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 新聞與投資
富可敵國

第6章 擾亂市場的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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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 富可敵國 (Billy Dunavant)是該行業的巨頭。在弗吉尼亞大學拿到經濟學本科學位後,瓊斯到新奧爾良做見習交易員,兩年後轉到紐約棉花交易所。 和大量的場內交易員近在咫尺,這讓瓊斯很難相信市場以某種有效的方式反映所有的可用資訊。 在商品交易所內,影響價格的主要因素並不是經濟資料,決定市場走高還是走低的是在你面前尖叫的瘋狂的傢伙——也就是那些午餐時喝了馬丁尼酒繼續投入戰鬥的棉花交易員——取決於他們怎麼看。可以肯定的是,他們會對新的資訊做出反應,比如經濟增長和失業率等資訊。但是,如果你想作為場內交易人倖存下來,那麼瞭解新聞就不如預見場內反應來得重要。有個故事講述了一個在政府釋出通貨膨脹報告引發的交易混亂中賺了1 000 萬美元的場內交易員。混亂平息後,他走出交易所說:“順便問一下,那個數字到底是多少?” 瓊斯於1983 年離開了棉花交易所,著手建立自己的公司——都鐸投資公司。 那時他還不到30 歲,自立門戶還太過年輕,但商品公司幫了他,在他的基金投資了35 000 美元,並讓他接觸有豐富經驗的人,那些人證實了他對市所的看法。 和邁克爾· 馬庫斯一樣,瓊斯的方法是基於他之前在棉花交易場內的經歷。很快,瓊斯成為獨具一格的新秀。他學會了將交易當做心理和虛張聲勢的一種遊戲, 一種令人興奮的撲克遊戲,一種機智敏銳和虛張聲勢的融合。 光看自己的牌並決定如何下注是不夠的,你得判斷別的交易商會怎麼做,他們是貪婪還是害怕,是準備投入全部賭注還是打算長期作戰。你可能會聽到關於糖的利好訊息,但是你要問問自己別人會如何反應。如果大交易商們已經滿倉,這種訊息幾乎不會影響價格;但如果他們在等著進入,市場就會迅速上漲。你對對手交易員觀察地越深入,你就越知道他們會怎麼做,最終你可以完全知道他們在想什麼, 在他們想買的時候拉著他們一起買,在他們感覺害怕時將他們嚇出市場。如果你發現那些交易員感到緊張,你可以宣佈你要拋售,你知道他們也會賣,然後,你可以轉身再從市場買回來。 在這個智慧和虛張聲勢並存的遊戲中,大肆渲染可能會有幫助。瓊斯高興地將自己描述為“最真正意義上的商人”,並帶著他在大學時作為拳擊手的狂熱進入市場。他在不同的交易所內對著電話大聲讓他的經紀人下大額訂單,經常

111 |第6章| 擾亂市場的高手在一通電話裡就改變指示,因為他知道他聽起來越瘋狂,就越會讓他的競爭對手亂了陣腳。他用不同的方法實現目的,有時候,他會給多個經紀人下小額訂單, 為的是不讓人察覺;有時他會打埋伏戰,激情四溢,他知道一個突然出現的買家可以使其他交易商也競相購買。也許是因為瓊斯已經習慣了這種放交易煙霧彈的惡名,他也願意宣傳他的這種風格。在1986 年—1987 年間,他允許紀錄片小組跟隨他的左右,捕捉他在交易時狂熱的場景。 在剛開始的一個片斷,瓊斯在開市前平靜地坐在他的辦公桌前。 他穿著白襯衫,繫著保守的領帶,戴著圖章戒指,看起來中規中矩, 幾乎像個會計師——就差沒戴副大眼鏡,將他的棕色頭髮整齊地分開了。 “還有八分鐘。”瓊斯懶懶地、慢悠悠地說,用的是他童年時在孟菲斯就有的腔調。 “我準備好了。”他接著說,語速稍微快了一點。 “準備戰鬥了。”他提高了聲音,因為緊張輕輕地搖晃著腿。 然後這個會計師突然爆發了。“準備向市場進軍了!”