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5 •176 •178 •184 結束語 • 194 跋:《哲道十四関》⋯⋯⋯.. .196 • 附錄思考之餘明報出版社選軤李天命的《寒武紀》•• 黃霑 201 不可缺一的兩大精神支柱 ——李天命教授談思考藝術與詩歌創作⋯……. 詩人李天命掀引眾生思潮 •••••• 周黨蜜 203 白廣基207 思哲李天命思考,詩考雙向馳行•••••..羅展風212 李天命的寒、武、紀….....•....••••••••••• 戴天217 本書點滴 ⋯⋯•..........•.•• …..明報出版社221 桃李書齋序:思考之道與生死之道學究的煩瑣過論,乃至學混的迷味胡詩,充斥了哲學這棟古樓。 對我來說,最根本、最奶實、最重大的思想性問雞只有三個: (1)如何思考得確當靈銳? (2)如何生存得愉快而有意義? (3)如何可以面對死亡而不失寧定安然? 且稱此為“思、生、死”三題。第一題思考“思之道”,第二題思考 “生之道” ’,第三題思考“死之道”。 茲將探索思考之道的學問定名為“思方學”(思考方法學),將探索生死之道的學問定名為“天人學”(宇宙人生觀),將探索思考之道和生死之道的學問統名為“哲道”。 本書旨在展示哲道。 率天命 2002.2.22 桃李書齋注:不堪一讀與不屑一顧前面序言提到:“學究的煩瑣迂論,乃至學混的迷昧胡謅,充斥了哲學這棟古樓。”此等煩瑣迂論和迷味胡謅,前者的可讀性近於零,後者的可讀性等於零—不堪一讀。 地球上曾有個時候,最高超的頭腦所思考的問題主要都屬於哲學。然而時移世易,今天—-除了極少數極少數的例外—最高超的頭腦都不願去思考哲學問題了。時下的哲學問題,幾乎金都不是人們真正關心的、像“思、生、死”之類最根本最切實最重大的恩想性問題,而只是一大叢糾纏不清、瑣碎無聊的學究問題。無怪乎人們對此不感興趣,不予理睬,不屑一顧。 被社會輕視、被精英階層冷落、大家不感興趣不予理睬不屑一顧的“哲學”,是不可能達到(古聖哲們所冀望的)“啟迪眾生”這個哲學本旨的。 杜威(J.Dewey)說:“哲學如果不弄那些‘哲學家的問題’了, 如果變成處理‘人的問題”的暫學方法了,那時候就是哲學北復的日子到了。” 同意。但機會渺茫。與其寄望神蹟出現,不如正視現實;與其呆等“哲學光復”,不如由得這種哲學自然衰微。 哲學衰微,哲道生。 李天命 2002.5.25 桃李書齋按:不勞而讀與不勞而獲一、“可讀”的意思可包括“可不勞而讀”。我估計本書的“可讀性”在所有已出版和未出版的拙作當中應屬最高。以可讀性而論, 本書可以視為“拙代表作”。 二、我喜歡不勞而讀,因為我愛不勞而獲。不勞而獲若非由於天賦智慧就是由於天賜好運,甚或兩者兼而有之。本書的主要內文, 大都來自兩次演講和一次拒絕訪問,結果由別人整理,講者訂正,有點類似不勞而獲。$ 李天命 2002.5.26 ①按上按:有關方面的美意,年年必來邀請出席簽名,有書出版時就建議舉行新書釋出會並參與“X本好書”之類的文化大盛事,我一律拒絕(婉拒、 敬謝、謝絕),除了關於“需要與否”的實際考慮之外,主要還是困為怕麻煩, 有畏勞癖,嚮往不勞而獲。 桃李書齋前導篇桃李書齋與李天命論盡人生黃熹找李天命博士,誠邀他接受週刊Recruit的專訪。 李博士禮貌地婉拒了,理由是近年來任何訪問的邀約,他都推了,即使我是他的學生,為公平起見,也不能破例。可喜的是,老師的厚意,讓我參與他的課後座談會。我欣然加入。 座談會後,我再問老師,若不是訪問他,而只是側寫課堂內外所見所聞,又或直接引述老師和學生的對話,那又如何?老師想一想,點頭說可以。 桃李書齋
