賺一票,就打電話給他, 一把撲進去。 我交給麥克戴維特1000 美元,他動身去了霍博肯,開始依計而行,逐漸成了他們的常客。後來一天,我覺得很有把握,看出市場馬上就要向下突破,於是悄悄給麥克遞了話,盡他們允許的最大額度賣出。那一天,我淨賺了2800 美元,不算付給麥克的提成和其他開銷。 我疑心麥克另外給他自己做了一點兒老鼠倉。這事之後不到一個月,泰勒關閉了他的霍博肯分部。於是,警方開始忙活起來。無論如何,雖然我只在那兒交易了兩次,但是這家店並沒掙到錢。我們正好碰上瘋狂的牛市,股票價格很少回落,甚至不足以把1 個點的保證金洗出去,當然,所有的客戶都是多頭,一邊持續贏利,一邊金字塔式地加倉。全國數不清的對賭行一家接一家倒閉。 他們的遊戲規則從此改變了。在老式對賭行裡交易,相比在一家正規經紀行裡交易,交易者擁有某些具有決定意義的優勢。舉例來說,當保證金到達耗竭點的時候,你的交易自動終結,這是最佳的止損形式。你的損失不會超出你已經支付的數額,也不會出現低劣的交易指令執行結果,等等。紐約的對賭行對他們的顧客從來不像我聽說的西部對賭行那樣慷慨大方。在這裡,他們慣於限制客戶潛在的盈利空間,對特定的熱門股票只允許2 點贏利。糖業、 田納西煤鐵(Tennessee Coal and Iron)都屬於受限之列。哪怕這些股票在10 分鐘之內移動了10 點,你每張成交單也只能獲利2 點。他們認為,如果不這樣設限,客戶的贏面就太大了,因為他損失的時候只有1 美元,獲利的時候則有10 美元。不僅如此,在某些情況下, 所有的對賭行,包括其中最大的,都會拒絕接受某些股票的交易指令。1900 年,大選日的
23 前一天,麥金利(McKinley)勝出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此地沒有一家對賭行容許客戶買進股票。麥金利的選舉勝算率為3 比1。如果星期一買進股票,你就準備好了,可以獲利3 到6 點甚至更多。你也可以賭布萊恩(Bryan)獲勝,買進股票也有把握盈利。但是那天對賭行拒絕接單。 如果不是對賭行拒絕我的生意,我可能永遠都不會停止在他們那裡交易。要是那樣,我就永遠沒有機會了解股票投機生意還包括其他很多內容,遠不止於僅僅在幾個點的波動上弄潮。
24 三再遭執行價偏差重挫,5 萬美元得而復失人要花很長時間才能從自己的所有錯誤中學到全部應得的教訓。人們說,凡事皆有兩個方面。然而,股票市場只有一個方面,既不是多頭的方面,也不是空頭的方面,而是隻有正確的方面。我花了很長時間才把這項基本原則牢牢地紮根在我的腦子裡,比掌握股票投機生意其他絕大多數技術性內容花費的時間長多了。 我聽說有的人為了自娛自樂,在股票市場從事模擬交易,用想象的美元來證明自己多麼正確。有時候,這些虛擬的賭徒獲利千百萬。按照這種方式,很容易成為一名“豪賭客”。 這讓我想起了一則老故事,有人準備第二天和人決鬥。 他的助手問他:“你的槍法好嗎?” “噢,”決鬥者答道,“我能在20 步開外射斷葡萄酒杯的細柄。”看上去挺謙虛。 “不錯,”助手不為所動。“但是,如果那個葡萄酒杯正舉著一把上膛的手槍瞄著你的心臟,你還能射中杯柄嗎?” 對我來說,必須用我的錢來支援我的觀點。我的虧損已經教導我,除非已經確信在前進過程中不會被迫後退,否則乾脆不能開始前進。但是,如果不能前進,我根本就不會動作。 我這麼說,意思並不是當你犯錯的時候不去限制你的虧損。完全應當。然而,這一點並不應當致使你遲疑不決。我這一輩子都在犯錯誤,但是我的虧損對我來說從來都不僅僅意味著損失。如果那樣的話,我今天也不會在這兒了。我始終清醒地認識到,我還有機會,我不會重犯同樣的錯誤。我相信自己。 你必須相信自己,相信自己的判斷,如果你打算在這一行謀生的話。這就是我從不聽信內幕訊息的緣故。如果買股票是出於史密斯的內幕訊息,那麼賣這些股票同樣得出於史密斯的內幕訊息。我就得依賴他。到了差不多該賣出的時候,假如史密斯外出度假了,怎麼辦呢? 不,先生,沒人能靠旁人告訴他怎麼做來賺大錢。