但丁使用了這一假定性的比喻：即使能把歷來在意大 226
利南方進行的重要戰爭的傷亡將士統統聚集起來，也比不上這個惡囊裡的景象悲慘可怖。許多註釋家指出，但丁在使用這個比喻時，大概受到本章末尾提到的抒情詩人貝爾特朗 •德•鮑恩 （見注領，的《哭幼王之死》這首詩的啟發：詩中說：“假如把這悲慘的世間歷來所聽到的一切悲痛、哭泣、煩惱、痛苦、不幸和苦難統統合在一起，那和這位莫國幼王之死相比，都似乎微不足道。” 10木桶底由三塊木板構成，中間的一塊大致呈長方形，旁邊的兩塊呈月牙形。 10“心、肝、脾、肺”原文是集合名詞Corata，這個名詞不包括腎，所以不能詳成“五勝”。 13 穆罕默德（560-633）是伊斯蘭教的創始人，但丁作為中世紀的虔誠的基督教徒，囿於宗教偏見，把他的靈魂放在地獄裡。但為什麼不作為異端放在第六層地獄裡，而作為製造分裂者放在這裡，對此註釋家們有不同的解釋。有的認為，這是由於中世紀相傳穆罕默德原來是基督教徒，後來背叛了基督教，另創新教，甚至說他是樞機主教，希望做教皇而沒有當選，因而懷恨在心，另立宗派，製造分裂。薩佩紐認為，但丁把他列入製造分裂者，是因為他創立伊斯蘭教分裂了人類社會，阻礙基督教傳遍世界，成為全人類的宗教。這種說法比較可信，因為伊斯蘭教興起後，陸續佔領了敘利亞、聖地巴勒斯坦、埃及和西的地中海沿岸地帶，並且海征服了西班牙、西西里島和薩丁島，使基督教的地盤縮小了許多。 阿里（約600—661）是穆罕默德的堂弟和女婿，公元656年當選為第四任哈里發（意即安拉使者的繼承人），661年被暗殺。有的注釋家認為，因為他創立了“十葉派”，在伊斯蘭教內部造成了分裂，所以詩中把他作為製造分裂者放在第九惡囊中。另一些注釋家認為阿里從下巴直到額部被砍裂，是對穆罕默德從下巴直到小腹被砍裂的情況的一種補充，表明阿里忠於穆罕默德的教導，繼續進行他的宗教分裂活動。 1“散佈不和”指在人與人之挑撥離間，“製造分裂”指在宗教方面製造分裂。 15“這裡在我們後面”指在第九惡囊裡的一個地方，這隊鬼魂已經 227
從那裡走過，但丁和維吉爾由於距離遠，看不見這個地方。 “劈開”原文為 accisma，許多註釋家認為這個動詞來源於古法語 acesmer 和普洛旺斯語acesmar，在古義大利語為 “cesmare” 和 “acesmare”，含義是“裝飾”或“打扮”，用在這裡帶有嘲諷色彩。 但是葛拉伯爾（Grabher）反對這種說法，認為使用帶嘲諷色彩的詞與詩中嚴肅恐怖的氣氛不協調，讓受刀劈之刑的穆罕默德對這種刑罰說俏皮話很不合宜，用狀語“那樣殘酷地”和“裝飾”或 “打扮”搭配也不適當，他同意早期註釋家布蒂（Buti）的意見，把 “accisma”理解為“劈開”。譯文采取這種解釋。 1 意即當我們順著壕溝把第九惡囊走完一圈之後。 1 意即使他了解地獄裡惡與罰的全面情況。 19 這番話是穆罕默德作為預言對但丁說的。歷史事實是：1260年左右，巴馬（Parma）人哲拉德•塞加烈裡 （Gerardo Segarelli） 創立了“使徒兄弟派”（setta degli Apostolici），主張財產共有， 反對教會腐化，遭到教皇迫害，1300年被捕，以異端罪被處火刑。 方濟各派僧侶出身的多里奇諾（Dolcino）和作過修女的瑪格麗特（Margherita）成為他的繼承者，異端運動發展成為農民起義。1304年，起義在皮埃蒙特地區爆發。敵人指控多里奇諾宣傳異端邪說，主張財產、婦女共有，但是為多里奇諾作傳的學者馬利奧提（Mariotti）說，他只是企圖改革教會，消滅教士的世俗權力。1305年，教皇克力門五世宣佈組織十字軍討伐。