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做的每一件事他都不喜歡。“師傅,”瑟曦吩咐,“麻煩你,把訊息再給隊長大人複述一遍。” 派席爾的模樣極為窘迫。“來了一隻烏鴉,”他最後說,“從史鐸克渥斯堡來的。坦妲伯爵夫人宣佈他女兒洛麗絲產下一個強壯而健康的男嬰。” “你根本猜不到他們給這小雜種取的名字,弟弟。” “我記得他們想叫他泰溫。” “是的,不過當然被我制止了。我告訴法麗絲,我不允許我父親的盛名糟蹋在豬倌和母豬交配生產的野種上。”
“史鐸克渥斯伯爵夫人堅稱命名不是照她的意思。”派席爾大學士插話道,他佈滿皺紋的前額上全是汗珠。“她說是洛麗絲的丈夫給取的。 那個波隆,他……看來他……” “提利昂,”詹姆脫口而出,“他為這孩子命名提利昂。” 老人顫巍巍地點點頭,同時用長袍的袖子擦汗。 詹姆樂了,“送上門啦,親愛的老姐,你到處找不著提利昂,原來他一直躲在洛麗絲的肚子裡面呢。” “小丑。你和那波隆都是小丑。毫無疑問,此刻野種吮吸著白痴洛麗絲的乳頭,而傭兵邊看邊為自己的無禮之舉洋洋得意。” “這孩子或許是與您弟弟有些相似,所以才取這個名。”瑪瑞魏斯夫人設想,“他或許天生畸形,缺個鼻子什麼的。”說到這,她“咯咯”傻笑。 “我們要送給這位好孩子一份禮物,”太后宣佈,“你說呢,託曼?” “給他一隻貓咪吧。” “一隻小獅子比較好,”瑪瑞魏斯夫人建議。讓它撕破他的小喉嚨, 她的微笑中是再明白不過的暗示。 “我想送他的,是不同型別的禮物。”瑟曦說。 想必是個新繼父吧,詹姆懂得姐姐眼神的含義。在託曼的新婚之夜,當她焚燒首相塔的時候,他也見過如此的神情。想當初,綠火的焰芒沐浴著旁觀者們,人們猶如蒼白腐爛的屍體,猶如一群貪婪的殭屍, 但殭屍群中也有美麗的存在——在這惡毒的光芒照耀下,瑟曦美得可怕,她將一隻手放在胸口,嘴唇微啟,碧眼炯炯有神。她在哭啊,詹姆意識道,至於是由於悲傷還是狂喜他就鬧不明白了。 看著姐姐,他憂心忡忡,因為她令他想起了伊里斯•坦格利安,先王也是如此地為焚燒著迷。國王在御林鐵衛面前沒有秘密。伊里斯統治末期,他和王后之間的關係十分緊張,他們不僅分居,而且在白天也盡可能地迴避對方。但每當伊里斯燒死人的時候,當天晚上雷拉王后的臥室內總不會平靜。他燒死“錘子與匕首”首相的那一天,詹姆和瓊恩•戴瑞正好負責警衛王后的臥室,而國王在裡面放縱。“停手!你弄痛我了!”透過橡木門,他們聽見雷拉的哭叫。“你弄痛我了!”在他耳中, 這聲音比切斯德伯爵的尖叫更難以忍受。“我們發誓保護她不受別人傷害,”詹姆最終開口道。“是的,”戴瑞承認,“但他例外。” 這天之後,詹姆只見過雷拉一次,那是王后啟程前往龍石島的清晨。雷拉披著斗篷,拉起兜帽,迅速爬進王家輪宮裡,下了伊耿高丘, 前往河邊上船。他沒機會與王后講話,卻聽見了侍女們的低語,她們說王后的模樣就像是被野獸摧殘過,大腿上全是爪印,乳房被牙齒咬破。 野獸,戴王冠的野獸,詹姆靜靜地想。 瘋王最終杯弓蛇影到不準任何人在他面前佩帶利器——除了御林鐵衛。他不修邊幅,鬍鬚糾結髒汙,蓬亂的銀金色長髮直垂到腰部,黃指甲彎彎曲曲,長到九寸長。但利器仍舊折磨著他,鐵王座上的利器,令他無法逃避。他的胳膊和腿腳上密密麻麻全是血痂和半癒合的傷疤。 讓我君臨焦黑骨骸與烤熟血肉,詹姆看著姐姐的笑臉,心事重重, 讓我成為灰燼之王。“陛下,”他嚴肅地說,“我們可以私下談談嗎?” “好吧。託曼,你今天該上課了,請隨大學士去教室。” “是,母親。我們正在學習受神祝福的貝勒國王。” 瑪瑞魏斯夫人也識趣地離開,臨走前親吻了太后的雙頰。“今晚您還和我共進晚餐嗎,陛下?” “如果你不來,我可要生氣了。” 詹姆沒法不注意密爾女人走路時搖晃屁股的姿態。每一步都是誘惑。等門關上,他趕緊清清喉嚨,開口道,“先是凱特布萊克,接著是科本,現在又來了這個女人。親愛的老姐,你打算開馬戲團麼?” “我喜歡坦妮婭夫人。她會逗我開心。”