8 從思考判思考之上一、“思、生、死”及其他香港中文大學新亞餐廳外的草地上,李天命先生與一群學生圍坐著,談興正濃。形式與氣氛,倒有點像蘇格拉底的 symposium。 李:這是理工大學的“木獨”,這是香港大學的Jacky,這是科技大學的Ronald,這是中文大學的阿飛、阿燕⋯⋯怎麼樣,大家都認識了吧?我感覺到今年你們這班學生(包括來自其他各大學的旁聽者)甚有潛質,可以和你們多談一些,所以課後大家聚在一起談談天,就當做非正式的tutorial吧。你們有什麼問題,不管是課內還是課外的,都可以提出來討論。 (A)不動如山學生:我認為跟人相處,包容很重要。我自覺在很多方面都可以學習做到包容,但一旦被冤枉,便感到不能忍受,立刻就要爆發了,我應該怎樣做呢? 李:我是你的話,我不會理對方說什麼。 學生:如何可以不理呢?比如當你受到不合理的抨擊時,你怎樣面對?有人說“學生跟李天命學語理分析會變得驕傲自大”,又說你“手執邏輯的尚方寶劍,逢佛殺佛,不可一世”,還說你“以宗主自居,擺出霸主姿態,向天下公告自己是絕頂高手”,你聽見這些話, 也不生氣嗎? 李:這全看你的眼界。假如你的眼界夠高的話,你就不會動氣。 打個比方,當你和朋友談話時,他身邊有個三四歲的小朋友,亂插嘴說你不對,你不會覺得很氣憤的,對嗎?那就是因為你的眼界比那小孩高。同一道理,即使對方是個大人,只要你心中的目標、價桃李書齋離導篇 9 值觀都超越他的話,無論他說什麼,你都不必理會,無須讓他“碰” 到你。 你剛才提到關於我的那些情況,我是完全沒有感覺的,而且不需要有任何勉強自己的地方,自自然然便可以無動於衷。以後當你碰到人家誤解或造謠抨擊的時候,想一想,只要你的人生境界夠高, 很多問題都可以不再是問題的。 學生:那麼這種眼界是如何得來的?你是何時開始有這種眼界的呢? 李:在某些人這是培養的,在某些人這是天生的,我想我是屬於後者。我從不理會什麼潮流。人家時興什麼,我都不理。文藝腔一點說,這叫做忠於自己。這不是主觀,不是自己認為“2大於3” 那種官目自信,而是我確定了自己喜歡的是真有價值的,那就不必理會人象怎樣看了。 (B) 詩與懶散學生:李先生,有些人認為你喜歡嬉戲,好聽一點說是瀟酒,難聽一點說就是不太認真。從某些人的角度看,你是個學問家。被稱做學間家的人,自然應該做研究,但有些人認為你做得不夠多,你怎麼看? 李:我想我還不至於落到那種“學問家”的層次吧。我根本不會把那種學問看成我的目標。我不是說學問沒有價值,但在我心目中這世界上有很多東西的價值都比那種“學問家”的工作高得多。 學生:那麼你是如何自況的呢?人們稱你為思想家、詩人,你自己如何定位呢? 李:我不認為詩或其他型別的文學是一種有非常大作用的東桃李書齋
10 從思考到思考之上• 西。對於人類精神的方向,影響最大的是哲學思想、科學知識和宗教信仰⋯⋯ 學生:但詩中也可以有思想的呀。 李:即使我的思想出現在詩中,也不是純粹就思想面寫詩。純粹就思想而寫的詩根本不是純粹藝術。詩是藝術的一種(原屬最受尊崇的藝術),但影響力不那麼大。我最大的興趣始終是在思想方面。 學生:你是何時開始寫詩的? 李:從小就開始——但不是從小便開始。 學生:為什麼選擇寫詩? 李:藝術之中我最喜歡音樂和文學,但我一向比較懶散,寫詩剛好可以用最精簡的文字表達我要表達的東西。假如我寫小說,會花太多的時間,這不適合我的性格。我希望只花最少的時間,而且一個字也不浪費。心裡這樣想,就自然選擇了詩這種最適合自己的文學形式了。 學生:我也相信思想不一定可以完全用詩表達出來,所以著書還是免不了,但感覺上你寫的書遠比你知道的少得多。 李:事實如此。嗯⋯…(有點尷尬)我是比較懶散。比方說我有十件東西,我也只會拿一件出來,我覺得暫時夠用了,就不會急於把其他的都拿出來,這主要還是懶散的緣故。 (C)“思、生、死”三題學生:你只是不急於拿出來,那是說,你終究會拿出來的,是不是? 李:如果我的命夠長的話…⋯你們也許會覺得奇怪,似乎很多桃李書齋導篇 11 方面的東西我都懂,但講的都那麼少,為什麼?因為我一向最感興趣的、最關心的問題,只是那些最根本最重要的思想性問題,例如怎樣確當地思考,就是最根本最重要的思想性問題。 此外,就是生死的問題:如何生存得有意義?如何在面對死亡的時候能夠很通透、安然?也就是說,我真正用心思考的問題,只是“思、生、死”三大問題。其他的即使我能夠講,都由於時間有限,我是不可能將所知的全部都講出來的。 到目前為止,我只是集中處理了思考方法的問題——基本上 “思方學”的問題我已經處理了——其主要觀念和系統架構我認為都已經予以確立。“下一步我要做的⋯…你們日後會發現我下一階段所寫的書,最終用心是關於生死問題的。 學生:譁,太好了,你會開課嗎? 李:課是不會開的了。生死問題很奇怪,比較適宜像我們現在這樣談—一群談得來的人,在路向或性情上有一定程度的相近, 不一定要在某個預定的場合中,即興的,都可以談得很深人。生死問題,即是關於人生意義和麵對死亡的問題,是要在諸如此類的場合才適宜談的,堂上開課不太合適。事實上,原初哲學最主要的形式就是談話,那些學究式的煩瑣著作根本是末流。不論是東方的孔子還是西方的蘇格拉底,他們的哲學都是在實際生活中以談話的形式講出來的,我認為這是最理想的講授形式。 學生:李先生你說到人生的意義,你認為怎樣的生命才有意義呢? ①李按:思方五環、語理基、思考三式.語害三類、四不架構、創策二格、 賦能進路和子矛子盾法,等等。 桃李書齋
