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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才在左 瘋子在右

第 3 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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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個。或者說不太一樣,我說不清,不過,我從幾年前就開始這樣了。” 我:“開始哪樣了?” 他:“你別急,我還是從頭跟你說吧。我原來無意中看了達摩面壁9 年參禪的事了,我就好奇,他都幹嘛了,一口氣山洞口坐了那麼多年,到底領悟什麼了?這個我極度好奇,我就是一好奇的人,特想知道。” 04

我:“你信禪宗?有出家的念頭?” 他:“沒有沒有。我覺得吧,我是說我覺得啊,出家什麼的只是形式, 真的沒必要拘泥於什麼形式。想信佛就信好了,想參禪就參唄,誰說上班就不能信了?誰說非得在廟裡才能清心寡慾了?信仰、信仰,自己都不信, 去廟裡有意義嗎?回正題⋯••看書上說,那些古人動不動就去山裡修行, 大多一個人⋯•帶女的進去不算,那算生活作風問題⋯只是一個人, 在山裡幾年後出來都特厲害;還有武俠小說也借鑑這個,動不動就閉關了,什麼都不幹把自己關起來。不過古人相對比較牛一點兒,山裡修煉出來還能御風而行⋯⋯” 我笑了下:“有藝術誇張成分吧?詩詞裡還寫‘白髮三千丈’呢。” 他:“嗯,是,不過我沒想「飛,我就想知道那種感覺到底是怎麼樣的。” 我:“然後你就⋯⋯” 他:“對,然後我4年前就開始了。” 我:“4年前?” 他:“對啊,不過一開始沒那麼久,而且每年就一次。第一次是不到4天,後來越來越長。” 我:“你終於說正題了。” 他笑了:“我得跟你說清動機啊,要不我就被當成神經病了。” 我:“呵呵,精神病。” 他笑得極為開心:“哦,精神病。是這樣,我第一次的時候是挑休年假的時間。事先準備好了水,好多大白饅頭,然後跟爸媽說我出差, 自己在家關了手機,拔了電話線,鎖好門,最後拉了電閘。” 我:“拉電閘?” 他:“我怕我忍不住看電視什麼的,就拉了電閘。然後我什麼都不幹,就在家裡待著。不看書報和雜誌,不做任何事情,沒有交流,渴了喝水,餓了吃沒有任何調味的饅頭,困了睡,醒了起。如果可能的話, 不穿衣服。反正儘可能地跟現代文明斷絕了一切聯絡,什麼都不做, 躺著站著溜達坐著倒立怎麼都成,隨便。” 我好奇地看著他。 他:“最開始的時候,大約頭幾個小時吧,有點兒興奮,腦子裡亂糟糟的,什麼都想。不過才半天,就無聊了,不知道該幹什麼,我就睡覺。睡醒時是夜裡了,沒電,其實也沒必要開燈,反正什麼都不幹。那會特想看看誰發過簡訊給我什麼的,忍住了。就那麼發呆到凌晨的時 046

候,覺得好點兒了,腦子開始想起一些原來想不起來的事了。” 我:“都有什麼?” 他:“都是些無聊的事,例如小時候被我爸打得多狠啊什麼的。第二天晚上是最難熬的,那會腦子倒清淨了,可是就是因為那樣才倍覺無聊。而且吧,開始回憶出各種美食的味道—一因為嘴裡已經空白到崩潰了,不是餓,是饞。其實前48小時是最難熬的,因為無所事事卻又平靜不下來。” 我:“吃東西嗎?” 他:“不想吃,因為饅頭和白水沒味道。這個可能你不理解:我迷糊了一會感覺在吃煮玉米喝可樂,醒了後覺得滿嘴都是可樂和煮玉米的味道,真的,你別笑,都饞出幻覺來了。” 我:“那你為什麼還堅持著呢?” 他:“這才不到兩天啊,而且,我覺得有點東西浮現出來了。” 我:“浮現出什麼來了?” 他:“聽我說。就快到48小時的時候,朦朧間覺得有些事情似乎很有意思,但是後來困了,就睡了。醒了之後我發現是有什麼不一樣了。 我體會到感覺的存在了,太真實了,不是似是而非那種。” 我:“什麼感覺?” 他:“不是什麼感覺,而是感覺的確存在。感覺這個東西,很奇妙, 當你被各種感官所帶來的資訊淹沒的時候,你體會不到感覺的存在, 至少是不明顯。感覺其實就像浮在體表一層薄薄的霧氣。每當接觸一個新的人物或者新的事物的時候,感覺會像觸角一樣去探索,然後最直接地反饋給自己資訊。想起來有時候面對陌生人,很容易一開始就給對方一個標籤,如果那個標籤是很糟糕的評價,會直接影響到態度,而且持續很久,這就是感覺造成的印象。每當留意一個人的時候, 感覺的觸角會先出動——哪怕只是一個陌生的路人。你有沒有過這種情況?面對陌生人微笑或者不再留意?那就是由感覺直接造成的。 當然了,對方也在用感覺觸角試探你,相互的。事實上自我封閉到48 小時後,我就會一直玩味感覺的存在,還有驚奇加好奇。因為,感覺已經被平時的色香味等壓制得太久了,我覺得畢竟這是一個龐雜到迷亂的世界,能清晰地意識到感覺的存在很不容易—或者說,很容易,只是很少有人願意去做。” 我猶豫了一下問:“那會你醒了嗎?” 047