他怒吼,像個發狂的戰士一樣衝鋒陷陣,握緊拳頭。 “70 美元,買入3 000!”他對著擴音電話大喊,這得以將他的雙手解放出來,彷彿在下令處死被俘的敵人。他坐下來一會兒,然後又站起來。“丹尼,不能買!按市價賣出540!按市價賣出540!” 經紀人的聲音透過擴音通話返回來,確認了訂單。瓊斯聲音急迫。 “好!繼續!繼續!”他大喊,一堆交易員跑到交易區執行他的命令。 紀錄片開始一會兒之後,瓊斯已經下了數百萬美元的賭注,然後開始了一個奇怪的舉動:他把正式的鞋子脫下來,換上一雙帆布運動鞋。 坐在他的皮辦公椅上,穿著他的領尖有紐扣的襯衫,繫著保守的領帶,穿著一雙不協調的白色鞋子,對著攝像機嚴肅地說:“這些網球鞋,這個國家的未來都寄託在它們上,每次我穿上它們,就能幫我帶來債券一個點的上漲和股票大約30 美元的上漲。” “等到高潮的時候,我就把這幸運物穿上。”他在努力加重他的童

112 富可敵國音,像個小學生在模仿一個戰鬥英雄,“我是在一次慈善拍賣會上買的。 這些都是布魯斯· 威利斯的,這人是個英雄。” 然後,在他的交易螢幕上,瓊斯豎起一個充氣的哥斯拉。 這離奇古怪的行為背後是什麼樣的思維過程?答案是微妙的,因為瓊斯對自己成功的解釋並不總是令人信服。他們開始從他20 多歲的首席經濟學家彼得· 波里什著手,波里什穿著老式的揹帶褲來裝老成,並且喜歡討論20 世紀80 年代與20 年代之間驚人的相似之處。波里什將兩個時期的股市圖表放在一起, 結果意外地發現它們都以不可思議的速度上漲,這讓波里什和他的上司相信一個像1929 年那種大規模的崩潰即將來臨。在一次非常坦率的訪問中,波里什承認他捏造了他的結果,他篡改了兩條線的起始點以得到他想要的結論。在這個半定量的基礎上,瓊斯建起的不過是一座海市蜃樓。華爾街過高的薪酬機制暗示這必須得予以糾正。銀行資本已經貶值,梵高的油畫以拍賣前所估計的10 倍的價格賣出。在1987 年的紀錄片中,瓊斯在鏡頭裡看上去很冷靜,但他預測了一場令人心驚膽戰的崩潰。他說道:“這將進行徹底地重新洗牌。”而他的眼神看上去絕對是興奮的。 瓊斯可能是高興大家都認為波里什發明了某種預知未來的方法,但這隻會有助於讓他的對手感到恐懼。鑑於他在20 世紀80 年代中期的表現,對手很可能相信他說的所有的話:1985 年,瓊斯的回報率達到136%,而在1986 年,他的回報率也達到99%。但事實是,波里什對20 世紀20 年代的研究對瓊斯的成功並不重要,儘管1987 年10 月確實發生了股市崩潰。華爾街大多數的人都知道市場遲早要崩潰,難的是預測它發生的日期。波里什預測這次崩潰將在1988 年春天來臨,換句話說,他的預期並沒比那些亂投資的人更好。 瓊斯對自己成功的其他解釋也沒有多麼可信。瓊斯像託尼· 席魯夫一樣相信康德拉季耶夫長波理論,託尼· 席魯夫這個自學成才的怪才造就了斯坦哈特20 世紀70 年代的成功。該理論認為,世界在以24 年為週期可預見地運動著。康德拉季耶夫的教導幫助席魯夫預測了1973 年的崩潰,那就意味著下一次股市崩盤要到1997 年才到來,但瓊斯認為理論強調的情況是“全盤重新洗牌”的情形快要來了。瓊斯更迷戀艾略特波浪理論(Elliott Wave),投資大師羅伯特· 普萊切特(Robert Prechter)曾詳細闡述這一理論。