我從自己的親身經歷瞭解到,靠別人為我提供一條或一連串內幕訊息掙到的錢,絕不可能超過靠自己獨立判斷掙到的錢。我花了5 年的時間,才學會足夠高明地從事這個行當,在我正確的時候足以讓我掙到大錢。 我沒有太多精彩的經歷,這或許會讓你失望。我的意思是,現在回頭來看,我學會投機生意的過程談不上驚心動魄。我曾經幾度破產,當然,破產的滋味絕不好受,不過我賠錢的情形同其他人在華爾街賠錢的情形沒什麼兩樣。投機,是一樁艱苦而充滿磨難的行當,投機者必須始終全身心地投入他的工作,不然,很快便一敗塗地、無工可務。 我的任務其實很簡單,我本該從我在富勒頓公司最初的挫折和反覆之中早就領悟出來: 應該換一個角度看待投機生意。但是,當時除了在對賭行裡可能學到的那些內容之外,我並不知道這項比賽還包括很多其他內容。當時,我以為自己已經有把握贏得這項比賽,事實上, 我只不過贏得了對賭行。同時,我在對賭行裡磨練出來的閱讀紙帶能力以及對數字序列的記憶能力對我具有極高的價值。對這兩項,我得心應手。作為一名交易者,我之所以在出道初期便能取得成功,這兩項至關緊要。至於有沒有頭腦和學問,並沒什麼干係,因為我的頭腦未經訓練,知識貧乏的程度也很驚人。我接受的是市場教育,從實戰中學會實戰。當市場教訓我的時候,棒子打下來從不留情。 我還記得到達紐約的第一天的情形。我曾經告訴你,對賭行拒絕接我的單子,迫使我去找一家正規的經紀行。我在得到第一份工作的那間營業部裡曾經認識一位小同事,他當時正在哈丁兄弟公司(Harding Brothers)工作,它是紐約股票交易所的會員。我是那天早晨到達紐約的,當天下午一點鐘之前,我已經在這間公司開了戶。準備開始交易了。 前面沒有向你解釋,我在經紀行裡的交易方式和在對賭行裡的交易方式完全一致,這對
25 我來說是自然的事,也就是力圖對市場波動下注,捕捉幅度小但有把握的價格波動。沒人幫我指出這兩種地方的本質區別,或者糾正我的做法。倘若有人告訴我原來的方法在這裡不起作用,至少我會先試一試,親手驗證一下;當我犯錯的時候,唯一讓我確信自己犯了錯的, 是賠錢。換句話說,只有當賺錢的時候,我才是正確的。這就是投機生意。 那些日子,他們曾經有過一段生氣勃勃的時光,當時市場也十分活躍。這種環境總會使人更輕鬆。我馬上如魚得水。那裡有我熟悉的老報價板,就在眼前;人們交談的話語是我 15 歲之前就已經學會的。那裡也有一個男孩忙著和我第一份工作一模一樣的活計。那些客戶——還是同樣一群老臉色——有的盯著報價板,有的站在報價機旁大聲讀最新報價,有的相互交談市場行情。裝置還是我熟悉的那套裝置,看上去完全一樣。氛圍還是我熟悉的氛圍, 自從當年在柏林頓掙到股票市場第一筆錢——3.12 美元以來便一直包圍著我。同樣的報價機,同樣的交易者,想必還是同樣的玩法。還記得嗎,當時我只有22 歲。我料想,或者自以為對這場遊戲已經無所不知了。我憑啥另作他想呢? 我觀察著報價板,看到了在我看來有利可圖的動向。股價表現對路。我在84 美元買進了100 股。半個小時之內,我在85 美元賣出平倉。然後,我又看到了我喜歡的情形,於是如法炮製;在極短的時間內,我獲取了¾點的淨收益。開局不錯,不是嗎? 請看仔細:我作為正規股票交易所經紀行的客戶是第一天交易,而且當時僅剩下兩個小時的交易時間,但我每次買賣1100 股、進進出出,忙得不亦樂乎。不僅如此,我當天操作的淨業績正好虧損1100 美元。也就是說,當我第一次試水後,近一半本錢已經灰飛煙滅了。 請記住,其中一些交易還是獲利的,然而,這一天我總共虧損1100 美元。 這並沒有讓我感到不安,因為我看不出交易方法有什麼地方不對頭。另外,我的動作也都足夠合理,如果還是在大都會對賭行的老地方交易,當天的結果肯定是贏利的。報價機不正常,我損失掉的1100 美元清楚地告訴我。不過,只要報價機恢復正常執行,就沒什麼值得擔憂的。唉,22 歲年輕人的無知豈不正是一個致命的缺陷。 過了些日子,我自己心裡琢磨,“不能再這樣交易下去了。報價機不像往常那樣幫忙!” 然而,我就這樣由它去,並沒有真正追究到底。