他:“真的醒了,而且是醒了沒睜眼的時候,所以異常的敏感, 或者說,感覺帶給我的資訊異常明品。你小時候有沒有過那種情況:該起床你還沒起,但你似乎已經開始刷牙洗臉吃東西了,還出門了,然後冷不丁的清醒了—原來還沒起!其實就是感覺已經先行了。” 我:“好像有過,不過我覺得是假想或者做夢,或者從心理學上分析⋯…” 他:“不對不對,不一樣的,肯定不一樣的。那種真實程度超過假想和做夢了,你要試過,就會明白的。第一年我只悟出感覺,不過那已經很好玩了。後面幾年自我封閉能到一星期左右,基本沒問題。” 我:“閉關-星期?” 他:“啊?閉關?哈哈,是,閉關一星期。不過,感覺之後的東西,更有趣。”說著他神秘地笑了。 我也笑著看著他。 他:“一般在‘閉關’四五天之後,感覺也被淡化了,因為接觸不到陌生的東西,後面的階段,有可能會超越感覺。之所以說有可能,是我不能夠確定在那之後是什麼,就讓我先暫時定義是精神的存在吧。感覺之後浮現出來的就是精神。當然我沒意念移動了什麼東西或者自己亂飄,但是隱約感受到精神的存在還是有意義的,具體是什麼我很難表達清楚,說流行點就是只可意會不可言傳,說樸素點就是有了很多原來沒有的認識。而且,我說的這個認識可以包括所有,例如把記憶中的一切都翻騰出來挨個濾一遍就明白點了:看不透的事情有點透了, 想不清的事情想通了,鑽牛角尖的狀態和諧了•⋯大概就是這樣。那種狀態會很有意思,那是一種信馬由韁讓精神馳騁的⋯⋯嗯⋯⋯怎麼形容呢?狀態?也許吧⋯⋯到底能多久我不清楚,也許十幾個小時二十幾個小時或者更多,時間概念已經淡薄了,這點特別的明顯!” 我:“不能形容得更明白點嗎?” 他:“嗯,根本說不明白,反正我大體上形容給你了。其實這次本來我計劃兩週的,沒想到這麼久⋯••但是他們進來那會,我已經隱約覺得在精神後面還有什麼了,那個更說不清了,真的是稍縱即逝。一下就覺得特神奇,然後就再也找不到了⋯⋯而且還有一點,可能也跟運動量小有關,處於體會自我精神狀態的時候,一天就吃一點,不容 048

易餓,真的。” 我:“精神後面那個,你隱約覺得是什麼?” 他:“不知道,我在想呢…⋯那個,不好說⋯•給我多點時間我可能能知道。不過,的確明白好多了,所以我就覺得達摩之類的高人面壁好多年也真有可能,而且不會覺得無聊⋯…你是不是覺得我很無聊?” 我:“沒覺得,你說的很有意思。” 他又狡黠地笑了下:“那我告訴你一個秘密吧。每次閉關我都刻意準備一個蘋果作為‘重新回來’的開始。” 我:“蘋果?是吃嗎?” 他:“嗯,不過,最後吃。那才是蘋果的味道呢!” 我:“蘋果?什麼味道?” 他陶醉得半眯著眼睛回味:“當我決定結束的時候,就拿出預先準備好的蘋果,把蘋果洗乾淨,看著果皮上的細小顆粒覺得很陌生, 愣了一會兒,試探性地咬下去…⋯我猜大多數人不知道蘋果的真正味道!我告訴你吧:用牙齒割開果皮的時候,那股原本淡淡的清新味道衝破一個臨界點開始逐步在嘴裡擴散開,味道逐漸變得濃郁。隨著慢慢地嚼碎,果汁放肆地在舌尖上濺開,絕對野蠻又狂暴地掠過乾枯的味蕾••果肉中的每一個細小顆粒都在爭先恐後地開裂,釋放出更多更多蘋果的味道。果皮果肉被切成很小的碎片在牙齒間遊移,昧道就跟衝擊波一樣傳向嘴中每一個角落⋯⋯蘋果的清香伴隨著果汁滑向喉嚨深處⋯⋯天吶⋯⋯剛剛被沖刷過的味蕾幾乎是虔誠地向大腦傳遞這種資訊•⋯所有的感官,經過好幾天的被遺忘後,由精神、 感覺統馭著,伴隨著一個蘋果,捲土重來!嘖嘖,現在想起來我都會忍不住流口水。” 看著他溢於言表的激動真的勾起我對蘋果的慾望了。 我也忍不住嚥了下口水:“你試過別的水果嗎?” 他又咽了下口水:“還沒,我每次都想:下次試試別的!可事到臨頭又特饞蘋果給我的那種刺激感⋯•真的,說句特沒出息的話:為了蘋果你也得試試,兩天就成。” 我已經被他的描述感染了:“然後呢?” 他愣了一下才從對蘋果的迷戀裡回過神來:“然後?哦,然後是找回自己的感覺,沒有因為那些天的神遊而打算放棄肉體,而是堅定地 049

統馭肉體。那是真實到讓我做什麼都很踏實的感覺。是統一的,是清晰的。我覺得,被放逐的精神找回來了。” 那天回家的時候,我特地買了幾個蘋果,我把其中一個在桌子上擺了很久。那是用來質疑我自己的:我真的知道蘋果的味道嗎? 050