12 從思考到思考之上李:我正在寫有關生死的書,暫時不詳細討論,但可以用一句話粗略表達:那就是將重點放在情上。不論是愛情、友情還是親情, 人生最大的意義常繫於能否讓生命安頓於情上。 (D)無敵? 學生:李先生,周兆祥教授曾經說過你“無敵是最寂寞”,你沒承認也不否認,事實上你怎麼想? 李:Nocomment.(後加一言;當然不是,是周教授客氣而已。) 學生:你每次開邏輯課和思考方法的課都會在班上說,誰只要能夠在思考上駁倒你,只消僅僅駁倒一個論點,你就給他A。真的嗎?是不是真的從來沒有人能夠在恩考上駁倒你? 李:事實如此。知識性的問題,無論你多肯定,也有不覺弄錯的可能,但純思考性的問題,只要你頭腦夠鋒利,對與錯你是心知肚明的。例如在邏輯上、數學上,學生問老師某個證明對不對,那就顯示他並不徹底瞭解那個證明,否則他自己必定知道對不對。 學生:很多人都挑戰過你,但都不是你的對手,你還會接受挑戰嗎? 李:任何時候我都會接受我認為值得接受的挑戰。不過,人生是一個過程,不同階段的重點可能不同。關於思考方法學,需要確立的幾個最重要的架構,我都建造出來了。目前這個階段,我把重點放在生死問題上。如果是思方學方面的“挑戰”,我認為已沒有多少值得理會的了。至於生死問題,這基本上不是一些辦論性的問題, 把想法表達出來,已經足夠。 學生:邀請你去辯論你也不會去嗎? 李:我已沒有興趣參加了,目前我的興趣不在辯論上。從(20 桃李書齋前導篇 13 世紀)80年代末期開始,我甚至已推掉所有請我當辯論評判的邀約。 即使演講,十個邀請我也推掉九個半。我答應的大都只是談天、回答問題,而不是演講。我需要集中精神,做自己認為在這階段值得做的事。(李注,見本書第20頁) (E)名關學生:李先生,你對名有什麼看法? 李:我正在寫的文章也涉及這個問題。如果說利慾,即財物慾、 權力慾,這方面人和動物①本質上是一樣的,動物也會積聚食物和爭做領袖:但名心則是人類這種高等動物獨有的——其他動物通、 常連名字也沒有,更不用說名心,但人就每多藏有很重的名心(虛菜心)。 歷史上的“士”,可以為名而死,殉名:但“士”不會為利而死, 殉利。從這角度看,名似乎高了一等。一般人認為名成利就便是成功,我卻認為兩者都如幻如化。但要百分之百克破名關,那又未免要求太高。人始終是高等動物,會重視人家怎樣看你。完全不理別人怎樣署的人,可能是一般動物,或者石頭。我認為別人的看法不可能完全不理,如果能夠做到主要只顧及所愛的人和至親好友如何看你,不相干的人則在心底裡通通不理,那就已經是最怡當的了。 我的意思是,沉迷於名利追逐是大虛妄,但要100%破除名心或虛榮心,也是個大虛妄,容易變成虛偽。我的看法是,心底裡只理會跟你有感情或者有緣分的人對你的看法,這態度才是最妥當的。 ①李按:當然是指地球上人類以外的動物,下不再贅。 桃李書齋
14 從思考到思考之上二、九一妙心及其他 (A)開心不變態學生:剛才說到名關,我倒有個問題:李先生的書那麼受歡迎, 暢銷30多版,你開心嗎? 李:當然開心,不開心是變態。剛才提過,沉迷於虛榮是大虛安。但是,要百分之百破除虛榮心—-廣義名心—則是更大的虛妄。有的人聲稱自己已完金酸了名關,我認為聖人也做不到這一步。然而,比較之下,我相信自己的名心還是相對地——僅僅是相對地——較為輕的。 這許多年來,我把所有比較浮面的東西都儘量推掉了。有關方面不時來邀請去做電視節目,我一概婉拒。這樣做人會簡單一些, 做壞事也會方便一些。 至於自己的書受歡迎而感到開心,這也不單單是名的問題,更重要的是一種得到共鳴的感覺。我寫的不是流行小說,而是涉及一些艱深問題的論著。一本這樣嚴肅的純思考著作,在這個時代竟然可以這樣受歡迎;理該給人極大的鼓舞。 學生:你認為知音對你來說是不是最重要的呢? 李:很重要。在我心目中,最重要的是那些和我有感情的人。