“她是瑪格麗•提利爾的隨從,”詹姆提醒瑟曦,“她會把你的情報洩露給咱們的小王后。” “她當然會。”瑟曦伸手灌滿酒杯。“當我提出要收留坦妮婭時,瑪格麗興奮得發抖,你瞧她說了什麼:‘她會成為您的姐妹,正如她是我的姐妹。我當然會把她給您!陛下,我已經有了我的表親和眾多小姐夫人們了。’哼,咱們的小王后捨不得讓我孤孤單單呢。” “你明知她是間諜,留著作甚?” “瑪格麗自作聰明,打錯了算盤,她不曉得這密爾婊子是條口蜜腹劍的毒蛇。現今我讓坦妮婭把我精心挑選過的情報回傳給咱們的小王後,其中有些甚至是真的。”瑟曦眼中閃動著淘氣的光彩。“而另一方面,坦妮婭將‘處女瑪格麗’的情況鉅細無遺地向我彙報。” “她會嗎?你究竟瞭解她多少?” “我瞭解她是位母親,她有一個兒子,她想讓他在這世上出人頭地,為此不惜一切代價。當母親的都這樣。瑪瑞魏斯夫人或許是條毒蛇,但她不笨,她知道我能做到的比瑪格麗能做到的多得多,所以寧願站在我這邊。她告訴我的事情很多很多,你絕對猜想不到。” “什麼事情?” 瑟曦坐到窗邊。“比如……你知道荊棘女王的輪宮裡有一大箱錢幣嗎?那是征服戰爭之前鑄造的‘手幣’。每有商人呆頭呆腦地提出以金幣交易,她便會欣然使用高庭的金子來支付,因為每枚金幣只有當前金龍一半重。呵呵,哪個商人敢投訴梅斯•提利爾的母親大人欺詐呢?”她吮了一口酒。“你今天騎馬可算愉快?” “叔叔很在意你的缺席。” “叔叔的意見不關我事。” “當然關你的事。你應該好好利用他,就算不放在奔流城或凱巖城,也應該派去討伐史坦尼斯大人,不是嗎?寧肯起用凱馮也好過
——” “盧斯•波頓是新任北境守護。他會對付史坦尼斯。” “別忘了,波頓大人被困在頸澤之外,而鐵民扼守著要道卡林灣。” “他們守不了多久,波頓的私生子很快便會清除這小小的障礙,打開通路。波頓大人還獲得了兩千佛雷士兵的增援,佛雷軍由霍斯丁和伊尼斯帶隊,他們的力量加起來,足以壓倒史坦尼斯和幾千遊蕩的殘人。” “凱馮爵士——” “——將專心致志地治理戴瑞城,教導藍賽爾該怎麼擦屁股。你別管他,父親的死像把他閹了似的,他成了個沒用的老頭。達馮和達米昂對我們更有用。” “他倆是有能力,”詹姆素來與兩位表親交好,“但你需要首相。不用叔叔,用誰呢?” 姐姐笑了,“放心,不會用你。我打算起用坦妮婭的老公,此人的祖父曾是伊里斯的首相。” 巨號首相。詹姆想起歐文•瑪瑞魏斯,為人和氣,行事無能。“如果我記得沒錯,他祖父被伊里斯流放過,還沒收了領地。” “勞勃恢復了他的家業,至少恢復了一部分。如果我讓奧頓收回他家全部的領地,坦妮婭會感激我的。” “說了半天,你就是為滿足這密爾婊子的要求?我以為我們是在討論選誰來治理國家!” “國家由我治理。” 願七神保佑所有人。姐姐總以為自己是長了乳房的泰溫公爵,其實她差得太遠。別的不說,父親素來像大冰川一般無情而冷靜,而瑟曦情緒上來跟野火燃燒似的。當聽說史坦尼斯拋棄龍石島時,她高興得像小姑娘一樣蹦蹦跳跳,以為對方就此放棄爭奪王位,自我放逐了;而當北方來報史坦尼斯佔領了長城,她又頓時發作,令眾人皆不敢介面。她不缺才智,缺的是判斷力和耐心。“你還需要一個強有力的首相加以輔佐。” “軟弱的統治者才需要強有力的輔佐,正如伊里斯需要父親,而強有力的統治者需要的只是忠心耿耿的傳令官罷了。”她搖晃酒杯。“哈林大人怎麼樣?他不會是頭一個當上國王之手的火術士了。” 當然不是,上一個被我宰了。“謠傳你打算任命奧雷恩•維水為海政大臣。” “你刺探過我?”見他不答,瑟曦把頭髮甩到腦後,“維水很適合這個職位。他半生都在船上討生活。” “半生?他連二十歲都不到。” “他二十二歲了!再說,爭這個有意義嗎?父親當上伊里斯的首相時還不滿二十一歲呢。是時候改變了,託曼身邊應該多些活力充沛的年輕人,不能淨是滿臉皺紋的老骨頭。奧雷恩很合適,他精力旺盛。” 他精力旺盛而且英俊,詹姆心想……她和藍賽爾、奧斯蒙•凱特布萊克,甚至月童上床!……“派克斯特•雷德溫更合適,畢竟他掌管著維斯特洛最龐大的艦隊。這個奧雷恩•維水可以負責小艇——假如你給他買一艘當玩具的話。” “你真是個孩子,詹姆。雷德溫是提利爾的封臣,還是高庭公爵那醜惡母親的外甥。我決不準提利爾公爵的爪牙混進我的御前會議。” “你的意思是託曼的御前會議吧?” “你很清楚我的意思。” 我很清楚。“我認為奧雷恩•維水糟糕透頂,哈林更是尤有過之,至於科本……諸神在上,他追隨瓦格•霍特,還被學城剝奪過頸鍊!”