9.顧骨孔 -前篇:異能追尋者這位是自己找上門的,好像是朋友的朋友的親戚,反正拐好多彎找到我,類似於“我是超人表弟朋友的鄰居”那種關係。 他衣著考究,乾淨整潔,不到40歲的樣子,人看上去是那種聰明睿智的型別。感覺應該屬於事業有成的人,反正不是那種在溫飽線上掙扎的——我指表情神態。他找我的目的很簡單•⋯但是後來事情就複雜了。 寒暄之後,他乾淨利落地切入正題。 他:“你知道顱骨穿孔吧?” 我:“腦科手術?” 他:“對。” 我:“怎麼了?” 他:“我想做,不過不是因為病,而是我想做。” 我:“你說的是國外那些文身愛好者那種?我勸你別做。” 他:“不是那種,是和神學以及宗教有關的。” 我腦子裡依稀有點印象,好像上什麼課的時候講過一些,相關資料也看過點,但是很少,一帶而過。 我:“歐洲古代的?” 他:“沒錯,看來你還是知道點的,好多人都不知道。” 我:“其實我知道的也不多……” 他:“你知道多少?” 我:“只知道跟宗教有點關係。反正是在腦袋上打孔,也有整個開 ^. 051

顱的⋯⋯” 他:“嗯,是這樣。其實開顱手術幾千年前就存在,各種方式的開顱,有鑽孔的,有消去一塊的,還有乾脆整個頭蓋骨開啟的。最初的目的因為沒有任何記載,所以在考古界一直不是很理解,認可能是為了減輕頭疼或者為了一種時髦。不過,幾個世紀前的歐洲倒是有這方面的記載,還很詳細。” 我:“嗯,我知道就是歐洲的,聽說原來西藏也有。但是你說的起源自幾千年前,那個跟歐洲的有關係嗎?沒有明確史料記載吧?” 他:“沒有,但問題關鍵不是要個說法。” 我笑了:“你不是真想實踐吧?” 他沒正面回答我:“什麼這麼做你應該知道吧?” 我:“好像是說當時的宗教團體注意到人在嬰兒時期,顱骨不是閉合的,有個很大的縫隙,也就是俗稱的‘囪(音xin)門兒’。人胎兒期在子宮內,腦部不會發育得太大,那是為了出生時候的順暢,以免造成難產。在出生後,一直到閉合前,大腦才是處於高速發育的狀態。大約一兩歲後,那個縫隙才漸漸地閉合、鈣化,成為保護大腦的顱骨。成人頭頂的頭骨中間都會有閉合後的痕跡。” 他:“沒錯,是這樣。在顱骨縫隙閉合後,腦腔成了封閉狀態,腦體積不再增大,因為有了顱壓,血液不會再像原來那樣大量地流向腦部了。一些宗教組織注意到了這個後,設想能不能人為地在顱骨開孔, 減少顱壓,讓血液還像原來嬰兒時期那樣大量流向腦部,企圖造成人為的大腦二次生長,結果就有了這個手術。” 我:“原來是這樣啊⋯⋯” 他:“嗯,Trepanation,也就是顱骨穿孔。” 我:“你信那個?” 他:“為什麼不信?” 我有點詫異:“我記得成人大腦的皮質層和腦膜不允許大腦再增大了吧?而且顱腔也就那麼大了⋯⋯” 他笑得很自信:“沒錯,成人骨質已經鈣化了,顱腔就那麼大了, 即便穿孔後腦容積也沒可能再增加。但是顱壓減輕了,大腦還是比原先得到了更多血液、更多的養分。” 我覺得他說的沒錯,但是不認同:“那對智力提升有直接影響嗎? 這個目前科學依據不足吧?” 052

他:“目前所知的記載,都是科學界和醫學界無法解釋的。” 我:“你⋯⋯看過?” 他:“對。” 我:“你最近接觸什麼邪教人士了?全國人民都知道那個功是扯淡的。”我半開玩笑。 他爆發出一陣大笑:“跟邪教無關的,我自己研究這個有4年了。 你可真幽默。” 我認真地告訴他:“那個很危險的,如果沒記錯的話,原來歐洲很多人手術後都感染最後死了。而且顱腔內的腦脊液是為了保護大腦的,你輕易地開顱後也許會感染,或者大腦受損,那個真的很危險。” 他也認真地看著我:“現代醫學是過去那種粗暴手術比不了的, 而且我也不打算弄很大,只要在顱骨上開個孔就成,很小,大約手指的直徑,然後再用外面的皮膚覆蓋縫好。我只想要減掉顱壓。” 我:“之後呢?你想得到什麼?說句實話我覺得你已經很聰明瞭, 真的。” 他又是一種極具穿透力的大笑:“你真的很幽默,我要的不是那個。” 我:“那你要什麼?” 他:“我手頭的相當一部分資料記載了這麼個情況:做過Trepanation的人,有大約三分之一,也就是30%多的人在手術後不久有了異能。” 我疑惑地看著他:“你是指……•” 他:“有些人能見到鬼魂,亡靈,有些人能預知未來,有些人受到了某種感召,有些人得到了類似憑空取物之類的能力,還有人獲得了非凡的智慧,甚至還有可以飛行的記載。”他一直鎮定的眼裡流露出興奮。 我:“這事不靠譜,歐洲那些記載很多是為了宗教統治瞎編的,什麼吸血鬼和人類還打過幾年仗之類,我不信。” 他無視我的質疑:“你認識的人有人試過嗎?” 我:“沒,沒那麼瘋的。” 他微笑著看著我:“就要有了。” 我不知道該怎麼勸他,說又說不過他,他既然已經研究了好幾 053

