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因此我向萊文施泰因提出,在這一很不確定的交易中,我可必須得到更為可靠的保證,而不能憑他口頭幾句話和布奧爾手寫的保密的幾行字為根據。他不想就提供書面承諾同我取得諒解, 但把報酬增加至每年三萬塔勒爾。當我確信不會獲得任何書面的證明材料之後,我就請求萊文施泰因離開我這裡,隨即我便向房門走去。他跟著我下樓梯,用各種不同的說法談論這個話題:“請您多加考慮,與‘帝國政府’為敵,是不可取的”。只是在我請他注意到樓梯很陡而且我的體質很好,他才急忙下樓離我而去。 這個中間人我個人早就認識,因為多年來他在外交部取得了一個頗受信任的地位,還因為在曼託伊費爾時期他常受外交部的委託來找我。他用大筆賞錢來維護他和下層官員的關係。 當我做了大臣並切斷了萊文施泰因和外交部的這種關係後, 還有人一再地試圖恢復這種關係,其中就有駐巴黎的領事巴姆貝克,他曾多次找我並且指責我對像菜文施泰因那樣在歐洲各國宮廷都享有這種“傑出人士”的地位的人態度如此粗暴。 還有其他一些原因,使我感到必須改變外交部的一些根深蒂固的積習。部辦公樓多年的守門人是一個老酒鬼,不能作為一個職員簡單地解僱。我透過威脅要審查他,迫使他退職,因為他為了酒錢而讓任何人來見我,這樣他就“為金錢”而把我展覽出去。他提出抗議,我做了說明使他啞口無言:“我當公使的時候, 您不是為了一個塔勒爾,當禁令特別嚴格時您不是為了兩個塔勒爾就讓馮•曼託伊費爾先生在任何時候都能來見我嗎?”關於我自己的隨從人員,也常有人告訴我說,萊文施泰因曾在他們身上花費過多的賞錢。在這方面特別積極的代理人和受賄者是曼託伊費爾和施萊尼茨留下的一些秘書廳職員,其中有一個官職不高卻是 - 197157
思考與回憶(第一卷) 傑出的共濟會會員。伯恩施托爾夫伯爵在其短暫的任職期間未能消除外交機構的腐敗現象,大概是因為事務繁忙,又礙於伯爵的地位,對此類事情不能深察。我和萊文施泰因的會面,我對他的看法,他與外交部的關係等,在過了幾個月之後,當口頭稟報的機會到來,我便詳盡地告知了攝政王。如果用書面報告的形式, 我保證不會有結果,因為馮•施萊尼茨對萊文施泰因的庇護不僅影響到攝政王,而且還影響到親王妃的左右①,親王妃在闡明事實情況時並不認為應當客觀地檢查證據,而是傾心於為我的對手辯護。 ① 參看1891年10月樞密顧問芒審判案所述。 —德文字注 - 198-
第十章彼得 .堡 158 (一) 在歐洲各國歷史上,一個大國君主為一個鄰國效勞,像尼古拉皇帝對奧地利君主國那樣,是很難再見到的。奧地利君主國於 1849年處於危急之中時,尼古拉派遭十五萬人的軍隊支援它,平定了匈牙利,在那裡重建了國王的權力,並且既不要求任何利益或補償,也不提兩國間有爭議的東方問題和波蘭問題就撤軍。尼古拉皇帝在奧爾繆茨時期’,在外交政策方面以犧牲普魯士為代價而繼續給予奧匈帝國的援助,並不比他在內政方面給子奧匈帝國的無私利的友好效勞少。即使他不是由友誼,而是由俄羅斯帝國的政策所指使,這種效勞也已經超過了一個君主對另一個君主通常所做的,這隻有用非常專擅的和具有過分的騎士精神的專制君主才能解釋。尼古拉當時把弗朗茨•約瑟夫皇帝看作是他在領導保守的三國同盟’方面的後任和繼承人。他認為三國同盟十分現固,足以對抗革命,而且他在謀慮維持這個同盟的領導權方面, 對於弗朗茨•約瑟夫的信賴,勝過信賴他自己本國的後任”。他認為我們的國王弗里德里希•威廉在現實政治方面擔負領導作用的才能很低;他認這位國王正如他自己的兒子和後任一樣,不適 - 199-