“都是灰衣綿羊們乾的。反正,科本對我很有用,也很忠誠——這點連我自己的血親骨肉都做不到。” 親愛的老姐,這樣搞下去,我們總有一天會成為群鴉的盛宴。“瑟曦,聽我一言,你現在到處都能看見侏儒的影子,還把我們的朋友一個接一個地變成敵人。至少,凱馮叔叔不是你的敵人,我更不是你的敵人。” 她的臉龐因憤怒而扭曲。“我求過你,求你幫助。我跪在你面前, 而你拒絕了我!” “我的誓言……” “……沒有阻止你謀殺伊里斯。言語只是風。你本可以擁有我,卻選擇了這身袍子。出去。” “姐姐……” “滾出去!聾了嗎?我討厭看見你醜陋的肢體!滾出去!”為趕走他,她把酒當頭潑來。當然,她沒潑中,但詹姆明白其中的暗示。 等他獨坐在白劍塔的會議室內,握著一杯多恩紅酒,用斷肢翻閱白典時,暮色已臨。百花騎士走進來,解下白袍和劍帶,掛在牆上詹姆的東西旁邊。 “我在院子裡看了你的表現,”詹姆,“你騎得不錯。” “當然不止是‘不錯’囉。”洛拉斯爵士為自己倒了杯酒,並在半月形桌子的對面落座。 “一個謙虛的人應該回答:‘大人過獎,您的好意我心領了’或者‘哪裡,是我的坐騎很棒’。” “好吧,我的坐騎還將就,而大人的好意好比我的謙虛。”洛拉斯朝白典揮揮手。“藍禮大人常說,讀書是學士的活兒。”
“至少這本是留給我們的,它記錄了曾穿上白袍的每個人的歷史。” “瞧過幾眼,紋章畫得挺漂亮。我喜歡看圖,藍禮大人收藏的幾本精美典籍,保管讓這幫修士無地自容。” 詹姆不由得笑了,“可惜它們都不在這兒。爵士,歷史的作用是開闊視野,你應該瞭解前人們的生活,並以此為鑑。” “我瞭解這些人。什麼龍騎士伊蒙王子,萊安•雷德溫爵士,‘雄心’,無畏的巴利斯坦……” “……加爾溫•科布瑞,埃林•克林頓、魔鬼戴瑞,嗯,這些你也知道?你曉得‘強壯的’盧卡默麼?” “‘好色之徒’盧卡默爵士?”洛拉斯爵士似乎頗感有趣,“不就是有三個老婆和三十個孩子的那位?他們最後切了他的男根,關於他還有首歌,您是要我唱給您聽嗎,大人?” “特倫斯•託因爵士呢?” “他睡了國王的情婦,死得悲慘。教訓是,穿白馬褲的人得把褲腰帶繫緊些。” “灰袍蓋爾斯?大方的奧利瓦?” “前者是個叛徒,後者是個懦夫,都令白袍蒙羞。大人,您到底想說什麼?” “沒什麼。你不要總那麼敏感,爵士。你知道‘老不死’科託因嗎?” 洛拉斯爵士搖頭。 “他幹了六十年的御林鐵衛。” “什麼時候?我從來沒聽說——” “你知道暮谷城的唐納爵士嗎?”
“名字似乎聽過,但——” “安迪森•希山?‘白頭鷹’邁克爾•梅泰林?‘永不投降的’喬佛裡•諾科斯?還有紅勞勃•佛花?關於這些名人你又知道什麼?” “佛花是私生子的姓,希山也是。” “但這兩位都當上了御林鐵衛的隊長,他們的故事全收錄在這本書裡面。這本書中還有羅蘭德•達克林的事蹟,他是在我之前最年輕的御林鐵衛,他於戰場上贏得白袍,一小時之後身披白袍死去。” “說明他武藝不精。” “他很厲害。他犧牲自己拯救了國王。你瞧,曾有那麼多勇士披上白袍,而他們的事蹟幾乎都被遺忘了。” “該遺忘的自然會被遺忘。人們只記得英雄,只記得強者。” “英雄和惡棍,”所以你我當中至少有一位會被歌謠傳唱。“還有少數兼而有之的人。比如他。”他敲敲自己正在讀的那一頁,“誰?”洛拉斯扭頭過來看。“鮮紅底色上十個黑色的小球,我不認識。” “它屬於克里斯頓•科爾,韋賽里斯一世和伊耿二世的鐵衛,”詹姆闔上白典,“人稱‘擁王者’。”