年,那麼這方面肯定知道的比我多。而且我也沒有什麼有力的證據反駁,我只是處於反覆強調卻沒辦法解釋的一種狀態。說實話,很無奈。 我:“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呢?為什麼要來找我呢?” 他:“我不知道我做了Trepanation後會有什麼反應。如果有了,我邀請你能參與進來研究下。不止你一個,腦科醫生、神經科醫生、歐洲歷史學家甚至民俗學家我都談過了,都會是我的後援,一旦我手術後有了異能,你們都可以更深地參與進來,當我是試驗品都成。同時,我還付你們錢。” 說實話我覺得他是該好好看看病了,真的。 我:“我可能到時候幫不了你,你最好別做,你如果是那三分之二呢?那不白穿孔了?” 他:“那就當我是為了科學獻身吧?”說完又是一陣笑。 我盡力勸了,他堅持要做,我也沒辦法,看來他打定主意了。 過了幾天我也找了一些相關資料來看,漢化的很少,大都是外文資料。我拿了一部分找人翻譯後看了,覺得沒譜,都不是正統宗教搞的。瞭解了一下情況得知,他不是那種生活痛苦、對社會嚴重不滿、老婆跟人跑了、上班被同事擠兌的人,我不明白一個人好好的為什麼這麼折騰自己。我覺得他可能是閒的。 大約一個月後,他發了一條簡訊給我:下午動手術,祝我好運吧! 054

7O.顱骨穿孔— 一後篇:如影隨形在那位異能追尋者做了顱骨穿孔手術後約三週吧,我接到了他的電話,說要立刻見我。我聽出他的語氣急切,所以沒拒絕。說實話我也很想知道他手術後怎麼樣了。 不過,當我見到他的時候,我知道,他被嚇壞了。 我是看著他進來的。 他剛進院裡,我就覺得不對勁,他那種鎮定自若的氣質蕩然無存,頭髮也跟草似的亂成一團,神色慌張。如果非得說氣質的話— 逃犯氣質。而且,他的眼神是病態的焦慮。 我推開門讓他進房間:“你好,怎麼急急忙忙的?被邪教組織盯上了?”我打趣他。 他不安地四下看著,眼裡滿是恐懼。 我不再開玩笑,都坐下後直接掏出錄音筆開啟。 我:“你⋯⋯還好吧?” 他:“我不好,出問題了。” 看著他掏出煙的急切,我知道制止不了,於是起身開了窗。 他:“我做手術了。”順著他用手掀起的頭髮,能看到在他額頭有一個弧形切口,好像剛拆線不久的樣子。在那個弧形創口內側,一塊大約成人拇指直徑的皮膚有點向裡凹陷,不是很明顯。 他:“開始沒什麼,有點疼,吃了幾天消炎藥怕感染,之後我希望有奇蹟發生,最初一週什麼事都沒有,但是後來出怪事了,我找了民俗學家,他弄了一些符給我掛在床頭,可不管用。我嚇壞了,所以找你來了。” 055

我:“你找過神經醫生和腦科醫生了沒?” 他:“如果別人看不見,就不會相信,所以我最初找的是你們倆。” 他應該是指我和那個民俗學者。 我:“你告訴我發生了什麼奇的事,看見了什麼?” 他:“不是奇怪,是恐怖。” 我等著他說。 他狠吸了一口煙:“我能看見鬼。” 我:“••⋯在哪兒?” 他:“光照不到的地方就有。” 他現在混亂的思維和語言讓我很痛苦:“你能完整地說是怎麼回事嗎?” 他花了好一會定了定神:“大約一週前,我半夜莫名其妙就醒了, 覺得屋裡除了我還有別的。最開始沒睜開眼睛,後來我聽見聲音了, 就徹底醒了。” 我:“什麼樣的聲音?” 他:“撕扯什麼東西的聲音。”他又點上一根菸,順便說一句,整個過程他幾乎就沒停地在抽菸。 他:“那會兒我一點都不迷糊,我清楚地看到有東西在我的床邊, 似乎用手拉扯著什麼,我嚇壞了,大喊了一聲開了燈。結果那個東西就跟霧似的,變淡了,直到消失。” 我:“你看清那是個什麼東西了嗎?” 他眼裡帶著極度的恐懼:“是個細瘦的人形,好像在撕扯自己的內臟,還是很用力的⋯•⋯五官我沒看清,太恐怖了,我不行了⋯⋯” 我覺得他馬上就要崩潰了,趕緊起身接了杯水給他,他一飲而盡,我又接了一杯遞給他,他木訥的拿在手裡,眼神是呆滯的。 我:“每天都是這樣嗎?” 他顯然沒理會我:“第二天我就去找民俗學者了,他說是什麼煞, 然後給了我一些紙符,說掛在床頭就沒事。我沒敢睡,坐在沙發上等著。後來困得不行了,閉了會眼,等我睜眼的時候,那個東西又來了, 就蹲在門口燈光照不到的地方,一點一點地用力從自己肚子裡往外扯東西•⋯我手拿著剩下的符,壯著膽子對它喊,它抬頭對著我笑了下,我看見一排很小的尖牙我:“是人長相嗎?” 056