159 思考與回憶(第一卷) 合去領導君主制的三國同盟。他在匈牙利和奧爾繆茨的行動是由於深信,他按照神的意志,負有使命成為君主國的領導人來對抗從西方迫近的革命。他具有一種理想主義的本性,但是與世隔絕的俄國專制政治使他心如鐵石,很奇怪的是,他儘管經歷了十二月黨人①以後的種種事件,他竟能保持住他這種理想主義的激情。 他如何感覺他和他的臣民之間的關係,有一件事實可以說明,這是弗里德里希•威廉四世親自對我講的。尼古拉皇帝請他派遣兩名普魯士近衛軍低階軍官來,以便照醫生的處方進行背部按摩,按摩時病人應俯臥床上。同時他說:“對於我的俄羅斯人, 只要我能盯著他們的臉,就不愁對付不了他們,可是背上沒長眼睛,所以我不能讓他們到我身旁來。”謹慎地指派了兩個低階軍官,效力之後得到了豐厚的酬勞。這就說明,儘管俄國人民對於他們的沙皇懷著宗教式的獻身精神,但尼古拉皇帝和他的臣民中間的普通人單獨在一起時,對他本人的安全並不是放心無慮的; 他的性格倔強,一直到生命終結,也沒有讓自己被這些憂慮弄得神志頹喪。如果當時我國王位上是一個像年輕的弗朗茨•約瑟夫皇帝那樣同他意氣相投的人,那麼,在當時爭奪德意志領導權的鬥爭中,他很可能會像偏祖奧地利那樣偏祖普魯士。為此,先決條件是:弗里德里希•威廉四世本應鞏固並利用1848年3月他的軍隊獲得的勝利”,而這本不用像奧地利急需在布拉格和維也納通過文迪施格雷茨、在匈牙利透過俄國人的援助採取進一步鎮壓那樣就完全可以辦到的。 ① 指1825年12月6日在聖•彼得堡發生的密謀的參加者。—德文字注 - 200-
第十章彼得堡我出使期間彼得堡社會可以分為三代人。其中最尊貴的是受過歐洲式和古典教育的亞歷山大一世統治時間的達官貴人,他們已經凋謝殆盡。屬於這一類人的有緬施科夫、沃龍佐夫、勃盧多夫、涅謝爾羅迭,就精神和教育而論,還有哥爾查科夫,他由於過度的虛榮心而與上列人士相比則較為遜色。他們都受過古典式教育,他們不僅能夠流利地說法語,還能流利地講德語,屬於歐洲文明的精華。 第二代人和尼古拉皇帝年齡相若,或受到他的影響,在他們的言談中通常只有宮廷事件、戲劇、升遷和軍事見聞。在這些人中作為例外而在精神上與老一代相近的有老奧爾洛夫公爵,他的性情、禮讓和對我們的信賴都很突出;阿德列爾貝格伯爵和他的後來成為宮廷大臣的兒子,彼得•舒瓦洛夫是我與之交往的人士中間最有見識的人,但是他缺乏勤奮精神,難起領導作用,蘇沃洛夫公爵,他對我們德國人最具善意,在他身上,德意志大學的活潑的回憶強烈地但並不是不相稱地取代了尼古拉時代俄國將軍的傳統;鐵道將軍切夫金”,機智銳敏,正如具有特殊聰慧頭腦的畸形人所常有的那樣,他和蘇沃洛夫公爵經常爭吵不休卻又同他保持著真誠友誼;最後還有彼得•馮•美延多爾夫男爵,在老一輩政治家中間他對我最為意氣相投,他早年擔任過駐柏林公使, 就其所受教育和儒雅風度而論,更是屬於亞歷山大時代型別;他憑了機智勇敢從一個參加過對法遠征°軍團的青年軍官,飛黃騰達成為一個國務活動家,他的意見頗受尼古拉皇帝重視。他在柏林的家和在彼得堡的一樣殷勤好客,令人喜愛,這主要由於他夫人的作用;她具有男人般的智慧,優雅,端莊,和藹可親,比她的姊妹、法蘭克福的馮•布林茨夫人更明顯地證實了一件事實:布 - 201160
