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最近在御前會議上難得地激動了幾回。比如上次開會,他強烈抗議奧雷恩•維水新任命的大帆船船長人選——維水想把位子留給年輕人,派席爾看中的則是經驗,堅持要任用自黑水河一戰倖存的船長。“他們不僅老練,而且在戰場上證明了自己的忠誠。”國師評價,但瑟曦認為這幫人都太老朽,表示支援維水大人的意見。“他們證明了自己精於游泳,”太后說,“作母親的應該捨身衛子,當船長的應該與船俱沉。”對此,派席爾很不服氣。 可他今天似乎心情不錯,甚至擠出來一點顫巍巍的笑容。“陛下, 好訊息啊,”他宣佈,“威曼•曼德勒遵照您的命令,砍了史坦尼斯大人那洋蔥騎士的頭。” “你確定?” “千真萬確。走私販的人頭和手臂被掛在白港的高牆上示眾,威曼保證就是他,而佛雷家的人證實其所言非虛。他們見過那顆腦袋——腦袋嘴裡含著一顆洋蔥——還見到了那雙手,其中一隻手的指節全被削去了。” “很好,”瑟曦道,“派一隻烏鴉去曼德勒大人處,褒揚他的忠誠, 宣告我們立即釋放他兒子。”看來白港很快會迴歸國王統治下,而盧斯• 波頓和他的私生子將毫無阻礙地南北夾擊卡林灣,只等要塞陷落,波頓的軍團便將蕩平託倫方城與深林堡的鐵民,最後再聯合奈德•史塔克的諸侯們,進攻史坦尼斯大人。 與此同時,在南方,梅斯•提利爾的重兵已然把風息堡團團圍住, 並伐木興建了二十多臺投石機日夜不停地轟擊那雄偉的城牆。迄今為止,效果不佳。提利爾大元帥,瑟曦輕蔑地想,他的紋章應該是坐在地上、一籌莫展的胖子才對。 當天下午,古板的布拉佛斯使節再度求見。太后已經忽悠了他半個月,很想再拖個一年半載,但蓋爾斯大人說自己再也應付不了了…… 哎,蓋爾斯除了會咳嗽,還會什麼呢? 布拉佛斯人自稱納霍•第米提斯。噁心的人配上噁心的名字,連他的嗓門也很噁心。瑟曦在座椅上挪動著身體,揣度到底要聽這虛張聲勢的傢伙聒噪多久?鐵王座聳立她身後,無數倒刺與糾結灑下扭曲的陰影,籠罩了王座廳。只有國王或首相才能坐上王座,瑟曦只是落座於階梯底部一把堆滿緋紅墊子的金木座椅上。 趁布拉佛斯人換口氣的機會,她連忙道:“你的問題似乎該與我們的國庫經理討論哪。” 尊貴的納霍不為所動。“我與蓋爾斯伯爵談了六次,他朝我咳嗽, 給我道歉,可是陛下,卻沒有還我一分錢呀。” “再和他談一次,”瑟曦愉快地建議,“‘七’在我們國家是個幸運數字。” “陛下似乎很喜歡開玩笑。” “如果我開玩笑,我會笑的。你看見我笑了嗎?聽見我笑了嗎?我跟你保證,當我開玩笑的時候,男人們都會跟著笑。” “好吧,勞勃國王——” “——早已進了墳墓,”太后尖刻地指出,“平叛之後,鐵金庫自會得到金子。” 他竟然傲慢地朝她皺眉頭:“陛下——” “會見到此結束。”今天,瑟曦已受夠了。“馬林爵士,護送尊貴的納霍•第米提斯出去。奧斯蒙爵士,送我回住所。”客人們很快就要到來,她得抓緊時間沐浴更衣——今天的晚餐註定會很無聊,由此可見, 統治王國是件多麼麻煩的事情,尤其是統治“七大”王國。 下樓梯時,奧斯蒙•凱特布萊克爵士刻意靠過來,他身穿御林鐵衛的白衣白甲,顯得高高瘦瘦。等確定周圍無人之後,瑟曦挽住了他:“喂,你的小弟進展如何?” 奧斯蒙爵士有些猶豫:“噢……他啊,他進展不錯,只是……”
“只是?”太后往聲調裡滲入一絲惱怒,“我得承認,對咱們親愛的奧斯尼我快失去耐心了。他早該騎上那匹小母馬才隊。我任命他為託曼的貼身護衛,好讓他每天都能見到瑪格麗,他應該快快替我把那朵玫瑰摘下來。難道說……我們的小王后對他的魅力視若無睹?” “他很有魅力,您忘了嗎?他是個凱特布萊克啊。不過,請原諒 ——”奧斯蒙爵士揉了揉油膩的黑髮,“——問題在於女方。” “怎麼說?”太后開始懷疑奧斯尼爵士並非合適人選,或許別的男人更合瑪格麗的胃口吧。比如銀髮的奧雷恩•維水?高大魁梧的塔拉德爵士?“咱們的處女王后情有所鍾?莫非你弟弟的臉勾不起她的興趣?” “她喜歡那張臉,兩天前才剛剛摸過他的傷疤。弟弟告訴我,她當時還說,‘哪個女人這麼狠心呢?’奧斯尼沒說是女人做的,但她就是知道,也許派人打探過哦。他倆談話時,她喜歡觸碰他,要麼替他整理披風搭扣,要麼替他梳理頭髮,諸如此類。有一回,在靶場上,她甚至讓他教她如何使用長弓,他趁此機會抱住了她。奧斯尼給她講很多色迷迷的笑話,她放聲大笑,回以更色情的玩笑。不,她想要他,這很明顯, 只是——” “只是?”瑟曦急切地追問。 “只是他們從未獨處。大部分時間,國王在場,國王不在的時候, 是形形色色的其他人士。