113 |第6章| 擾亂市場的高手羅伯特很有信心地聲稱,股市暴跌之前至少有90% 的可能會經歷最後一個暴漲階段,這將是英國1720 年的南海泡沫破裂以來最大的一次股市崩盤。瓊斯曾很真誠地對一個採訪者說:“我把我自己的很多成功都歸功於艾略特的波浪分析法。”但普萊切特關於崩盤的預測過分誇大了,甚至連瓊斯都認為普萊切特並不能準確預測崩潰什麼時候會發生。 事實是瓊斯的交易利潤來自於靈活的短期運作,而不是來自於他對那個尚不確定是否存在的所謂市場遵循幾十年一個大週期變化的規律的瞭解。瓊斯像商品公司的交易商一樣也擅長利用市場趨勢,他會等到股市看來會漲的時候進入股市,如果市場對他不利,他也會迅速抽身離開市場。他曾經有一次承認過:“你剛開始選擇頭寸的時候,你不知道判斷是否正確。”這削弱了那些任何長期分析可以解釋他的成功的觀點。相反,正如他在一些更坦誠的場合解釋時所說的,他的方法是“根據市場的發展擬定情節”,先確定市場如何表現,然後多次用低風險投注的方式來驗證提出的假說,希望抓住他設想的情節成為現實的時刻。多年後,瓊斯描述了他設想這些情節時所進行的複雜的腦力活動: 每天晚上我在我的公寓裡一個安靜的地方閉上眼睛,我想象自己在交易所內,我想象著第二天早上市場開盤,我的一天要怎麼度過, 以及市場不同的狀態。我曾經每天都這樣想象。這樣當你遇到什麼情況時,你已經準備好了,因為你曾想象過這種情況。你處於一種能應付極端情緒的精神狀態,因為你已經經歷過了。 1982 年的崩盤表明了這種準備是多麼重要。當標準普爾500 指數在10 月 16 日的那個週五開始下跌的時候,瓊斯感覺到預計的市場崩潰可能終於到來了。 這與波里什和20 世紀20 年代的粗略比較預示的崩潰到來時間差幾個月,但這並不重要,瓊斯從來沒有從字面上來理解這個。重要的是,瓊斯預想到了崩潰的可能,他知道,一旦市場開始下跌,一種真正的大幅下跌的機率就很高。投資者幾個月以來一直在等著這一天的到來,他們的信心受到嚴重打擊。投資組合保險增加了下跌的危險:下跌的股票將引發投資組合保險人的拋售,而這種拋售將導致股票下跌更多。由於市場定位的方式,投注於市場下降是不可抗拒的。

114 富可敵國如果在那個週五開始的下跌之後又歸於平靜,瓊斯可能會因為做空有少量虧損, 他將迅速平倉,然後等待下一次機會。但是,如果投資者的緊張情緒和投資組合保險造成市場崩潰,收益將是巨大的。權衡風險和回報,這項投資具有巨大的吸引力。 到星期五晚上,瓊斯已售出很多標準普爾500 指數的期貨。他和他的同事、 商品公司的新秀路易斯· 培根以及歐洲的幾個朋友一起,來到他在弗吉尼亞州一個偏遠地方的狩獵小屋。週末結束後,因為客人太多,回紐約的私人飛機裝不下。 瓊斯客氣地將最後一個位置讓給他的朋友,他則留在弗吉尼亞。 “不要,”有人說,“我們知道你有一個大頭寸。” 瓊斯上了飛機,黑色星期一早上的時候,他已經在位於曼哈頓的辦公桌旁了。 如果客人不那麼慷慨,他將錯過他一生中單日最大幅度的股市下跌。股市在早上大幅下跌,然後直接跳水,瓊斯一直看著它跌到低谷。瘋狂的投資者打爆了經紀人的電話,急於拋售以便退出市場,唯一不慌不忙的就是那些被崩潰嚇呆了的人。 幾年以後,瓊斯將華爾街對崩潰的反應比做他自己船隻的破裂。 “我記得我用一條小船逃生,我的屁股被螺旋槳打傷了。我首先想到的是:‘媽的,因為得縫合傷口,把我的週日下午給毀了。’因為我處於休克狀態,我甚至不知道傷得有多嚴重,直到我看到朋友們的面孔。” 同樣,1987 年的崩潰使某些人不知道該如何反應了。但瓊斯對此早有預計,他在心理上對這次崩潰已經做好準備。 即使在市場下跌的時候,瓊斯仍然抓住了第二次機會從中獲利。他一直在思考美聯儲將如何對崩潰做出反應,也一直像往常一樣在寫關於市場的劇本, 然後他推斷,政府會透過向銀行注入資金來安撫大家的焦慮,從而使借款成本降低。瓊斯盤算著,這可能是另一個風險收益不對稱的賭注:如果美聯儲確實如他所料,債券市場將會上漲,但如果美聯儲沒有采取任何行動,它也沒有理由下跌。當債券市場在黑色星期一晚些時候上漲了一些時,瓊斯就將它作為他的劇本要變成現實的一個訊號。他買了有史以來最大的債券頭寸,事實很快證明, 這是他獲利最多的一次。 瓊斯在黑色星期一的雙管齊下據說使他的都鐸投資公司淨賺了8 000 萬至1