161 思考與回憶(第一卷) 奧爾伯爵家族遺傳的聰明才智是按母系繼承下來的一種採目”①。 她的弟弟,奧地利大臣布奧爾伯爵,卻沒有繼承能領導一個強大君主國的政治所必要的才能。姊弟二人相互對立,有如俄國政策和奧地利政策之不相接近。1852年我以特殊使命出使維也納“ 時,姊弟之間的關係還是這樣的:馮•美延多爾夫夫人有意協助我完成對奧地利的友好使命,無疑,這裡她丈夫的指教是起決定作用的。當時,尼古拉皇帝希望我們和奧地利達成和解。一兩年以後,在克里木戰爭期間,一次談到我被任命出使維也納的時候,美延多爾夫夫人對她弟弟的態度可以用一句話來表明:她希望我到維也納去“好讓查理氣得肝痛”。美延多爾夫夫人作為丈夫的妻子算得是俄國的一位愛國者,而且從她個人情感來說,不用說也不會贊同布奧爾伯爵推動奧地利奉行的那種敵意的、不知感恩的政策的。 年輕的第三代人在社交上表現得最缺乏禮貌,時常表現出惡劣的舉止,對德國的、特別是普魯士的事物通常比上兩代人懷有更強烈的反感。如果因為不懂俄語而用德語向他們講話,他們便佯裝不懂德語,出言不遜,或者根本不回答,他們對文職官員也缺乏在穿軍服戴勳章的人士中間通常應有的禮節。根據警察局的有意安排,外國政府的代表的僕從都要佩戴金銀絲帶並穿為他們特製的衣服以資識別。這一做法實屬必要。如若外交使團人員因為不習慣於穿制服戴勳章上街,就會與警察當局和上流社會人士發生不愉快的事情,以致導致衝突,一個沒有勳章、別人不知其貴人身份的文官,在街上或船上就常常遇到這種不愉快事情。 ① 俄文字改為財產。—譯者注 -202-
第十章彼得堡在拿破崙時代的巴黎,我也見到過同樣的景象”。如果我在那裡居住的時間更長一點,那麼我一定會習慣於法國的習俗,不佩戴勳章就不上街。我曾經看到,在一個節日裡,幾百人擁擠在巴黎的一條林蔭道上既不能前進、又不能後退,因為他們由於調度不當而處在兩支從不同方向開來的軍隊之間,警察不明擁塞的原因,便揮拳撲向群眾,又施展了巴黎人慣用的腳踢,直到劈面碰到一位佩戴勳章的先生才住手。紅色的綬帶至少使警察傾聽佩戴綬帶者的抗議,並使他們終於明白,騷動不安的人群是因為被兩支軍隊所夾住,走投無路。警察很激動,警長便開了個玩笑來擺脫自己的困境,他指著那些起初他沒有注意的跑步列隊前進的文森射手說:“真是這樣,得把他們趕走”。包括被毆打過的人在內的人群中發出了笑聲,倖免拳打腳踢的人在散去時對這位佩戴勳章的人表示感謝,多虧他在場才拯救了他們。 在彼得堡,如果不是因為往來距離很遠,人們上街必需乘馬車帶上穿金銀絲邊制服的僕人而不能步行的話,那麼我認為上街時佩戴一枚俄國比較高階的勳章也是需要的。如果穿便服騎馬出遊而沒有馬伕伺候,就有受到那些豪門顯貴的服飾鮮豔的馬車夫(如果免不了要同他們接觸)的詈罵或衝撞的危險。誰能駕馭馬匹而手裡又有一條鞭子的話,在遇到這類衝突時,他要求享有與馬車主人有同等的權利是合理的。彼得堡近郊為數不多的騎馬人,可以設想通常都是德國或英國商人,他們處於自己的這種地位都儘可能地避免這類不愉快的接觸,並且寧願忍受屈辱,而不向當局申訴。軍官中只有很少數人使用城市內外的優良的跑馬馳道,而且他們大都是德意志人出身。上級機關曾作過努力,想培養軍官們增強對騎馬的愛好,但效果並不持久,結果只是在每次 - 203~ 162