日復一日老一套,交易結果有時好點,有時孬點,就這樣直到最後賠得精光。我去找老富勒頓,請他賒給我500 美元。後來,我從聖路易斯回來,前面對你說過,帶著我從那兒的對賭行贏出來的錢——對賭行裡的遊戲我總是能贏。 回來後,我加倍小心,有一段時間業績改善了一些。只要手頭比較寬裕,我就開始過得比較講究,結交新朋友,享受好時光。記得嗎,那時我還不到23 歲,孤身在紐約,口袋裡裝著幾元來得容易的錢,心裡頭懷著頗為自許的信念——我正開始弄明白這臺新報價機。 我開始為交易指令在交易所場內的實際執行偏差預留空間,行動更加謹慎。但是,我還是死抱報價機不放——也就是說,我對投機生意的基本原則還是一無所知;而對這些基本原則一無所知,就不可能發現交易方法中的真正漏洞。 我們碰上了1901 年的大繁榮,我掙了很大一筆錢——我指的是相對於一個男孩而言(圖 3.1)。你還記得那段時光吧?整個國家經歷了一場史無前例的大繁榮。我們不僅碰上了一個工業大整合、資本大併購的年代,其規模也接連打破歷史記錄;而且公眾一波接一波狂熱地湧入股市。我聽說,在之前的紅火時期,華爾街曾經號稱日成交量最高可達25 萬股,按照平價計算,相當於一天之內2500 萬美元的證券易手。但在1901 年,我們的最高日成交量達到了300 萬股。每個人都在掙錢。鋼鐵幫進城了,這夥百萬富翁大撒金錢,像醉酒的水手一樣滿不在乎。唯一能讓他們滿足的遊戲是股票市場。我們在華爾街頭一回見到了名頭最響的一些大亨:如張口閉口“和你賭100 萬”的約翰·W·蓋茨(John W.Cates),還有他的朋友們,約翰·A·德雷克(John A.Drake)、勞耶爾·史密斯(Loyal Smith)等。裡德-利茲 -穆爾幫(Reid-Leeds-Moore)剛賣掉鋼鐵行業的一部分持股,轉而在公開市場買進龐大的羅
26 克島集團(Rock Island system)的股票,併成為其實際控制人。還有施瓦布(Schwab)、弗裡克(Frick)、菲普斯(Phipps)和匹茲堡幫(Pittsburgh coterie)。不用說,也有許多人在這一次大洗牌中虧掉了,但是他們也曾經風雲一時,堪稱大炒家。你可以買進、賣出市面上所有股票。基恩(Keene)炒買炒賣美國鋼鐵,把它忽悠成熱門股。經紀行能夠在幾分鐘內幫你賣出10 萬股。多美妙的日子!還有一些交易者大舉獲利的傳奇故事。另外,賣出股票無需繳稅!是啊,好日子似乎看不到頭。 圖3.1 為了幫助讀者瞭解那個時代的市場背景,譯者增補了本書的所有圖表。道瓊斯工業指數日收市價曲線(1900 年1 月3 日~1901 年12 月31 日)。1900 年大概是利弗莫爾22 歲時這一年,也是他第一次在紐約的正規經紀行裡賠光。從本圖來看,道指當年大部分時間從接近70 逐漸下降到55 以下。10 月後快速上升到70 附近。1901 年上半年承接1900 年最後一季度的快速上漲行情繼續上升,整個行情最大漲幅超過50%。1901 年下半年市場明顯回落,初秋時他第二次賠光(24 歲),並重返老家。 自然,每過一陣子,總有很多大喊前途不妙的唱反調的聲音,那些掌心裡長毛的老經驗認為,除了他們自己之外,世上每個人都發瘋了。但是,除了他們以外,每個人都在掙錢。 我當然知道,市場上漲終歸有極限,隨便哪隻股票,見什麼買什麼的瘋狂搶購遲早會到頭, 因此我轉而看空。但是,每次做空,每次都賠錢,如果不是每次都跑得很快的話,恐怕我的虧損還要多得多。我希望捕獲跳水行情,不過,手法還算小心翼翼——買進做多的時候獲利, 賣出做空的時候一點點虧掉——結果在這場大繁榮中我的總體贏利並不那麼多,如果你根據我慣常的那麼大成交量來推想的話(雖然當時我還是個孩子,但是已經慣於大手筆交易了)。 有一隻股票我沒有賣空,北太平洋鐵路(Northern Pacific)。我的紙帶閱讀技巧得心應手。我認為絕大多數股票的推升過程已經陷入停頓狀態,但是從“小北太”的表現來看,還在進一步走高。現在我們都知道了,當時不論普通股還是優先股,庫恩-洛布-哈里曼集團 (Kuhn-Loeb-Harriman combination)都在穩步吸納。哦,我做多了1000 股北太平洋的普通股,不顧交易室裡所有人的勸阻。當它上漲到110 左右的時候,我有30 點的贏利,於是我賣出拿回利潤。就這一筆,使我在經紀行賬戶上的餘額接近5 萬美元。到那時為止,這是我有能力積累到的最高金額。對一個小夥子來說,幹得還不賴,要知道幾個月之前,就在同一
