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在一邊,先說別的, 最後再回頭說這個。” 看來剛才我是被那些邪教人士搞怕而錯怪她了。 她:“我們說一些比較有意思的事情吧。所謂的精神感應你知道吧?” 我:“知道。” 她:“如果精神感應這種事情,發生在兩個人身上,雖然會很奇徑,但也不是什麼新鮮的。可是,如果精神感應這種事情發生在兩個粒子上,你還能理解嗎?” 我:“哎?!又是量子物理?” 她:“別緊張,我並不懂物理,但是我知道一些事情。那是我的一個學生一直不明白的,他是個物理專家,他告訴我的這些。” 我:“等等,物理專家是您的學生?” 她:“我的追隨者之一。” 我:“追隨您的什麼?思想還是理論或者天分?” 她:“你會明白的,現在從八卦回到剛才的話題?” 我:“哦,不好意思。” 她:“那個物理專家曾經告訴過我,兩個完全沒有關聯的粒子,會互相干涉,比方說粒子X和粒子Z吧。我們打算把粒子X發射出去,目標是粒子Z,目的是干擾粒子Z;但是,在把粒子X發射出去前,粒子Z 已經被幹擾了。而且,這現象最後證明和發射後的干擾結果是一樣的。就是說,粒子Z提前感受到了來自粒子X的干擾。” 我:“這個我知道,粒子的無條件關聯特性,這種實驗很多。還有把粒子A動能改變,粒子B也莫名其妙的會改變,諸如此類,太多了, 只是沒人知道為什麼。” 她:“我知道。” 245
我:“啊?”我還是忍不住激動了一把,甭管她是真的知道還是假的,能說出這種話的人,至少值得讓我去接觸。 她:“我們做個好玩的實驗吧。你知道電影、電視中常用的藍幕技術吧?” 我:“知道那個。” 她:“我們用那個來做。先找一條蛇,然後除了蛇頭和蛇尾,把中間的部分都塗成藍色,然後把蛇放到一塊同樣是藍色的地板上,再用攝像機拍下來,放給你看,你會看到什麼。” 我:“我只會看到蛇頭和蛇尾在動,看不到蛇的身體⋯⋯啊!我懂了!” 她有點不耐煩:“你別發出那種一驚一乍的聲音。” 我:“抱歉,你接著說。” 她:“就是你剛才懂了的那個意思。蛇頭和蛇尾之間,有塗成藍色的身體聯絡著,只是在拍攝後的畫面上看不到罷了。你看不到,不代表不存在,其實是存在的。那兩個看似無關的粒子,其實只是一部分——我們能看到的部分。而相互作用關聯的,我們目前卻看不到, 或者說,我們現有的儀器檢查不到。” 我:“沒錯,不過你這個說法有個致命的問題:你還是在假設一種解釋。同樣的假設用平行宇宙理論和超弦理論也可以做出來。” 她:“平行宇宙?超弦?那是什麼?” 我花了大約40分鐘時間,簡單扼要地解釋了一下那兩種理論最基礎的觀點。 她:“我大概明白是什麼意思了。不過兩種理論也有一個很大的問題,而且是很重要的。” 我:“什麼問題?” 她:“那種解釋僅僅限於某種物理層面,或者說只是就某個現象假設了一種說明。但是在別的方面,會出現新的問題,或者根本不能應用以及證明。” 我:“洗耳恭聽。” 她:“實際上時間和空間都是我們自己下的定義,好像這是兩回事,其實不是,都是一回事。” 我:“打斷一下。“時空一體'概念其實在相對論裡面已經提出來了。” 246