每晚她都會邀請兩位女伴與她同床,另兩位女伴則負責安排她的早餐和替她更衣。她與她的修士一起禱告,與表親埃蘿一起讀書,與表親雅蘭一起唱歌,與表親梅歌一起縫紉。她有時候跟潔娜•佛索威、梅內狄斯•克連恩一道外出鷹狩,有時候和小布林威玩城堡遊戲。她騎馬外出時總是帶著大批隨從,至少四五名騎士和十多個衛兵。而且,就連平日在處女居里,她身邊也有男人。” “男人,”有蹊蹺。可以做文章?“說清楚,什麼男人?” 奧斯蒙爵士聳聳肩:“歌手唄。這女孩無可救藥地寵愛歌手與雜耍藝人之流,她的表親則吸引了眾多騎士——尤其是塔拉德爵士,奧斯尼說這大呆瓜都無法決定自己想要埃蘿還是雅蘭,或者兩個都要。雷德溫的雙胞胎經常應邀作陪,流口水爵士會帶來鮮花和水果,恐怖爵士則彈奏豎琴——據奧斯尼形容,他的表演讓你想起被掐死的貓。盛夏群島的王子也常來參加聚會。” “賈拉巴•梭爾嗎?”瑟曦不屑地哼了一聲,“多半又在乞求給予軍隊和金錢,以收復故土了。”梭爾固然衣著華貴,但在那身羽毛和珠寶裝飾底下,他不過是個高階乞丐。勞勃本可以堅定地說“不”,就此終結他的希望,結果她這醉醺醺的蠢笨丈夫卻為征服盛夏群島的榮耀所吸引, 始終下不了決心。毫無疑問,他妄想睡那些黃褐皮膚、炭黑乳頭、只穿羽毛斗篷的賤女人。勞勃沒說“不”,他每每回應梭爾的是“等明年吧”, 就這樣年復一年地拖下來。 “我不確定他是否在乞求,陛下,”奧斯蒙爵士回答,“奧斯尼認為他在教她們盛夏群島話。哦,沒教奧斯尼,是教王——教小母馬和她的表親。” “會說話的馬是珍稀動物,”太后乾巴巴地道,“告訴你弟弟,把馬刺磨亮點,我會想辦法儘快讓他騎上去的,我保證。” “是,陛下,其實他早已經等不及了,迫不及待呢。呵呵,那匹小母馬真是個可愛的尤物。” 白痴,他想要的是我,太后心想,瑪格麗唯一能吸引他的只是兩腿間的領主授封狀。她雖寵愛奧斯蒙,但也覺得對方就跟勞勃一樣遲鈍。 希望他的手比腦袋瓜快,遲早託曼會需要他大打出手。 走到燒燬的首相塔的陰影下時,突然響起一陣歡呼,原來在院子對面,某位侍從結結實實地刺中了槍靶,令橫木飛速旋轉。歡呼聲是由瑪格麗•提利爾和她那群小雞帶領著發出的。她們幾個叫得這麼歡,那小屁孩又不是得了比武冠軍!緊接著,瑟曦驚訝地發現騎馬衝鋒的竟是身穿鍍金板甲的託曼。 太后別無選擇,只好滿臉堆歡,跑去祝賀自己的兒子。她走到他身邊時,百花騎士正把兒子扶下馬。男孩興奮得喘不過氣來。“你們看見了嗎?”他問大家,“我就像洛拉斯爵士那樣英勇。你看見了嗎,奧斯尼爵士?” “看見了,”奧斯尼•凱特布萊克讚道,“您真厲害。” “您的身手比我強呢,陛下。”德莫特爵士加入道。 “我還折斷了長槍哦!洛拉斯爵士,你聽見了嗎?” “是的,聲若雷霆。”翡翠與黃金製成的玫瑰鉤扣扣住了洛拉斯爵士的披風,秋風吹動他飄逸的褐色捲髮。“你騎得漂亮,但請記住,這隻是你第一次成功,明天又得重新上路。你必須每日反覆操練,直到每一記突刺都同樣準確有力,直到長槍成為你手臂的一部分。” “我會的!” “你真有志氣。”瑪格麗單膝跪地,吻了國王的臉頰,並用一隻胳膊環住他。“哥哥,小心哦,”她警告洛拉斯,“過不了幾年,我英勇的夫君就會把你打下馬來。”她的三位表親紛紛附和,那討厭的小布林威甚至邊跳邊唱:“託曼是冠軍,是冠軍,是冠軍啦!” “他長大以後才能上場。”瑟曦道。 人們的笑容猶如冰霜摧殘下的玫瑰般統統枯萎。臉上長滿痘子的老修女首先跪下,其他人跟著跪,只有小王后和她哥哥站著沒動。 託曼沒注意到突然轉變的氣氛,“母親,你看見了嗎?”他還在歡樂地叫喊,“我在盾牌上折斷了長槍,卻沒給沙包打中喲!” “我在院子對面瞧見了。你做得很好,託曼,就和我心目中一樣棒。你天生是校場上的好手,總有一天,你會成為比武大會上的常勝將軍,像你父親那樣。” “無人能與他匹敵。”瑪格麗•提利爾朝太后羞澀地微笑,“可是陛下,恕我孤陋寡聞,勞勃先王贏得過哪次比武大會的冠軍呢?他把哪位好騎士打下馬來過呢?我想,國王應該好好聽聽他父親的英雄事蹟,以為榜樣。” 紅暈頓時爬上瑟曦的頸項,這女孩讓她語塞。事實上,勞勃•拜拉席恩不喜歡長槍比武,他參加的都是團體戰,這樣才能用鈍斧或鈍錘打個痛快,將對手揍得落花流水。她開口時,心裡想著詹姆,不由自主地說出了心裡話。這可不像我。“勞勃贏得了三叉戟河的大比武,”她勉強應道,“他戰勝雷加王子,尊我為他愛與美的皇后。我的好兒媳,你連這都不知道嗎?”她沒給瑪格麗回應的時間,“奧斯蒙爵士,麻煩你,替我兒子脫下板甲。洛拉斯爵士,請隨我來,我有話跟你講。” 百花騎士只好像條小狗似的跟著她走——他本來就是條乳臭未乾的小狗。