他:“不知道,我看不清。” 我:“你搬出去住吧,暫時先別住家裡了。” 他絕望地看著我:“沒用,這些天我試了,酒店,朋友家,車裡,都沒用,別人也看不見!明明就在那裡都看不見!而且,不用到夜裡,白天很黑的地方它也會在,它到處跟著我。只要黑一點兒的環境,它就出來了,慢慢的,不停地往外掏自己內臟,我真的受不了那個掏出來撕裂的聲音了⋯⋯” 我:“•⋯嗯……你有沒有嘗試著溝通或者接觸它⋯•”這話我自己說了都覺得離譜。 他:“他是透明的,我扔過去的東西都穿透了⋯” 我看到他臉上的冷汗流得像水一樣。 我:“但是那個東西不是沒傷害你嗎?” 他:“它的內臟快掏完了,最近晚上拉扯出來的東西已經很少了, 我能看到它的手會在肚子裡找很久,還發出指甲撓骨頭的聲音,咔嚓咔嚓的••等找不到的時候,就拾頭死死地盯著我⋯…” 他的衣領已經被汗水溼透了,人也很虛弱的狀態,似乎在掙扎著坐穩:“我不行了•…”說著他撒手鬆了水杯,人也跟著順著椅子癱下去了。我趕緊繞過去扶著他。其實被嚇壞的是我,當時腦子裡就一個念頭:千萬不要死在我的辦公室。可能是我這人比較自私吧,或者膽小,但是當時就是那麼想的。 幾個小時後他躺在病床上昏睡著,我問我的朋友,也是我送到那家醫院的醫生:“他是虛脫吧?” 醫生:“嗯,低血糖,也睡眠不足⋯••你說的那個顱骨穿孔的就是他?” 我:“嗯,是。” 醫生:“你當時怎麼不找人收了治療啊?” 我:“他那會比你還正常呢,怎麼收?” 醫生:“••…要不觀察吧,不過床位明天中午前必須騰出來。” 我:“嗯,沒問題,我再想辦法。” 當天傍晚,介紹他找我的朋友來了,朋友的朋友也來了。我問出了他的家人電話。當晚是他親屬陪著他的,三個,人少了他鬧騰。 晚上到家我打電話給了另一個專幹骨科的朋友,大致說了情況 057

後問能不能把患者顱骨那個洞堵上。他說最好先問問做穿孔手術那人,這樣保險。如果是鑽的話可能好堵一點兒,如果是一片片削的就麻煩點,但是能堵上。 第二天我又去了醫院,聽說患者折騰了一夜,除了哭就是哆嗦。 我費了半天勁總算要來了給他做顱骨穿孔手術醫生的電話。 然後我跑到外面去打電話—因為我很想痛罵那人一頓,為了錢什麼都敢幹! 不過我沒能罵成,因為給他做手術的醫生在電話那頭很明確,並且堅定地告訴我:“我是被他纏得不行了才做手術的,但是出於安全考慮,我並沒給他顱骨穿孔,只是做了個表皮創面後,削薄了一小片頭骨而已,穿什麼孔啊,你以為我不怕出事啊⋯⋯”掛了電話後,我明白了。 根本就沒有什麼實質的穿孔手術發生,患者屬於徹底的自我暗示。我決定,幫患者換一家對症的醫院,例如心理諮詢機構或者精神病院。 我在往回走的時候,想起了一個故事:一個姓葉的古人,很喜歡龍也就是與此同時,那個曾經困擾我很久的問題,又再次襲來:到底什麼才是真實? 【特別宣告】 本書第十二、第十三篇提到的顱骨穿孔(Trepanation)的手術說明、手術動機及獲得“異能”統計資料,均源自歐洲歷史文獻記錄。但值得一提的是:所有一手資料全部出自非官方記載(由民間記載,並且有嚴重的極端宗教成分)。有興趣、並且有能力翻譯的朋友不妨自己找來確認(筆者在這裡就不做書目推薦了)。特別強調的是:筆者並不認同這種手術及手術後獲得的所謂“能力”,請讀者不要輕信這種手術以及所帶來的“能力”。如果有人因看完本文執意嘗試顱骨穿孔 (Trepanation),那麼一切後果均與筆者無關。特此宣告。 058

7.角度問題她:“問題在於我們成年後都想複雜了。” 我:“很正常啊。” 她:“不,這個說起來是悖論。你看,成年人用自己的態度去教育孩子,但是教育孩子什麼呢?長大之後的事情對吧?那麼孩子能不能接受?或者成人表達的時候能不能說明白?萬一表達錯了呢?萬一理解錯了呢?那麼接受知識的孩子會被影響一生啊。可是,問題又回來了:到底什麼是正確的?” 我:“現在有這麼多搞兒童教育的⋯⋯” 她:“等一下啊,說個我自己的觀點。” 我:“嗯。” 她:“絕大多數從事兒童教育的人,並不懂孩子。需要舉例嗎?” 我:“很需要。” 她:“好,我們就舉例:我看過一些給孩子看的文章,例如說早上出門吧,會用孩子的口氣去說:天空很藍,朝陽很美,樹木青翠,空氣新鮮,諸如此類,對不對?” 我:“是這樣,這是表示孩子的純潔。” 她微笑:“那我來告訴你我知道的吧。就早上出門看到什麼的問題,我問過不下100個孩子。你知道孩子都在看什麼嗎?” 我:“不是剛才那些嗎?” 她:“絕對不是。他們的身高沒我們高,也就沒興趣看那麼多,那麼遠、那麼宏觀。他們比我們更靠近地面,地面才是最吸引他們的。他們會看蟲子;會注意走路踢起來的石頭;會留意積水的倒影;會看到埋在土裡一半的硬幣;會認真地研究什麼時候踩下去才會發出踩雪特有的略吱聲;他們會觀察腳下方磚的花紋⋯•他們注意的太多了, 059