27 間交易室,我曾經虧光每一分錢。 如果你還記得,當時哈里曼集團通知摩根和希爾(Hill),他們有意加入柏林頓-大北方北太平洋鐵路集團(Burlington-Great Northern-Northern Pacific combination)的董事會。於是, 摩根的人起先指示基恩買進5 萬股北太平洋,確保牢牢掌握控股權。我已經聽說,基恩叫羅伯特·培根(Robert Bacon)把買入指令改為15 萬股,銀行家們照辦了。不管怎樣,反正基恩派出了他的一位經紀人,埃迪·諾頓(Eddie Norton),進入北太平洋集團,而且他買進了 10 萬股。我感覺,這之後又有另一個買入指令,再買進了5 萬股,於是,這場著名的莊家囤股大戰開始了。在1901 年5 月8 日市場收市後,滿世界都知道一場金融巨頭之間的火拼正在上演。在這個國度,還從未出現過如此規模的兩派金融巨人相互對決的先例。鐵路大王哈里曼對金融鉅子摩根,一股無堅不摧的力量,遇到了一座穩如泰山的磐石。 5 月9 日,第二天早晨,我手中有5 萬美元現金,一張股票也沒有(圖3.2)。我先前曾告訴你,一段時間以來,我已經非常看空了,現在機會終於來了。我知道將會發生怎樣的一幕——先是一場可怕的跳水,可以撿到一些不錯的便宜貨。然後市場很可能快速回升,當初買進便宜貨的人,現在坐享大把利潤。用不著福爾摩斯,也能盤算清楚。我們將迎來一次機會,捕獲一個來回,不僅是大把利潤,而且是手拿把掐的利潤。 圖3.2 請注意1901 年5 月發生的劇烈動盪,5 月9 日之前,利弗莫爾的資產已達5 萬美元,他正確地預期了市場震盪,卻由於指令執行結果與他的預期背道而馳而在一日之間賠光。 之後發生的每件事都如我所料。我完全正確——然而,賠得一文不剩!我之所以被清掃出局,是因為某件不尋常之事。如果世界上從沒有不尋常之事,那麼人和人就不會有什麼區別,生活也就沒有任何樂趣可言了。這場遊戲就會成為簡單的加加減減,那將把我們的行當變成慢條斯理的記賬員比賽。正是投機中的競猜,促進了我們的思考能力。想一想,為了猜對,我們不得不做多少功課。 市場已經相當熱火,正如我的預期。成交量極為巨大,行情振盪幅度創歷史記錄。我發出了很多市價賣出指令。當我看到開盤價的那一刻,幾乎要瘋了,市場大跳水的情形太可怕了。我的經紀人正在忙著交易。他們的專業能力和勤勉盡責的態度不亞於任何人,然而,在他們完成我的交易指令時,股票價格已經崩跌20 點以上了。紙帶機遠遠落後於實際市場行情,最新報告來得很慢,因為數量驚人的交易業務蜂擁而來。我下單賣出的股票,紙帶報告的價格比如為100,他們幫我賣出的成交價格是80,相比前一個晚上的收盤價總共下跌了
28 30 或40 點。當我發現這一點的時候,才看出,我賣出成交的地方似乎正是我本來計劃撿便宜貨的地方。市場下跌終有盡頭,不會一直跌穿地球掉到中國去。於是,我立即決定平回空頭頭寸,轉而做多。 我的經紀人買進了,但不是在我轉身空翻多的水平買進的,而是按照他們的出市代表接到我的指令時交易所場內當時真正的市價來買進的。他們的成交價比我預估的平均高15 點。 一天之內虧損35 點,絕非任何人所能承受的。 報價機落後實際市場如此之多,斷送了我的交易。我已經習慣於把紙帶機當成自己最好的親密夥伴,因為我總是憑它告訴我的來下注。然而,這一次紙帶機欺騙了我。紙帶機列印出來的數字和實際價格天差地別,毀了我。我之前的失敗根源這一次變本加厲,我遭遇的是完全相同的致敗因素。看來再明顯不過,僅僅閱讀紙帶、不顧經紀行執行指令的情況是不夠的,到了這步田地我才尋思,為什麼沒有早一點看出自己的毛病並及時補救呢? 