她:“哦?那我不知道。不過時空這個詞,還是一種合併的狀態。因為我們還做不到跨越時間,所以對於這種結構概念很費解。我不認為時間和空間可以拆分,而且,對於多宇宙理論我覺得有點好笑。為什麼用這個宇宙,或者那個宇宙來做區分呢?宇宙是很多個?這個數量單位本身就有問題。所謂的多宇宙是不存在的,我寧願用‘這種宇宙’這個詞來說明。你的過去、你的將來、你的現在,或者在遙遠的一萬億年之後,以及在一萬億年之前,都是一樣的,而且一直都存在著。” 我:“嗯?能不能再解釋詳細點兒?” 她:“就拿那個多宇宙理論說吧,那個觀點沒錯,說字宙有很多個,有些是唐朝,有些是原始人時代,還有是和現在很像的,還有你早就死了的。是這樣的吧?” 我:“嗯……” 她:“可多宇宙的問題就在於,那種觀點認為很多個宇宙存在、平行。那種想法還是用時間來劃分了。我再說一遍:其實時間和空間,不是兩回事,是一體的,只是我們人為的從概念上給拆了。因為我們對於空間、時間這個概念,只是因為自身存在於某一處,自身只能存在於某段時間,所以我們用這個來劃分出了一部分:現在。所以我們會一直用因果概念來判斷事物,有因,才有果。但是現在由於科學技術的發展,我們發現了因果問題的重大漏洞—粒子的那種奇怪關聯。 然後就想不通了,為什麼會那樣呢?多宇宙認為是別的字宙在影響; 超弦理論認為只是一個粒子震顫產生的效果,而不是兩個粒子。據我所知,還有一個什麼全息投影理論對吧?對於那些,就好比你看到小孩子在玩泥巴,覺得很有趣,但是你並沒興趣參與。你告訴我的這兩個觀點,還有我聽說的全息宇宙理論,其實都是一種很片面的看法。 細想想看,這些解釋也好,學術觀點也好,還是建立在時間不同於空間這個基礎上,並沒有逃脫出那種認識上的枷鎖。多宇宙或者超弦理論,還是針對一個現象作解釋,並非企圖作所有的解釋。也正因如此, 這些東西都是片面的。” 我:“好像是這樣⋯…” 她:“沒關係,你可以不認同,但是我現在就敢斷定一點:因為那些學術觀點或者理論,還是依託現有對於時間、空間的認知上的,那麼這幾種理論,一定會做重大的修正或者被徹底推翻。延續因果這個概念,是一種狹義的定位態度,遲早會被淘汰,所以依託在這之上的 247
這些理論,肯定會像我斷言的那樣。當然你可以不信,不過我現在可以立下字據。你會看到那天的,而且不遠。” 這些觀點,在我看來的確驚心動魄,但是她表情極為平靜。我知道那種平靜的根源—一自信。 我:“字據倒是不用立,我更想知道你真正的看法。” 她:“這一切,過去的、過去的分支;現在的、現在的分支;將來的、 將來的分支,其實全部都在一起。沒有過去、現在、將來,不用我們的時間概念劃分。聽懂這句話,是最重要的。” 我:“聽懂是聽懂了,但是你說這些全部雜亂的混在一起⋯⋯我想象不出。” 她:“糾正一下:並不是雜亂的混在一起,而是它們本身就是一體,不可分割。其實拋棄把時間和空間拆開的那種觀點,你會發現很多東西並不複雜或玄妙,很好解釋。粒子為什麼關聯的問題,可以解決,因為本身就是一體的;兩個人怎麼會有精神感應的問題,也可以解決,本身就是一體的;能預言一些事情發生的怪現象,可以解釋;鬼魂、外星人、飛碟、超自然,甚至非線性動力關係,都能解釋的清。為什麼能解釋清呢?因為我們只看到了一部分罷了,看不到的那些就是塗成藍色的部分。其實這種看的概念,本身就侷限於自身了。還有就是這一切,都是最基礎的一種物質組成的,這些東西不管叫粒子也好, 叫能量也墨,或者用很基本的夸克來說也行,反正就是這種物質。那就可以進一步斷定,所謂物質,其實都一樣。你身體裡有你祖先的物質,也有別人祖先的物質,也包含了你將來後代的物質,也有恐龍、三葉蟲的物質,也有太陽的物質,也有別的星系什麼東西的物質。再有, 反過來看,所有那些解釋不清的事情,都在證實我所說的是真的,而不是像那些超弦、平行宇宙一樣,到了某個問題就解釋不通了。” 我:“我怎麼覺得有點否定物質世界的味道?” 她:“正相反,我是很明確的在肯定這個物質的世界。不過,我認為物質是有盡頭的。我們現在在拼命探索宇宙邊緣,其實在探索的不是宇宙的邊緣,而是在探索物質的邊緣。等到找到宇宙邊緣的時刻, 那也就是找到了物質的盡頭。這種宇宙,就是這樣的了。再說回來,非得用數量單位的話,那麼,所有的字宙,所有的因果,所有的上下左右前後,所有的你我他,全部都是在一起的,就像一大塊果凍一樣,沒有任何區別。” 248