115 |第6章| 擾亂市場的高手億美元,給他那年帶來了200% 的回報率。在那之後不久,瓊斯展現出了他的個性中與商人的奇怪行為截然不同的一面。他建立了一個慈善機構——羅賓漢基金會(Robin Hood Foundation),這個基金會從對沖基金的新財富中拿出一部分, 將數百萬美元用於紐約最窮的居民。 瓊斯在黑色星期一的勝利不僅僅是個僥倖。20 世紀80 年代末對那些運用商品公司的方式的人來說是個好時機。三巨頭——索羅斯、斯坦哈特和羅伯遜——在1987 年的崩潰中都有虧損,但布魯斯· 科夫勒和路易斯· 培根雖然不如瓊斯賺得多,卻都獲利頗豐。這三巨頭和三新秀都預期到了市場的逆轉,他們經常討論這種可能,瓊斯甚至試圖說服朱利安· 羅伯遜為他打理一個做空股票的投資組合。但預計到困難和在困難來臨時很快做出反應是兩碼事, 這就是三新秀比三巨頭靈活快速的地方,這種靈活快速是因為他們的投資方式。 像朱利安· 羅伯遜這樣的選股人對他的股票很執著:他的下屬對每隻股票都進行過徹底的研究,大量拋售損害很大。但保羅· 瓊斯、 布魯斯· 科夫勒以及路易斯· 培根就沒有這種問題,他們的方式很靈活, 可以隨時變化:他們不關心個股,根據整個市場來交易。 1987 年股市大跌後,布魯斯· 科夫勒和路易斯· 培根都擠進債券市場,用與瓊斯一樣的方式獲利。接下來的那幾年,他們還是做的有聲有色。科夫勒用他之前建立的套利交易在貨幣市場獲利豐厚,據報道,在1989 年和1990 年,他是華爾街收入最高的——這也得歸功於他在原油期貨上的投注。與此同時,路易斯· 培根在雷曼兄弟公司做經紀人打理個人賬戶非常成功,所以他在1989 年離開公司成立了自己的對沖基金——摩爾資本管理公司,當年他的收益率就達到86%,接下來那年因為準確地預測到伊拉克入侵科威特對股市和石油市場的影響,達到了29% 的收益率。他從商品公司獲得的創業資本與其他的資金來源比較起來已經顯得微不足道。保羅· 瓊斯因為無法打理所有投資於他的錢,他建議他的客戶轉而投資於培根。 與此同時,瓊斯本人在東京的表現也很突出。在20 世紀80 年代末期,像所有華爾街的行家一樣,他也看到了泡沫正在形成。 日本當局在廣場協議後大幅調低了利率,希望抵消日元走強對經

116 富可敵國濟的影響。由此造成的大量廉價資本抬高了日本資產的成本,也抬高了大量外國資產的成本,日本變成了從加利福尼亞高爾夫球場到印象派繪畫的所有東西的主要買家。 1987 年,日本電報電話公司(Nippon Telegraph and Telephone)在東京股票交易市場上以驚人的250 倍的市盈率發行。只要還有一點點理智,就知道市場被高估了,可它還是繼續上漲。 如同所有的泡沫一樣,對日本市場的挑戰不是看到它會崩潰,而是預測崩潰的時刻。在日本電報電話公司上市後積極地做空東京市場無異於自殺,在接下來的兩年裡,日經股票指數不可思議地上升了63%,這證明有些事情比對付泡沫代價更高。只要牛市對他們有利,瓊斯他們也不想過早戳破,他是個趨勢追隨者,對相反的趨勢下注會冒很大的風險。因此,他靜觀其變,等待著趨勢反轉的時刻。然後在1990 年初,東京市場在幾天之內下跌了近4%,瓊斯終於等到了他一直在等的訊號。 在1990 年1 月中旬由《巴倫週刊》組織的一次討論中,瓊斯還列出了一些東京將要大幅下跌的原因。他首先從傳統的股票分析師的看法說起——市場以極高的市盈率在交易。不過,關於華爾街在1987 年的崩潰,他主要說的是市場參與者對於定位方式的過度熱情。就華爾街的情況來說,投資組合保險創造了一種加劇下跌的機制,從而為投機者創造了一種不對稱的賭注。而就東京的情況來說,日本的金融文化創造了一個類似的不對稱性,存款人期望他們的基金經理每年能有8% 的回報率,而因為這個最低預期回報率的重要性,基金經理將在股市逆轉的時候轉向債券,以便在無風險的基礎上鎖定8% 的回報率。 