但是沒幾個仰頭看天、看朝陽、說空氣新鮮的。” 我:“你的意思是說很多兒童讀物其實是成年人的角度?” 她:“是這樣,我們看這種文字,會覺得很新鮮,而孩子看著會覺得很無聊。孩子很聰明,但是他們不大會表達,他們只能直接反應為: 沒興趣。 " 我:“你從什麼時候起留意孩子的態度的?” 她:“4年前吧,大概是。那是跟我哥和嫂子去逛商場,小外甥一直在鬧,就是不願意在商場。開始我覺得他是想幹別的,後來發現不是。 就在我蹲下去給他繫鞋帶的時候,我環視了四周才發現,在孩子眼裡,商場一點都不好玩。到處都是各種各樣的腿,鞋子,褲子,很沒意思。” 我:“所以⋯ ….” 她:“所以我才明白,我已經忘了小時候的那些看法了。” 我:“所以你就選擇了現在這種生活方式。” 她點了點頭。 她的家佈置得像個孩子的房間,到處都是色彩鮮豔的裝飾,所有的傢俱都是圓邊圓角的,天花板上有熒光點,如果關了燈會顯現出銀河—這個她給我演示過了。連給我喝水的杯子都印著卡通人物形象。最有意思的是她的電腦桌,在一個小帳篷裡,而帳篷外面裝飾的像個草坡,上面還有野生動物。 她:“其實我們很多習以為常的東西,本身就有點問題的,但是沒人發現。” 我:“還得舉例。” 她笑了下:“你留意過超市那種牛肉乾或者防腐包裝的香腸嗎? 還有外面賣的那種很辣的鴨脖子什麼的。” 我:“見過,那個怎麼不正常了?” 她:“有一次我在超市買東西,一個小男孩站在貨架前很驚恐地看著牛肉乾。我覺得他表情很好玩,上去問是不是饞了?那個孩子說: 牛很勇敢。我好奇,問他怎麼知道牛很勇敢?他指著貨架上的大包裝牛肉乾說:你看啊,那個牛舉著自己的肉告訴大家這個好吃。我當時就忍不住笑了,還真的是那樣。然後我留意了很多肉食包裝,發現都 060

是這樣的——只或幾隻鴨子舉著一個鴨脖子伸出大拇指;一頭豬憨厚地託著一大塊肉排讚美;一頭牛美滋滋地介紹著牛肉多麼誘人; 幾條魚歡天喜地地捧著裝盤的魚罐頭⋯⋯太多了。” 我撓了撓頭:“可是都這樣吧?難道讓大灰狼舉著肉腸宣傳?” 她似笑非笑地看著我:“其實我只是舉個例子,這些包裝就這樣好了。當我們習慣了,就習慣了,但是孩子不這麼看,他們會發現問題,他們會覺得不正常,他們會質疑這些,他們會有新的想法。但是, 我們不會,只是因為:習慣了。” 我:“你的職業是插畫師,你可以用那樣的態度對待,但是別人都要謀生,都要生活,不可能都是那種狀態的。” 她:“不,你錯了,我工作的時候就是工作,從態度到方式,都是工作的狀態,因為我是在謀生。這也就是工作只會交給成人的原因。可是一旦放下工作,我會是個孩子,因為我喜歡這個新鮮的世界,而不是習慣的世界。每個人都有權利選擇自己的喜好,而不是必須跟別人一樣的態度。” 我:“嗯⋯⋯有道理,這點我認同。” 她:“所以,我這麼生活,也沒什麼好奇怪的了。至於我是不是要對所有人說這些,這是我的權利,假設我不願意說,那麼我就不說,別人怎麼看我,不是我的問題,是他們的問題。就像那個朋友,覺得我很怪, 不正常,所以找你來跟我接觸,對吧?我覺得她不正常,而不是我。” 我:“很高你能告訴我這些。” 她:“不,你應該高興你自己也是那種喜歡新鮮世界的態度,如果你不是這樣的人,我不會告訴你的。我告訴你了你也不懂,或者會歪曲我的想法,對嗎?就像這些我沒興趣告訴我的朋友一樣。她很好,她很關心我,可是她不理解我的態度,所以我也就不會說給她這些。” 我:“嗯…⋯那麼我該告訴她你的這些事情嗎?” 她:“這個在你,你做決定。” 我:“嗯,我到時候會決定的。” 她:“好。” 我:“那你這麼做會不會很累?” 她:“累?談不上吧。這是我喜歡的事情,所以不覺得累。人在做自己喜歡的事情的時候,會很投人、很瘋狂,而且會自己找問題、想辦法。” 061