瑟曦三個白痴扛一個皮口袋,太后看著他們跪在她面前,心裡想。她瞧不起這三個白痴。不過,或許會有意料之外的收穫? “陛下,”科本悄聲道,“御前會議……” “……等我到場才會召開。想想看,我可能將把叛徒喪命的好訊息帶給他們呢。”城市彼端,貝勒大聖堂敲打著哀悼的鐘聲。喪鐘不會為你而鳴,提利昂,瑟曦心滿意足地想,我要把你的頭浸上焦油,拿你畸形的身軀丟去餵狗。“平身,”她吩咐三位未來的領主,“把東西給我瞧瞧。” 他們遵令起立,噢,這三人個個醜陋不堪,衣衫襤褸,至少半年沒洗澡了,其中一位脖子上還有個大癤子。讓他們成為領主,她覺得很有趣,就讓他們在宴會上挨著瑪格麗坐。這三位白痴的頭目解開細繩,將手伸進袋子,腐敗的味道頓時充盈接待室,猶如爛掉的玫瑰。他取出一顆爬滿蛆蟲的灰綠色頭顱。味道就像父親的屍體。多卡莎幾乎窒息,而喬斯琳掩嘴作嘔。 太后打量著戰利品,眼睛都沒眨一下。“你殺錯了侏儒。”最後,她一字一頓地說。 “我們沒殺錯,”一位白痴居然敢反對,“這肯定是他,太后陛下。 瞧,他是個侏儒,只不過臉爛掉了,看不清模樣而已。” “不止臉爛掉了,還長出了新鼻子呢,”瑟曦評論,“又大又圓的鼻子。混蛋!提利昂的鼻子打仗時早給砍掉了。” 三位白痴互望了一眼。“沒人告訴我們,”提頭顱的那位聲稱,“反正這傢伙大搖大擺地在路上游蕩,他是個醜陋的侏儒,所以我們認為……”
“哦,他自稱是麻雀,”脖子上生癤子的補充,“是你,是你說他撒謊。”第三位白痴爭辯。 太后惱怒地意識到自己擱下御前會議,全為這出鬧劇。“你們浪費我的時間,殺害無辜之人。我本該摘下你們的腦袋。”如果真要了他們的腦袋,其他人就會退縮,就會聽任小惡魔逃之夭夭了。寧肯錯殺萬人,讓侏儒的頭顱堆高十尺,她也不能允許這種情況發生。“算了,滾吧。” “是,陛下,”癤子說,“我們懇求您的原諒。” “您還要這顆頭嗎?”提頭顱的人問。 “把它交給馬林爵士。不,先裝進袋子,你這白痴!奧斯蒙爵士, 帶他們出去。” 特蘭拿走頭顱,凱特布萊克趕走白痴,原地只剩喬斯琳小姐的早餐。“趕緊清理,”太后命令她。這已是獻上的第三顆人頭了。還好,這顆好歹是侏儒的頭。前次不過是個醜陋的孩子。 “別擔心,總會有人找到小惡魔的,” 奧斯蒙爵士安慰她,“而他一旦被發現,便難逃一死。” 是嗎?昨晚,瑟曦又夢見了老巫婆,凹凸不平的下巴和嘶啞的嗓音。在蘭尼斯港,大家叫她“蛤蟆”巫姬。若父親知道她對我說了些什麼,一定會拔了她的舌頭。但瑟曦沒對任何人講過,甚至包括詹姆。梅拉雅說只要我們不提起預言,它將被遺忘,永遠不會成真…… “我的眼線也在四處打探,陛下,”科本說。他的袍子類似於學士袍,但顏色並非灰色,而是御林鐵衛的無瑕潔白,袍邊、袖子和漿硬的高領上都裝飾著黃金渦旋,腰部還束了一條金腰帶。“舊鎮、海鷗鎮、 多恩領,甚至自由貿易城邦,無論他逃到哪裡,我的人都會把他揪出來。” “你的前提是他離開了君臨。事實上,他很可能藏身於貝勒大聖堂,此刻正拉著鍾繩製造噪音呢。”瑟曦沉著臉,讓多卡莎扶她起身。“來吧,大人,御前會議正等著我們。”下樓梯時,她挽起科本的手臂,“那件小任務你完成得如何?” “辦妥了,陛下。很抱歉花了太多時間,可那是好大一顆頭顱,我的甲蟲用了很長時間才把皮肉清乾淨。為表歉意,我特意用烏木和白銀做了個盒子,用來裝盛骷髏。” “布口袋也行。道朗親王只在乎裡面的東西,你扔個破袋子去他也不會在意——只要腦袋裝好別掉出來就行。” 走到院子裡,隆隆的鐘聲更刺耳了。他不過是個總主教,犯得著如此興師動眾?我們到底要忍受多久?當然,喪鐘比魔山的慘嚎悅耳得多,但…… 科本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日落時,鐘聲便會停止,陛下。” “那太好了。你怎麼知道的?” “我的工作就是刺探情報嘛。” 瓦里斯讓所有人都以為他不可或缺。我們真傻。太后宣佈科本接替太監之後,害蟲們便忙不迭地巴結他,為一點點金錢而出賣各種情報。 籠絡人心靠的是金銀財寶,不是八爪蜘蛛。這活兒科本也能幹。她等著看當科本首度在御前會議中落座時派席爾是什麼表情。 御前會議召開期間,總有一名御林鐵衛在議事廳門口站崗。今天輪到柏洛斯•布勞恩爵士。“柏洛斯爵士,”太后和藹地喚道,“你今天早晨氣色不太好。吃出什麼問題了嗎?”詹姆讓他當國王的品嚐師,以防備毒藥。這是個美味的任務,但對騎士而言意味著恥辱。布勞恩痛恨這點,開門時,他多肉的下巴微微發抖。 見她到來,重臣們停止了交談。蓋爾斯大人用咳嗽聲歡迎太后—— 他的咳嗽聲足以驚醒派席爾。其他人則滿臉堆笑地紛紛起立。瑟曦容許自己露出一絲微笑。“大人們,請原諒我的遲到。”