上了螺旋梯後,瑟曦方才開口:“說,這是誰的主意?” “我妹妹的,”他承認,“當時我們看著塔拉德爵士、德莫特爵士和波提菲爵士輪流上陣,王后提出要陛下也去試試。” 他稱她為王后,想要刺激我。“你呢?你做了些什麼?” “我為陛下穿上板甲,並指導他如何夾緊長槍。”鐵衛照實回答。 “那匹馬對他而言太大了,如果他摔下來怎麼辦?如果沙包砸中他腦袋怎麼辦?” “對騎士來說,淤傷和流血是稀鬆平常的事。” “所以你哥哥才成了殘廢吧,”她高興地發現,這話從那張俊俏的臉龐上抹去了所有笑容。“或許是我哥哥忘了給你講解職責,爵士,現在聽好了,你的唯一使命就是保護好我兒子。至於訓練,那是教頭的事。” “艾倫•桑塔加死後,紅堡沒有教頭了。”洛拉斯的語氣裡隱約透著不忿。“國王陛下已經快滿九歲,他渴望受訓,九歲的孩子可以當侍從,受人指教了。”
有人會指教他,但決不是你。“你當年是誰的侍從,爵士?”她甜甜地問,“我記得,是藍禮大人吧?” “我很榮幸。” “是的,我也這麼想。”從這兩人的例子來看,瑟曦很明白侍從和主人之間可能發展出多緊密的聯絡,因此她不允許託曼親近洛拉斯•提利爾。沒錯,百花騎士決不能成為兒子模仿的偶像。“好了,怪我失察。 我不僅要統治王國,指揮戰爭,還要哀悼父親,打理內務,恍惚間便忘了指定新任教頭,真是可責。放心吧,我會立刻彌補過失。” 洛拉斯爵士掃開一綹垂下前額的褐色髮捲。“單論使槍或使劍的技藝,我認為陛下找不到能及我一半功力的人選了。” 你還真謙虛啊。“託曼是你的國王,不是你的侍從。你會為他而戰,為他而死,僅此而已。” 太后在吊橋前跟百花騎士分開,獨自越過插滿尖刺的乾涸護城河, 朝梅葛樓走去。找誰當教頭呢?她一路思索著回到住所。拒絕了洛拉斯,就沒理由挑選其他鐵衛,否則便成了明目張膽地挑釁高庭。塔拉德爵士?德莫特爵士?託曼似乎喜歡上了自己的貼身護衛,然則在處女瑪格麗一事上,奧斯尼很讓她失望,而奧斯佛利她還另有安排。獵狗發了狂,實在是可惜,記得託曼一直很害怕桑鐸•克里岡粗嘎的嗓門和燒傷的面孔,用他來教導國王,正好可以打消洛拉斯•提利爾那些不著邊際的騎士夢。 艾倫•桑塔加是多恩人,瑟曦突然想起,我應該寫信給多恩。幾世紀以來的流血衝突在陽戟城和高庭之間劃出了一道深深的鴻溝。是了, 一個多恩人正合我意。不是說“多恩壯士密如沙”麼? 科本大人正在她書房的窗前邊讀書邊等她。“陛下,我接到些報告。” “破獲了更多的陰謀?”瑟曦問,“今天我很累很煩了,快點說吧。”
他和藹地笑笑,“如您說願。首先,據說泰洛西的大君主動向里斯人提出條件,希望終止目前愈演愈烈的貿易戰爭。謠言還稱密爾準備加入泰洛西一方,但沒有黃金團撐腰……” “密爾與我無關。”自由貿易城邦常年戰爭不斷,它們彼此無休止地結盟與背叛對維斯特洛影響甚微。“你有要緊事嗎?” “阿斯塔波的奴隸暴動擴散到了彌林。十幾條船上的水手在談論龍……” “你搞錯了,彌林人崇拜的是鷹身女妖。”這是從哪裡讀到的?算了,不管他,彌林遠在世界的盡頭,甚至比瓦雷利亞更遙遠。“奴隸暴動就暴動好了,關我什麼事?況且維斯特洛是廢除了奴隸制的。還有別的事嗎?” “來自多恩的新聞也許陛下會更關注。道朗親王剛剛收押了戴蒙•沙德爵士,這私生子從前是紅毒蛇的侍從。” “我記得這個人。” 戴蒙爵士曾隨奧柏倫親王一道前來君臨。“他做了什麼?” “他想釋放奧柏倫親王的女兒們。” “蠢貨。” “還有,”科本大人續道,“據我們在多恩的朋友回報,斑木林騎士的女兒很奇特地與伊斯蒙大人訂了婚,並在訂婚當晚便前往綠石城,現在應已完婚了。” “這有什麼好奇怪?她肚子裡懷了野種唄。”瑟曦把玩著一綹發卷,“這位被開過苞的新娘有多大呢?” “二十三歲,陛下,而伊斯蒙大人——” “——已經七十多了。我很清楚。”按勞勃這邊的血緣計算,伊斯蒙是她的親族。哼,勞勃他老爸不曉得是瘋了還是慾火焚身,竟會找上他們家的女人。瑟曦嫁給勞勃時,丈母孃已去世了好多年,但卡珊娜夫人在世的兩位兄弟不僅前來參加婚禮,還在宮中住了半年。隨後勞勃堅持還禮,親率王室前往風怒角外那個多山的小島上,於伊斯蒙的家堡盤桓,以示榮寵。在綠石城度過的潮溼陰冷的兩星期,堪稱瑟曦生命中最漫長的兩星期。詹姆打第一眼起,便嘲笑這裡是“綠屎城”,瑟曦認為恰如其分。由於結了婚,她便陪著王夫放鷹、打獵、和兩位舅舅拼酒,還看著他在綠石城的校場裡把各路親戚打得不省人事。 那幫親戚裡有個女人,一個矮矮胖胖的小寡婦,乳房大得像南瓜, 她的丈夫和父親都在風息堡的圍城戰中送了命。“她爹對我不錯,”勞勃告訴瑟曦,“我和她小時候也常常一起玩耍。”