我:“是宿命論嗎?個人無力更改什麼,早就註定的?” 她:“你忘了嗎?我說的不僅僅是一種過去現在將來在一起,也包括了無數種過去現在將來。你可以改變或者有新的選擇,但是肯定是在這大塊果凍裡的——還在物質裡面。” 我:“那改變的問題呢?怎麼做出改變?” 她:“這就是最開始我們說的了。還用那個果凍的比喻吧,那大塊果凍裡,會有很多很多極其微小的氣泡,那些氣泡,不屬於物質,屬於什麼呢?” 她伸了個懶腰:“好累啊,我輕易不給別人講這些的,我怕帶來麻煩,結果還是帶來麻煩了——兩個精神科醫生已經是我的追隨者了。所以,現在那些人限制我活動,除了上班,只能呆在家裡,哪兒也不讓去。” 我:“那些人?誰?” 她:“醫院的那些人,說我是危險的。” 我:“•…好吧,你的確很危險。你的父母呢?相信這些嗎?” 她沒直接回答:“我爸信一部分,我媽認為我瘋了。你後天有空嗎?” 我:“哎?還帶上下集的?現在告訴我吧。氣泡、物質的盡頭,都是怎麼回事?” 她平靜地強調:“我累了,後天下午我有時間,現在不想說了。” 第二天我什麼都沒幹,瘋狂地找資料,我企圖找到問題來推翻或者質疑她的觀點。但是我發現,所有解釋不清的事情,好像都能用她的觀點去解釋,或者說都在證實她是對的。這讓我很崩潰,因為我目前還不敢確定那就是我要找的真實,但是如果那是真實的話,我必須有足夠的信心能夠確認,否則我依舊會坐立不安,輾轉難眠。 我很期待著那個後天,期待了解那一大塊果凍外的世界。 249
子。果凍世界——後篇:幕布 “我不是很清楚大多數人在受到那種全新世界觀的衝擊後,會有什麼情緒反應。不過我基本能想象大致幾種,無非是:震驚;憤怒;不屑;嘲諷;謾罵;不解;困惑;讚歎;悲哀;質疑。也許還有更多吧?而我屬於質疑的那種。這個質疑不代表不相信,而是需要一個認知過程。 當然了,如果能給出一個最直觀的例項肯定會令人信服。這也就是魔術師為什麼在過去被稱作魔法師、幻術師,同時還有可能為皇家服務的原因。” “但是魔術,畢竟是魔術。當我們的技術發展到可以揭開謎底的時候,不管那是化學也好,物理也好,手法也好,就會對此不屑一顧。 所以,我們不能責怪魔術師對於背後那個真相的保密。” “但是,如果有一個永遠解不開的魔術呢?魔術師已經不在世了, 至今都沒人知道那些是怎麼做的,至今都沒有謎底,用無數種方法和現代技術都不能重現,那麼,那個魔術會不會成為傳說?或者,那個魔術乾脆就被否定:那只是一個傳說罷了。” “按照目前的情況來看,被否定的可能性是最大的。因為,這是物質世界。” 上面這段話,是第二次見到她的時候,她說的。 在去之前,我花了一個多小時重新聽了一遍第一次錄音的重點部分。在進門的時候,我發現自己在深呼吸,調整心跳。這讓我有點沮喪。 我:“你好,我如約來了。” 她還是盤腿的狀態,不過腿上蜷著一隻貓,純黑,沒有一絲雜毛。 250