實際上,我的所作所為比看不到自己的毛病還糟糕;我不停地交易、進進出出,不管單子執行的情況。你看,我從來沒有采用限價交易指令。我總是覺得必須趕緊抓住市場機會。 我力圖打敗的是——市場,而不是儘量捕獲適當的價格。當我覺得應當賣出時,就賣出;當我認為股票將要上漲時,就買進。我總算能夠堅守投機的基本原則,這一點救了我。在一家正規的佣金證券經紀行,倘若簡單地採取限價交易指令的方式交易,就能把我在對賭行裡的老辦法移植過來,效率雖低,但依然可行。那樣的話,我就永遠沒有機會學到股票投機的真經,而是偏安於一隅,總是根據自己的有限經驗所瞭解的穩賺方式來博取利潤。在報價機落後於市場的情況下,每當我真的設法限定交易價格以減少市價交易方式帶來的不利時,結果往往發現市場已經舍我遠去。這種情況一再發生,於是我停止了掙扎。我沒法告訴你,我是如何經過多少年的摸爬滾打才最終認識到,我的事業在於預期未來大行情的發生,而不在於猜中隨後幾個報價,賭快、賭小。 經過5 月9 日的不幸遭遇之後,我又不得不為生計打拼了(圖3.2)。雖然我所採取的方法經過了適當調整,但依然有缺陷。如果不是有部分時間還能獲利的話,也許我能夠更快地獲得市場智慧。然而,我掙的錢已經足以讓我活得挺滋潤。我喜歡結交朋友,享受快樂時光。 那年夏天,我在新澤西海岸避暑,儼然躋身於其他數百位華爾街發達人士之中。我的贏利其實不太充足,不能既彌補我的交易虧損,同時又負擔我的生活開支。 我沒有繼續按照過去固執己見時期的老一套交易。不過,我還是沒本事把自己的問題對自己說明白,如此一來,自然毫無解決的希望。在這個話題上花費如此之多的口舌,目的是強調,我不得不經歷什麼樣的坎坷,才能最終達到真正獲利的境界。面對大陣勢,我的老式鳥銃和氣槍子彈不可能起到大火力連發步槍的作用。 這年初秋,我再次賠個精光,被掃地出門,不僅如此,我覺得自己再也不能贏得這個遊戲,於是深感厭倦,竟至於打算洗手不幹,離開紐約到其他什麼地方另找飯碗。自14 歲起, 我就開始交易。當我還是15 歲的孩子時,就已經掙到了有生以來第一個1 千美元,21 歲之前,就已經掙到了第一個1 萬美元。我曾經不止一次掙到、又賠掉1 萬美元的賭本。在紐約, 我曾經獲利數千美元,又賠掉這些錢。我曾經把贏利積累到5 萬美元,然後2 天之內又都賠光。除了交易之外,我不諳其他生意,也別無長技。經過幾年的闖蕩,又重新回到起點。不, 更糟糕,因為我已經染上了一些陋習,習慣於奢侈的生活方式,雖然這些方面倒不像我的交易套路總是出問題那般讓我倍感困惑。
29 四回老家“療傷”反省,再戰對賭行就這樣,我回到老家。但是,就在到家的那一刻,我知道自己這輩子只有一個追求:籌集本金再回華爾街。那裡是全國唯一可以讓我大手筆交易的地方。總有一天,我的交易路子會走對的,到時候我需要這樣一個用武之地。如果你追求的目標恰如其分,那麼這一切都會朝你走來,回報你的正確性。 當時我並不抱太大希望,不過自然了,我力圖再打入對賭行。對賭行已經減少了,其中一些是陌生人開辦的。那些還記得我的,一定不會給我機會,試試我從紐約鎩羽而歸後還稱不稱得上一名交易員。我已經向他們如實介紹自己的經歷,我在紐約虧光了一切,不論在家鄉曾經掙了多少;現在對他們來說,如果允許我在他們的店裡交易,沒有任何理由認為我不是他們的好主顧。然而,他們就是不答應。那些新開的對賭行也靠不住。它們的老闆認為一位紳士最多也就應該買進20 股,如果他覺得有把握賭對的話。 我需要錢,規模大些的對賭行正從他們的常客身上大把大把地撈錢。我找來自己的一位朋友,請他替我到一家對賭行的營業廳交易。我就像閒逛,進去看看。我再次蘑菇接單櫃員接我的一筆小單子,哪怕只有50 股也行啊。他自然說不。我和這位朋友約定了一些暗號, 這麼一來,他就可以在我向他示意的時候買進或賣出我知會他的品種。不過,這隻能幫我掙一點兒零花錢而已。不久,營業廳開始抱怨我朋友下的單子。終於有一天,當他打算賣出 100 股聖保羅(St. Paul)時,他們給他打了回票。 