果不其然,他很快又繼續跟她 “玩耍”起來。只要瑟曦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他立馬會溜出去安慰她。某天晚上,瑟曦忍不住讓詹姆暗中尾隨,以證實自己的懷疑。弟弟很快便回來了,怒衝衝地詢問她是否要勞勃去死。“不,”她回答,“我要讓他後悔。”她一直認定喬佛裡是那天晚上的產物。 “埃爾頓•伊斯蒙找了個比自己年輕五十歲的老婆,”她對科本說,“這跟我有何關係?” 對方聳聳肩。“我不知道……然而我清楚的是,戴蒙•沙德爵士與這位桑塔加家的女子都是道朗親王的女兒亞蓮恩的心腹——至少我們在多恩的線民這麼說。或許其中沒有關聯,但我想陛下還是知道比較好。” “現在我知道了,”她快失去耐心了,“還有事嗎?” “最後一件事。一件小事。”他露出抱歉的微笑,講述了城市平民中最近流行的一幕傀儡戲:一群驕傲的獅子如何統治動物王國。“真是大逆不道,戲中的獅子變得越來越貪婪,越來越自負,接著開始吞食自己的子民。高貴的雄鹿起來反抗,獅子二話不講把它也吃了,還誇口說自己生來就該是百獸之王。” “難道有錯嗎?”瑟曦笑問,事物都有兩面性,就她看來,這幕生動的戲劇正好是給叛徒們的教訓。
“可是,陛下,傀儡戲的末尾,一條龍從蛋裡孵出來,吞噬了所有獅子。” 好啊!原來這不是傲慢,直接反了!“沒腦子的白痴,居然把希望寄託在木頭龍身上。”她考慮片刻,“叫你的線民去看戲,把參加者統統記下。若其中有什麼重要人物,首先報告給我。” “我能否冒昧地請教陛下,您打算怎麼處理這些人呢?” “重罰。一半財產充公。這樣既能點醒他們,又對國庫有益,還給了他們改過自新的機會。沒錢的人挖一隻眼珠,作為觀看叛逆行為而不上報的懲罰。至於戲子們嘛,砍頭示眾。” “都城中有四位戲子,如果陛下同意,我能否要兩個人呢……最好是女人……” “我已經給了你塞蕾娜。”太后尖刻地說。 “是的。可那個可憐的女孩……不堪使用了……” 瑟曦不願再想起她。這女孩完全沒料到自己的遭遇,以為是來為太後服務的,即便科本用鐵鏈把她鎖住,她還是沒鬧明白。回憶讓太后惡心。下面的地牢又黑又冷,連火炬也會顫抖。那黑暗中尖叫的骯髒東西……“算了,你可以帶走一個女孩,兩個也行。但首先,把名字報上來。” “遵命。”科本立時離開。 夕陽西垂,多卡莎為她打了洗澡水。正當太后欣慰地沉浸在溫水中,盤算著如何應對晚宴客人時,詹姆破門而入,轟走了喬斯琳和多卡莎。弟弟氣勢洶洶,渾身馬臭味,他把託曼也帶來了。“親愛的老姐,”他開門見山地說,“國王要你給個答覆。” 瑟曦滿頭的金髮漂浮在水中,屋內蒸汽騰騰,一滴汗珠流下臉頰。“託曼,”她用滿含惡毒的輕柔語調反問,“出什麼事了?”
男孩很清楚母親的語調,因此縮了回去。 “陛下明天早上要騎他的白馬,”詹姆道,“參加長槍訓練。” 太后坐起來,“不,他不會。” “我要去,我要參加,”託曼咬著下嘴唇,“我每天都想參加!” “你可以參加訓練,”太后宣佈,“等我找到了合適的教頭之後。” “我不要什麼合適的教頭,我要洛拉斯爵士。” “太孩子氣了。我知道,你的小不點兒老婆淨給你吹噓那個蠢蛋騎士,可奧斯蒙•凱特布萊克比他強三倍。” 詹姆哈哈大笑,“肯定不是我認識的這位奧斯蒙•凱特布萊克。” 瑟曦想掐死他。或許我該給洛拉斯爵士下令,讓他當著國王的面被奧斯蒙爵士擊落下馬。這樣應該可以掃清矇住託曼眼睛的陰霾了。還能羞辱這自命英雄的小兒,瞧他還傲不傲。“我會找個多恩人來訓練你,”她說,“多恩人在比武場上的成績有目共睹。” “才不是呢,”託曼壯著膽子說,“無論如何,我也不要什麼笨蛋多恩人,我要洛拉斯爵士,這是國王的命令!” 詹姆捧腹大笑。他真是無可救藥,這是件嚴肅的事情,有什麼好笑?太后惱火地一掌拍向洗澡水。“你要我再把佩特找來嗎?你無權命令我,我是你母親。” “你是我母親,可我是國王。瑪格麗說任何人都必須服從國王。我明天要騎白馬上校場,讓洛拉斯爵士教我長槍。我還要養一隻小貓咪, 而且我不想吃甜菜。”他的小胳膊環抱在胸前。 詹姆還在笑,太后決定忽略他。“託曼,過來,”見他警惕地不動身,瑟曦嘆口氣,“你怕什麼?王者無畏。”於是男孩垂下眼睛,緩緩地踱到澡盆前。她伸出手,撫摩他的黃金捲髮。“無論你做沒做國王,你畢竟只是個孩子。在你成年以前,王國由我統治。我答應你,你可以學習長槍比武,但不能讓洛拉斯教你。御林鐵衛的騎士有更要緊的事務, 天天陪小孩子玩是很荒唐的。你去問問隊長大人,是這樣嗎,爵士?” “那可不,我們身兼重責,”詹姆淡淡一笑,“比方說呢,騎馬溜城牆等等。” 