她:“嗯,你想接著上次的聽是吧?上次說哪兒了?” 我:“果凍裡的氣泡。” 她:“嗯?什麼果凍的氣泡?” 我有點崩潰:“要不,你再聽一遍你上次說的?” 她:“哦,好。果凍那部分就成,別的就不用了,聽自己聲音有點怪怪的。” 在她簡短、跳躍的聽了錄音之後,說了上面那段話。 我:“我有點懂你的意思了,你是說這個世界是物質組成的,所以也就需要物質來確定,否則就被認為是空談?” 她:“你發現一個有意思的事情沒?” 我:“什麼?” 她:“誰都明白,我們的認知,只是腦細胞之間那些微弱的化學訊息和電訊號罷了,這個已經是被認同的了。但是卻都沉迷在那些電信號和化學資訊的反饋當中,不能自拔。” 我:“你是說那部電影嗎?《The Matrix》,駭客的那個。” 她:“不,我要說的不僅僅是那樣。你留意一下就會覺得很好笑, 精神這個東西,我們都承認,但是不完全承認。被物質證實的,我們承認,不能被物質證實的,我們不承認。” 我:“說說看。” 她:“能證實的我就不說了,說不能被證實的吧。你想象一件事情,就說你想著自己在飛吧,別人會說你意淫,說你異想天開。但是你想象自己吃飯,只要不是什麼古的場合,沒人會質疑你。” 我:“你說的是想象力吧?” 她:“所謂想象力,源於什麼?思維?精神?不管怎麼稱呼那個根源,想象力不是憑空來的,有產生想象力的那麼一個存在。但是為什麼會出現想象力呢?你會用進化來解釋,就是在大腦裡做個預演。比方說你是猿人,你去打獵,在抓住獵物前,先在腦子裡想象一下,你該怎麼怎麼做,然後呢?你就按你想象的照做了,對不對?但是你想象自已伸手一指,獵物直接成為烤肉—肯定實現不了,於是你搖搖那顆並不是很發達的腦袋,然後努力往你能實施的部分去假想,去推演。 邏輯上看是這樣吧?” 我:“這個沒問題啊。但是想象力推進了發展,不對嗎?” 她:“沒有不對,但是想象力這個東西,非人類獨有,動物也有。就 251
說我家小白吧⋯⋯” 我:“嗯?這隻黑貓叫小白?” 她:“有什麼好奇怪的?黑貓為什麼不能叫小白?就說小白吧,如果小白犯了錯,我揍了它一巴掌,它很疼,很不舒服,也許就會想象自已在神氣活現的揍我,或者想象自己沒犯錯,反正是在想象著什麼。 或者小白在抓乒乓球的時候,有沒有事先在腦子裡演習一下,然後確定怎麼抓,我覺得應該有的。” 我:“貓去抓是本能吧?” 她:“下意識的?” 我:“⋯好吧,下意識也是思維的一部分,也源於精神方面的那些。” 她:“嗯,現在問題出來了,這些思維,肯定是行為的提前預演。如果你很排斥貓的思維這種說法,就不說貓了,那麼就說人。人的很多行為都是用思維預演的,而預演的基礎是經驗,我們透過活這些年積累下來的經驗。但是,這個經驗還是物質的。你知道狼孩、豬孩的那些例子嗎?” 我隱約知道她要說什麼了。 她:“說狼孩吧,那些生物學家說人類現在的四肢構造不適應野外環境了,而且不能適應四肢共用的奔跑,但是狼孩的出現,抽了他們集體一個大耳光。狼孩用四肢跑得飛快,不比狼慢。甚至犬齒也比普通人發達,而且最有意思的是,尿液里居然會有大量的生物資訊素,那是犬科動物的特有標誌;狼孩鼻黏膜細胞也很發達——他有非常靈敏的嗅覺。這是什麼?一種適應對吧?為了適應而進化或者說是退化。可是根本的原因是:他認為自己就是一隻狼。精神上的認可,直接支配了肉體。” 我:“狼孩都是這樣嗎?” 她:“我查過,幾個狼孩都是這樣,如果不用狼撫養,換成別的呢? 我很想知道,如果一個嬰兒,出生起就被外星人撫養,而那些外星人會飛,而且也告訴那個嬰兒:你就是我們中的一員,除了長得不一樣, 我們都一樣,那會不會這個孩子長大就會飛了?” 我:“你還是在假設。你可以假設他飛起來了,我也可以假設他飛不起來。” 她笑:“我是在假設,你不是,你是在根據經驗判斷。你根據自己的經驗下了個定義,而我是在根據狼孩的那些,來假設更多的可能 252