這個“情感圈子”當然沒有截然二分的界線,反正是和我有情緣的人, 特別是所愛的人和好朋友。這是第一序。至於第二序,就是我不認識的、但在思想性情上能夠相通的人。當我發現這第二個圈子竟是這麼大的時候,自然“老懷大慰”,否則有違天理。 桃李書齋前導篇 15 (B)利關學生:名談過了,那麼利呢?你破了利關沒有? 李:假如名關也有點近乎破了,那麼利關該可老早已破。回看歷史,相信那些被稱做“聖人”的,在心底裡也會或多或少冀望有千秋萬世名的,相對地,在金錢、權力方面,只要達到一定的境界, 都可以淡泊處之。 在我來說,生活過得去,溫飽無憂,就已足夠。很多人認為不夠,那是因為他們沒有自信罷了。人們趕潮流、追名牌,並不是有什麼真實的需要,而是以為可以藉此增加自信,結果一生陷於追追逐逐之中,欲罷不能。 其實只要有充分的內涵,你根本不必理會這些東西,而且不需要刻意不去理會,因為有智慧內涵的人是不需要靠名牌時裝和名車豪宅之類的身外物來支撐自信和尊嚴的。 學生:李先生,為什麼其他老師全都叫做教授,只有你叫做博士? 李:職銜改制,學校請我們自己決定要不要稱為Professor X(X 教授),我選擇保留“X博士”的稱呼,因為感覺上,“博士”比“教授”年輕,較容易引起美麗的誤會。 (後加一言:其實我的第一選擇是被稱為“先生”。) (C)魅力學生:你對學生有什麼期望呢? 李:我們都希望不枉此生,你們有機會在大學裡走一趟,我希望大家不枉此行。如果一個人可以在思想上成熱,而又能夠一直保持赤子之心,那是非常可貴的。我對學生的期望就是:好好掌握住思方學,並且持有一套妥善的人生觀。 桃李書齋
l6 從愚考到思考之上學生:有位師兄說他很仰慕你,他本人從未聽過你的課,但他說每次當他嘗試約會女同學時,她們總是說沒空,理由是她們要去聽你的課,所以那位師兄認為你很有魅力。你認為自己是不是很有魅力呢? 李:我想有一點吧(解窘地笑起來)—只是一點,不是兩點, 不能炫耀。 學生:你對崇拜者有什麼想法呢? 李:彼此能夠相通,是一件難得的事情。我一向強調獨立思考, 我不希望那是盲目崇拜或權威崇拜,只希望那是彼此相通下的一種欣賞。 學生:那麼對於師兄所說的那些女崇拜者,你又抱著什麼態度呢? 李:半真半假地說,我希望她們對我的欣賞是由於喜歡我的內涵,而不是由於別的因素。 (D) 愛情宗教學生:在你心目中,愛情的定義是什麼? 李:有真愛經驗的人都能瞭解“愛”是什麼意思,沒有真愛經驗的人捧著“愛”的定義也難以真的瞭解。 學生:那麼你對愛情的感覺是不是始終如一的呢? 李:是一樣的。 學生:有些人一生一世都在追求愛情,你呢? 李:我不會勉強追求,我會順乎“緣分”。從邏輯上說,我們可能跟任何人發生感情,但實際上我們遇到的人不會很多,彼此投合的就更少。 桃李書齋前導篇 17 在情感問題上,當然不宜輕率自討苦吃,但相反的極端則是: 由於永遠都有遇到更佳物件的“邏輯可能性”,有的人因而永遠猶豫不決,以致錯失良機,那是忽略了“情緣”這項因素。我們同有緣者產生感情而對其他條件更佳者設有感情,這是常有的事。上帝並沒有規定我們一定要愛上條件最高的物件。如果凡是遇到條件更佳的“可求物件”就會發生“情感轉移”,那麼內心就永遠不能安頓下米。若要安頓的話,必須抱定這個觀念:“你的條件每項都勝過我所愛的人,除了最關鍵的一項,那就是:我所愛的人同我有情緣,你卻欠缺同我的這種緣分。” 學生:李先生你曾經提出 “愛情宗教”這個觀念,愛情在你心目中真是個宗教嗎? 李:這裡所謂的“宗教”,是個比喻的說法,藉以表示愛情在我心目中的價值是最高的。宗教涉及終極問題,具有終極性。科學理論的分歧、文學理論的分歧、藝術理論的分歧⋯…都不會造成長期的、大規模的流血衝突,但宗教上的分歧則常常會造成這樣的衝突。以宗教比喻愛情,就是要表示愛情對我來說是終極的,具有最高價值。 (E)九一主義學生:你有個自創的哲理,叫做“九一主義”,可不可以跟我們說說呢? 李:我雖然沒有別人的第一,但是別人也沒有我的第九—這個看法所指向的觀點態度,我名之為“九一主義”或“九一妙心”。 九一主義的要旨,在於喚醒自覺:自覺自己的無可替代性,自覺自己的唯一性,自覺自己的“我性”。 桃李書齋
