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欠後代什麼東西嗎？ 如果我們不能勇敢面對一個更一般化的問題，自然就無法回答上面的問題，這個更一般化的問題就是：一個人欠另一個人什麼東西嗎？ 一個可能的答案包含在以下這個經濟學家所持的黃金法則之中： 我們應該願意去花這1美元，只要它能帶來超過1美元價值的集體利益。 根據這個黃金法則，如果我們花1美元保護了一片森林，而對於第 101代子孫中的每一個人來說，這片森林都值1美分，那麼，我們花的這1美元就值得。 可惜，如果我們很自私，我們也許就不會去花那1美元，原因有兩個。第一，我們無法向還未出生的後代收取人門費，因此我們就不會關心他們每人是不是願意花1美分進這片森林。但是這個問題也可以解決：只要這片森林未來的主人可以收取這些費用，這些費用就會體現在這片森林現在的價格當中了。這是因為每個未來的主人必須從現在 Fair Piay 169
170 的主人手中買進這片森林，而現在的主人在決定花多少錢買這片森林時，已經考慮了它的轉售價值。 第二個問題就更難理解一些了。為了說明問題，我們假設後代和我們相隔一年，每年的利率是4%。那麼，這片森林的售價將會是2角5 分。為什麼？因為這片森林每年可以得到1美分的入門費，而2角5分一年的利息也是1美分。於是，這片森林也就不多不少值2角5分。但是沒人願意花1美元去保護一片只能賣到2角5分的森林。上面提到的黃金法則號召人們要進行保護，但是利潤驅動卻破壞了這個黃金法則。 只要存在一個正利率，只要那條黃金法則還是決定你該保護什麼的標準，那麼就不會有足夠多的森林得到保護。利率越高，情況就越糟糕（如果利率是10%，那麼那片森林就只值1角了，因為那片森林每年可以得到1美分，而1角錢的利息也是1美分。這樣，每人就只願意花 1角錢去保護森林了）。 但是，也許這個黃金法則是一種錯誤的標準。歸根到底，這條黃金法則暗示我，如果我可以花1美元來給比爾•蓋茨做些事，而這件事價值1.01美元，那麼，我就有義務去花這1美元。但是多數人會解除我這種義務，因為1.01美元對比爾•蓋茨來說算不了什麼，但是1美元對我來說，還是有那麼些意義的。換句話說，多數人認為，當存在財富的差異時，你就不應該使用這種黃金法則。 於是問題現在就變成這樣的了：我們應該使用什麼樣的規則？要搞清這個問題，我們需要量化我和蓋茨之間的關鍵區別：1美元對於蓋茨的意義和90美分對於我的意義是一樣的嗎？50美分呢？一角呢？半分呢？ 以下是人們可能做的一些假設： 假設1：1美元的價值是和你的財富成反比的。因此，當你的財富增長為原來的2倍時，1美元對於你來說的價值就是原來的一半；當你的財富是原來的3倍時，1美元對於你來說，就值原來的1/3，等等。 假設2：1美元的價值與你的財富的平方成反比。因此，當你的財富是原來的2倍時，1美元對於你來說的價值就是原來的1/4；當你的財富是原來的3倍時，1美元對你來說，就值原來的1/9，等等。 假設3：1美元的價值與你的財富的立方成反比。因此，當你的財富是原來的2倍時，1美元對於你來說的價值就是原來的1/8；當你的財富是原來的3倍時，1美元對於你來說，就值原來的1/27，等等。 依此類推，有假設5，假設10，假設20，假設30⋯•••• 看看人們願意冒什麼樣的風險，我們就可以很清楚哪個假設是正確的了。如果靠後的假設是正確的，那麼，人們就願意冒相當的風險來得到相當的回報。如果靠前的假設是正確的，人們就會更加謹慎一低° 大量可獲得的證據，例如人們在保險市場的行為方式顯示，正確的假設是在假設1和假設5之間，而假設10就被認為是合理假設的上限了。惟一的例外存在於金融市場。在這個市場中，儘管從長遠角度看， 股票的表現更加出眾，但是人們還是更願意買債券而不是股票。這種現象看來似乎反映了一種風險規避偏好的程度，這種風險規避偏好是在某種類似假設30的情況下出現的①。