性。好吧,飛不飛的問題不說了,就看狼孩的例子,你現在還不認同精神的強大嗎?” 我:“呃…⋯精神是很強大。” 她:“精神可以強大到改變肉體,能夠把需要很多代才完成的進化直接完成,根據需要來調整肉體。可是問題再一次出來了:為什麼我們的精神,反而又受制於肉體呢?而精神是怎麼來的?死了後怎麼失去的?是不是真的有靈魂?那到底是什麼?” 我嘆了口氣:“我不知道。” 她:“精神,依託於物質而存在於物質世界,但是並不同於物質, 也不屬於物質世界。精神,就是那大塊果凍裡的微小的氣泡。” 嘲諷了我一天半的那個問題,終於揭開了面紗。 我:“唔⋯⋯物質的盡頭,是一個精神的世界嗎?” 她:“還記得我們前天說的那個嗎?幾乎所有宗教都提到過的那個‘聖地’,其實那是一種精神所在地。但不同於在這個物質世界所想象出來的那種精神,或者說用物質來看,精神的存在地,是超出物質界限的。精神,存在於不存在之中。” 我:“我想想啊…⋯說白了就是:精神存在於無物質當中。那不是很飄渺嗎?” 她:“更大的問題是,我們認可的精神,卻又因為物質的原因去否定精神。為什麼?這麼矛盾事情,怎麼就會發生在物質世界呢?你用什麼解釋?平行字宙?全息宇宙?超弦理論?或者其他什麼學科?” 我:“嗯……這個⋯⋯” 她:“平行宇宙的問題在於努力想用‘現在的時刻’這個概念去劃分過去現在將來;全息的問題在於還是用物質去證明物質;而超弦更誇張,乾脆否定那藍幕前的那條蛇,而認為蛇頭蛇尾是一種東西穿越過時間,在用肉眼看不到的速度來回竄。這些不管怎麼說,都是限制於物質的,並不是對於物質的探索,而是用物質去證明。所以,我看不上也不接受這些理論。你明白了?” 我:“但是證據……” 她看著我:“我記得那天說過,用這種方法,沒有不能解釋的事情。你也是過去,也是現在,也是將來。你的精神,可以想象過去,可以分析現在,可以預演將來,但是你的精神又被肉體限制,所以你沒辦法用現在的眼睛,去看到將來。也所以你的肉體把現在反應給你,造 253
成了一種迴圈狀態—你的精神不屬於物質,但是卻受限於物質。因為你的精神不屬於物質,所有也就只能依託於物質才能感受到這個物質的世界。你還是不明白的話,我可以打個笨拙的比方:還是那大塊果凍,一個微小的氣泡受限於當中,被果凍的周圍擠壓成一定的形狀,但是這時候氣泡滑動了,滑到另一塊區域了,那麼氣泡的形狀就會根據周圍的擠壓變成了新的形狀。這個小氣泡對於周圍的認知,受限於自己的形狀,外面呢?是什麼?這一大塊果凍的盡頭是什麼呢?” 我坐在那裡什麼也說不出。 她:“我這個比方極其不恰當,但是假如你真的聽不懂,那麼就這麼先理解著吧。所謂‘聖地’的存在,絕對不是在這塊果凍當中想象的那樣。在這塊果凍當中,你能到達一個大氣泡,就已經很震驚了,但是當你徹底離開果凍的時候⋯⋯你能明白嗎?” 我:“我應該明白一些了。你是說我們的世界,不管是過去現在還是將來,以及相差很遠的距離,其實都是物質,都是一個整體概念,用時間和空間來劃分,是一個重大的認知錯誤。身處在某個狀態,才會對於周邊的現狀產生一種假定的認知。而脫離了果凍的話,僅僅用氣泡是沒辦法表述的,因為不是氣泡了,完全進人了一個新的領域。之前的一切都沒任何意義了。是這樣嗎?” 她皺著眉在嘀咕了一下我剛剛說的:“•…雖然不是很完全,但大體上是這樣。” 