18 從思考到思考之上在這自覺中,我瞭解到:縱便至高無上的上帝在每一方面都無限地超越於我,能做任何我所能做的事,但上帝還是無法”成為”我, 始終不能“是”我。 在我的意識世界裡,我是第一身,是座標中的原點,是思想經驗的中心。唯有我自己才是其中的主體。無論別人的條件如何優勝, 他始終不能成為我的世界的主體、原點、中心、第一身。無論別人的條件如何低微,我也始終不能成為他的世界的主體、原點、中心、 第一身。 九一妙心使我就算在上帝面前也不會真的自卑,同時使我就算在卑微如蟻者的面前也不會真的自大。連面對上帝也不會真的自卑,這是自尊之極;連面對卑微如蟻者也不會真的自大,這是自謙之極。 既不自卑也不自大,既臻自尊之極又達自謙之極,這樣的自我, 可謂怡當之極。相反,既自卑又自大,既不自尊又不自謙,這樣的自我,處理得何其不當。 人生煩惱最大最深的根源,就在於對自我處理得不恰當,換言之就是“自我處理失當”。九一妙心正是妥善處理自我、有效消解人生苦惱的最重要關鍵。 (F)兩大智慧學生:你常提到的滿個概念,一個是“同情的瞭解”,另一個是 “幽默的智慧”,我很喜歡,但可否請你告訴我們,這些想法如何實踐呢? 李:同情的瞭解,就是設身處地,站到對方的立場上看事物。這本身就是一個大智慧。很多人思想封閉,自我中心,這種人在別人桃李書齋龍學篇 19 眼中每每是頭腦愚鈍的,在自己的人生中,則往往是挫折連連的。 說穿了,定結就在於不懂得設身處地。要做到同情的瞭解,就要學習從對方的觀點看事物。 至於幽默的智慧,我是這樣看的:無論一個人怎麼有智慧,要是欠缺了機智幽默,那麼他擁有的一定不是最高的智慧。在一定程度上我很欣賞東方的傳統思想,可惜其中大都太過沉重,板起面孔, 父缺了幽默的智慧。更有甚者,煞有介事“承擔生命”,敲鑼打鼓“承擔文化”,容易令人流千自我膨脹,自醉自戀,幻想自己是救世主, 一生沉迷在虛安之中。 幽默的根底在於灑脫的心思。有幽默,眼睛就會明亮,不會自我中心死心眼,不會神經兮兮歇斯底里。心靈會因幽默而健康。很多人,尤其是某類“文化人”或“講文化人”,肉心塞滿情意結,野心與能力不相稱,最需要幽默感來化解心理衝突,增進心靈健康。 學生:李先生,你的內心健康嗎? 李:非常健康。我的愉悅安然,你們是可以感覺到的。一個不快樂、滿心鬱結的人,能像我這樣稱心而行、言說無礙嗎? 原載於 Recruil [Rmagazine],2000年 Nos.256 & 257 桃李書齋
20 從思考到思考之上李注(上涉第13頁): 收到一份從網上下載的資料(wysiwyg://25/http://victorian.fortunecity. com/cubist/199/4htm) “(香港湯會大學宗哲系)關啟×博士(娃保留,名半略)•••舉辦講座。 他最初似乎想找李天命博士出來辯論,但李氏似乎沒有答應。結果關博士只有獨自演說……當時的宣傳品本來有李博士的名字,後來宣傳品上又注調講者只是關博士。" (1)雖然耶穌不是李氏,但在上面的引文內著以耶穌“代換”李氏,引實的結構仍可保持不變。 (2)陳阿狗(或李阿貓或黃蚵牛或林阿豬⋯••)攜講座,在宣傳品上商稱請了耶穌來辯論,以吸引聽眾人彀。 (3)但實情是:所謂請了耶穌來辯論,純屬捏造。 (4)耶穌大概只會為了行道之需才與法利賽人辯論的。貓阿狗之流,不但不敢去找那穌,而且駏離太遠,根本沒有請得動耶穌出來辯論的條件。 (5)結果,聽眾到入場或人彀的時候,就接收到康假兼含誤導的璃示:“已找過耶穌,但耶穌沒有答應!”並發現改印的宣傳品上加了個補鑊註明:“講者只是陳網狗。” (聯想完畢) 桃李書齋,. 思方解思結丶' 思方學(思考方法學》總共有五個環節:(1)語理分析,(2)謬誤剖析,(3)邏輯技巧,(4)科學法度,(5)創意策略。其中第一環節“語理分析” 乃思方學的最基本環節。 語理分析針對種種“語害”(有害於確當思考的語言概念上的弊病)進行批判。以下主要講述三大類語害當中的第一類——語意曖昧。 講述時間為1999年1月19日,地點在香港中文大學,由蘇劍華先生根據錄音作文字整理,經講者訂正。 —講者(李天命) 桃李書齋