163 思考與回憶(第一卷) 鼓勵之後的幾天之內,皇帝的華麗馬車比平時多遇到一些騎馬人而已。值得注意的是,軍官中間公認的最佳騎手是兩位海軍上將康斯坦丁大公和緬施科夫公爵。 除了騎馬術之外,在良好舉止和社交風格方面,當時的青年一代不如尼古拉皇帝時期的上一代人,這兩代人從他們的歐洲式教育和整個教養方面看又不如亞歷山大一世時期的老一輩的達官貴人。儘管如此,在官廷圈子和“交際場合”以及在由女士們統治的貴族宅第中,依然保持著完美和良好的風範。但是,在宮廷或主要是婦女的影響不能控制的環境中所遇到的青年人,在禮儀作風方面則大為降低。我並不想作出判斷,我的這種覺察在多大的程度上可以用青年一代對往日有力的德國影響的一種社會反應來說明,或者在多大程度上可以用自從皇帝亞歷山大一世時代以來俄國的年輕一代的教育水準的降低來說明,或許可以用巴黎社會的發展對俄國上流社會的感染來說明。良好的舉止和完美的禮節如今在聖日耳曼近郊區“以外的法國統治階層中已不像以前那樣普遍了,也不像我和老一輩法國人、法國女士的交往中以及在各種年齡的俄國女士那裡還討人喜歡所看到的那樣了。此外,我在彼得堡所處的地位不驅使我去和年輕一代密切交往,所以,我在那裡的逗留給我留下的都是愉快的回憶,這我要感謝宮廷和老一輩先生和女士們的盛情好意。 不久以後,青年一代的反德情緒甚至在與我們的政治關係這方面也使我和其他人察覺得到。隨著我的同行哥爾查科夫公爵對我越來越表現出控制著他的那種虛榮心,這種反德情緒就越來越增強了。他把我視作一位年輕的同行,並且要求對我的政治教育發揮作用,他對我的好意無微不至,他對我充分信任,其表現出 - 204-
第十章彼得堡來的方式已超過外交官所允許的界限,他這樣做或許是出於某種估計,或許是為了要在一個同行面前炫耀自己,使我相信這種令人驚羨的瞭解。儘管他的這種感情保持多久,一旦我作為普魯士大臣使他的個人的和國家的優越感的幻想不再可能存在的時候, 這種關係就保持不下去了。Hinc irae(憤怒由此而來)。“一旦我獨立地作為德國人或普魯士人或對手在歐洲和在歷史政論界開始贏得聲望,他的好意就轉變成了敵意。 .這個變化是1870年之後開始的,還是在這一年之前開始而我沒有發覺,我且不論。如果是前一種情況,那麼我可以引證值得尊敬的和對於俄國宰相來說有理由的動機,即認為在1866年之後”我們和奧地利之間的疏遠也將依然會長期存在下去這個錯誤的估計。1870年,我們樂意地支援了俄國的政策,使它擺脫巴黎協定”強加給它的在黑海上的限制。這種限制不合情理,長久地禁止沿本國的海岸自由航行對於像俄國這樣的強國來說是不堪忍受的,因為這是凌辱。而且,無論在過去還是現在,阻止俄國將其過剩的力量用於東方,從來就不符合我國的利益;如果在我們所處的環境下和在歐洲列強的歷史發展中,我們同這些國家不存在政治利益方面某種競爭像迄今為止我們和俄國之間的狀況那樣,那麼我們是應當高興的。如果不是自由派蠢貨或王朝的失誤把形勢搞亂,我們和法國將決不會和平相處,我們和俄國則決沒有必要打仗。 (二) 當我在彼得堡皇村或彼得霍夫宮逗留的時候,即使只是為了 - 205-