“哪裡,我們都是為陛下服務的僕人,”哈瑞斯•史威佛爵士說,“等待您駕臨是大家的榮幸。” “我相信,大家都認識科本伯爵。” 派席爾國師沒讓她失望。“科本伯爵?”他的臉漲成紫色,說話吞吞吐吐,“陛下,這……這位學士發下神聖的誓言,不據地,不取頭銜……” “你的學城剝奪了他的頸鍊。”瑟曦提醒對方,“他已經不是學士了,不用再遵循學士的誓言。若你記憶不差,應該記得我們也曾稱呼太監為‘伯爵大人’。” 派席爾唾沫橫飛地說:“可這個人……他不合適……” “你還敢在我面前說什麼‘不合適’?不就是你親手把我父親大人的遺體弄得臭氣熏天,惹人嘲笑的嗎?” “陛下您,您不會以為……”他抬起一隻斑駁的手掌,好似要格擋打擊,“靜默姐妹們移去了泰溫大人的腸胃及內臟器官,抽乾血液……照料得無微不至……我們往他肚子裡填滿了鹽巴和香草。” “噢,噁心的細節就省省吧,我聞到了你無微不至的關懷!科本大人的醫術曾拯救過我弟弟的生命,我認為他毫無疑問比那假惺惺的太監更適合侍奉國王陛下。大人,你的同事你都認識嗎?” “我連他們都不認識,還當什麼情報總管呢,陛下。”科本邊說邊坐到奧頓•瑪瑞魏斯和蓋爾斯•羅斯比中間。 這才是我的御前會議。瑟曦拔掉了每一朵玫瑰,以及每一個忠實於她叔叔和兩位弟弟的人,換上對她死心塌地的角色。她甚至廢除了“大臣”的稱呼——因為宮廷裡面她最大——轉而引進自由貿易城邦的頭銜。例如奧頓•瑪瑞魏斯呼為裁判法官,蓋爾斯•羅斯比呼為國庫經理, 奧雷恩•維水,潮頭島浮華的年輕私生子,則是她的海軍上將。 她的御前首相是哈瑞斯•史威佛爵士。
史威佛肌肉鬆軟,禿頭,善於逢迎拍馬,他沒下巴,只有一撮荒謬可笑的短小白鬚。他豪奢的黃色外套上用琉璃珠子拼出了家族紋章—— 藍色矮腳公雞,藍天鵝絨斗篷則鑲嵌了一百隻金手。哈瑞斯被他的新職位弄得頭暈目眩,絲毫沒意識到這與其說是榮寵,其實是拿他當人質。 他女兒嫁給了瑟曦的叔叔,而凱馮很愛那個沒下巴、平胸脯還生了雙羅圈腿的女人。只要把哈瑞斯爵士拽在手中,凱馮•蘭尼斯特想對付她便得三思而後行。自然,岳丈不算是最有效的人質,但有總比沒有的好。 “國王陛下會駕臨嗎?”奧頓•瑪瑞魏斯發問。 “我兒子正跟他的小王后辦家家酒呢。就目前而言,他對做國王的概念只是蓋王家印信而已,陛下還太小,不能領悟國家大事。” “咱們英勇的鐵衛隊長大人呢?” “詹姆爵士找鐵匠打造新手去了,想必大家都受夠了他那根醜陋的斷肢。而且我敢斷言,對於開會他比託曼更不耐煩。”奧雷恩•維水“撲哧”一下笑出聲來。很好,瑟曦心想,你們就笑吧,笑得越大聲,他便越不能構成威脅。“有酒嗎?” “來了,陛下。”奧頓•瑪瑞魏斯的鼻子太大,紅橙色頭髮蓬亂不堪,但他長相雖平庸,禮貌卻周到。“這裡有多恩紅酒和青亭島的金色葡萄酒,還有高庭的上等香料甜酒。” “金色葡萄酒。依我看,多恩人的酒就跟他們的人似的,一股子酸溜溜的脾氣。”瑪瑞魏斯替她滿上杯子,瑟曦續道,“就從多恩人開始吧。” 派席爾國師的嘴唇仍在顫抖,虧得他沒把舌頭吞掉。“遵命。道朗親王把他弟弟那幫蠻橫的私生女都關押了起來,但陽戟城的騷動並未平息,據親王信中所言,再不給他正義,他就無法掌控局面了。” “快了,快了,”這親王,昏庸則罷,還很囉唆,“等待很快就有結果。我已遣巴隆•史文前往陽戟城,把格雷果•克里岡的人頭獻上。”當然,巴隆爵士此行還另有重任,但沒必要教他們知道。