22 從思考到思考之上一、語意曖昧 ……今天我們來談談“語害”,其中第一類就是“語意曖昧”。有的人一聽到“暖眛”兩宇就會覺得很曖昧似的。這個字眼的一個意思是“暗晦,不清楚”,可用來表示某種不清不楚的關係,所以有的人一聽到它就會聯想起那種關係。但在這裡我們要特指的是語言意義上的曖眛:語意曖昧。 所謂語意曖昧,就是指某些字眼、或片語、或述句、或問句等語言成分在某種用法下意義不明、迷糊不清,這些語言成分在那種用法下就可稱為語意曖昧的。 現在舉一個各位大概都聽過的字眼為例:“人權”。有人沒聽過這個字眼嗎?都聽過吧。我不是說這個字眼本身就是語意曖眛的, 我所要措出的是:在某些上下文中,在某些懵境中,我們知道它是什麼意思,但在另外一些場合被人濫用的時候,它的意思卻是迷糊不清的。 咦?(驚覺身後有學生坐在地板上,眾笑)這次是很特殊的經驗, 我平日講課、演講,很多時候兩邊的階梯和中間的通道都坐滿了人, 但這次竟然有同學坐在我後面的地板上(眾笑)⋯•⋯很愉快、很有趣的經驗。 在“人權”一詞的濫用下,無論要什麼都可以說是你的人權。比方我這樣說:“你坐在我後面——我只是舉個例子—在我講課的時候,請不要在後面騷擾我,請你坐到那邊去。”而後邊的同學就說: “這是我的人權,我有選擇身處哪個空間的權利。”但我又可以說: “我有不被騷擾的人權。”有這個提法嗎?不要緊,說得多就會有的了。而他又堅持說:“我有自由選擇的人權。”••諸如此類,我這桃李書齋前導篇 23 裡只是舉個例子,但不難想象,這樣的情況若經常發生,就會變成有這些提法的了。 回想一下,十年前你們還很小,那時你們聽過“知情權”這個詞語嗎?沒有吧,這是近年才流行的詞語。另外出現的就是“隱私權”。這些字眼,如果經過理性討論,考慮到社會的實際情況,立法規定一些合理的界線,確定怎樣才算是知情權,怎樣才算是隱私權,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可以說,根據有關法律(假定其條文並不含糊),“知情權”、“隱私權”這些字眼就不算語意曖味。但一般人往往不是這樣使用這些字眼的。可能還沒有定立明確的法例時,忽然有人想出“知情權”這個詞語,比方說,有“狗仔隊”(香港方言, 指貼身追蹤的採訪記者)跟蹤你,騷擾你的私生活,你抗議的時候, 他就說:“我們有知情權。”於是那些不想被騷擾的人又想出了另一個詞語:“我們有隱私權。”問題是,隱私權和知情權的範圍界線是怎樣劃定的呢?如果不適當劃定的話,兩者就會有衝突。在這情況下,假如知情權是人權之一,隱私權也是人權之一,那麼“人權”這個概念就包含了一些互相沖突的內容,令人無所透從。 近代以來,大概由法國大革命開始,“人權”成了一個非常重要的概念。近幾百年來對人類影胸最大的有兩件事,其一是現代科學的發展,其二就是人權觀念越來越醬及。總體來說,兩者對人類的幸福有非常大的貢獻。雖說科技引生了不少弊端,但全面地看終歸是大有頁獻的。人權觀念也是如此。“民主”、“自由”、“平等”這些概念,全都是從屬於“人權”這個概念的。如果有人問為什麼要有民主,我們可以說那是我們的人權。又如果問為什麼要給你自由呢?我們也可以說那是我們的人權。再問:為什麼要平等呢?答: 因為這是我們的人權。可見“人權”是一個很廣含、很重要的概念, 桃李書齋
24 從思考到思考之上值得對它特別留意和小心。這個概念用到氾濫就會很危險。在80年代,香港還不大流行人權觀念,至少未到走火人魔的地步,那時我就比較少談這個問題。但踏人90年代—一這不是我杞人憂天,有些事情大體上是好的,但當它的發展趨向走火入魔時,大家就要小心了—這些字眼用得太濫,大家都不知道所指的到底是什麼。 我們先看看這些字眼的性質。譬如有人說“我有知情權”,又有人說“我有心肝”——或者不用“心肝”這個詞吧,我怕你們望文生義,聯想到“你是我的心肝”之類的話——或說“我有肝臟”吧, 聽起來似乎“科學”一點。很奇怪的,如果在課堂外邊的草地上,碰上天氣好,在黃昏日落的環境中,你很感性地說:“啊!你是我的心肝。”那就比較容易令人感動。但如果你說:“你是我的心臟和肝髒。”(眾大笑)那就不大美了。 言歸正傳,“我有肝臟”跟 “我有知情權”這兩個說法,本質上有重大差異。你說“我有肝臟”,我們可以透過客觀的驗證去檢查這句話是否真確。比方說,不知什麼原因,社會上流傳一個說法,說中大的學生是沒有肝臟的,於是中大學生就走到街上抗議,一路上大喊:“我有肝臟!我有肝臟!”“中大有肝!中大有肝!”(眾大笑) 而另一批人,就是起初傳出那個說法的人,他們也大喊:“你們沒肝!你們沒肝!”當雙方這樣對立的時候,最後是能夠憑著科學方法來解決的,就是去檢驗香港中文大學的學生到底有沒有肝臟。你可以用X光去照,或如果不相信X光的話,可以透過解去檢查。 