後來我們才知道,有一位客戶看見我倆在外面交談,就到裡面告訴營業廳,當我的朋友進去找下單員賣出那100 股聖保羅的時候,那傢伙對他說: “我們不接聖保羅的任何賣單,不接你的。” “為什麼,怎麼回事,喬?”我的朋友問道。 “不為什麼,就這樣。”喬答。 “是不是錢不對?仔細看看,都在這兒。”我的朋友遞過100 美元——我的100 美元— —都是10 美元一張的票子。他儘量顯得義憤填膺,而我則似乎漠不關心,但是其他大多數客戶都圍到了爭執雙方的周圍。平時如果營業廳裡有人說話聲音大起來,或者如果店方和任何客戶之間出現了細微的磨擦跡象,他們總是這樣關切的。他們渴望打聽明白事情的經過、 是非曲直,目的是弄清楚對賭行的償付能力有沒有問題。 店員喬,大概是什麼助理經理的職位,從他的籠子裡走出來,走近我的朋友,瞪著他, 然後瞪著我。 “笑話,”他一字一頓——“天大的笑話,要是你的朋友利文斯頓不在這兒晃盪,你從來什麼都不做。你就坐著,看報價板,一看半天,不聲不響。但是他一進來,你突然之間就像換了個人,這通忙活。也許你是為自己交易的,但是再也不要來我們營業廳了。我們不上當,利文斯頓背後指使你。” 好了,我的食宿費來源就這麼斷了。但是除去花銷,我已經淨掙了好幾百元,琢磨著怎樣把這筆錢用得更好,以便最終掙到足夠多的錢重返紐約。我現在的心情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急切。我覺得,下一次我可以幹得更好。我現在有時間平靜地反省過去的一些愚蠢幹法, 而且你看,站得遠一點來觀察,反而更有利於看清全貌。當務之急是籌集一筆新本金。 一天,我正在一家飯店大堂和幾位熟人聊天,他們都是業績相當穩定的交易員。每個人都在談論股票市場。我對大家說,沒人能夠贏得這場遊戲,因為他從經紀商那裡得到的執行價糟透了,特別是像我這樣總是按照市價指令方式交易的話。 一位仁兄開腔了,問我到底說的是哪一家經紀行。
30 我說:“當地最好的一家。”他問到底是哪一家。我能看出,他根本不相信我曾經在第一流的經紀行交易過。 我回道:“我的意思是任何一家紐約股票交易所的會員。不是因為他們是騙子,或者粗心大意,而是因為當你發出交易指令以市價買入時,你沒法知道股票成交的實際成本到底是多少,直到從經紀行拿到成交回報之後才能知道。市場上1~2 點的小波動多於10~15 點的大波動。但是因為執行的問題,場外交易者不可能捕捉到小幅上漲或下跌。要是對賭行讓我大筆交易的話,隨便星期幾,我寧願在對賭行交易。” 對我說話的這人我以前從沒有遇到過。他名叫羅怕茨(Roberts)。看起來他非常友善。 他把我拉到一邊,問我有沒有在其他交易所交易過,我說沒有。他說,他認識一些經紀行, 是棉花交易所、農產品交易所以及其他較小的股票交易所的會員。這些公司非常精心,對執行客戶指令特別在意。他透露,他們和紐約股票交易所最大的以及最精明的經紀行都有內部的密切聯絡,透過他們個人的特別影響力,以及保證每個月都能達到成千上萬股的生意,他們能夠獲得比個人客戶好很多的服務。 “他們真的很關照小客戶,”他說,“他們的特長是做外地生意,他們對一筆10 股的買賣和一筆1000 股的買賣同樣盡心盡力。他們很專業,很誠實。” “是啊。不過,如果他們要付給股票交易所經紀行常規的⅛美元佣金,他們從哪兒掙錢呢?” “對的,他們照例是應付⅛美元佣金。不過——你知道!”他對我擠擠眼。 “是,”我說,“但是,股票交易所會員公司最不願意做的就是削減佣金。交易所的頭頭寧可會員犯謀殺罪、縱火罪、重婚罪,也不願意圈外人的交易佣金比⅛減讓分毫。股票交易所能否生存,完全依賴於會員們不違背這條規則。” 他一定看出我曾經和股票交易所的人聊過,接著說道,“聽著!每過一陣子,在這些虛偽的經紀行中總會有那麼一家因為違背規則而被吊銷執照一年,不是嗎?返還佣金的路子數不勝數,沒人能告發的。”可能他從我臉上看出不信的神色,於是繼續道:“在某些業務類別上,我們——我的意思是,那些電話經紀公司——除了⅛美元佣金外,還要收取1/32 美元的額外費用。