1306年， 多里奇諾率領部下退入諾瓦臘（Novara）和維切利 （Vercelli）之間的山中。冬季奇寒，大雪封山，又受敵人圍困，糧食斷絕，餓死者甚眾，戰鬥力削弱，1307年，多里奇諾和瑪格麗特被俘，不久被處火刑。 但丁由於多里奇諾是“使徒見弟派”的首領，犯下了分裂教會的罪行，在詩中借穆罕默德之口預言他死後靈魂將墮入第九惡囊裡受苦。“如果他不願很快就跟在我後面到這裡來”意即如果他不願很快就戰敗被殺，靈魂入地獄和穆罕默德一起受懲罰。“諾瓦臘人”指諾瓦臘人組成的圍剿的軍隊；有的註釋家認為指領導這次十字軍的諾瓦臘主教，但據當時的記載，主要負責討伐者是維切利主教。“給諾瓦臘人帶來他們別無可能輕易取得的勝利” 228 •
意即若非大雪封山，糧食斷絕，多里奇諾計程車卒為飢餓所迫，諾瓦臘人的圍剿是不能輕易取得勝利的. 20 多數註釋家理解為：穆罕默德對但丁說這番話時，抬著一隻腳， 一直沒有沾地。薩佩紐說，這樣來理解會給詩中的描述帶來一種與情景毫不協調的古聖因素，應該採取竇維迪奧（D’Ovidio） 的解釋：穆罕默德說這番話時，已經拾起一隻腳採要走，這隻腳一直抬著，只有腳後跟沾地，說完了話，才把腳放平，邁出已經開始的一步。薩佩紐認為，只有這樣解釋才能說明但丁描寫的姿態是很自然的。 20 意即話不從口中而直接從被刺穿的喉管發出；喉管外部完全被血染紅。 心指波河平原。維切利（見注19）是皮埃蒙特地區的城市。瑪爾卡勃（Marcabo）是威尼斯為了保護商船順波河與臘萬納和斐拉拉進行貿易，在普利瑪羅.（Primaro）港波河入海處建築的一座城堡，1309年被臘萬納的封建主拆毀。詩中用波河上游和入海處的兩個地點來指波河流域。 彼埃爾•達•美第奇那（Piero da Medicina）生平事蹟不詳。美第奇那位於伊牟拉和波倫亞之間。早期註釋家本維努託•達• 伊牟拉是這個地區的人，他的話比較可靠。據他說，美第奇那從前是一塊領地，曾有城堡，由當地貴族統治，彼埃爾屬於這個家族。但丁去過領主宮廷，受到隆重的禮遇，彼埃爾大概在這個場合見過他。本維努託說，彼埃爾“是個惡意的搬弄是非者，通過欺詐和無恥的行為曾顯赫一時，並且因此致富”。 2 主多 •戴爾 •卡塞羅（Guido del Cassero）氵相安不萊羅•迪• 卡里尼阿諾（Angiolello di Carignano）是法諾 （Fano）城（裡米尼以南的濱海城市）的兩位貴族，屬於彼此對立的黨派。“殘酷的暴君”指裡米尼的統治者馬拉臺斯提諾（見第二十七章⑧）。 彼埃爾•達•美第奇那預言，這個暴君為了實現佔領法諾城的野心，將邀青圭多和安喬菜羅前來亞得里亞海濱的卡託利卡 （Caltolica）城會談，這兩個人在途中將被馬拉臺斯提諾派去的人從船上扔到海里淹死（原文為mazzerati，據布蒂的註釋，這個詞含義是：把人的手腳捆綁起來，在脖子上綁上一塊大石頭，然 229
後把人裝在布袋裡，墜上一塊大石頭，扔到海里去。在漢語中找不到確切的相應詞，只好這樣譯出）。 ② 涅普圖努斯（Neptunus）是羅馬神話中的海神。塞普勒斯島在地中海東部，馬略卡島在地中海西部，詩中用兩島之間的海域來指整個地中海。“海盜”在這裡指中世紀出沒在地中海海域的薩拉森海盜。“阿爾各斯人”指希臘人（阿爾各斯Argos是希臘南部城市，特洛亞戰與中希臘統帥阿加門農王的都城，《埃涅阿斯紀》中用它來泛指希臘）。古代常有希臘人在地中海海域進行擄掠。 “只用一隻眼睛看的背信棄義者”指馬拉臺斯提諾 （Malatestino dall Occhio），因為他瞎了一隻眼睛，綽號獨眼。他是簡喬託和保羅的異母兄弟，第二十七章已經提到他的殘酷。“佔據著那座城市”指他是裡米兄的封建主。