這麼多年來已有不少中文大學的學生死了——不是指你們,是指早期那些—解剖後若發現果然有肝臟,這客觀事實就會使得那些說 “中大沒肝”的人立刻變得啞口無言的了。但是,另一方面,當我們爭論人是否有某種人權的時候,比如前一陣子據聞臺灣大學有些女桃李書齋離導篇 25 生衝入男廁,聲稱:“我們有這樣的人權!”(知情權?)假定男生這樣回應:“你們沒有!你們沒有!”各執一詞,這時怎樣去解決面對的問題呢?從這裡可以看到 “有肝臟”和“有人權”兩者在本質上大有分別。 當我們說有知情權、隱私權••對了,還有出生權,聽過這個說法嗎?“人有出生權”(學生表示沒聽過)沒聽過嗎?歐美那邊經常爭論有關的問題,即人工流產的問題。中國要實行節育政策,人口控制,那是有實際需要的。如果跟隨毛洋東的路向,中國現在可能已有二三十億人了,根本不能負擔。有些人權分子——我不是批評天下間所有的人權分子,其中某些很值得尊敬——批評這個節育政策,認為不應該。我相信現任的天主教教宗卸任後,下一任教宗上場,若要天主教健康地發展,終會修改關於節育和人工流產的教規。那些教規很多天主教徒都覺得不能接受,認為太最佳化了,結果離開了教會。所有這些關於節育和人工流產的問題,都是關係重大的問題,底子裡都牽涉到語言概念。 那些反對節育或人工流產的人所持的主要論據就是“人有出生權”,但是這個說法並不像“人有肝臟”一類的說法,後者可以透過客觀的驗證。可憑客觀驗證來解決的問題,人們對它的爭辯通常不會很激烈。剛才所舉的“中大有肝”的例子只是說笑而已,怎麼會有這種情況的呢?——兩幫人,一幫高呼“有肝!有肝!”一幫高呼“沒肝!沒肝!”在街道上用標語板你拍打我,我拍打你,其中有些人則躺在地上放潑,像瘋雞似的⋯⋯不會出現這種激烈場面的。 激烈的人往往一方面自以為真理在手,但一方面又隱約地發覺自己其實沒有理性的根據,才會那樣激烈的。如果爭論的問題可確定有理性的解答,就不會那樣激烈的了。不久前看《六十分鐘時事桃李書齋
26 從思考到思考之上雜誌》電視節目,報道那些認為人有出生權的激進分子,跑到做人工流產的醫院搗亂。你們都看過這類新聞吧?那些激進分子演出了激烈的行動,而不是理性的探討。 科學依靠兩個法寶:一個是事實考察,一個就是理性探討。比方說,把實驗試紙放入某種液體中,試紙變成了藍色或紅色,這個現象就是事實,沒有什麼好爭辯的。然後我們以科學理論去解釋這個現象,而且要解釋得合理。科學所依據的邏輯和數學都是最合理的——邏輯尤為理性最典範的體現——這就大大有利於理性地討論科學問題。人類對真理的認知正是建基於理性加經驗事實的。 但是,人有沒有某些人權,這種問題並沒有經驗事實作為解答的確據。如果我說人有知情權,別人卻說人沒有知情權,經過解剖之後,發覺找不到“知情權”這種東西,這當然不等於人沒有知情權,但可表示知情權並不是透過“考察事實”這種程式去驗證其是否存在的。至於出生權,那就比知情權更加有趣。說人有知情權,所談及的人,就真的是人,但說人有出生權呢,所談及的也許只是“可能的人”,而“可能的人”根本就不是人。如果我問你:一個“可能的人”和一隻“可能的獅子”有什麼分別呢?這是辯來辯去都難有確鑿結果的問題,假如一直分析下去,可以弄得非常複雜。但我不需要在這裡深人分析這個問題,我只是要提醒大家注意:像“人有出生權”這種語意曖的主張,原來是沒有事實證據支援的。 二、理性探討遇到這種“缺乏事實證據”的情況時,怎麼辦呢?這時唯一剩桃李書齋萷導籥 27 下的就是理性,最終我們幫要進行理性的討論。理性討論並不擔保最後大象必有一致的意見,但卻是我們所能採取的最好的辦法了。 最堅穩最可靠的學問——邏輯、數學—最終所依據的就懸理性。 比如數學,你說:“這個結果是用數學計算出來的,大寮沒話可說了吧?”但我可以問:“為什麼要接受數學呢?你怎麼知道數學是真確的?”這樣追溯下去,最後可見,數學的根基怡恰就是理性。在邏輯和數學(尤其是前者)的層面上,我們的理性是最清晰的,絕大部分人都是如此,除了極少數的精神病人。即便是一般的精神病人,通常還是合乎邏輯的。他們可能違反事實,跟世界脫節,有諸多幻想,但仍然是合乎邏輯的,起碼說法前後一致;有時他們能夠講出一些很複雜的故事而仍然保持前後一致的。響如說:“上帝在我的左耳跟我說話,兩隻鬼在我的右耳跟我說話。”你問他為什麼是兩隻鬼而不是兩個上帝,他說:“不會的,上帝根據定義只可能有一個!”