瓊斯認為,東京市場在年初時下跌了4%,這一點很重要。如果市場在前幾個月的強勁上升之後在12 月下降,那些收益仍高於8% 的最低預期回報率的基金經理可能無所謂,特別是因為只在一年的最後幾個禮拜才持有的債券所帶來的收入會很少,根本不值得費心。但在1 月下跌就不同了。基金經理並沒有之前的股本回報率做緩衝,而且這一年還剩50 個星期,這些時間足以讓基金經理透過債券市場確保達到8% 的目標。如果基金經理的表現方式比瓊斯預期的更重防守,由此導致的恐慌性拋售可能對股市造成毀滅性的打擊。 瓊斯關於日本的構想劇本很快就在現實中上演。日經225 指數在2 月下跌

117 |第6章| 擾亂市場的高手了7%,3 月下跌了13%,到那年年底的時候已經跌去了市值的2/5,嚴重削弱了這個世界上曾經最大的股票市場。但瓊斯並不僅僅是正確預測了市場,更準確得不可思議地預計了東京市場在到達終點的過程中的波動。根據他對以前熊市格局的瞭解,他預計在1 月份日經指數會在一個弱勢反彈之後下跌,當股市在春季穩定後,他正式從大量的空頭頭寸轉為適量的多頭頭寸。 ① 這個操作強調了商品交易員的靈活風格和像朱利安· 羅伯遜之類的價值型投資者的死守之間的區別——價值型投資者是不會改變自己的頭寸的。果然,日經指數5 月上漲了8%, 瓊斯再次獲利,儘管他堅信這種反彈只是暫時的。 1990 年5 月,瓊斯接受了《巴倫週刊》的另一次採訪。該雜誌對他成功預測東京1 月股市會下降表示祝賀,瓊斯謙虛地提及他曾過早地預測日本股市會在1988 年和1989 年崩潰——雖然他的這種技能的本質是:他可以預測這些東西,而且不在這上面做虧本的生意。然後瓊斯重申他的預測,市場長期的趨勢是下跌,但會經歷一些小反彈,在每次令人失望的反彈後股市會急劇下跌。他的邏輯是,那些在第一次崩盤時沒有售空的投資者會迫切希望將自己的錢賺回來, 但是每一次經歷的反彈幅度太小,不足以彌補他們的損失,所以更多地人會放棄並出售。瓊斯說,目前他在日本股市上少量做多,但他預計夏末的時候就會再做空了。果然,瓊斯所預測的時機非常準。東京股市從7 月開始到10 月初急劇下滑。1990 年這一年,瓊斯估計他的投資組合回報率在80% ~ 90%,這在很大程度上取決於他在東京股市上的表現。 瓊斯真正的成就不是他預測到日本股市會下跌,甚至也不是預測到股市會以什麼形式下跌,而是他找到了這樣的一個時機,這個時機把握得非常準確, 以至於在不能確定未來是什麼樣的情況時下賭注都沒有問題。1987 年10 月,以及後來的1990 年1 月,華爾街和東京股市可能已經復甦了,在這種情況下瓊斯可以只損失一點點就能放棄他的空頭頭寸。不過,瓊斯預計市場更可能是下跌而不是上漲,更為關鍵的是如果出現下跌,其幅度會比任何可以想象的反彈的幅度大得多。 ① 1990 年1 月在《巴倫週刊》的圓桌訪談時,瓊斯正確預測到日經指數在跌至約36 500 點時將反彈, 因為這個點是日經指數在去年11 月牛市的最後一個階段突破的。瓊斯還表示,如果反彈比較弱勢, 市場將再次下降。事實證明這些都是正確的。——作者注

118 富可敵國他像一個賭徒在玩一種修改了規則的輪盤遊戲——該遊戲做了以下兩個方面的修改:一是在輪子上多兩個紅色數字,使抽到紅色數字比抽到其他數字的機率更大;二是莊家下的賭注是:如果轉中紅色, 收益對風險的比例是5 : 1,這是個讓人直流口水的收益風險比。瓊斯並不能確定他的賭注會獲勝,但他知道是把桌上所有的籌碼都押上的時候了。 瓊斯交易的許多次成功都歸功於這個套路。從他在棉花交易所工作時, 他就已經明白了了解其他選手如何定位的重要性。如果你知道巨頭們是手持大量現金還是將錢全部投入股市,你就能知道市場會向哪個方向突破—— 你可以感覺到在任何情況下的風險和收益組合。