我:“問個別的問題成嗎?” 她:“嗯?什麼?” 我:“你知道你的追隨者自殺了幾個嗎?” 她:“2個。” 我:“你認為是你的責任嗎?” 她:“並沒弄懂那些人到底吸收了什麼,才是我的責任。” 我:“怎麼講?” 她:“我說了我知道的,我沒辦法控制別人的想法或者別人的精神,我也不想那麼做。我承認有一些追隨者送我錢,送我房子,送我別的什麼,但是我都拒絕了。我只能說這世上有太多人不能明白問題的根源了。記得一個精神病科醫生自殺前,曾經對我說,很想看看物質之外。我當時真的懶得解釋了。如果我想的夠多,應該問問他打算用什麼看?眼睛?但是我沒想到他會那麼做。也正是那之後,我再也不 254
用種子那個比喻了。” 我:“什麼種子的比喻?” 她:“我不想說。” 我:“我很想知道,你也看得出,我是那種質疑的人,對於你說的那些, 我並沒有完全接受,我也有自己的觀點和想法。所以,你告訴我吧?” 她極其認真地看了我好一陣:“我曾經對他說:‘埋葬一個人,意味著死亡和失去。但是埋葬一顆種子,代表著全新的生機即將開始。’” 我:“原來是這樣•⋯那個醫生理解的問題。” 她表情很沉重:“人的精神,其實是很複雜的,而且根據認知和角度,會產生無數種觀點。假設我說我喜歡紅色,有人會認我喜歡刺激,有人會認為我在暗示想做愛,有人會認為我想買東西,有人會認為我其實餓了。但是我並沒那麼多想法,我就是喜歡而已。反正,如果沒有那種承受能力和辦析能力,最好什麼宗教都不要信,否則信什麼都是會出事的。” 我:“這的確是個問題⋯…” 她:“我說了:精神,不屬子物質,誰也沒辦法去徹底的控制。如果能控制,只能證明一點:那個被控制的精神,是很脆弱地存在於物質當中。” 我:“你對此很悲哀嗎?” 她想了好一陣:“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精神,可以讓你決定自己的一切,但是你非要認為物質束縛自己了,那誰也幫不上你。物質之外,不見得是好,當然也不見得是壞。現在對於這點,我也沒辦法判斷到底是怎麼樣的。因為我只是看到了,並不是一個體會者。存在於物質了,那就存在著吧。而好奇想弄個明白的人,就去研究好了;懼怕未知不想問為什麼的,那就不去追尋;現在沒決定到底是不是去探索的,那就先猶豫著。 精神是隨心所欲的,那就真正隨心所欲吧。在最低落的時候,可以開心;在最得意的時候,可以悲傷,這些都是精神帶來的,而不是物質帶來的。所以我告訴你,我不知道怎麼去形容,我沒辦法用物質的比喻來徹底地演繹精神的問題。我只能揭開魔術師身後幕布的一點點,剩下的事情,我也不知道。” 小白懶懶地抱著她的腿,下巴枕在她的膝蓋上,愣愣地看著我。 我能看到它的眼睛在閃爍。 255
我:“謝謝你。” 大約一個月後,某天中午突然接到她打來的一個電話。 她:“還追尋著呢?” 我:“嗯,繼續著呢。” 她:“你的好奇心沒有盡頭嗎?” 我:“你對於我好奇心盡頭的好奇心,也沒有盡頭嗎?是什麼讓您想起我了?” 她:“就是因為你的那份好奇心,無意看到一句詩詞想起你的。” 我:“誰的?哪句?” 她:“納蘭容若寫的那個: ……” 我:“嗯,知道了,‘人生若只如初見’。” 256