“某一個同我在這裡的人”指下面提到的庫利奧，他在裡米尼附近犯下了入地獄的罪行因而悔恨自己看見過這座城市。 ②“浮卡臘”（Focara）岬在卡託利卡和佩扎羅之間，這裡風暴猛烈， 又無港灣，航行非常危險，船只經過時，水手們都要祈禱、許願， 避免翻船；彼埃爾用冷嘲的語氣預言，圭多和安喬萊羅用不著這樣作，因為他們反正是要被馬拉臺斯提諾派去的人扔到海里淹死的。 ④ 此人是古羅馬政客小庫利奧（Curio），他起初因擁護龐培當選為護民官，後來被凱撒收買，利用職權反對原先的朋友。龐培與凱撒最後分裂，他被驅逐出羅馬，與凱撒會合。據盧卡努斯的《法爾薩利亞》卷一的敘述，他用“遲延對於有準備者總是致命的危害”這句話促使凱撒瘦過盧比康（Rubicone）河，進軍羅馬，結果爆發了內戰。所以但丁把他作為散佈不和者放在第九惡囊裡。 庫利奧悔恨自己看見過裡米尼，因為和他的罪行分不開的盧比康河在裡米尼附近。 莫斯卡 •德•朗貝爾提 （Mosea de'Lamberti） 慫恿阿米藏伊 （Amidei）家族殺死龐戴爾蒙特•德•龐戴爾蒙提（Buondelmonte de' Buondelmonti） 導致佛羅倫薩市民公裂成貴爾弗和吉伯林兩個黨派。據維拉尼說，公元1215年，龐戴爾蒙特已經和阿米戴伊家族的一個少女訂了婚，在竇那蒂家族的一位婦女的勸說下， 230
娶了她的美麗的女兒，這件事激怒了阿米戴伊家族，他們同其他貴族一起商量對龐戴爾蒙特進行報復。“大家正討論應該用什麼方式向他進攻，打他還是讓他流血，莫斯卡說了這句壞話：事情一下手就有結果：也就是說，要把他殺死。後來大家果然照辦了••• 殺死龐戴爾蒙特這件事成為佛羅倫薩不幸的貴爾弗和吉伯林黨派鬥爭的根由和開始，雖然由於教會和皇帝之間的糾紛和爭吵， 貴族們以前就已經分別參加了這兩個黨派；但是這位龐戴爾蒙特先生之死使佛羅倫薩一切顯貴家族和其他市民統統分成兩派 ⋯••”（《編年史》卷五，第38章）。戴爾•隆格（Del Lungo）對莫斯卡這句壞話做出最透徹的解釋：“事情做了是無可挽回的；它有了一個結局，達到了一個目的，取得了一種效果。乾脆把龐戴爾蒙特殺死，不要過多地考慮後果如何。要緊的事是讓他死。” 2因為貴爾弗和吉伯林兩黨的鬥爭從佛羅倫薩傳佈到托斯卡那其他城市，產生了嚴重的惡果。 30 因為1258年他的家族同其他吉伯林家族一起遭到流放，1268年這個家族不論男女老幼一律被宣佈為反叛，1280年幾乎完全從佛羅倫薩歷史上消失。莫斯卡是但丁在第三層地獄裡向治科詢問下落的五個佛羅倫薩人之一（見第六章注①），他們是“把聰明才智用於做好事的人”。因此，但丁說這句話究竟是了反擊， 還是出於憐憫之情，註釋家對於這個問題是有爭議的。 ③0 有的註釋家認“痛上加痛”指受苦刑懲罰的痛苦加上獲悉家族滅亡的痛苦，有的認為指悔恨自己的話在托斯卡那人中間引起無窮的禍亂，又為自己家族滅亡痛心。 ③9“沒有別的證據”意即“除了說：‘我親眼看見過’以外，拿不出別的證據”（巴爾比的解釋）。“連講都害怕講”意即事情過於離奇， 我簡直講都不敢講，因為怕人家說我憑空捏造。 33“自覺問心無愧”原文是sentirsi pura（感覺自己清白），意即由於自己要講的都是事實，並非捏造，而覺得講起來問心無愧，理直氣壯，猶如騎士穿上鎧甲，敢於衝鋒隋陣一樣。 ②他把自身的一部分（割下的頭連同頭上的眼睛）當作燈來給自己照明引路；“他們是二而一，一而二”意即頭和軀幹是一個人的身體一分為二，但它們又是合二而一，作為一個整體在行動 231