託曼快哭出來了,“我能養只小貓咪嗎?” “或許吧,”太后鬆了口,“只要你不再說那些關於長槍比武的孩子話。行嗎?” 他變換著雙腳重心,“好。” “好孩子。去吧。我的客人馬上就要來了。” 託曼乖乖離開,但出門之前他突然回頭道:“等正式坐上王座,我會廢除甜菜的!” 弟弟用斷肢關上門,“陛下,”兩人獨處後他嘆道,“我奇怪的是, 你究竟是今天喝多了,還是天生就那麼傻?” 瑟曦狠狠一掌朝洗澡水拍去,飛起漫天水花,濺到他腳邊。“管好你的嘴巴,否則——” “——否則什麼?否則派我再沿城牆巡邏一圈?”他盤腿坐下。“你那該死的城牆好端端的,我一步一步地仔細檢查,去了所有七座城門。 好啊,我作報告好了:啟稟陛下,鋼鐵門的絞鏈生鏽了,國王門和爛泥門被史坦尼斯的攻城錘破壞,需要更換,至於城牆本身,仍然堅固牢靠……不過呢,陛下似乎忘了來自高庭的朋友們住在城牆裡面哪?” “我什麼也沒忘!”她朝他嚷道,一邊想起了那枚金幣——一面是手,一面是早已被遺忘的國王。下賤的獄卒怎麼可能私藏財產?羅根如何得到高庭的古金幣?
“關於教頭的事,今天我還是頭一遭聽說。我建議你認真考慮洛拉斯•提利爾,畢竟,洛拉斯爵士——” “我明白他的德行,不會讓他接近我兒子。你給我提醒他,叫他留意自己的職責。”洗澡水開始變涼了。 “他很清楚自己的職責。而君臨城中沒有誰的長槍——” “你就比他使得好——至少在你失去右手之前。巴利斯坦爵士年輕時也比他厲害,亞瑟•戴恩和雷加王子更不用說。少給我吹噓玫瑰有多英勇。他黃口小兒一個。”她已經厭煩了詹姆天天跟她唱對臺戲。沒人敢跟父親唱對臺戲。當泰溫•蘭尼斯特開口時,大家只有服從的份;而我呢,當我開口時,所有人都自以為是地提出什麼諫言,違揹我的意思,甚至拒絕我!哼,不過因為我是女人。不過因為我沒法用劍戰勝他們。他們尊重勞勃遠遠多於尊重我,而勞勃只是個白痴酒鬼。她不能再忍受了,尤其不想再忍受詹姆的輕慢。我要儘快擺脫他。她曾夢想跟他並肩統治七大王國,現而今,詹姆變了,他成了個討厭鬼。 瑟曦從澡盆中爬出來,洗澡水“嘩啦啦”地從她的頭髮和大腿上流淌而下。“需要你開口時,我自會問你。出去,爵士,我要更衣。” “哦,更衣,招待客人。這回又準備對付誰呢?抱歉,你的敵人太多,我跟不上節奏。”他放低視線,望向她兩腿之間不住滴水的毛髮。 他還想要我。“你自己放掉的東西現在又捨不得了,弟弟?” 詹姆抬起眼睛,“我愛你,親愛的老姐。然而你是個傻瓜,金光燦燦、美豔無雙的大傻瓜。” 這句話刺得她難受。在綠石城的時候,你可不是這樣稱呼我的,在那個誕生小喬的晚上,瑟曦心中隱隱作痛。“滾,”她背轉身,傾聽他離開的聲音,傾聽他用斷肢摸索著關門。 喬斯琳佈置餐桌,多卡莎則為太后換裝。這件裙服由亮綠色綢緞與豪奢的黑天鵝絨條紋互相交織,胸前有繁複的黑色密爾蕾絲——它昂貴,卻符合太后的威儀與美麗,再說,城堡裡白痴的洗衣婦近來笨手笨腳,把她其他很多衣服都洗縮水了,穿不進去。她本該鞭打她們,只是坦妮婭為她們求情。“您的子民更喜歡一位仁慈的太后哦。”她這麼說, 所以瑟曦只下令將裙服的費用從僕人的工資中扣除,這樣溫和多了。 多卡莎將一面銀鏡放到她手裡。真美,她邊瞧邊露出微笑。脫下喪服感覺就是美妙。黑色讓我看起來太蒼白。今天的客人要是瑪瑞魏斯夫人就好了,太后懊惱地想。疲勞的工作之後,坦妮婭的機智讓她心情舒暢。自梅拉雅•赫斯班之後,瑟曦再沒有朋友了,而梅拉雅不過是個不知天高地厚、貪婪的小陰謀家。哎,她早已經被淹死了,還是別說死者的壞話吧,而且,是她教會我除了詹姆之外誰也不能信任。 等她來到書房,客人們已喝上了甜酒。法麗絲夫人不僅長得像魚, 還像魚一樣地喝,瑟曦看著半空的酒壺,心裡想。“親愛的法麗絲,”她歡快地招呼道,吻了對方的臉頰,“英勇的巴爾曼爵士。當我接獲你們母親的訊息時,擔心得快發狂了,快跟我說說,我們親切高貴的坦妲伯爵夫人現下好些了麼?” 法麗絲夫人快哭出來了,“陛下真好心。法蘭肯學士說,我母親的骨盆碎了,他盡了一切努力。現在只有祈禱,可……” 祈禱?無論怎麼祈禱,半月之內她還是會死。坦妲•史鐸克渥斯那樣的老女人不可能熬過骨盆破碎的重傷。“我也會加入禱告,”瑟曦承諾,“科本大人說,坦妲夫人是被馬甩下來的?” “她騎著騎著,鞍帶忽然斷裂。”巴爾曼•拜奇爵士解釋,“馬房小弟居然沒及時更換帶子,我們為此懲罰了他。” “應該狠狠地懲罰他。”太后落座,並示意客人們也坐下,“再來一杯甜酒如何,法麗絲?記得你喜歡甜酒。” “很榮幸您還記得我的習慣,陛下。” 我怎能忘呢,瑟曦心想,詹姆說應該加封你為宮廷酒桶,因為你尿的尿多半也是酒。“一路可順利?”
