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有誰敢於高估我們對人類心靈的瞭解,只要請他多想想有關“記憶”的解釋,便能使他陡然謙虛起來。到現在仍舊沒有一種心理學理論,可以完善地解釋“記“”和“忘記”的根本現象,其實,便是讓我們再以實際觀察的完盛分析,這今還不曾有過。“遺忘”可能比“記憶”更加令人迷惑,特別是在我們研究了夢和精神病態之後,發覺許多我們認為早已不復記得的,會忽然又回到意識來。 實則,我們已有某些觀點,正期望能得一般的賞識。比如我們認為遺忘乃倆一突發過程的一時遺置。我們很想強調,記憶,以及一切印象或經驗,皆有著選擇選存在。某記憶歷久彌新,某些早經遺忘者會陡然覺醒,關於此中奧秘,我們已頗有了解。然而,面對日帶生活的無數狀況,我們的知識尚舞不寬善,不可靠。舉例來說,有兩個人結伴旅行,事後我們來聽他們的所見所聞,你將驚異不置,何以一個人記得如此深刻的東西,另一個幾乎毫無印象。而經常你找不出造成此種重大差別的心理因素存在。顯然有許多決定記憶與否的因素,仍在我們的所知之外。 由於想增加一點對“遺忘”這事的勿識,我很情願拿我個人一些“遺忘”的經驗來作點心理分析的工作®當然,我針對的是那些令人驚訝的遺忘,那些在我看來根本不該發生的遺忘。我還想再說明的是,我是很擅長記憶的(對於所經歷的,而非所學的),在少年時代我常常表潤超人的記憶力。做學生時,複誦我歷讀過的書,實在輕而易舉。大學入學以前,有一次我曾在聽過一次科學通俗講演後,遂字默了出來。醫學院畢業考前那段緊張的日子裡,我這秉賦有了盡情發揮的機會,許多題我椰毫不思索地答了出來,就像教科書的蹦版一般,而其實那些東西我只不過用最快速度著過一次而巳那些日於以後,我的記憶力就漸走下坡了,然而至今, 我仍相信,使用一點小小的討謀,我便不難回憶起許多自以為不復記憶的事。例如當我應診時,如果病人說我曾看過他,而我對此事的時間地點和內容一無記憶,我就放任自己好好地猜一陣子—一從最近開始,一直往前追溯,讓它們很快地在心裡打轉。這種猜測,其精確的程度常很令人驚奇,比如說病;所記得的正確年份是十年前,我的誤差很少超過六個月以上。同樣地,當我遇到一位生疏的朋友,禮貌上我常間問他小孩的近況,他一面說著小孩的進展,我便在那裡想象其年齡。一旦我心裡有了個數目,再問起小孩的確實年齡,便發現這種估計的誤整通常只有一個月,大點的孩子世不過養上個兩三個月面已。為什麼會猜得這麼準?我的確沒有什麼祖傳偏方可說。最近我變得更為大膽了,經常突然就說出我的估計,卻仍不至於暴露我對他的孩子的不關心而便他難過。如此我引導了廣大的潛意識記憶來增強意識的記憶。 關於遺忘,我準備報告一些有趣的例項,其中大部份是我的親身體驗。首先我想將遺忘粗分為兩類:一種是印象和經驗的遺忘,也就是知識的遺忘。另一種是決心或意向的遺忘,這一種遺忘便我們忽略某些預定要做的事情。所有的觀察合起來,提綱寒領地說,我有如下一個公式,憑何一個“進癌” 都有動機可尋,而這個動機通帶是一種否愉快的繹歷。 78
— “印象”呵“無識”的華事例一今年夏天有一次,為了件芝麻小事,肉人煮得我十分生氣。我們當時正在一數蛋館吃飯,有兩個不識相的人竟坐到我們對面來。其中有一個是維也納人,從前整和我頗有交往。而我們的絕裂,則有奶管寧之割席。內人對他的狼藉名聲毫無所聞,反而很欣貴他的談話,不時問我些間趣,內容總是接上他們話題的思緒。我被得忍無可忍,終幹爆發。凡星期後我偶然同一位親減抱怨內人的不懂事,談起這件事來,卻再也想不起半句那兩個人所談的話來。我原是個常陷於自我煩惱的人,不輕易忘記那些令我困感的經歷,所以這次健忘症的表現,無疑是尊重我妻不願失她面子的結果* 不久前我還有一次相似的經驗:內人剛說了一-句可美的話,幾小時後,有位通察之好來訪,暢讀甚歡,我想重迷她那句話讓他樂一樂,不料竟連一個字也不記得了。