164 思考與回憶(第一卷) 同夏季在那裡居住的哥爾查科夫公爵舉行會議,我發現在我住的宮中寓所裡為我和我的隨員準備著有很多道菜的早餐,還有三四種品味極佳的酒,有的酒是我在皇帝餐桌上從未見過的。在御膳管理中肯定盜竊現象嚴重,不過皇帝的賓客並不因此受損,相反,賓客的膳食故意做得能有大量剩餘,好讓“僕人”享用。貯藏室和廚房是絕對無可指摘的,即使偶然無人監督,也仍然如此。宮延待從們可能由於經常品嚐宴席剩餘美酒,積多年之經驗而獲得了高度的品嚐能力,因而不能容忍胡亂烹調,影響食品質量。就我所知,宴席的費用的確很高。在我的保護人、寡居的夏洛特皇后”、我們國王的妹妹招待我時,我得到了官廷殷勤好客的印象。後來御膳房為與我一起被邀的使館官員準備了兩次午宴, 為我則準備了三次午宴。在我的寓所裡,為我和我的隨員準備了早餐和午餐,估計我們可能會吃盡喝光,好像我和我的隨員沒有得到皇后的宴請似的。給我使用的那一套餐具及其附屬物曾擺在我住的房間裡又被收走,又和我隨員的餐具一道擺在皇后的筵席上,不過在這裡我也沒有動用,因為我是在皇后病床前沒有隨員陪伴而和很少數的人進餐的。在這種場合代替祖母歡迎賓客的通常是洛伊希滕貝格公主①(後來是巴登的威廉親王的夫人),她正當青春年華,美麗動人,幽嫻貞靜,歡愉開朗。我還回想起,在另一場合四歲的幼小的女大公繞著有四位賓客的桌子跑,不肯對一位高階將軍表示像對我那樣的禮節。這個幼小的女大公對祖母的責備的回答是:對於我說他可愛,可是對於將軍竟天真地說: 他討厭。我真是受寵若驚。這個幼小的怪僻的大公立即被帶 ① 瑪麗婭 •馬克西米里安諾芙娜。—德文字注 -206-
第十章彼得堡走了。 一些友好的俄國朋友曾經親密地向久住在一座皇官裡的普魯士軍官們詢問:他們是否真的吃掉了他們所要求的那麼多酒和食品:如果真是這樣,他們的胃口可真值得羨慕,而且將繼續滿足他們的需求。從親密的詢問中得知,他們的食量也屬中常,在他們同意下,檢查了他們所住的房間:發現在他們所不知道的壁櫥中貯藏了大量價值昂貴的酒和其他食品。 大家知道,有一次皇帝對於普魯士親王每次來訪所耗費的大量脂油感到驚奇,最後查明,親王第一次來訪時騎馬擦傷,在晚上要求提供一些脂油。可是在以後多次來訪時,那十克脂油變成了一普特脂油了。在上層統治集團之間私下做了解釋並引起鬨笑,才算原諒了參與此事的有過錯的人。 1859年我第一次來到彼得堡時,看到了俄國人的另一個特性的事例。早春時節,當時官廷裡的人都到保羅官和涅瓦河之間的夏苑散步。在那裡,皇帝吃驚地發現在草地中間站著一個哨兵。 當詢問那個士兵為什麼在那裡站崗時,他只回答:“這是命令。” 於是皇帝命副官去詢問警衛室,得到的解釋也只是說,這個崗哨冬夏都有,誰最初下的命令已不得而知。在宮裡,這件事成了日常的話題,也為僕役們所知。他們中間有一位領退職金的老人說,他父親和他在夏苑中偶爾從崗哨旁走過時對他說過:“他還一直站在那裡,看守花卉。葉卡特林娜女皇曾經得知在這裡一棵雪花開得不尋常地早,便下令說,注意別讓人把它摘走。”為了執行這一命令,派了一個哨兵,從此哨兵年復一年地站在那裡。諸如此類的事引起我們的批評和哄笑,但是,這裡反映出了一種基本的力量和堅持不的精神,與歐洲其餘各國相對立的俄羅斯的本 - 207165