“哦,哦,”哈瑞斯•史威佛爵士用食指與拇指捻捻自己可笑的短胡須,“他已經死了嗎?格雷果爵士?” “他當然死了,大人,”奧雷恩•維水乾巴巴地說,“據我所知,腦袋搬家可是致命傷。” 瑟曦給了他一個讚許的微笑,她喜歡諷刺——只要物件不是自己。“正如派席爾國師預測的那樣,格雷果爵士傷重不治身亡。” 派席爾哼哼了幾聲,不懷好意地瞅瞅科本,“長矛塗有劇毒,無藥可解。” “是的,我記得你的話。”太后轉向首相。“我進門時你在說什麼, 哈瑞斯爵士?” “說‘麻雀’們,陛下。據雷那德修士統計,城內‘麻雀’已達兩千之多,而且每天都有新人湧入。他們的領袖宣揚末日之說,抨擊魔鬼邪教……” 瑟曦吮了口酒。好喝。“這不是很自然的嗎,你說呢?史斯坦尼崇拜的那個紅神,不叫魔鬼叫什麼?教會本該對抗邪惡嘛。”話是科本提醒她的,他真聰明。“看來,咱們已故的總主教疏於職守,聽任歲月消磨洞察力,削弱了力量,以至於這麼顯而易見的事實都看不到。” “他早已是個行將就木的老人了,陛下,”科本邊說邊朝派席爾微笑,“他的逝世是意料之中的事。安詳地在睡夢中故去,得享天年,世上少有人能享受這福分啊。” “是的,”瑟曦確認,“現在我們需要一位精力旺盛的繼任者。我在維桑尼亞丘陵上的朋友們告訴我,託伯特或雷那德會當選。” 派席爾大學士清清喉嚨,“我在教團中也有朋友,他們傾向於奧利多修士。” “別忘了盧琛,”科本補充,“昨晚他剛用乳豬和青亭島的金色葡萄酒宴請三十位主教,白天又分發硬麵包收買貧民。”
對於宗教話題,奧雷恩•維水看來就跟瑟曦一樣不耐煩,由近觀之,他的髮色近於銀而非金,眼睛則是灰綠,並非雷加王子的紫眼,盡管如此,他倆的相似之處還是很多……不知他是否會為她把鬍子刮了……他比她年輕十歲,但他想要她,從他看她的方式裡,瑟曦完全能解讀出來——自從她乳房發育以後,十個男人中有九個會那樣子看她。 因為你太美了,他們如是說,可詹姆和我容貌相似,卻從未受到如此看待。小時候,她常常穿起弟弟的衣服,當人們把她當做詹姆時,態度迥異,就連泰溫大人…… 派席爾與瑪瑞魏斯仍在為下任總主教爭執不休。“誰戴上水晶冠都行,”太后粗暴地打斷他們,“只要他肯將提利昂革出教門。”前任總主教顯然是提利昂的同夥。“至於那幫沒長翅膀的麻雀,就讓他們去和教會鬥吧,又不是聚眾反叛王室,與我們有何相干?” 奧頓大人和哈瑞斯爵士低聲表示同意,蓋爾斯•羅斯比的贊同被淹沒在一陣咳嗽中,在他吐出血痰的瞬間,瑟曦厭惡地別過頭去。“國師,你把谷地的信帶來了嗎?” “帶來了,陛下。”派席爾從面前的紙堆中揀出一封信,並將其撫平。“準確地說,這是宣言,並非信件。由符石城的青銅約恩•羅伊斯、 韋伍德伯爵夫人、貝爾摩伯爵、雷德佛伯爵、杭特伯爵和九星城的騎士賽蒙•坦帕頓共同簽署,他們六家都蓋了印章,宣言宣告——” 全是廢話。“大人們識字,相信都看過了。羅伊斯他們在鷹巢城下集結了重兵,企圖剝奪小指頭峽谷守護者的地位,為此不惜動用武力。 現在的問題是,我們允許他們這麼做嗎?” “貝里席大人向我們求援?”哈瑞斯•史威佛問。 “目前還沒有,他對事態發展似乎漠不關心,他的上封來信只簡單地提及叛亂,主要是請求我將勞勃留下來的老舊織錦畫統統裝船送給他。” 哈瑞斯爵士捻捻短鬍鬚,“這所謂的‘公義者同盟’,請求國王援助了嗎?”
“沒有。” “那麼……我們還是按兵不動吧。” “聽任谷地爆發戰爭,釀成悲劇?”派席爾說。 “戰爭?”奧頓•瑪瑞魏斯笑出聲來。“貝里席大人是天底下最幽默的人物,但光憑嘴皮子是不能打仗的,我很懷疑會不會流一滴血。再說, 只要谷地按時納稅,誰做小公爵勞勃的監護人重要嗎?” 是的,這不重要,瑟曦下定決心,小指頭回宮倒有用些,他能憑空變出錢財,而且很少咳嗽。“奧頓大人的話讓我信服,派席爾國師,訓示公義者同盟不得傷害培提爾,除此之外,在勞勃•艾林的監護期內, 國王對谷地的政治不予干涉。” “陛下英明。” “可以討論艦隊了嗎?”奧雷恩•維水問,“只有十多條船自黑水河的大火中倖存,我們迫切需要重建海軍。” “海軍很重要,”奧頓•瑪瑞魏斯當即點頭,“嗯,利用鐵民行嗎?敵人的敵人就是我們的朋友?與海石之位結盟的代價有多大?” “他們要北境啊,”派席爾大學士道,“而北境已被太后陛下的先父許給了波頓家族。” “喲,多不方便,”瑪瑞魏斯說,“可就我看來,北境實在太大,完全可以分割。況且無須永久性協議,我們可以私下答應波頓,一旦他消滅史坦尼斯,國王就全力支援他的要求。” “聽說巴隆•葛雷喬伊已死,”哈瑞斯•史威佛爵士道,“群島現下由誰作主呢?巴隆大王有兒子嗎?” “萊恩?”蓋爾斯大人咳嗽道,“席奧?”