到是內人大方,不在乎自己再講一次,才解了我的窘。我們平常總是不願批評日己最親近的人,事事出相維護。上兩件事很罪然地,就是這種心情下的產物。 例二有位遠道而來的女客人託我買一個儲存檔案寫金錢的小保險箱。我馬上想到市中心區的一幢建築物,裡面滿是大小不一的保險籍,到那裡去一定不會失望。奇的是, 我總想不起那條街的名字,只覺得從前自己曾一天到晚路過那一家店,覺得不管怎樣到街上逛逛,總是可以碰到的。然而,踏遍了市區,那家保險箱行竟然無影元隊。想到要再從頭走一遛,我就氣餒,差點想交代個搶客去做算了。後來, 隨手翻閱著備忘錄的許多地址,料想不到都認出了忘記的那一個,我的確走過那店鋪的櫥窗,不計其數,每次都是去 79
M君的家拜訪,他們就住在網一峰建築物裡。青從們的殺密友誼轉變為絕對的疏遠著,我一直不假思索,遠遠地躲開那幢房子和那一幫地方、也藏是同為這樣,我才會在忙著找保險箱的時侯,走遍大街小著,單單掉了該走的那一條, 母之如藥地!: 由此鈍也間瞭解,這次“迷路”,同禪漾於不愉快的動機e但是其道僱機鞭則不像前例那麼單縮。我的反感原非針對賣保險箱者,麗熱另一位我們願承還惠壞拍人,但最情感卻依附了這點外在牽潮兩轉秘,還成了這次遺忘。 例三在這個銷於裡,最引人注國的是東匯的失而復得。一位年輕人如遇敘述:“幾年前我和內人常用扭。 雖然我很喜歡她性得靜真鬥,幫更討厭她的冷課,我們‘相敬如賓”,不營有多少看乖體貼的老示。意外地,有一天她取步回來,帶丁一本書給我,認為它很對我的胃口。我取勒致謝,保證一定好好端讀,但是一經放下,那本幫就消失得無彰無蹤。其後幾個月裡,偶然我想起這本賣腺的書,覺穩很對不起內人,也曾寨倒櫃,但是一切均歸鴨然。 “薏不多六個月盾,我所敬愛的母來在退遠的老冢病倒, 內入回去照顧她。母親的病日漸沉堡,這時我才有機會體會太太的資慧淑貞。某夜,想養她孝思和勞苦:又是悔, 又是盛激,憐愛的心情便然而生。有如一個夢遊者,我走近了書桌,不由自主地拉開某一個抽展,上面赫然是那本消聲匿跡已達六足月的書!” 例匹下面這個“誤置”的例於,每個精神分析象都很熟悉。我想強調的是,把東西放錯地方的病人,後來又為自已找到了解決的方案。 80
這位病人,因為他的分析正陷於“阻抗現象”之中,而且鍵康情形也不太好。不得不中斷精神分析去度假避署。出發的前一晚;他將鑰匙放在經常嫩的地方。(至少他自以為這樣做過。》後來他想要拿一些放在抽屜裡的東西,卻找不到鑰匙了。同時錢也被鎖在裡面。那些錢有一部分是第二天旅行要用的,另一部分則是在最後一次接受心理治療時要付的醫療費。 他馬上在自己偽裡作“地毯式”的搜查。越找越急,越急越找不到,想起“放錯位置”是一種症狀性行——意即, 有意子如此做—一便叫睡僕人來搜尋,因為僕人不會像獨這樣被情感蒙酸,以致“視爾不見”,又過了一小時,他只好放棄搜尋,自認倒黴。第二天清早他趕到那家桌子工廣訂購鑰匙,叮囑他們千萬快點送來。回程到了象下車的時候,與他同車的兩位朋友都聽到了明顯的金屬落地聲。鑰匙居然從他口袋裡掉出來!原來它們夾在一本厚書和一本小冊子間, 那本小冊子是我一個學生的作品,他借了去要在旅途中作消澄。它們被安放得如此巧妙,歷經搜查,竟沒有人著得出來。我們後來請他再試一次,他卻再也沒有辦法做到了。這種潛意識的技巧,源自秘密而強烈的情緒意向,能把東西藏得如此周密,就像夢遊者能履險如爽,做出一些他清醒時所不敢做的事,卻不致於發生意外,其理相同。回過頭來說明這次事件的動機,它當然是對兩件事的不滿:其一,治療的橫被中斷,其二,自己越病越重,醫生競還忍心索取那麼高的醫療費。 例五佈列爾談到過:“有某男:!被他太太強迫去參加宴會:受不了太太的懇求,他正開啟衣箱想拿外出服,忽然想起還沒有刮臉。刮臉後回來,卻發現衣箱已經鎖了。他 81