著，也就是說，這個身首分離的人還像活人一樣行走，怎麼能有這樣的奇蹟，只有上帝知道。 貝爾特朗 •德•鮑恩（Bertran de Born）是隻裡高爾（Perigor d）郡和奧特浮爾（Hautefort）城堡的領主（佩裡高郡在今法園西南部，當時隸屬英國金雀花王朝），生於1140年以前，原是軍人，後來出冢做修士，1215年以前死在達隆（Dalon）修道院裡。他是最早的和最著名的普洛旺斯抒情詩人之一，但丁在《論俗語》卷二中稱他為善詠成爭的詩人，在《筵席》卷四中讚美他的慷慨大方； 他是英國國王亨利二世的陪臣，因為亨利原是阿奎丹（Aguitaine）公爵，貝爾特朗的領地在阿奎丹公國領域內。“幼王”指國王的長子享利親王，因為他父親曾給他加冕兩次。傳說貝爾特朗曾煽動享利親王背叛他父親，所以但丁把他放在地獄裡；但是這件事在史書和貝爾特朗的詩歌中都找不到什麼證據，只是早期普洛旺斯文傳說中說，英國國王痛恨貝爾特朗，認為貝爾特朗是他兒子的邪惡的謀士，是引起他們父子之間衝突的禍首。但丁詩中大概根據這部傳記的說法。 基羅人亞希多弗原是以色列王大衛的謀士，後來，大衛的兒子押沙龍背叛大衛，大衛被迫逃遁，他給押沙龍出謀劃策追殺大衛， 他的計謀被挫敗後，自縊而死（見《舊約•撒母耳記》下第十五章至第十七章）。 20“在軀於中的根子”指軀幹的脊髓，根據亞里士斯多德的學說，脊髓是人腦之根。 6意即我犯下了離間人家骨肉的罪行，因而相應地受到身首分離的懲罰。 • 232
第二十九章眾多的人和奇異①的創傷使我淚眼模糊②，我很想停留在那裡哭一場。但是維吉爾說：“你還注視什麼？你的眼光為什麼還停留在下面那些悲慘的、肢體殘缺的陰魂中間？在別的惡囊你並沒有這樣做；假如你認為能把他們數清楚，你就想一想這個山谷繞一圈兒有二十二哩吧③。況且月亮已經在我們腳下④ 了；現在許可我們逗留的時間已經很短，除了你看到的以外，還有別的須要去看。”我隨後就回答說：“假如你已經想到我所以注視的原因，也許你還會允許我停留呢。” 在這同時，我的問導已經向前走去，我跟在他後面作出了這個回答，隨後又新增說：“在我方才凝眸注視的那條溝裡，我相信，我的一個親族的陰魂正在為那種要在下面付出這樣重大代價的罪行而哭泣③。”接著，我的老師說：“今後你的心思不要分散在他身上。你注意別的，讓他待在那裡吧；因為我看見他在橋腳下用手指頭指著你，作出很兇的威脅姿態，還聽見人們叫他傑利•戴爾•貝洛®。那時你正全神貫注在那個生前擁有奧特浮城堡者⑦身上，沒有問那邊看，直到他離開了那裡。”我說：“啊， 我的問導，對於他的橫死，還沒有任何一個共同蒙受恥辱的人為他報仇③，這使他憤慨；我認為，由於這個原故，他沒有和我說話就走了；正因為這樣，他使我對他更加憐憫⑨。” 我們這樣說著，就走到石橋上最先看得見另一道山谷的地 233
方，假如有更多的光，就可以一直看到谷底。當我們來到馬勒勃爾介最後的一處修道院上面，能夠看見其中的世俗修士們時@， 奇異可怖的叫苦連天的聲音猶如箭一般射中了我，引起了我的憐憫①；因此，我用手捂上耳朵。設想在七月和九月之間，瓦爾第洽納、馬萊姆瑪和薩丁島@的醫院裡的病人統統聚集在一條溝裡，會是什麼樣的痛苦情景，這裡的情景就是那樣，從這裡散發出來的臭氣好像腐爛的肢體通常散發出來的一般。我們下到這條漫長的岩石的最後一道堤岸上⑧，依舊向左轉，那時我俯視溝底，看得就更清楚，在那裡崇高的上帝的使女，萬無一失的正義女神，處罰她在這裡記錄下來的作假者@。、 我相信，當空中療氣瀰漫，致使埃吉那島上的一韌動物，甚至小蠕蟲全都死掉，據詩人們確信無地說，後來，古代的人又從螞蟻的種族重新生出來©，當時埃吉那的居民統統患病的情景，看起來也不會比那個幽暗的山谷裡東一堆西一堆的鬼魂們病妖飫的場面@更為悲慘。有的在地上趴著，有的肩膀靠在另一個的肩膀上坐著，有的順著那條悽慘的道路爬行。我們一面看那些站不起身來的病人，聽他們說話，一面默不作聲地徐步走去。 我看見兩個互相靠著坐在那裡，好像兩個平鍋在火上互相支著似的@，他們從頭到腳痴痕斑斑；由於別無辦法解除奇癢， 他們個個都不住地用指甲在自己身上狠命地抓，我從來沒有看見過被主人等著的馬僮或者不願意熬夜的馬伕用馬梳子這樣迅猛地刷馬@；他們的指甲搔落身上的創痂，好像廚刀刮下鯉魚或者其他鱗更大的魚身上的鱗一樣。 我的嚮導開始對其中的一個說：“啊，你用手指剃自己的皮， 有時還把手指當鉗子用@，願你的指甲能永久供你做這種工作 234