“不順利,”法麗絲抱怨,“基本上都在下雨。我們本打算在羅斯比過夜,結果蓋爾斯大人年輕的養子拒絕開門,”她吸了吸鼻子,“陛下, 您瞧好了,蓋爾斯死後,這個可惡的傢伙便會霸佔羅斯比家的家產,甚至會要求繼承封地和領主頭銜——然而照權利,他們家的東西不是該傳給我們嗎?我母親大人是他第二任老婆的姑媽,他第三任老婆是我舅媽。” 天哪,你們家的羔羊紋章是不是搞錯了?應該換成貪婪的猴子才對吧。“從我認識蓋爾斯大人開始,他就一副隨時要斷氣的樣子,但直到今天還活得好端端的,也許還會活上許多年,”她和藹地微笑,“也許咳到我們大家都進墳墓為止。” “或許吧,”巴爾曼爵士表示贊同,“但我們遇到的麻煩不只是羅斯比的養子。陛下,成群匪徒在路上游蕩,骯髒的、粗魯的蠻子,拿著皮盾和斧頭。有人夾克上鏽了七芒星,神聖的七芒星!可瞧瞧他們,怎樣的一幫賤狗!” “對,他們是寄生蟲。”法麗絲應和。 “他們自稱為‘麻雀’。”瑟曦說,“然而麻雀也是一種災害。一旦儀式辦完,我就要咱們的新任總主教好好管管,如果他做不到,我便親自動手。” “新任總主教大人選出來了?”法麗絲問。 “還沒有,”太后不得不承認,“本來奧利多修士形勢很好,結果某天一群麻雀跟蹤他進了妓院,把他赤條條地拖到街上。現在盧琛修士票數領先,據我們在山上的朋友說,他只差幾票便能當選了。” “願老嫗用她智慧的金燈指引我們。”法麗絲虔誠地說。 巴爾曼爵士則在座位上挪了挪身子,“陛下,我們還有一件事要說明,雖然有些尷尬……請您相信,我們對您絕對忠誠,給那個雜種命名……不是我太太,不是我岳母,也不是我們家任何人的主意。洛麗絲是個傀儡,玩笑是她丈夫開的。當我要他挑個更合適的名字時,他朝我哈哈大笑。” 太后一邊小口吮酒一邊審視對方。巴爾曼爵士年輕時曾在很多比武會上建立威名,也堪稱七國上下最帥氣的騎士之一——現在嘛,現在他的鬍子還比較帥氣,除此以外,已然老態龍鍾。波浪般的金髮褪去,肚子挺起,連厚厚的外套都遮掩不住。他是個沒多大價值的棋子,她決定,不過應該能勝任這件事。“龍王們來到前,提利昂曾是國王的姓名。雖然侏儒玷汙了它,但這個孩子或許能恢復它的榮譽呢。”如果這雜種活得成的話。“我知道一切並非你的過失。一直以來,我都把坦妲夫人當成我所沒有的親姐姐那樣看待,把你……”她忽然失聲,“請原諒,我天天生活在恐懼之中。” 法麗絲的嘴巴張開又闔上,真像一條蠢笨之極的魚。“天天……生活在恐懼之中,陛下?” “喬佛裡死後,我連一晚安心覺都沒睡過,”瑟曦給自己杯子裡倒滿甜酒,“朋友們……你們是我的朋友,對吧?也是託曼國王的朋友?” “您那個可愛的孩子,”巴爾曼爵士宣佈,“是的,我們是他的忠臣,您別忘了,史鐸克渥斯家的族語——‘忠誠是我的驕傲’。” “如果我身邊再多些像你這樣的大忠臣為我分憂就好了,好爵士, 我不妨直言相告,對黑水河的波隆爵士,我放心不下。” 史鐸克渥斯堡的夫妻倆交換了一個眼神。“這人傲慢粗魯,陛下,”法麗絲搶先揭發,“口無遮攔。” “他不是真正的騎士。”巴爾曼爵士說。 “他當然不是,”瑟曦朝兩人微笑,“你才是真正的騎士。記得從前在……在哪次比武會上你戰鬥得如此英勇,如此完美……那是哪次呢, 好爵士,給我留下了深刻印象?” 他謙虛地笑了,“陛下您指的是六年前的暮谷城比武會?不,當時您不在那兒,否則您一定會戴上愛與美的后冠。是平定葛雷喬伊叛亂後在蘭尼斯港舉辦的比武會?那次盛會上我將許多優秀的騎士打下馬來, 比如……” “正是那天,”有完沒完呢?她拉長了臉,“我父親去世當晚,侏儒也自黑牢裡不翼而飛,兩位誠實的獄卒莫名其妙地倒在血泊中。有人說他逃往狹海對岸,但我不信。侏儒很狡猾,他也許正潛藏在附近,醞釀著什麼陰謀。也許他的同黨將他藏了起來。” “波隆?”巴爾曼爵士摸向自己濃密的鬍鬚。 “他是侏儒帶來的人。陌客才知道他受提利昂的指使送了多少人下地獄。” “陛下,如果侏儒藏在我家領地,我應該能注意到。”巴爾曼爵士提醒她。 “我弟弟個頭小,向來鬼鬼祟祟,”瑟曦容許自己的手微微發抖,“給小孩子起名字不算什麼……怕只怕不掐滅叛亂的苗頭,會引發嚴重後果。科本大人告訴我……這個波隆正在招募傭兵。” “他養了四個騎士。”法麗絲道。 巴爾曼爵士嗤之以鼻,“我的好夫人言重了,他們算什麼騎士?