“席恩•葛雷喬伊從小在臨冬城長大,乃艾德•史塔克的養子,”科本表示,“看來非我之友。” “聽說他也被殺了。”瑪瑞魏斯道。 “他是唯一的兒子嗎?”哈瑞斯•史威佛爵士拉了拉下巴上的短胡須,“他的兄弟呢,他沒有兄弟嗎,有沒有啊?” 若是瓦里斯在,一定全知道,瑟曦惱怒地想。“我才不跟烏賊同流合汙,消滅史坦尼斯之後,接下來就輪到他們——因此,我們需要艦隊。” “我建議興建大帆船,”奧雷恩•維水提出,“首批興建十艘。” “錢從哪裡來?”派席爾責問。 蓋爾斯大人把這當成了新一輪咳嗽的訊號,他咳出更多粉紅唾沫, 然後用紅絲方巾一點一點蘸去。“……沒有……”被又一陣咳嗽淹沒之前,他擠出幾個字眼,“……沒有……我們沒有……” 至少這回,哈瑞斯爵士弄明白了咳嗽的意思。“預算異常拮据,”他提出抗議,“凱馮爵士跟我交代過。” “……費用……金袍衛士……”蓋爾斯大人咳個不停。 這些反對意見對瑟曦而言,都是老生常談了。“我們的國庫經理認為,金袍衛士太多,而國庫裡的金子太少。”羅斯比的咳嗽聲開始讓她厭煩起來。也許“粗胖的”加爾斯並不會那麼討厭。“財政收入縱然不菲,卻無法抵消勞勃虧欠的鉅債。有鑑於此,在戰爭結束之前,我決定暫停償付教會和布拉佛斯鐵金庫方面的債務。”新任總主教肯定會不知所措地扭絞他那雙神聖的手掌,而布拉佛斯人將一次又一次地前來訴苦聒噪,管他們呢?“省下的錢用於重建海軍。” “陛下英明,”瑪瑞魏斯大人讚道,“妙筆一揮,便替國家解決了大難題,在戰爭期間,這是必備的、合理的措施。我完全贊成。”
“我也贊成。”哈瑞斯爵士說。 “陛下,”派席爾的聲音因震驚而發抖,“恐怕這會帶來您意想不到的麻煩。那鐵金庫……” “……位於布拉佛斯,遠隔重洋。以後還他們金子,國師,蘭尼斯特有債必還。” “布拉佛斯人也有句諺語,”派席爾鑲有寶石的頸鍊輕聲作響,“‘鐵金庫不容拖欠’。” “哼,拖不拖欠,由我決定,在此之前,叫布拉佛斯人恭恭敬敬地候著。維水大人,啟動大帆船工程。” “太好了,陛下。” 哈瑞斯爵士在紙堆中翻找了一番,“下一個議題……我們收到佛雷大人的信件,他在信中提出新要求……” “這老頭還想要多少土地和榮譽?”太后叫道,“他老媽一定長了三個奶子。” “大人們有所不知,”科本說,“在都城的酒館和食堂內,老百姓議論紛紛,許多人認為國王協助瓦德大人作惡犯罪。” 重臣們狐疑地望著他。“你是指紅色婚禮?”奧雷恩•維水問。“犯罪?”哈瑞斯爵士說。派席爾劇烈地清喉嚨,蓋爾斯大人又開始咳嗽。 “麻雀們公然宣講——”科本警告,“——紅色婚禮觸犯神聖的賓客權利,令神人共憤,參與它的人將遭到永世詛咒。” 瑟曦明白對方言下之意,“是啊,瓦德大人很快就要面對天父的裁判了,就讓麻雀們去唾罵他吧。反正慘案與我們無關。” “與我們無關,”哈瑞斯說。“與我們無關,”瑪瑞魏斯大人承認。“是的,與我們毫無瓜葛,”派席爾宣佈。蓋爾斯大人繼續咳嗽。
“往瓦德大人的墳墓上吐唾沫大概連蛆蟲都淹不死,”科本同意,“不過呢,由王室公開處理紅色婚禮會不會更妥當?找個廉價的替罪羊,幾顆佛雷的頭顱有助於收服民心,也有助於安定北方。” “瓦德大人決不會犧牲家族成員。”派席爾表示。 “他不會,”瑟曦猜測,“可他的繼承人就沒那麼死腦筋了。謝天謝地,瓦德大人很快就得進墳墓,新任河渡口領主必將放逐大批同父異母兄弟、討厭的表親和不懷好意的姐妹之流,到時候從中抓幾個犯人,只怕他還求之不得呢。” “在我們等待瓦德大人去世期間,還有另一個問題,”奧雷恩•維水提出,“黃金團主動取消了與密爾人的合約,君臨港口裡傳說他們受史坦尼斯重金僱傭,即將漂洋過海,前來助陣。” “他如何支付鉅額佣金呢?”瑪瑞魏斯懷疑地問,“莫非拿雪塊當錢使?這群人自稱‘黃金團’,史坦尼斯能有多少金子?” “少得可憐,”瑟曦向他保證,“而且科本大人與海灣中密爾划槳船的水手溝透過了,黃金團是去瓦蘭提斯的——和維斯特洛剛好是反方向。” “或許他們不想替失利的一方打仗,所以換了東家吧,與國內形勢沒有聯絡。”瑪瑞魏斯大人提出解釋。 “沒錯,”太后同意,“瞎子才看不到我們已然大獲全勝。提利爾大人即將包圍風息堡,而我的表親達馮——新任西境守護——與佛雷軍合圍了奔流城,雷德溫大人的艦隊駛過塔斯海峽,正沿海岸日夜兼程北上,龍石島剩下的少量漁船將無力阻擋他登陸。等我們切斷了龍石島與外界的所有聯絡,假以時日,城堡必告陷落,如此一來,僅有的麻煩就剩下史坦尼斯本人了。” “若傑諾斯大人所言非虛,史坦尼斯正試圖拉攏野人。”派席爾大學士警告。