使用@，你告訴我這裡的人們中間有沒有義大利人吧。”其中的一個哭著回答說：你看我們倆在這裡被刑罰這樣嚴重地破了相，我們都是義大利人，但是你這向我們打聽的人，你是誰呀？” 我的問導說：“我是同這個活人一起走下一層又一層的斷巖②， 要讓他來看地獄的。”於是，這兩個人就不再互相靠著了；每個都顫抖著@轉身面向我，其他的間接聽到他的話的鬼魂們也都這樣。和善的老師向我緊緊地靠攏，說：“你要說什麼就對他們說吧。”我就遵照他的意思開始說：“願你們在第一世界◎的名聲不從人們心中消失，而能存在多年，告訴我你們是誰和什麼地方的人吧；不要因為你們受的是骯髒噁心的刑罰@而怕向我講明。” 其中的一個說：“我是阿雷佐人，錫耶納人阿爾伯羅使人把我扔進火裡燒死。但我來到這裡並非由於犯下使我被燒死的那種罪。我確實曾對他開玩笑說：‘我能凌空飛行。’他很好奇而又昏庸，要我教給他這種技術；只因我沒有使他成為代達路斯，他就讓那個把他當作兒子的人燒死我呵。但是，判斷決不會有錯誤的米諾斯卻判我進入這十個惡囊的最後一個，因為我在陽間施行鍊金術匈”。 我對詩人說：“難道世上還有過像錫耶納這樣浮華的人嗎？ 法蘭西人肯定都遠遠不像他們那樣@。” 另一個生癩病者聽了以後回答我的話說@：“除了知道節約用錢的斯特里卡和在這類種子生根的花園裡最先想出了丁香的奢侈用途的尼科洛②；還除了呵沙諾人卡治在其中揮霍掠了他的葡萄園和大森林@、阿巴利亞託在其中顯出他的明智@的那個俱樂部③。但是為了讓你知道誰這樣跟著你反對錫耶納人，你就定睛看一看我吧，我的面孔會明確回答你：你會看得出我是應用鍊金術造假金屬的卡波喬的亡魂；如果我沒有認錯 235
你是誰，你一定想得起來，我怎麼是自然的巧猴兒面。” 註釋 ① 原文是diverse，這個詞既有“各種各樣”或“形形色色”的含義，也. 有“奇異”，“奇特”或“離奇”的含義。譯文根據大多數註釋家的註釋。 ② 原文是inebriate，乃《聖經》中用語，含義為“被淚水浸溼”《《約•以賽亞書》第十六章9：“我要以眼淚澆灌你”）。 ③ 這裡明確指出第九惡囊周圍二十二哩，下一章將明確指出第十惡囊周圍十一哩，有人曾企圖利用這些資料米推算整個地獄有多大，這種工作是鑽牛角尖和毫無意義的。詩人舉出這些具體數字，日的在於加強詩中對於地獄的描寫的真實性，使人讀後猶如身臨其境。 ④ 托拉卡指出：“在《地獄篇》中，時辰都用月亮的方位，而不用太陽的方位來標明。”牟米利亞諾認為，這是因為“月亮是夜間的星體，所以它的形象不會破壞地獄渾然一體的幽暗氣氛”。詩中 “月亮已經在我們腳下了”這句話，說明月亮已經在南半球正中的煉獄山的上空。但丁在幽暗的森林中彷徨的夜裡，月亮已經圓了（參看第二十二章末尾和注），也就是說，那是個望日。每逢望日，月亮傍晚出現在地平線上，半夜時分升到中天，次日中午到達南半球的中天，即煉獄山上空，這對下到地獄深層的兩位詩人來說，正是他們的腳下。但是，月圓之夜在兩天以前，望日過後，月亮執行每天比太陽約遲五十分鐘，當月亮執行到南半球的中天時，太陽越過子午線已將近兩小時，所以詩中所指的時間是下午一點到兩點之問。 ⑤ “那種在下面要付出這樣重大代價的罪行”指要在第九惡囊裡受苦刑懲罰的散佈不和與製造分裂罪。“哭泣”這裡是抵罪之意。 ⑥ 傑利 •戴爾•貝洛（Geri del Bello，意即貝洛之子傑利）是但丁的父親阿里吉耶羅（Alighiero）的堂兄弟，生平事蹟不詳，只有 1266年和1276年的兩件檔案提到他，1280年因鬥毆傷人被普拉託法庭缺席審判。關於傑利被殺害的事，但丁的兒子雅各波和彼埃特羅所提供的材料最為可靠。雅各波說，他好挑撥離間，散佈 236