思考與回憶(第一卷) 質的力量就植根於此。這使人想起,1825年①彼得堡水災期間的崗哨和1877年在席普卡山口”的崗哨沒有被替換,前者在崗位上被淹沒,後者在崗位上凍死。 (三在義大利戰爭”期間,我還相信作為駐彼得堡的公使有可能影響柏林的各種決定,正如我在法蘭克福時盡力這樣做並取得不同程度的成績那樣;使我不明白的是,我為此目的而在寫報告時付出的巨大精力竟不得不完全成為徒勞,因為我向皇帝呈送的報告和以親筆信傳達的訊息或者完全沒有被攝政王收到,或者被加上評註,使之失去任何印象。我的辛勞除了使我的由於藥物中毒引起的疾病複雜化外,只得到這樣一種後果:我準確地報道了皇帝的情緒反而引起懷疑,竟派來了以前任過彼得堡武官的明斯特伯爵來監視我。我可以向跟我友好的監視者證明,我的報告的根據是哥爾查科夫給我看過的皇帝在俄國外交官報告邊白上所作的親筆批註,此外,還根據我在內閣和宮廷中的一些私人朋友的口頭通知。讓我看皇帝的親筆批註可能是有意洩露,以便讓它的內容以不太使人惱怒的方式傳到柏林去。 使我得悉特別重要報告的各種各樣的方式表明了當時政治棋盤上走棋的特徵。有位信任地向我提供了這類情報的先生在門口告別時又轉過身來說:“我第一次透露機密還會迫使我做第二次。 您自然會把情況報告柏林,不過請您不要使用您的某某號密碼, ① 彼得堡被水淹沒發生在1824年11月19日。—德文字注 - 208-
第十章彼得堡這號密碼我們多年前就已破譯了,並且根據事物的情況,我們的人會斷定是我走漏訊息。此外您還要為我做一些合心意的事,即不要突然把已被破譯的密碼棄置不用,在幾個月以內還要用它來發無關緊要的電報。”當時這件事使我安心,我相信俄國人可能僅僅掌握了我們的一套密碼。在彼得堡保護密碼是特別困難的,因為任何一個使館在自己的館內也不能不使用俄國下級僚屬和僕役,而秘密警察在他們中間安插代理人很容易。 在奧法戰爭”期間,亞歷山大皇帝在和我的一次親密談話中抱怨德國各邦君主在同皇帝家族的通訊中批評俄國政策的激烈而又傷人的語調。他以憤慨的語言結束了他對自己親戚的抱怨:“使我不快的是,德意志各邦君主、我的表兄弟們把他們的粗魯無禮的話透過郵遞寄來,為的是確能讓我親自聽到他們的話”。”皇帝在做這番表白時並無惡意,他坦率地認為:即使透過通訊這樣的途徑,瞭解俄國郵局遞交的信件的內容,這是他的君主的權力。 在維也納,從前也有類似的安排。在鐵路建成以前有一段時間,普魯士信使剛剛越過奧地利國界,就有一個奧地利官員跳上車來,在信使的協助下以職業上的熟練開啟電報,作出摘要,重新封好,然後送交駐維也納的使團。甚至在這種做法已經終止的時候,以普通郵件寄給普魯士駐外公使的信件還被當作是寄給維也納或彼得堡從一個內閣給一個內閣的公文的一種謹慎方式。內容被雙方看作一種暗示,當根據社交用語的利益,需要削弱這種不愉快的訊息的作用時,人們就有時利用這種暗示的形式。圖爾恩和塔克西斯”的郵政是怎樣對待書信秘密的,可見於我1858年 1月11日致曼託伊費爾大臣的書信: - 209167