跟他一路貨色,一朝得道的傭兵而已,跳樑小醜,渾身上下沒有一丁點兒騎士精神。” “唉,正如我憂心的那樣,波隆為侏儒招兵買馬。但願七神保佑我兒子平安,我敢打賭,侏儒殺他就跟殺他哥哥一樣連眼睛都不會眨。”瑟曦嗚咽起來,“朋友們,我已經顧不得自己的榮譽……但太后的榮譽和母親的恐懼相比,又有什麼值得可惜的呢,你們說對不對?” “您把話說清楚,陛下,”巴爾曼爵士安慰她,“讓我們為您分憂。 請您放心,這裡的談話一定不會傳出去。” 瑟曦把手伸到桌子對面,輕輕擠了擠騎士的手。“我……如果波隆爵士有個……有個事故發生……我想我能睡得安穩些……如果他打獵的時候……” 巴爾曼爵士考慮了一會兒,“嚴重事故?” 媽的,要踩他的腳指頭我用得著你嗎?太后咬緊嘴唇,我的敵人無處不在,而我的朋友淨是些白痴。“我懇求你,爵士先生,”她低聲說,“不要逼我說出口……” “我懂了。”巴爾曼爵士舉起一根指頭,壓住嘴唇。 蕪菁都比你反應快。“你是位真正的騎士,爵士先生,你是天上諸神派來的使者,以回應一位恐懼中的母親的禱告。”瑟曦吻了他,“動作要快。波隆現在親信還不多,但假以時日,他的勢力便會膨脹起來。”她接著吻了法麗絲。“我不會忘記你們的,我的朋友,我真正的、 史鐸克渥斯家的朋友。‘忠誠是我的驕傲’,說得多好啊,我鄭重承諾, 事成之後,會給洛麗絲找個更好的丈夫。”凱特布萊克?“請記住,蘭尼斯特有債必還。” 晚宴剩下的就是香料葡萄甜酒、黃油甜菜、新烤的麵包、藥草烤梭子魚與野豬肋骨——勞勃死後,瑟曦對野豬格外欣賞。心情愉快的她甚至原諒了法麗絲喋喋不休的奉承和巴爾曼的誇誇其談。直到午夜,她才終於擺脫他們。巴爾曼爵士唯一干得漂亮的就是建議再來一壺酒,而太後欣然應允。我花在香料甜酒上一半的錢便足以僱無面者去殺波隆了, 她迷迷糊糊地想。 夜深了,兒子應當睡得香甜,瑟曦決定先去探望他再回房休息,結果吃驚地發現兒子正摟著三隻黑貓睡覺。“它們打哪兒來的?”她質問在國王寢室門外守衛的馬林•特蘭爵士。 “小王后給他的。其實她只想給他一隻,但他無法決定自己最喜歡哪隻,便把三隻都要走了。” 他至少這點比小喬出息,沒捅什麼解剖母貓的婁子,然而瑪格麗幼稚的陰謀讓她忍俊不禁,託曼太小,無法用親吻勾引,便蒐羅幾隻貓來討好他?得了吧。不是黑貓就好了,黑貓代表著壞運氣,在這座城堡裡雷加的小女兒便深受其禍。若非瘋王用那瘋狂的嘲弄得罪了我父親,那本該是我的女兒。拒絕泰溫公爵的女兒奪走泰溫公爵的兒子,是伊里斯一生中最大的失誤,最終,他為王太子迎娶了一位體弱多病、黑眼睛、 平胸脯的多恩公主。 過了這麼多年,被拒絕的回憶依然是她的傷口。許多個夜晚,她夢見雷加王子坐在大廳裡,用修長精緻的手指演奏他的銀弦古豎琴。世上還有他那麼俊美的人兒嗎?他不是凡人。他有古瓦雷利亞的血統,巨龍與諸神的血統。小時候,父親許諾一定會讓她嫁給雷加王子,當時她才六歲?七歲?“千萬別說出口哦,孩子,”父親諄諄叮囑,臉上掛著瑟曦只見過那麼一次的秘密微笑,“等陛下同意婚約後再慶祝。從現在開始,這是我倆之間的小秘密。”她把這話藏在心底,直到某天忍不住畫了一幅畫,畫中的她騎在飛龍上,坐在雷加王子身後,雙手緊緊環住他的胸膛。當詹姆追問時,她騙他說這是亞莉珊王后與傑赫里斯國王。 直到十歲那年,她才親眼見到她的王子,那是在父親大人為歡迎伊里斯王西巡而特意舉辦的比武大會上。看臺在蘭尼斯港的城牆下搭起, 平民們的歡呼一直傳到凱巖城,聲如雷霆。他們給我父親的歡呼比給國王的響亮兩倍,太后憶起,但給雷加王子的卻又是給我父親大人的兩倍。 雷加•坦格利安年方十七,新晉當上騎士。參加長槍比武時,他在黃金鎖甲外罩黑板甲,頭盔上紅、金與橙色的綢緞猶如熊熊火焰。她的兩位叔叔倒在他槍下,外加她父親手下十幾位最強的武士,全西境的精華,統統不敵。到了晚上,王子放下武器,拿起豎琴,他的歌謠讓她熱淚盈眶。當終於被引見給他時,瑟曦立刻為那雙憂鬱的紫眼淹沒了。他受過傷,她心想,但結婚之後,我會好好待他,為他彌補心中的痛。在雷加身邊,連她美麗的詹姆看起來也像個放牛娃。王子是我的丈夫啦, 她幸福得頭暈目眩,老國王去世後,我還會當上王后。比武會結束前, 姑媽特意跑來祝賀她。“你要打扮得漂漂亮亮喲,”吉娜夫人一邊為她整理裙服,一邊囑咐,“你和雷加王子的婚約將在最後的宴會上宣佈。” 