在這一點上,他們很好說話。他們從不真的收取這項額外費用,除非在很特別的情況下,比如客戶的賬戶交易很不活躍。你知道,對他們來說,額外收費其實划不來。他們做這買賣可不是吃飽了撐的,只為身體健康沒事找事。” 這時候我就明白了,他是在為某些冒牌的經紀行兜攬生意。 “你知道哪些這類經紀行靠得住嗎?”我問他。 “我知道美國最大的一家經紀公司,”他說,“我自己就在那兒交易。他們在美國和加拿大的78 個城市設有分部。他們的生意大極了。如果他們不是一絲不苟誠實經營,不可能年復一年把生意做得這麼好,對吧?” “肯定不行,”我表示同意,“他們提供紐約股票交易所裡交易的那些股票嗎?” “那當然,而且還包括場外的、本國或歐洲其他任何交易所的。他們還交易小麥、棉花、糧食,要什麼有什麼。他們到處安排市場資訊員,是所有交易所的會員,要麼以公開身份,要麼以秘密身份。” 現在我都明白了,不過我想,最好還是逗他繼續說下去。 “是啊,”我說,“不過,客戶指令總得交給某個人來替他執行吧,說那麼多也改不了這個事實。市場怎樣變化,或者報價機的價格和交易所場內實際市場價格偏差多少,沒有哪個大活人敢打保票。客戶在這兒從報價機上看到報價,再發出指令、透過電報傳到紐約,寶貴時間就這麼溜走了。或許我最好還是回紐約,在正規經紀公司虧也虧得甘心。” “我不知道虧錢是怎麼回事,我們的客戶沒有這種習慣。他們掙錢。我們關照他們。” “你們的客戶?”
31 “噢,我在公司裡也有股份,要是我能介紹生意給他們,我一定盡力,因為他們待我一向誠實,透過他們我也著實賺了不少錢。如果你樂意,我可以把你介紹給他們經理。” “這家公司叫什麼名字?”我問他。 他告訴了我。我以前聽說過這家公司。他們在所有報紙上到處發廣告,大肆宣揚他們的客戶聽從他們關於熱門股票的內部資訊而賺了大錢。這是該公司最大的特色。他們可不是一般的對賭行,而是對賭行中的騙子,他們截留客戶的單子和客戶對賭,卻打著經紀行的幌子, 透過精心佈置的偽裝讓滿世界都相信他們是正規經紀商,從事的是合法業務。這一家是這類公司中最老的一員。 今年許許多多同型別的“經紀商”倒閉,他們算是這類經紀商的鼻祖。這一行通行的門道和伎倆都是一樣的,不過,敲詐大眾的具體花招與時俱進,因為那些老把戲實在太濫,所以某些細節已經改變了。 這夥人慣常廣泛散佈買進或賣出某個股票的內幕訊息——這幾百封電報建議立即買進這隻股票,那幾百封電報建議立即賣出同一只股票,和老式提供賽馬內幕訊息的騙局同出一轍。這時候,買進和賣出的交易單就來了。舉例來說,那家公司可能會透過一家正規的股票交易所經紀公司買進和賣出1000 股,獲得一份正規的成交報告。要是哪位客戶心生懷疑, 不客氣地質疑他們截留客戶指令的話,他們就會拿出這份報告讓他沒話說。 他們還慣常在營業部組織代理投資的集合資產管理池,作為一項大恩惠允許客戶以書面方式授權他們代理投資,用客戶的錢、在客戶名下、根據他們認為最合適的方式交易。這麼一來,當客戶的錢沒了蹤影之後,即使是最執著的客戶也得不到任何合法的賠償。他們會做多一隻股票——在賬面上,把客戶放到這個集合資產管理池裡,然後,他們施展對賭行的老伎倆之一驅使股價下跌,把幾百位客戶的微薄保證金洗劫一空。他們不放過任何人,婦女、 學校教員和老年人是他們最中意的犧牲品。 “我對所有經紀商都膩歪透了,”我告訴這位黃牛, “我得好好想清楚。”說完轉身便走, 免得他再囉唆。 我向人打聽這家公司。我瞭解到他們有幾百個客戶,雖然關於他們也有通常的種種新聞, 但是我沒有發現任何一例客戶賺了錢卻從他們那裡拿不到錢的。難就難在不容易找到哪位確實曾經在他們的營業部賺到過錢的,不過,我真找著了。就在那一陣,看起來行情對他們很有利,這意味著如果某一筆交易對他們不利的話,他們可能不會賴賬。當然,絕大多數此類公司最終都以倒閉收場。每過一陣子,就會出現一陣騙子經紀行的倒閉潮,就像早先一家銀行破產後人們爭先恐後地擠兌其他銀行一樣。話說回來,本國也有很多騙子經紀行的老闆一直安然混到退休。 