總而言之，比較合理的假設差不多是假設3這樣的情況。 要把所有這些應用在森林保護的問題上，我們就得算出我們的後代到底會有多富裕。我們可以做一個合理的估計，人均收人每年增長 1.5%（扣除物價上漲因素。根據歷史標準，1.5%也許有點低，但是 2%就有點高了）。如果是那樣的話，一年後出生的人要比你富有1.5%， 並且根據假設3，1美元對於他們的價值要比對你少4.5%②。 （警示：通常情況下，當人們談到美元貶值時，他們說的是通貨膨脹。我們現在討論的是和通貨膨脹毫無關係的內容。這裡，美元的價 ① 70年前投資1000美元，如果投資於債券，現在的價值大約是1.3萬美元；如果投資於股票，現在的價值大約是85萬美元。一般情況下，對於大多數與風險有關的行為，假設5 就足夠了，但是現在需要用假設30來解釋債券投資，這種情況就有些自相矛盾了，經濟學家稱之為股權溢價之謎。 ② 這裡我是這樣算的：第二年出生的孩子的收人是你的收人的1.015倍，因此，根據假設3，1美元的價值對於他來講，是你的1/（1.015）’倍。也就是大概4.5%的區別。 Fair Play 171
172 值下降是因為人們變得更加富有了。價值下降4.5%是除了通貨膨脹之外的一種變化。） 有了這些資料，我們就可以對上面提到的黃金法則做一些修改了， 即只有當一片森林對於後代來說，每年至少值4.5美分，我們現在才值得花1美元去保護它。這也就是以另一種說法說：我們不必去為某件事犧牲1美元，因為這件事對後代來說，它的總體價值不到1美元。 但是如果假設在扣除了通貨膨脹因素後，利率是4%，那麼，那些追逐利潤的人就會去花1美元保護所有年收益超過4美分的森林。如果真有森林的年收益大於4美分而小於4.5美分，那麼，就會有太多的森林得到保護。如果是那樣的話，利潤驅動就會驅使我們為後代做許多事情，甚至超過了他們的需要。 一般說來，r代表利率（扣除了通貨膨脹因素，因此，如果債券利率是7%，通貨膨脹率是3%，那麼 =4%），g代表人均收入增長率（同樣扣除了通貨膨脹因素，因此，g大概就在1.5%至2%之間），s代表關於風險規避偏好的假設的數值（大概在1和5之間）。這樣，如果r>g•S， 那些追求利潤最大化的企業家們願意保護的森林就太少了，但是如果 I<g．s，那些追求利潤最大化的企業家們願意保護的森林又太多了。 當然，這裡的“太少”和“太多”是根據那種修正過的黃金法則的道德要求而說的，即我們應該考慮這樣的事實：一片森林對於一個富人的價值，要小於它對於一個窮人的價值。 這種算術並沒有告訴我們這種修正過的黃金法則是否是一種正確的道德標準，但是它的確講清楚了這個以及其他任何我們會去使用的道德標準所帶來的結果。換句話說，這種算術使我們保持了道德上的誠實。這可不是一件小事。 公經濟的發展會使我們的後代更加富有，根據一些道德標準，這就減少了我們為他們做犧牲的義務。還可能存在其他一些可以選擇的道德標準。女對兩代人之間的道德規範所進行的任何討論，都要考慮到經濟發展的本質和來源。霍瑞斯•曼在他1845年的一本著作中，是這樣解釋的（這與你在現代教科書中找到的解釋，在內容上是根本一致的，而在形式上要高超許多）： 馬薩諸塞州的財富和繁榮不是因為它的地理位置和自然資源。 儘管它的土地貧瘠，氣候惡劣，它仍然擁有它的財富和繁榮。它的財富和繁榮不是來自於自然，而是來自於它的人民的創造性和勤儉節約。它們來源於貫穿於良好行為當中的優秀思想。 現在的教科書把增長歸因於技術進步和資本投資的相互結合，換句話說，就是人民的創造性和勤儉節約。我們的子孫後代將會受益於我們的創造性和勤儉節約。除此之外我們是否還欠他們什麼，就是一個非常微妙、非常難解的問題了，需要進行非常敏銳、非常艱難的思考。 Fair Play 17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