那是瑟曦一生中最快樂的一天,否則她也不會壯著膽子造訪“蛤蟆”巫姬的帳篷。她這麼做,其實只為了證明給簡妮與梅拉雅看,母獅子什麼都不怕。我是未來的王后,怕什麼醜陋老太婆呢?然而那個預言卻伴隨了她一生。簡妮在恐懼中尖叫著逃走,梅拉雅和我留了下來。我們讓她嚐到鮮血,然後嘲笑她愚蠢的話。那些無稽之談。不管那老太婆怎麼說,我明天就會成為雷加王子的妻子。父親答應過我。泰溫•蘭尼斯特言出如金,決無反悔。 然而等到比武大會結束的那一刻,她的笑容消失了。沒有宴會,沒有慶祝。只有冷冰冰的沉默,只有國王和首相之間惡狠狠的瞪視。後來,當伊里斯和他的兒子以及所有英勇的騎士都離開之後,小女孩淚眼汪汪地跑去找姑媽。“你父親確實提出了婚約,”吉娜夫人告訴她,“但伊里斯斷然拒絕。‘你是我最得力的僕人,泰溫,’國王說,‘然而僕人和主子的繼承人沒道理結合。’擦乾眼淚,親愛的,你見過哭泣的獅子嗎?你父親會給你找個好男人,一個比雷加好得多的男人。” 姑媽撒了謊,正如父親讓她失望,正如今天的詹姆也讓她失望。父親沒找到好男人,他把勞勃塞給我,是他讓巫姬的詛咒猶如毒花生根發芽。若遂諸神所願,她嫁的是雷加王子,他決不會看那個小狼女第二眼的。雷加會成為國王,我會成為王后,我們的子孫將世代繁衍下去。 她永遠也不能寬恕勞勃殺了他。 獅子是不寬恕敵人的,黑水河的波隆爵士很快就會明白了。
布蕾妮是海爾•亨特堅持要帶上腦袋。“塔利會把它們插到城牆上。”他說。 “我們沒焦油,”布蕾妮指出,“肉會腐爛。留下它們吧。”行經陰森森的綠松林時,她不想提著被自己殺死的人的腦袋。 亨特不肯依。他自行砍斷死人的頸項,將三顆腦袋的頭髮扎到一起,掛在馬鞍上。布蕾妮別無選擇,只能儘量假裝它們不存在,但有時候,尤其是晚上,她覺得死人的眼睛看著她的後背,還有一次夢見它們互相低語。 他們原路返回。蟹爪半島寒冷潮溼,有些天下雨,有些天多雲,從沒暖和過,甚至紮營時,也很難找到夠多的幹木頭用來生火。 等來到女泉城,一大群蒼蠅已與他們如影隨形,烏鴉吃掉了夏格維的眼睛,“豬崽”帕格和提矇頭上則爬滿了蛆。布蕾妮和波德瑞克早就保持在前方一百碼處騎行,以遠離腐敗的味道,只有海爾爵士頑固地聲稱自己不在乎。“埋了它們。”每次紮營過夜時,她都勸他,但亨特固執得要命。他是不是想向藍道大人邀功,這三個都是他殺的? 出於榮譽感,騎士沒這麼說。 他和布蕾妮被帶到慕頓家城堡的院子裡見塔利。“結巴侍從扔了塊石頭,”他報告,“其餘都是這使劍的妞兒乾的。”三顆腦袋已交給士官,清洗乾淨,塗上焦油,插到城門上。 “三個?”藍道大人不大相信。 “看她打鬥的架勢,你會相信她還能再殺三個。” “那你有沒有找到史塔克家的女孩?”塔利問她。
“沒有,大人。” “宰了幾隻耗子,滿意嗎?” “不,大人。” “真可惜。好吧,你已經嚐到鮮血的滋味,證明了你想證明的東西。是時候脫掉盔甲,穿回像樣的衣服了。港口有船,其中一艘要去塔斯,我安排你搭乘。” “感謝大人,但不用了。” 塔利大人的臉色表明,他恨不得將她的腦袋也拿槍插上,掛在女泉城門口,跟提蒙、帕格和夏格維做伴。“你打算繼續這件蠢事?” “我要找到珊莎小姐。” “大人,請聽我一言,”海爾爵士道,“我看到她跟血戲子們打鬥, 她比大多數男人強壯,動作更快——” “是那把劍快,”塔利打斷他,“瓦雷利亞鋼天性如此。比大多數男人強壯?沒錯,她是個怪胎,這點我不否認。” 不管我做什麼,他這樣的人永遠不會喜歡我,布蕾妮心想。“大人,也許桑鐸•克里岡知道那女孩的訊息。如果能找到他……” “克里岡是逃犯,似乎加入了貝里•唐德利恩一夥。當然,也可能沒有,故事版本各不相同。如果知道他躲在哪兒,我會立刻將其開膛破肚,教他死得慘不忍睹,但迄今為止,雖然吊死了幾十個匪徒,我們卻始終抓不到首領。克里岡、唐德利恩、紅袍僧,現在還有那個‘石心夫人’……連我都抓不到,你怎麼找呢?” “大人,我……”她沒有答案,“我試試看。” “算了,去試吧。你有那封信,無須我的通行狀,但我還是會給你一份。幸運的話,你唯一的麻煩是騎馬騎到身子散架;如若不然,被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