場內交易員知道他們的對手是怎麼定位的,因為他們看到他們大聲說出的叫價,一旦瓊斯從交易所出來,他可以臨場發揮,用各種技巧來重新找到那種對市場的感覺。 他會給代表大型機構客戶的經紀人打電話,查詢那些利用商品市場對實物頭寸進行套期保值的交易公司,並經常和其他的對沖基金經理交談;他跟蹤那些顯示投資者在購買更多買入期權(這意味著他們預期股市可能會上漲)還是看跌期權(這意味著他們擔心股市要下跌) 的資料;他參考退休金和保險組合中現金和股票之間的比較報告。 但是,僅僅知道其他投資者持有什麼是不夠的,你得知道他們想持有什麼, 他們的目標是什麼,他們在不同情況下將如何做出反應。如果你知道日本基金經理人對達到8% 的最低預期回報率很感興趣,那麼你就知道如果市場在1 月下跌,他們可能轉向債券市場。 瓊斯的方法是對那些在商品公司很普通的心理學思想的延伸。瓊斯知道怪異的行為使市場變得豐富多彩,從而挑戰了有效市場理論家所想象的純粹的隨機。 ① 但他也習慣於不同的偏見。如果投資者可以基於心理的原因非理性地購買和出售,他們也會基於體制性的原因非理性地購買和出售,有時則是心理和體 ① 瓊斯力求使自己不要受這些心理偏差的影響。當被問及是什麼讓他比其他交易員成功時,瓊斯說:“我真的不關心我三秒前在市場上所犯的錯誤,我在乎的是我下一刻將要做的。我會盡量避免將任何感情因素帶到市場。”——作者注

119 |第6章| 擾亂市場的高手制因素的綜合。例如,棉農總是在採收後保留部分收成好幾個星期,希望價格會漲,但到年末的時候他們將不賣的心理與體制因素相融合了——他們必須得賣掉農作物,否則將受到不利的稅收影響。因此,瓊斯找出了規律: 每年12 月份時,棉花市場都會受到大量賣單的衝擊,而且市場會在每年1 月份反彈。類似的情況也存在於其他商品市場。小牛在其母親的肚子裡孕育成熟需要接近一年的時間,所以牛的供給對價格上漲反應緩慢,因此,供應可能需要幾個月的時間才能和需求相匹配,而且牛的期貨的上升趨勢往往比較持久。或者以股市為例,包含在道瓊斯工業指數中的股票往往在每季度的最後一個週五收盤的時候表現比較好,因為那時套利交易商要將他們賣空的股票買回——這些股票是交易商用於對將要到期的期貨合約進行套期保值的。 瓊斯對體制扭曲的關注有助於解釋他如何戰勝市場。這得以讓他在知道價格將對他有利的情況下購買和出售,因為交易的另一方是被迫出售。有效市場理論家已經論證了投資者難以預見股票或商品的未來走勢,因為所有相關資訊都已經反映在今天的價格中。但是,瓊斯透過找到比現行價格更好的資訊繞開了這個理論,比如知道農民在年底的時候除了賣出棉花別無選擇,或是知道套利交易商們被迫在每季度最後一個星期五買回股票。從這個意義上說,瓊斯的成功和斯坦哈特類似:在20 世紀七八十年代,斯坦哈特之所以可以以折扣價買到大量的股票,是因為機構賣方需要賣出頭寸,而且它們願意為此付出代價。 這種買賣不需要瓊斯或斯坦哈特用先知先覺來預測價格的未來走向,它只是要求他們在需要的時候提供流動性。 瓊斯的成功還有一個因素,可以追溯到他在1987 年的紀錄片中所展示的虛張聲勢的風格。如果瓊斯的方法是尋找可能引發市場突然變動的因素,那麼有時他自己也願意成為那個因素,用大規模的交易來引發市場的逆轉,因而造成一種使他的劇本成為現實的恐慌。同樣,這個方法將注意力集中在有效市場理論的弱點上: 該理論假設,如果福特汽車的股價太低,有少數聰明的投資者會買入福特汽車的股票,直到價格強迫迴歸到有效水平。但在現實中, 對聰明的投資者的影響力有所限制,他們可能缺乏足夠的現金來持續