不和，最後因此被殺。彼埃特羅說，他是被佛羅倫薩的薩凱蒂 〈Sacchetti）家族中一個名叫勃羅達約CBrodaio）的人殺死的；後來，他的侄子們殺死了薩凱蒂家族中的一個人為他報仇雪恥。據註釋家考證，報仇的事發生在他死去二十年以後，大約在1310 年。阿里吉耶利和薩凱蒂兩族之間仇恨極深，遲至1342年才實現和解。阿里吉耶利家族一方由但丁的異母弟弟弗蘭切斯科 （Francesco）出面作為保證人，他代表兩個侄子彼埃特羅和雅各波以及其餘的族人簽署了和解協定。 •⑦ 指奧特浮爾城堡的領主貝爾特朗•德•鮑恩（見第二十八章注 $）。 ⑧“共同蒙受恥辱的人”指同一家族的人。在但丁的時代，私人報仇是一種受法律保障的權利，同時又是受露者的一切親屬的責任和義務。 ◎ 但丁體會到，傑利除了受苦刑懲罰的痛苦以外，內心又為無人給他報仇而感到憤恨，所以“對他更加憐憫”。這一-事實表明但了的家族觀念很深，家族的恥辱在他心中是沉重的負擔。 00 “馬勒勃爾介”是十個惡囊的總稱（見第十八章注①），“最後的一處修道院”指第十惡囊，“其中的世俗修士們”指其中的罪人們。 這個隱喻並無嘲諷意味，因為原文chiostra含義是“圈起來的地方”，轉義是“修道院”，用來比擬“惡囊”非常恰當；既然把“惡囊” 比做“修道院”，接著把其中的罪人比做“世俗修士”也是很自然的：罪人們在惡囊中受懲罰猶如修士們在修道院中實行苦行悔一樣。“最後一處修道院上面”指第十惡囊的石橋上。 1 這兩行詩直譯是，種種奇異的叫苦聲（像箭一般）射申了我，箭頭是憐憫製成的。大意是：猶如鐵製成的箭頭射傷人體一樣，箭一般的明苦聲用憐憫製成的箭頭射中了但丁的心，也就是說，引起了他的憐憫。彼特拉克在一首十四行詩裡創造性地使用了這個比喻（《歌集》第CCXLI首）。 2“瓦爾第洽納”（Valdichiana）意即洽納（Chiara）河流域，在阿雷佐、科爾託納（Cortona）、丘西（Chiusi） 和蒙泰普爾洽諾（Montepulciano）之間，因洽納河水流緩慢，淤積成為沼澤地帶；“馬漿姆瑪”（Maremma）指托斯卡那的近海沼澤地，薩丁島上也有很多沼 237 •
澤地，因此，這三個地方在但丁時代都是瘧疾最流行的地區。 13“沒長的岩石”指橫跨各“惡囊”兩岸的那一系列天然石橋，作力一個整體而言。“最後一道提岸”指最靠裡的那道提岸，它是第八層地獄的邊沿。 1④這裡把“正義”人格化，作為執行上帝的旨意絕無錯誤的天。“在這裡記錄下來的”，指在陽間記錄下來的罪行，因為入地獄的鬼魂的罪行都是生前在世上犯下的：《新約•啟示錄》第二十章說：“我又看見死了的人，無論大小，都站在寶座前；案卷展開了，並且另有一卷展開，就是生命冊，死了的人都憑著這些案卷所記載的，照他們所行的受審判。”詩中把“作假者”（falsador）分為四類：即做假金屬者（鍊金術士）、假冒他人者、偽造錢幣者、發假誓者。 15 “埃吉那”（Egina）島是希臘薩薩羅尼克灣中的小島，在雅典西南， 因水仙埃吉那居住在島上而得名。“據詩人們確信無凝地說”，指奧維德的《變形記》第七章中的敘述：眾神之王尤位元愛上了水仙埃吉那，引起了天后尤諾的忌妒，她降下可怕的瘟疫，使埃吉那島上的人和動物都死了，只有國王埃阿克斯一人倖存。