我:“這個我承認。” 她:“生存和興趣永遠是最好的動力。當然了,現在大家都在追求物質生活,把那個作為動力,也沒什麼不可以。很多人,用很多不同的方式, 去做很多不同的事情。比方說你想有大房子,有好車、有漂亮老婆,那麼你拼命掙錢。另一-個人想過野人的生活、不想跟錢掛鉤、希望活得像條狼;還有人一門心思變著花樣環球旅行,掙點錢就跑出去玩⋯⋯那麼你站在你的角度說:‘你們都是傻子,都有病。不為錢折騰個屁!’而他們也會笑話你為錢瘋了,或者根本無視你。其實這是什麼?就是價值觀的問題,說白了是角度問題。再說一個:你認為帝王追求長生不老是為了什麼呢?其實因為他已經是帝王了啊,還能追求什麼?天下已經是自己的了, 過去外星生物領域還沒展開,想不到去征服,而對於自然的唯物認知比現在更少。而想站在更高的角度,所以只有⋯⋯” 我:“只有求仙問道,煉丹吃藥。” 她:“就是這樣的。對了還有,你發現沒?孩子對於自然的敬畏超過成人。” 我:“你思維真是亂跳啊…那是孩子物質認知不夠的問題吧?” 她:“我沒亂跳,越過了一段話題,不過我會說回來的。剛剛說的不是認知的問題,是孩子有時候能一眼看透本質。” 我:“哎,這個就有點離譜了,孩子的經驗和閱歷不足啊。” 她:“正是因為這些不足,孩子的本能更強烈些。很多孩子會和喜歡小孩的人親近,而疏遠不喜歡小孩的人,但是之前不需要交流和試探,為什麼?雖然沒有過交流,但是孩子總能捕捉到一些蛛絲馬跡,直接反饋給自己,形成本能,而且還是在大腦無意識的情況下。” 我:“嗯,好像是有這樣的情況。” 她:“再說回來,我們看待事情的時候,經常用客觀認知去理解, 都說:就是那樣的!其實很多客觀認知只是一個假定罷了,很多事情沒有解釋清楚到底為什麼。” 我:“還是舉例吧。” 她笑了:“就說樹木吧,孩子認為樹木有思想,只是站在那裡不動不說話罷了。我們會說那不可能,如果樹會說話,我怎麼從來沒聽到過?” 我:“懂你的意思了。交流就非得說話?就算樹說話就非讓人聽得見,聽得懂?是吧?” 062

她大笑:“對,就是這樣的。而且真的有成人去研究的話,一定有很多人會表示:是不是有病?吃飽了撐的吧?知道樹能說話了,有用嗎?能賺錢嗎?” 我:“嗯,用一個價值去衡量所有的事情。” 她:“沒錯!不過我有時候想,沒準樹紮根很深,真的知道什麼地方埋著寶藏或者值錢的東西呢?那是不是有了一個成功的例子後,大家都瘋了似的去研究樹到底說什麼了。因為有最直接的經濟成果啊。” 我:“嗯,還真是!我突然很想往這方面發展了。” 她還在笑:“你很有經濟眼光嘛,哈哈。好了,再說回來吧。” 我:“不,我覺得上一個話題很重要!” 她笑得前仰後合:“別鬧,說回來。你看,我們需要這麼多可能性才去想了解樹到底會不會交流,而孩子不是,他們就很直接、很乾脆地認為:樹是會說話、會思想的!” 我:“是這樣,成人會需要證據什麼的。” 她:“對,再來說證據。證據是個很好玩的事情。比方說吧,在1000 年前,你說地球是繞著太陽轉的,太陽系是銀河系很小的一個星系。 別人說:好,你證明給我看,我就相信。你怎麼辦?” 我: 她:“而現在,你要是讓別人證明給你看,別人會懶得理你。但是有趣的是:那個懶得理你的人,真的就見過太陽系在銀河系中的位置?真的就能解釋清地球圍著太陽轉嗎?肯定解釋不清,但是他上學的時候籠統地學過,雖然那堂課他睡著了,但是大家都那麼認為,他自然也這樣認為。” 我:“但是用數學公式和一些計算⋯…” 她:“那需要很多很多基礎知識對吧?大多數人,做不到。只是那麼籠統的地知道罷了。” 我:“嗯,有道理。記得原來我看過一本小說,說一個人回到了過去,怎麼怎麼大顯神威一類的,其實那不可能。就算真的回到過去了, 也什麼都做不了,只是個普通人罷了,或者是個普通的瘋子罷了。” 她:“嗯呢!就是這麼回事。其實是我們群體性的站在現代的角度,很多東西已經成為了認定的現實,不需要探索或者被忽視掉了, 不能引起我們的注意。但是孩子不知道那些,他們會好奇,什麼都會刨根問底。你告訴孩子說光合作用,孩子會要求你解釋得更詳細,然:063