120 富可敵國購買福特汽車的股票,直到它回到合理價位。當整個市場亂套的時候, 聰明的投資者最有可能缺乏資金。他們可能知道日本股市的泡沫—— 或網路泡沫,或抵押貸款泡沫——根本沒有道理,但他們借不到足夠的資金來對此押注,將泡沫擠出。 這就是為什麼說逆向操作的影響力有限,這也是為什麼市場在趨勢形成過程中會有反覆,為什麼金融容易產生泡沫。 被經濟學家安德烈· 施萊弗(Andrei Shleifer)和羅伯特· 維什尼(Robert Vishny)命名為“套利限制”的這一見解指出了一個瓊斯憑直覺可以感覺到的機會。市場可以脫離其基本價值,因為投機者缺乏挑戰共識的實力,而這種趨勢能持續到遠遠超出一個理性的點。但如果你比其他人更具備實力和勇氣,你可以突然襲擊,在市場毫無準備的情況下將其擾亂,因為你導致了一個新的趨勢, 你會是最先受益的。 擾亂市場可以說是瓊斯的特長。他曾經見過棉花場內交易商使他們的對手大吃一驚,但他也許是第一個在多個市場採取這種策略的人。大多數“高水平的交易商”試圖透過由經紀人匿名下單來掩蓋他們的立場,但是瓊斯認為,如果讓儘可能多的人知道,有時可能從中獲利。 ① 在他的紀錄片的一個片斷中,瓊斯對歐佩克協議降低石油產量持懷疑態度。 從理論上講,減產將推動價格上升,因此歐佩克的宣告將使石油價格上漲。但瓊斯知道,歐佩克國家很少能遵照共同的紀律,遵守減產協議,因此他認為這個上升趨勢沒有現實基礎。他要做的是破除這種毫無根據的勢頭,並從市場逆轉中獲取利潤。 瓊斯起初打算秘密進行。他下了多個小額訂單以掩飾他的意圖,使他建倉時上升的趨勢不受到干擾。但是一旦這些秘密的交易完成後,瓊斯回到他的狂野的風格,希望大家都知道他的立場,他希望市場知道某個大人物正在拋售, 把他們嚇得六神無主。 “賣1000!”他對他的經紀人大叫。“不,賣1500!讓他們看到 ① 瓊斯似乎已經從棉花交易商伊萊· 塔利斯(Eli Tullis)那裡學到了透明的好處——瓊斯曾在新奧爾良的時候給他當學徒。瓊斯這樣回顧杜利斯:“人人都知道他的立場,他很容易辨別。艾禮的態度是:‘管它的,我要給他們來個迎頭痛擊。’”——作者注

121 |第6章| 擾亂市場的高手賣盤有多大!讓他們知道拋售會繼續!去辦!去辦!拋售會繼續!” 在擾亂市場之後,瓊斯打電話給在石油貿易公司的朋友,以衡量其氣勢如虹的拋售是否已經打破了油價的上漲勢頭。他所做的就和場內交易員所做的一樣,去感覺他的對手的狀態。談了幾分鐘後,瓊斯結束通話了電話。 “他說:‘那些傢伙,他們已經拋售了。’”瓊斯帶著明顯的喜悅說, “和他共事的人不知道這是……” 說到這裡,瓊斯示意地眨了眨眼,並豪情萬丈地指了指自己。“這樣更好。我希望他們認為這是一些知道整個協議將會土崩瓦解的原始的阿拉伯人。”果然,瓊斯的突然襲擊很成功,油價上漲的勢頭得到扭轉。瓊斯並沒有坐等讓他的劇本作為現實的導火索出現,而是成功地創造了它。 1987 年春天,瓊斯認為是投資白銀的時候了。那時,黃金已經反彈了一段時間,通常白銀會緊跟其後;此外,也有些關於關鍵礦業生產可能中斷的傳言。 早在3 月的一個早晨,瓊斯形成了可以與他心目中的英雄——巴頓將軍相媲美的犄角之勢:他購買了大量白銀期貨,儘量從場內交易員手上買入合約,並對它們做空,然後,他從四個經銷商手中買了實物白銀。不久,經銷商們就遂了瓊斯的心願。因為他們明白,黃金已經上漲,白銀應該要緊隨其後的,交易商不願讓他們的庫存枯竭,所以立即打電話到白銀交易所下買單補上他們幾分鐘以前出售給瓊斯的部分。 當他們的電話打到交易所的時候,經銷商們非常吃驚:通常情況下都持有白銀期貨的交易員們已經全都賣給了都鐸——交易商這方面也和瓊斯的劇本一致。當經銷商打電話給他們下緊急買單時,他們會認為供應要中斷的傳言一定是真的,因此趕緊買回一些他們之前出售給瓊斯的合約。沒用多久,混亂就出現了,投機者和瓊斯之前做空的交易員都急著想使自己免於價格上漲的風險, 而在他們這樣做的過程中價格又進一步被推高。當感覺到市場已經具備了動力快要反彈的時候,瓊斯就帶著可觀的利潤離場。 這些操作並不意味著瓊斯對市場的力量是無窮的。他曾經承認:“我可以在恰當的時候進入任何市場,然後稍做努力,就可以創造一個牛市的假象。但是, 除非市場真的是健全的,否則只要我停止購買,價格就會下降。”然而,儘管瓊