他看見一大隊螞蟻往一棵橡樹上爬，數目多得驚人，就祈禱尤位元賜給他像螞蟻那樣多的臣民。尤位元答應他的請求，使螞蟻變成了人，埃阿克斯把這些新的臣民叫作密爾彌多涅斯（意即“蟻人”）。 10“東一堆西一堆”的堆字原文是biche，指豎放在田裡曬傢的禾束一個靠著一個堆成的垛，這是收穫時節常見的場面，用來形容那些鬼魂三三兩兩互相靠著有氣無力的情景是異常貼切生動的。 17 人們常把兩個平鍋傾斜著放在爐灶上，使它們互相支撐著，為了 •在火上少佔地方，這是日常生活中，特別是在窮人家，經常看到的現象，一經寺人捕捉住，就成為奇妙的比喻，把那兩個鬼魂背靠背坐在地上的姿態表現得惟妙惟肖。不僅如此，這個樸素的比喻還給詩中帶來一種新的寫實的格調，為下面對鬼魂們搔癢的情況進行細膩的刻畫開了路。 18 這個比喻中的細節“被主人等著”和“不願意熬夜”非常重要，因為主人等著上馬，馬僮就得趕快刷馬，馬伕瞌睡得很，又不得不把馬刷完，所以狠命地刷，前者從客觀方面，後者從主觀方面說明迅猛刷馬的動機。 238
1⑨ “剝自己的皮”原文是ti dismaglie，含義是剝去你的鎧甲。詩中用這個動詞生動地寫出這個鬼魂為了解除奇癢，像剝掉鎧甲上的甲片似的把身上的痂抓下來。“當作鉗子用”意即使更大的勁把瘡痂抓下來。 •20 意即祝願你的指甲能夠永遠用來搔癢而不致磨損變鈍，這話略帶譜謔的色彩。 ②0“一層斷巖”指一層地獄。 對這兩個鬼魂為什麼顫抖，註釋家有不同的解釋：有的認為是由於他們看到但丁是活人而吃驚的原故，有的認為是由於他們不再互相靠著，試圖挺身坐起來而體力不支所致。 3 指人世間。 這兩個惡人受生癩病的懲罰，癩是一種惡疾，令人厭惡，所以這種刑罰會成為思想障礙，使他們不願說出自己的姓名和家鄉。 這個阿雷佐人名叫葛利浮裡諾（Griffolino），是著名的鍊金家， 據註釋家考證，他於1258年在波倫亞加入托斯卡那人會（Societa dei Toschi），1272年以前被打成異端，判處火刑而死。錫耶納人阿爾伯羅（Albero）是貴族，家裡很有錢，但頭腦簡單。葛利浮裡諾和他交朋友，為了騙他的錢；有一天，他和阿爾伯羅開玩笑， 說自己能像鳥一般凌空飛行。阿爾伯羅信以為真，要求葛利浮裡諾教他飛行技術，結果當然沒有教成（“沒有使他成為代達路斯”—一希臘神話中能製造飛翼凌空飛行的巧匠，見第十七章注 2），阿爾伯羅大怒，指控他是異端和術士，阿爾伯羅的保護人 （“那個把他當作兒子的人”）錫耶納主教就把他判處火刑活活燒死。“但我來到這裡並非由於犯下使我被處死的那種罪”，意即我入地獄並非由於我是異端，而是由於我是鍊金家。鍊金術在中世紀分為兩種：一種是合法鍊金術（alchimia lecita），即力圖尋求最好的方法從礦物提煉貴重金屬（金、銀）；一種是造假的煉金術（alchimia sofistica），即製造假金屬。後者是非法的，有罪的，葛利浮裡諾生前施行的鍊金術就是這一種。 10這裡把人間的法庭的判決和米諾斯的判決對比：葛利浮裡諾生前誤被人間的法庭以異端和術士的罪名判處火刑，但他的真正罪行是施行造假的鍊金術，這種罪行逃不出天道的懲罰，因為天 239