拼命地找了許久,鑰匙始終不知去向,星期天晚上又請不到鎖匠,“萬般無奈”,只得送出謝東。第二天鎖匠開啟衣箱,鑰匙就放在裡面。顯然這是那做丈夫的人去刮臉前的 “無心”之過吧!他立下重暫,保證這完全是不自覺的,不是故意的,但我們早知道他很不情願參婆會,所以鑰匙之所以放錯地方,想來也不會沒有原因吧! 鍾士發覺,每當他吸菸過多,喉嚨發炎,菸斗便會莫名其妙地,跑到稀奇古繹的地方,找起來十分困難。 如果一個人對 “誤置”的種種例項有所體驗,他當不會再相信,人之所以如此,除了潛意識的意問之外,還能有什麼原因。 例六一九〇一年夏季,我曾向一位學術上的好友透露量近的研究心得:“每個心靈發展之初都有兩性的傾向:只有在你完全接受了這件事之後,種種心理症現象才能完全孵決。”他給我的回答如此:“這句話兩年半前我們在英倫漫步時,我就曾說過了,當時你不管理會。” 發覺自己不是一種觀念的創始者,原是很痛苦的一回事。我不能憶及我們的對話以及這位朋友予我的啟示。我們兩者必然有一個是錯的,推想起來那錯人應該是我。果然,幾星期後,心竅漸開,我回憶起那一切。我也想起自己當時回答他:“我還沒有走得那麼遠,現在不想談它。”從此以後,每當我在醫學文獻上,看到某些我曾有功的觀念,竟漏去我的名字時,我就想起這件事,以已度人,便能心平氣和地原諒別人。 關於“遺忘”,我們日常所見,彤形色色,原本數不勝數,但是要合理地解釋它,卻有賴於諸如此類痛的題目: 暴露自己妻子的缺點,好朋友之化為仇敵,行醫診斷時的錯 82
誤,同行間的相總,或把別人的觀念不自覺地據為已有。我想這絕非偶然,我很願意相懶,不管誰,只要對他自己“遺忘”事例的導因有興趣研究,就會發現許多同樣令人苦惱的情況。對不愉快事物的遭忘,其程度雖然因人而異,但我相信普天之下,幾乎沒有人不具備這種能力的。某些我們在行醫時常見的撒謊式的否認,可熊也僅是對不愉快事件遺忘的一種。在我們看來,此種遺忘的唯一不同之處,在於它完全是心理聯絡的問題。而兩種反應其動機的表達是相同的。關於病人家屬們對於不愉快事物的否認,我收集頗多,其中有一例印象特別深刻。 有位母親敘述她那神經質的小孩的童年,說到他,以及他的兄弟姐妹,小時候都有尿床的毛病;這在心理症病人的病歷上是頗有意義的症候,幾星期後,當我們在研討如何治療這個小孩時,我有機會以病歷上記載的尿床為例,請她注意他天賦的虛體質。很可異地,她竟堅持她的小孩裡沒有一個人如此,反問我哪裡來的這種想法。幾天前她才這麼說過,居然忘起來速度這麼快! 關於不偷快往事與痛苦意念的阻抗現象,你即便在沒有心理症傾向的、健康的人裡,也可以找到無數的例證①。然而若你不跨入心理症患者的心理學的範疇,則不易估計此事的重要性。那些人不得不重用此一根本的防衛力量,阻扼痛苦感覺之湧現,就如生理學上常見的,疼痛刺激之後的邀避反射一股,而為種種歇斯底里症發生的柱石。你無需因為人們不能驅除糾纏不休的痛苦回憶,或種種良心誰責,饃悔筆等悲哀的情緒,便反對這種防衛傾向的存在。沒有人認定這種終力一定佔上風。在人心的角鬥場上,它可能敗給那些激惹相反情感的因素而無能為力。 83