(眾笑)總之,精神病人所說的話也往往合平邏輯。在邏輯和數學中,我們理性的一致程度是最高的。但在有關社會和人生的問題上,我們理性的一致程度就沒那麼離了。不過,雖然如此, 理性探討仍是我們所能採用的最好的辦法。什麼是理性呢?其定義就是:“正確思考的能力。”明白了以上所講的道理之後,在碰到像人工流產、人有沒有出生權之類的問題時,我們就不會再太過理直氣壯而以為“絕對真理”一定在自己的一方,我們的態度也許就會變得寬容一些了。 理性探討適用子對任何問題的考察。有關人生、社會、政治等等方面的問題,我們應該平心靜氣地討論。你說你的理由是這樣,我說我的理由是那樣,我不同意你的理由,問你有沒有進一步的論據支援你的理由,於是你提出進一步的論據,然後我又解釋我的理桃李書齋
28 從愍考到思考之上由——經過這樣的理性討論,其中一方往往就會同意另一方的了。 當然,也可以想象,有時到了最後——任何討論階段都有相對於該階段的最後一步——雙方的觀點仍有對立。但即使有時會出現這種到了最後仍然無法取得一致意見的情況,也比不經過理性討論要好。 為什麼呢?比方說,十個問題有八個經過理性討論後得到了解決, 只剩下兩個解決不了,最後雙方仍有對立,但如果不經過理性討論, 則在十個問題上都有對立衝突。 當碰到理性討論之後仍有問題無法消解時,該怎麼辦呢?沒有別的更好的辦法,最好就是透過投票(可包括司法投票)去解決。民主是一種理性實踐,投票是其中一種方式。粗略言之,首先進行理性辯論⋯⋯最後交由投票決定,這就是理性的民主過程。 除了民主之外,人權還涵攝了自由、公平,等等。要注意的是; “公平”這個字眼的使用,往往也是語意曖昧的。雖然有些明確的使用個例——比如男女同工不同酬之為不公乎—-但是當這個字眼用濫之後,又變得語意曖睞了。我有些學生畢業後去教書,他們向我反映:現在的學生已經很有“公平”的觀念,但容易過火,甚至走火人魔。譬如老師叫學生幫忙拿作業簿到教務處,學生就抗議說: “不公平!為什麼不陽別人去拿?”有這樣的情況吧?如果這樣看待事情的話,(指著當時講堂裡坐在階梯上的)這些同學也可以抗議: “不公平!為什麼我們要坐在階梯上,他們卻坐在椅子上?“然後坐在我後面地板上的同學就更可以抗議說:“不公平!為什麼我們連階梯也沒得坐,要坐在地板上呢?”大家看看怎麼解決這種問題吧? 如果提出先到先得的原則,他們也可以抗議說:“不公平!你歧視我遲到!”(眾笑)要是提出抽籤的辦法,最公平了吧,但他們還是可以抗議說:“不公平!我總是抽不到,總是要坐在地板上,你這是歧桃李書齋前導篇 29 視我們這些運氣差的人。我已經是一個運氣差的可憐人了,你還歧視我。”(眾笑) “歧視”這個概念來自“公平”這個概念。我當然不是贊成歧視, 當然不是贊成不公平,我只是說“公平”、“歧視”等等是一些要特別小心使用的字眼。“歧視”的意思就是:“不公平地分別看待”,但是現在依照某些人的用法,刮變成了凡是有所區分,你不喜歡的話, 就說那是“歧視” 對於“公平”(或“歧視”),我的看法是:最好採用“合理”(或 “不合理”)這個概念來代替或暫時代替——最低限度以之作上述概念的核心或者根底。如果你說:“這是不公平的。”那就比較容易引起情緒爭拗。但如果你說:“這是不合理的。”那就有助於把思想導往理性討論的方向。 你們聽過以前內地那種“做是三十六,不做也是三十六”的情況吧?那時許多人認為這樣才公平。比方說,你在大學教書,他當清道夫,他就認為:“為什麼大學教書的月薪是三百元,街上掃地的月薪是三十六元呢?不公平!“如果你說:“不算不公平嘛,在大學教書要有一定的才智,還要用功讀書,經歷艱苦的過程。”他也可以說:“不公平!才智是上天賦予的,我是一出生就笨的了,這已經是對我不利,我應該拿四十元,你教大學的只拿三十六元才對,現在我已經退讓了一步,大家都拿三十六元⋯…”你解釋說:“教大學的要花很長的時間讀書…•”他說:“你有機會讀書真是幸福啦,我沒機會讀書,根本是不公平的,公平的做法就是大家都拿三十六元。” 結果怎樣呢?大家都懶,因為勤力的和懶惰的都拿三十六元。於懸你說:“這不公平!我勤力你懶,為什麼都拿三十六元?“但他還是可以說這樣才是公平的:“你勤力,是上天給你一個好的性格,而我桃李書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