網恢恢，疏而不漏；米諾斯的判決體現了天道的公正，是不可能： 有錯誤的。 2“浮華”原文是vana，這個詞含義為 “浮華”、“愛虛柴”、“愚安”， 苦於找不到可以概括這些含義的相應詞，這裡姑且譯為“浮華”。 阿爾伯羅妄想凌空飛行一事引起但對錫耶納人愚妄的譴責。 德國學者巴塞爾曼 （Bassermann）在《但丁在義大利的行蹤》 中說：“過分愛好華美的外表，輕率信賴自己的力量，是但丁所指摘的錫耶納人的兩種特性。”並且指出，本章中提到的阿爾伯羅妄想凌空飛行和錫耶納的“浪子俱樂部”均與這兩種特性有連帶關係。 “高盧人（法蘭西人）是自古以來最浮華的人。尤利烏斯•凱撒常這樣說；今天，這已為事實所證明⋯…他們脖子上帶著項圈， 手腕上帶著鐲子，穿著尖鞋和短衣服⋯•以及其他浮華無用的東西”（本維努託的註釋）。 1另一個罪人聽見但丁說錫耶納人是浮華絕倫的人以後，為了證實但丁的說法，用嘲諷的口吻列舉了斯特里卡等四個錫耶納人作為浮華的典型。 2 斯特里卡（Stricca）是巴爾達斯特里卡 （Baldastricca）的縮寫。 據註釋家說，他大概是前後兩次（1276年和1286年）任波倫亞最高行政官的喬萬尼•德•薩林貝尼（Giiovanni de' Salimbeni） 的几子：“父親給他留下豐富的遺產，他幹了一些瘋狂的勾當和惡劣的蠢事，以致傾家蕩產”（無名氏的註釋）；“他鋪張浪費，他的俱樂部取名為浪子俱樂部”（拉納的註釋）。詩中說他“知道節約用錢”是用反話嘲諷。 尼科洛（Niccolo）是斯特里卡的兄弟。註釋家拉納說，“他慷慨大方，揮霍無度，是那個俱樂部的成員，他是第一個想出烤野雞和鷓鴣時把丁香塞進野雞和鷓鴣肚裡去烤的人”。丁香是從東方運來的香料，價錢很高，尼科洛用它來作調味品，已經是奢侈浪費；但據本維努託說，尼科洛甚至用丁香當作碳來烤野味，這充分證明尼科洛確實是十足的敗家子。“在這類種子生根的花園裡”指在錫耶納，那裡人們講求珍美味，尼科洛想出來的了香的奢侈用途容易被人們採用。 240
30 網沙諾（Asciano）是錫耶納東南方的小城鎮。卡洽（Caccia） 是特羅瓦託 •德•沙稜吉（Trovato degli Scialenghi）的兒子，在浪子俱樂部中大吃大喝，把自己擁有的萄葡園和大森林都賣掉了。 “森林”原文是fronda，波斯科一雷吉奧的版本和辛格爾頓的版本均採用異文fonda，這個詞含義是錢包，指金錢，用在這裡也講得通。 阿巴利亞託（Abbagliato意即頭昏眼花的人）是巴爾託羅麥約• 德•浮爾卡切埃利（Bartolommeo dei Folcacchieri）的諢名。 他也是浪子俱樂部的成員，曾在錫耶納擔任要職，並且做過託斯卡那貴爾弗聯盟的首領，死於1300年。詩中說他在浪子俱樂部中顯出他的明智，顯然是用反話嘲諷他的窮奢極侈的生活。 指前面提到的“浪子俱樂部”，這是十三世紀後半時由十二個錫耶納富家子弟組成的以吃喝玩樂為宗旨的小團體。俱樂部的成員除了本章提到的這四個人以外還包括在第七層地獄受苦的拉諾（見第十三章注②）。據註釋家本維努託說，他們租了一所豪華的房屋，每月來會一次或兩次，舉行盛大的宴會招待一切來錫耶納的知名人士，還贈送厚禮給這些貴客。他們以有各種希奇的珍美味而自豪，每次宴會結果後，就把金銀餐具和餐桌上的裝飾品從窗戶扔出去。這個俱樂部兩年就揮霍掉216.000弗羅林金幣。 ④ 卡波喬（Capocchio）是佛羅倫薩人（也有人說他是錫耶納人），據無名氏的註釋說，他和但丁相識，因為他們曾在一起求學。據本維努託說，他心靈手巧。有一天，他在自己的指甲上畫出基督受難全圖，可巧但丁來了，問他做什麼來著，他趕忙用舌頭舔掉這件苦心畫成的作品。1293年，他因犯製造假金屬罪在錫耶納被處火刑。 猴子是善於模仿的動物。“自然的巧猴兒”意即善於模仿自然的人，“自然”在這裡指人和事物。據無名氏的註釋說，卡波喬像宮延中的演員一樣，能隨意模仿任何人和任何事物，模仿得活靈活現，惟妙惟肖。後來他開始仿造各種金屬，如同過去模仿各種人一樣. 2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