後記——人生若只如初見最初網路版截稿的時候,有人問我,為什麼單獨擷取這一句,有沒有什麼含義?有。 十四五歲的時候,第一次讀到這句,認定是個女人寫的。再看作者:納蘭容若。哦,女的。半年後才發現他不是女人,而是個清初的官員。這是個引子。 那幾年基本沉浸在唐詩的工整簡潔;宋詞的對仗灑脫;元曲的精巧別緻當中—一當然我僅僅是形容了表面上的。等到看多了自然想瞭解那些詩詞作者。瞭解作者後,開始感興趣那些時代背景。接著一發不可收拾。從人文延續到經濟,從經濟延續到社會結構,從社會結構延續到政治,從政治延續到宗教,從宗教延續到哲學,從哲學延續到心理學,從心理學延續到醫學⋯後來我發現很多東西到了一定程度,都是環環相扣的。這讓當時的我(二十多歲)很驚奇。然後又開始一輪更瘋狂的掃蕩式閱讀。有時候甚至沒時間消化,只是記住了。 不過也就是那會,養成了一個習慣:忽略掉文字本身,看文字後面的那些東西。不過後來又研究過文字、符號的利奇力量,那是後話了。 再後來開始失眠+生物鐘紊亂。有半年時間吧,每兩天睡一次,一次大約睡12個小時左右。失眠還不是似睡非睡神經衰弱的失眠,是特精神那種。因為自己也覺得那樣不正常,所以有時候刻意去找一些很晦澀的書來看,認為那應該會對催眠有奇效。記得有次在朋友家看到一堆有關物理和量子力學入門的書籍(朋友的父親是搞這個的),於是便借來看。沒看困,看驚了。跟著就帶著好多疑問四處去蹭課聽。沒多久,我發現壞了,問題大了。因為就物理來說,看的越多,質疑越多, 自已開始越發質疑這一切到底是怎麼樣的——未解太多了,甚至包括已經應用的那些原理其實依舊是未解狀態。也就是那時候,為了給自己一個哪怕貌似明白的答案,開始轉到非線性動力學,平面空間等等。可是適得其反,質疑開始成倍地增長。我茫然了。 257
然後,又開始和精神病人有了接觸。再然後,發現了一個很好玩的事:很多精神病人都能夠快速的找到某種解釋作為答案。爾管是鬼狐仙怪也好,物理生物也罷,總是很堅定地就確認了。我更加迷茫了, 甚至擔心:我是不是有問題了? 這種恐慌狀態一直纏繞著我,直到某一天,我重新看到這一句: “人生若只如初見”。然後,一下子就豁然開朗。這就是我擷取了這一句的原因。 在這本書快結束時,我要明確地告訴大家的是:這裡有近20餘篇是真實案例;也有些是出於一些原因,我基於真實案例在內容上做了增添或者刪減的。所以,我希望你看這本書的時候不要過於沉迷於此。也不要依據這本書來判斷自己以及身邊的人是不是個精神病人或者心理障礙者,這樣實在太片面,太武斷了。 我一直認為,能認真地去思考,是一件非常非常了不起的事。也許有人會問:產生思想有勁嗎?能賺錢嗎?這點我可以給肯定的回答: 有勁,能掙錢(笑)。 道家說變通,佛家說自然,心學說知行合一,其實都是一個意思: 應用。有興趣查一下的話就會發現,所有很牛的人,都有一套自己的思想體系,並且很完整嚴謹。我知道那不是筒簡單單就能出來的,那是經過多次嚴密地思考和多次地推翻重建形成的。但牛人之所以很少,空想家之所以很多的原因就在於:應用。拿到了鑰匙,想用都不會使用才是最要命的。當然了,也有不想去使用的人,對現實已經到了無視的境界。對於那種人,我會按照我的方式分類—仙。 還有就是未知。對於此,我不推薦輕易地用已知去否定未知,或者沒透過真正深入地思考就去否定。照搬和粗魯,都是很糟糕的事情。不過面對未知,也沒必要害怕,而是要學會尊重未知的存在。其實那也是對自身的尊重。給自己一個嘗試著去了解、辨析的機會,也就才有思考和探索的可能。 那麼,這本書就到這裡結束了。但是我希望屬於自己的那些思考,會一直持續。 謝謝你能看完,並且讀到這一句,我都記在心裡了。 “人生若只如初見。” 25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