122 富可敵國斯試圖強調其對價格的掌控能力有限,但是通行證比能力更重要:瓊斯推動市場本身就是了不起的,即使只是很短的時間。 瓊斯就像在剛剛下過雪後的山頂上,如果有很多雪要從山坡滑落,他會準確地丟擲一塊石頭,引發一次雪崩。當然,瓊斯強調,他使市場與基本經濟因素相悖的能力並不比一個在山上引發雪崩的孩子的能力強。但是,能夠導致一場雪崩是一項艱鉅的工程。如果他能判斷出一個市場的潛在走勢,瓊斯在做選擇的時候就會引發一系列的連鎖反應,併成為第一個從中獲利的人。 瓊斯引發雪崩的能力反映了他樂於冒巨大風險進行交易的意願,但他的名望也很重要。當人們看到狂野的商人的到來,他們認為他將改變市場,他們的假設是自我實現的。瓊斯在規模和知名度方面得到的越多,就越強化了他的能力, 即使是在發展很完善、流動性很高的市場。 在20 世紀80 年代末,國債期貨經常以5 000 萬美元的規模易手, 但瓊斯有時下單到場內的經紀人,訂單的交易規模是其兩倍,這會引發交易商的恐慌,使他們想要和受驚的巨頭保持同一立場。標準普爾 500 指數期貨最大的貿易商之一詹姆斯· 埃爾金斯(James Elkins)在 90 年代初回憶了瓊斯可能帶來的效應:“每當他走進場內,整個市場都會害怕。我的規模可能比他的規模大,但他的名望能讓他每次進入時都會把整個市場攪亂,這種反應令人矚目。” 從他最早在棉花交易所內開始,瓊斯就明白了市場會受心理影響。和商品公司的交易員一樣,他在期待著20 世紀80 年代後期出現的行為金融學的學術研究結果。與此同時,瓊斯還看到市場有些體制怪癖,這方面他期待關於受稅收驅動的買賣的學術文獻,這種買賣會找到有效市場假說的許多漏洞。但瓊斯最突出的優勢不在於他對市場的認識,而是在於他的自我意識,他懂得自己的交易可能會如何改變其他人的估計,然後用一系列的連鎖反應來獲利。 對沖基金的規模和地位越增長,瓊斯的見解的重要性就越顯著。當數十億美元湧入最著名的對沖基金巨頭,成為他們的資本,就不僅僅是石油交易商或白銀交易商需要小心的了。從20 世紀90 年代開始,對沖基金已經大到足以改變各種市場,它們甚至可以壓倒政府。

19 88 年秋天,斯坦利· 德魯肯米勒同意加入索羅斯基金管理公司。他的朋友曾建議他不要把自己的未來交給索羅斯,德魯肯米勒也以為他們的關係會在一年左右破裂。索羅斯提出了誘人的條件,他說德魯肯米勒是一個天才,將來有一天會繼承他的基金。但是,以前的記錄表明索羅斯難以交出真正的權力,德魯肯米勒不知道他能在多大程度上相信索羅斯的承諾。他開始新的工作的前一天,德魯肯米勒到索羅斯在南安普敦的週末住所去拜訪他。 在房前的草坪上,他遇到索羅斯的兒子羅伯特。他對德魯肯米勒說:“恭喜你, 你是我父親的第九個正式接任者。” 索羅斯和德魯肯米勒的風格完全對立。如果說索羅斯的業餘愛好是寫哲學書,那麼德魯肯米勒的愛好就是在三河體育館觀看匹茲堡鋼人隊(Pittsburgh Steelers)的橄欖球比賽。但作為投資者,這兩人是絕配。和索羅斯一樣,德魯肯米勒有選股背景,而且他並不真正痴迷投資,這點也和索羅斯一樣。 德魯肯米勒的第一份工作是在匹茲堡國家銀行做權益類分析師,但很快的晉升使他沒能掌握大多數股票分析專家信手拈來的分析工具。他在25 歲時就晉升到研究主任的位置,從來沒有在同一個領域內花足夠長的時間來培養其分析企業資產負債表的特殊技能。 ① 但是,他的長處在於結合不同的學科。在對股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