“人皮野獸而已,”瑪瑞魏斯大人宣稱,“找他們當盟友,史坦尼斯大人一定是走投無路了。” “走投無路,而且愚蠢透頂,”太后說,“他不曉得北方佬有多仇恨野人。這樣做,就是把北境往盧斯•波頓懷裡推,實際上,個別諸侯已投靠那私生子,助其攻打卡林灣,以趕走鐵民入侵者,為波頓大人北進掃平道路了,其中包括安柏家族,萊斯威爾家族……別的名字我忘記了。就連白港也在動搖之中,白港之主同意把兩個孫女都嫁到佛雷家, 同時為我們開放港口。” “我們有船嗎?”哈瑞斯爵士迷惑地說。 “威曼•曼德勒乃艾德•史塔克的心腹之一,”派席爾國師道,“能信任嗎?” 誰都不能信任。“他是個擔驚受怕的老胖子,他只堅持一點——放歸他的繼承人之前,白港不會屈膝。” “我們握有他的繼承人?”哈瑞斯爵士發問。 “是的,如果此人還活著,一定還被關押在赫倫堡。是格雷果•克里岡俘虜他的。”但魔山對俘虜從不客氣,也不關心贖金多少。“即便已死,我也會把加害他的人的首級統統送給曼德勒伯爵,並致以最誠摯的歉意。”一個腦袋能滿足多恩親王,一口袋腦袋應該能對付披海象皮的北方老頭子了。 “史坦尼斯大人就沒想過與白港結盟?”派席爾大學士指出。 “噢,他當然嘗試過,但他的建議都被曼德勒伯爵轉到了君臨,回復他的統統是推託藉口。也難怪,史坦尼斯要白港的軍隊和銀子,給的卻是……嗯,實際上什麼也沒給。”她忽然很想為陌客點上一支蠟燭, 感謝對方帶走藍禮,留下史坦尼斯,若非如此,蘭尼斯特的日子就難過多了。“今天早上剛來一隻烏鴉,說史坦尼斯派他的洋蔥走私販作為代表前往白港談判,此人現被曼德勒關了起來,曼德勒詢問我們該如何處置。”
“送來都城仔細審問比較好,”瑪瑞魏斯大人建議,“此人也許瞭解不少內幕。” “處死他,”科本說,“作為給北境的教訓,讓他們看看咱們處置叛徒的手段。” “我很贊同,”太后宣告,“我已指示曼德勒伯爵立刻將其斬首示眾 ——如此一來,也徹底斷絕了白港與史坦尼斯結合的可能性。” “哈,史坦尼斯得找個新首相了,”奧雷恩•維水嘻嘻一笑,“這回輪到什麼菜?蕪菁騎士?” “蕪菁騎士?”哈瑞斯•史威佛爵士迷惑地問,“他是誰?我沒聽說過這位騎士。” 沃水翻翻白眼,不予作答。 “若曼德勒大人拒絕呢?”瑪瑞魏斯續道。 “他膽敢拒絕!哼,洋蔥騎士的頭才能換回他兒子的性命。”瑟曦笑笑。“那老笨蛋或許對史塔克家夠忠誠,然而現在臨冬城的狼群死光了 ——” “陛下您忘了珊莎夫人。”派席爾提醒。 聞聽此言,太后頓時發作,“我才沒忘記那隻小母狼。”瑟曦甚至不願提及對方的名字。“她是叛徒之女,我本該把她打入黑牢,結果卻養狼為患。她分享我的壁爐與廳堂,與我的孩子們一同玩耍,我不僅養活了她,給她穿的住的,還親自教導她,想讓她對這個世界不再那麼無知。結果呢,結果她回報我的是什麼?——協助謀殺我的孩子!找到小惡魔的時候,一定也能找到珊莎,她現下還沒死……但我指天發誓,到時候她會哭泣著向陌客歌唱,祈求死亡之吻!” 一陣尷尬的沉默。你們都把舌頭吞掉了嗎?瑟曦惱火地想。她不禁懷疑自己還設立御前會議幹嘛?
“另外,”太后續道,“‘艾德大人的幼女’此刻正在波頓公爵身邊,只等卡林灣陷落便會嫁給他兒子拉姆斯。”只要這女孩能支援波頓家族對臨冬城的要求,他們才不管她原本只是小指頭送來的、某位總管的女兒呢。“就算北方佬偏愛史塔克,我們也雙手奉上了一位。”她讓瑪瑞魏斯大人滿上酒杯。“長城還有些麻煩,守夜人弟兄們失去了理智,竟然選擇奈德•史塔克的私生子作總司令。” “雪諾,那孩子是個雪諾。”除了廢話,派席爾還會說什麼? “我在臨冬城見過他一次,”太后道,“當時史塔克家很不想讓他露面。嗯,他模樣像極了他父親。”正如勞勃的私生子也像極了勞勃,不過勞勃從不讓他們在宮中出現——他只提過一次,就在貓的不幸事件之後,他咕噥了幾句要把某位私生女兒帶到身邊。“你想怎麼做就怎麼做,”她當場告誡他,“不過我提醒你,到時候你得自己為那小婊子的健康負責。”這番話換來了一塊在詹姆面前無法掩飾的淤傷,但有效地阻止了私生女的到來。凱特琳•徒利真是隻軟弱的老鼠,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她下不了手,到頭來卻把這骯髒的任務丟給了我。“雪諾和艾德大人一樣包藏禍心,於國不忠,”瑟曦表示,“作父親的把王位獻給史坦尼斯,當兒子的送出的則是土地與城堡。” “守夜人軍團發誓決不插手七大王國的爭端,”派席爾提醒大家,“幾千年來,黑衣人秉承傳統。” “現在卻被打破了,”瑟曦介面,“那野種來信口口聲聲宣稱不參與內戰,但行勝於言,他的行動說明了一切。他一面為史坦尼斯提供補給與保護,一面又傲慢地向我們索要士兵和武器。” “膽大包天!”瑪瑞魏斯大人聲稱,“決不能聽任守夜人軍團倒向史坦尼斯大人。” “我們要公開宣佈這位雪諾大人是叛臣賊子,”哈瑞斯•史威佛爵士決定,“讓黑衣弟兄們將其拋棄。” 派席爾國師沉重地點點頭,“我建議明確知會黑城堡,在更換總司令之前,別想得到一兵一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