後你會發現,最根本的成因或者最初怎麼出現的,你並不知道。而且, 很多專業的科學家也不知道成因,他們只能籠統地告訴你:進化來的,具體的還需要考古證據——看懂沒?話題又轉回來了。” 我:“好像是這樣⋯•⋯” 她:“就是這樣的,所以宗教的存在,我認為還是很有必要的,把許多事情簡化了。為什麼會有人類呢?上帝造的。怎麼造的呢?你管它呢,上帝無所不能,想造就造。” 我笑:“有意思。” 她:“其實可以這麼說,宗教總能解釋最古怪、最離奇、最莫名其妙的事情。你研究宗教會發現,現在所有的一切,都可以用宗教來解釋。神是萬能的,最天方夜譚的事情也可以說出來,以後如果對上號了,就說是神的預見罷了;對不上也沒關係,說明還沒發展到那種程度,一代一代地傳,死無對證,永遠都是神最偉大。” 我:“原來是這樣!” 她:“就是的啊,我覺得一些宗教還好,至少讓人向善。邪教就很壞了,反正傻子多的是,教主們都是一個思路:都信啊,都信!信了大家一起昇仙。昇仙前,金錢你要它幹嗎?給我,我甘願墊底。” 我:“我覺得你沒病,很有意思,而且思維很活躍。” 她:“還是角度問題,我們如果不聊這一下午,你怎麼想還難說呢。我們聊過了,你理解了我的角度,也就接受了我的行為。就這麼簡單。” 我:“我突然想到一個可怕的事:如果,你真的瘋了,我又被你帶瘋了,那怎麼辦?” 我們都愣了一下,然後同時爆發出大笑。 那天走的時候,我覺得很充實、很痛快、很開心。真的不明白怎麼會有人認為她精神有問題。或者認為她不正常的人其實才是不正常的? 這種事情,細想很有意思。嗯,是的,角度問題。 064

7.3.水遠,水遠在一次前期調查的時候,我習慣性地找到患者家屬想了解一下現在是什麼情況。家屬沒說完我就知道了,這是最頭疼的型別。因為就目前的醫療水平來說,那種情況基本算是沒辦法解決,只能看運氣,很悲哀。 跟她閒聊了一陣,我覺得老太太腦子挺清醒,精神也還好,不過有時候說話會語無倫次。 我:“阿姨最近氣色好多了。” 她笑了:“人都這歲數了,也不好看了,氣色再不好那不成老巫婆了?哈哈。” 我:“叔叔去年的病⋯好些沒?” 她:“好多了,在醫院那陣把我給急的。我歲數大了身體不行了, 也經不起折騰,但又放不下。不過好在沒事了,他恢復多了,但是經常氣短,現在在屋裡歇著呢。” 我往空蕩蕩的那屋瞟了一眼:“沒事,文濤(患者長子)忙,就是讓我來替他看看您,順便把東西送過來。” 她:“我知道你們年輕人事情多,現在壓力那麼大。他們幾個最近回來特別勤,估計是不放心我們老兩口,其實都好著呢,你們忙你們的,抽空來玩我們就挺高興的。” 我:“阿姨,我問您件事:您還記得去年這個時候您在做什麼嗎?” 老太太自己嘀咕著,皺著眉仔細地想。 她狐疑地看著我:“去年?這個時候?應該是接你叔叔出院了⋯⋯ 但是後面的事兒我怎麼想不起來了⋯⋯” 我:“去年什麼時候出院的?” 065

她:“5月初啊⋯••” 5月初就是家屬說他們父親去世的時候。 家屬前幾天的描述:“我爸去年去世的,我們都很難過,最難過的是我媽。好幾次差點也哭過去了⋯⋯這一年來我們兄弟姐妹幾個都經常帶著老婆孩子回去陪她,可老太太一直就沒怎麼緩過來,老是說著說著眼圈就紅了⋯…前幾天我又回去了,開門的時候我覺得我媽氣色特好,我還挺高興,但是進門後我們都嚇壞了。我爸遺像給撤了,他用的茶杯還擺著,我媽還叫我陪我爸聊天,她做飯,我們看遍了,家裡就我媽一人,我們怎麼說她都跟聽不見似的••⋯吃飯的時候,桌上始終擺著一副多餘的碗筷,我媽還不停地往裡面夾菜,對著那個空著的座位說話……後來我問了好多人,都說我爸的魂回來纏著我媽,我們不信,老兩口感情一直很好,當年一起留的學,一起回的國,後來又一起挨批鬥•⋯雖說日常吵架拌嘴也有,但是絕對沒大矛盾,都那麼多年了⋯⋯我懷疑我媽是接受不了現實,精神上有點兒⋯⋯”。 於是,在家屬委託下,我去了患者家。 我:“對啊,去年的現在,6月份,您想不起來在做什麼了?” 她想了一會兒後一臉恍然大悟的神情:“對了!我想起來了,去年是我們結婚40週年。那陣我們忙著說找老同事辦個小聚會,結果他身體還是太虛了,沒辦。” 我:“那您打電話給老同事們取消聚會了嗎?” 她:“我哪兒顧得上啊,就照顧他了,所以我讓大兒子打的。我說我想不起來了呢!這一年我就照顧他了,每天都是這件事,想不起來了,我就說我記性怎麼突然差了…•” 我沉重地看著她,不知道怎麼開口。家裡的擺設等都是兩個人用的生活器具:杯子、拖鞋、老花鏡•⋯ 她寬慰地看著我:“我沒事,這些年我身體很好,現在照顧他也算還人情了。當年在國外留學,我水土不服,都是他伺候我,我還特感動呢,沒想到他到這時候要債來了。哈哈哈。” 聊了好一陣,她很自然地認為丈夫還活著,我嘗試說明,但既沒有好的時機,也沒忍心開口。後來老太太說今年的41週年結婚紀念日,不打算請人了,自己家人過。 06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