思考與回憶(第一卷) 我已經打電報緊急請求不要透過郵局把我的有關布盧姆菲爾德勳爵對本廷克事件有怨言的秘密報告寄給在卡爾斯盧厄的弗菜明伯爵,因為這樣會使奧地利瞭解到它的內容。如果我的請求為時過晚,那麼我在許多方面就會陷入一種不愉快的窘境,其解脫辦法除了在萊希貝克和我之間發生個人衝突之外幾乎別無他途。正如我對他的判斷和奧地利有關書信秘密的一般觀念那樣,即使證據是從被開啟的信件中存取來的,這也不能阻止他利用這些證據。我寧可相信他所作的明確表示:電報之有意送交郵局,只是因為只有這樣才能讓帝國政府收悉。 1852 年我領導駐維也納使館時,就在那裡碰到這樣的習慣: 一位公使編寫報告時,必須把柏林方面命令他編寫報告的指示原件送交奧地利外交大臣過目。這種對工作無疑有害的習慣實際上使公使溝通情況的作用變為多餘,但它是根深蒂固的。當時幾十年來在維也納長大的使館辦公廳長官得知我下令禁止這一做法時特來見我,並對我指出,我們突然改變多年的慣例,會引起帝國官廳極大的不信任,特別是將會對我產生懷疑:我對布奧爾伯爵施加的影響是否真正符合給予我的指示的精神和柏林政策的意圖。 為了防止外交部官員的不忠實,維也納有時採取了十分暴烈的措施。我曾經得到一份奧地利秘密檔案,至今還記得其中的一句話: 考尼茨查不清楚四個官員中究竟是誰背叛了他,便下令 -210-
第十章彼得堡用一艘裝有活塞的船隻把四個人全都淹死在多瑙河裡。 關於淹死官員的事情,我在1853年或1854年與俄國駐柏林公使佈德貝爾格男爵的一次笑談中也曾涉及。我提到一個官員, 說我懷疑他在執行委託給他的任務時,是在代表另一個國家的利益。佈德貝爾格說:“如果這個人不合您的心意,那麼您可以把他送到愛琴海上,我們在那兒有辦法使他消失。”我有點不安地問道:“您們要把他淹死?”他笑著繼續說:“不,他將在俄國內地消失,如果這個人看來很能幹,過些日子他就會作為一個心滿意足的俄國官員再度出現。” (召) 1859年6月上半月我去莫斯科進行了一次短暫的旅行。對這個古老京城的訪問正值義大利戰爭時期,我成了當時俄國人仇恨奧地利的值得注意的事例的見證人。當總督多爾哥魯基公爵引我參觀一個圖書館時,我在一個下級官吏胸前佩戴的許多軍功勳章中看到了一枚鐵十字勳章。我詢問他鐵十字勳章是怎樣得來的, 他提到庫爾姆戰役。2這個戰役之後弗里德里希•威廉三世向俄國士兵頒發了一批樣式略加改變的鐵十字勳章,即所謂庫爾姆鐵十字勳章。我向這位老兵祝賀說,時過四十六年他依然精力充沛。他回答說,只要皇帝允許,就是現在他也會參戰的。我問, 他準備和誰打仗——和義大利還是和奧地利?他挺直腰桿聲調激昂地回答說:“永遠反對奧地利。”隨即我使他注意到,在庫爾姆戰役時奧地利畢竟是我們和俄國的朋友,而義大利是我們的敵 - 211
169 思考與回憶(第一卷) 人。此時他一直保持軍人挺直的姿勢並以俄國士兵對軍官談話時的高聲和清晰的語調回答說:“誠實的敵人比虛偽的朋友好。”這個直截了當的回答使多爾哥魯基公爵欣喜若狂,轉瞬間將軍和下級軍官互相擁抱起來,熱烈地互親面頰。這就是當時在將軍和下級軍官中間的俄國的反對奧地利的情緒。 下面我和奧博連斯基公爵的通訊是對我的莫斯科之行的紀念。 莫斯科,1859年6月2日最近閣下參觀莫斯科古蹟時,對我國古代政治生活和精神生活的文物古蹟極為注意。克里姆林官的古老建築、歷代沙皇官廷生活的實物、總主教圖書館”的希臘文珍貴手稿, 這一切都激起了您的求知慾。閣下對這些文物古遺蹟的有學識的評議證明您不僅富於外交方面的知識,而且對考古學也有很深的造詣。一位外國人對我國古蹟能予以如此重視,這對於我這樣一個俄國人和閒暇時間從事考古研究的人來說, 倍加親切。作為對您在莫斯科的短暫逗留和我有幸與您的愉快結識的紀念,請允許我向閣下奉送一本《選舉沙皇米哈依爾•費多羅維奇及其登基記略》。本書雖然並不甚精美,但因其古老而罕見,您可在插圖中看到引起閣下興趣的克里姆林官的建築物及其他事物。 順致敬意米•奧博連斯基公爵” - 212 -