好,關於那位黃牛先生的公司,到此為止沒有發現令人戒懼的痕跡,除了他們始終一貫地專心追名逐利,以及並不總是那麼誠實之外。他們專長於騙取那些企圖一夕致富的肥羊。 但是,他們總是要求客戶事先簽好書面的委託書,“授權”他們捲走自己的錢財。 我遇到一位仁兄,他告訴我,有一天他的確曾經親眼看見他們發出600 封電報建議客戶買進一隻股票,同時,他們發出另外600 封電報給其他客戶,強烈建議賣出同一只股票。 “是,我知道這種把戲。”我對告訴我這個故事的那位仁兄說。 “對,”他說,“但這還沒完,第二天他們給同一批人再發電報,建議他們手上不論有什麼一律軋平,然後買進——或賣出——另一隻股票。我問一位高階合夥人,當時他正在營業部,‘為什麼你們這麼幹?開頭的部分我還能理解。你們的客戶有一部分有段時間必定在賬面上是獲利的,儘管他們和其他客戶一樣最終會虧損。但是,你們現在又給他們發這樣的電報,豈不是把所有人的命都害了,到底搞什麼名堂呢?’” “哦,”他說,“無論如何,客戶註定是要賠錢的,不論他們買什麼、以什麼方式買、 在哪兒買或者什麼時候買都一樣。他們賠光了,我的客戶也就沒了。反正一樣,所以我最好
32 從他們手中能刮多少就刮多少——然後,再找下一茬肥羊。” 好了,我坦白承認,自己並不在意那家公司的商業道德。我曾告訴你,我對泰勒公司耿耿於懷,最終從他們那裡討回公道才解了氣。不過,我對這家公司並沒有這樣的感受。也許他們確實是騙子,也許他們並沒有被人抹的那麼黑。我壓根兒沒打算讓他們替我做任何交易, 也沒打算聽從他們的內幕訊息,也不會聽信他們的謊言。我唯一的心願就是儘快籌集一筆本金回紐約,在正規營業部裡大展身手,那兒你既不用擔心什麼時候警察會突然上門查抄店面 ——警察會查抄對賭行,也不會看到郵政管理當局從天而降凍結你的資金,然後要是你走運的話,一年半載之後每1 美元要回8 分錢。 無論如何,我下決心要看看這家公司和那些你可能稱之為合法經紀商的相比,到底能提供哪些交易上的優勢。我沒有多少錢可以充當保證金,而截留客戶指令的公司在這方面自然寬鬆得多,因此在他們的營業部幾百美元就能玩得很帶勁了。 我來到他們的地方,找經理本人談了談。當他弄明白我是交易老手、曾經在紐約股票交易所的經紀公司擁有過正式戶頭,並且把自己帶去的每一分錢都虧掉了之後,才不再拍胸脯吹牛,說如果我讓他們替我操作我的存款的話,保證一分鐘為我掙一百萬美元。他估摸我是一隻無可救藥的肥羊,屬於對報價機上癮的型別,屢賭屢輸、屢輸屢賭;因此,我為經紀商提供了穩定的收入來源,不論在截留客戶指令的冒牌經紀商那裡,還是在滿足於賺取佣金的老實經紀商那裡。 我只對經理說,我所求的無非是指令得到合理的執行結果,因為我總是按照市價指令方式交易,我不願意看到成交回報的價格和報價機顯示的價格相差半個點甚至1 個點。 他信誓旦旦地保證,他們將盡一切努力達成我認為滿意的結果。他們希望做我的生意, 因為他們要讓我見識見識真正的高階經紀商是什麼樣的水平。他們僱傭了本行業最優秀的人才。事實上,他們正是以執行交易指令的傑出才能而著稱的。如果報價機上的價格和成交回報的價格有任何差異的話,一定總是對客戶有利的,雖然他們並不保證這一點。如果我在他們這裡開戶,我可以按照電報發來的價格買進和賣出,他們對他們的經紀人信心十足。 自然,這就意味著在那裡我可以隨心所欲地交易,就像在對賭行一樣——也就是說,他們願意讓我按照當時的最新報價交易。我不打算顯出過分熱切,於是搖搖頭,告訴他當天暫時不打算開戶,不過我會給他回話的。他強烈地勸說我立即開始,說現在行情不錯,正好可以賺錢。對他們來說,行情的確挺好——市場沉悶,處於上下微幅拉鋸的狀態(圖4.1)— —這正是好時候,先勸說客戶交易他們提供“內幕訊息”的股票、再驅使股價急劇波動一下子,把客戶洗光。好不容易,我才脫身。 圖4.1 利弗莫爾回家後攢出一筆資金重返冒牌經紀行交易,這段時間大致從1901 年初秋到1902 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