第十章彼得堡彼得堡(1859年7月)① 在莫斯科承蒙殷勤接待,又蒙閣下惠書,如無重大原因而拖延四個星期之久不作答覆,那我將是極為忘恩。我回來後即得了一種類似風溼病的重病,劇烈的關節性風溼病的疼痛使我幾乎一個月足不出戶,間或有所好轉,就得處理積壓的事務。至今我還不能行走,但總的來說,感覺稍有好轉,因之我試圖遵從我國政府的指令,返回柏林。公爵大人,請原諒我談到這些細節,不過為說明我久未覆信的苦衷,實屬必要。 我曾希望,由於覆信延遲,我可以隨信奉告柏林對您殿勤地託付我轉致國王陛下的信件的答覆。但我還未收到這一答覆。不過,公爵大人,在我起程之前,我不能不向您說, 我深為您在您所領導的部門和您所居住的京城接待我的敬重和友好情誼所感動,您向一個外國人顯示了民族的好客精神的高尚範例。您惠贈我的精美著作,將永遠成為我的圖書室中的珍品和使人回憶起善於集學者的賢明和顯貴的尊嚴於一身的一位俄羅斯貴族的實物。 順致敬意 170 馮.俾斯麥° (五) 1859年6月,我對彼得堡的氣候還沒有習慣,在很熱的跑馬 ① 根據草稿。——德文字注 - 213-
171 思考與回憶(第一卷) 場持續騎馬賓士之後,沒穿皮大衣便上路回寓所,半路上還停下來觀看了新兵操練。第二天便感到周身關節風溼性疼痛,後來我不得不與這種疾病作長期的鬥爭。當臨近我起程把妻子接到彼得堡來時,已大致痊癒,只感覺左腿輕微疼痛,這條腿於 1857年去瑞典打獵時由於撞在岩石上而受到損傷,①又由於治療不經心而成了抵抗力較弱的部位。在我出發之前,以前的巴登大公夫人② 給我推薦的瓦爾茨大夫向我開了一種治病藥方,我因覺得疼痛很輕微,便表示沒有必要使用這種藥。他保證說,旅途中病痛可能變得嚴重起來,應該防患於未然。藥對人毫無傷害:在膝膕敷上一貼膏藥,不會引起任何不適,幾天之後會自行脫落,只留下一個小紅點。我對於這位海得爾堡③的醫生以前的經歷一無所知, 因而不幸聽從了他的勸告。我貼上膏藥並熟睡後四個小時,一陣劇痛把我驚醒,我立即把膏藥揭掉,卻無法把膏藥的殘餘部分從已被腐蝕傷害的膝胸處清除乾淨。幾小時後,瓦爾茨來了,試圖用一個金屬片從手掌大小的受傷面上刮下黑色的藥膏。疼痡難忍,而效果也不能完滿,毒藥的腐蝕性作用依然存在。儘管那些使我決定選擇了他的評價很高的推薦,但是我終於明白了瓦爾茨大夫的不學無術和極不誠實。他本人帶著歉意的微笑,使人相信地說,是膏藥的配料過猛了,這是藥劑師的過失。我派人向藥劑師索取藥方,回答說瓦爾茨已取走,而按他本人的說法,藥方已不在他那裡。誰是摻毒者,我不得而知,只從藥劑師得知,青藥的主要成分是用於配製所謂長效斑蝥硬膏的,而且據他記憶,這 ① 參看本書第一卷第223頁(中文字第159頁)。——德文字注 ② 史丹方妮,巴登大公卡爾•路德維希•弗里德里希的夫人。——德文字注 ③ 應是卡爾斯盧厄。—-德文字注 - 2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