人類心靈的建構,或可分為兒個高低不同的盡級,我別放置不向的材料。很可能這盼衛勢力乘肩較低的心理現樂, 而帶天較高階著所壓制。不管如何,我們在這些例子雖所道蹤出來的心理歷程,已訴說了這種防衛勢力的存在。我們了然於懷,有些事因本身的緣故而被遺忘,而有時,防衛勢力失去它的標的,卻造成別種事物的遺忘一—某些不重要的事, 原本毫不相干,但不幸與那不愉快的東西有著聯想的關係存在,因而不復記憶。 痛普的回憶易於導致潛意識的有意遺忘。這一觀念,可以應用在許多方面,但迄今尚本受到絲毫重視。依我看來, 我們在法庭上聽取證詞時就常因此而失敗,我們太過於重視暫育的影響力,以為它們在證人心理勢力衝突時,有足夠的純化能力。一般相,傳統及民謠之得以廣泛流傳,乃因其已祛除那些可以激發國人痛芳情緒的回憶。依我看來,大概各國傳說之成長,與成年人所能保有對童年的回憶,其間相似之處不少。偉大的達爾文由於他對痛苦之頭遺忘的動機, 十分了解,而製作了他科學工作的 “黃金律”②。 就像在“名詞的遺忘”裡所談過的,印象的遺忘也可能表現汐錯誤的回想,如果當事人堅持己見,樹求證明,那就變成了記憶的妄念了。關於精神病者的記憶混亂《在妄想病更它的確是造成妄念的根本因素之一)文獻敘述極多,質談及其動機者卻仍厥如。遺憾的是,這個題材已經跨入變態心理學的範圍,不宜在此多作討論。放而我只想提出我個人關於記憶混亂的一個奇特體驗,你能很清晰地看到潛意識裡思想材料對它的影響,以及二者的相互關係。 當我還在寫《夢的解析》的後幾章時,有一段暑假我住的地方附近既無圖書館也找不到參考書,所以我不得不自記 g4:
憶裡舒出每一條寨考文獻和引用文句,準備以後再加以餃正、在寫《白日夢》一章時,那德的《總督大人》中那貧究的書歉,幫兩地現取的。那禧可能信他的口表達自己的白日夢,我還記得這書叛的一個幻想,也記得他=locelya先生、在幻想裡Jot•lya先生真敢地躍上一匹狂奔的馬,將官制服,馬車門開啟了,一位大人物走出來,握緊Jocelyn先生的雙手,無限感激抽說,“你是我的救主,我的再生父母! 我該怎樣來報答你" 我確信,即使這段幻想的引用有什麼微小的錯誤,回家後馬上可以查書改正.然而我翻逾了《總督大人》,就是找不到半點與之相似的垃方。我覺得好狼狽sJocelyn先生根本不曾傲過此夢;何止此世,那書販並不四這名字—一他叫做 Jogeuse先生。 然而解魯第一個錯誤的門徑,便在這第二個錯誤裡。我的姓Frewd若要談成法文,唯有Ioeux最恰當,而此字𣈳Joye~ use的女性詞。那麼,這個我原以為得自都德的錯誤記憶,究竟來自何處?它只能是我的作品,一個我經營過的白月夢,逛許從不曾蒲現於意識,也許一度曾明白想過但以後就完全遺忘了。當我在巴黎,得到沙考老師的賞識之前,我常獨自躊躇街頭,一心望著別人的支援和保護,也許我就在那時創造了它。後來在沙考老師那裡我常通見《總督大人》的作者。但尤其引人深思的是,依我的性格,再沒有一件比被人保護更令我痛恨的了.在國內我每每見到這種現象,總覺得一十分齒冷,而我從來不懸個被嬌縱的孩子。想自立自強的總志充沛得不得了,想不到竟也得握醒自己,我也有這麼一個從不曾滿足的白日夢!此外,這也表白了一個自我的被壓制成份,在妄想症裡會肆無忌憚地進發的,如何地糾維,阻擾我們思考的客觀性。 85
另一個可以滿解釋的錯誤回想,與後來要談到虛的搜查(見第十二章),頻有相似處。我有…個病人,能力頗高而且野心勃勃,有一回聽我談起有一位學生因為狀事寫作一本頗有廠義的書,名叫:《藝術家—一試論性心理學》而能成為我的入門弟子。一年零幾個月後,這本書刊行出版, 我的病人卻堅持‘在我向他提這本書之前,他便曾看過這本書的預告。(他認為也許是書店的廣告)他又以為作者曾蔽過書名,把“試論”“Versach”改成“論”“Ansatze 2u”。 經過詳細詢問作者,比較種種資料後,我發現這個病人正在回想一件不可能存在的事。這本書在出版前不曾稱告, 當然不會在一年多前被知道。當時我對這個錯誤的成因倒也無暇深究。後來他又重施故技:他以為最近曾在書店櫥窗看到一本書,名叫《Agoraphobia》(獷野恐俱症),不顧我的勸告,他發狂似地找這本書。《Agoraphobia》只存在他的幻想裡:他想寫這一本書,但不能如願,潛意識遂向外投射;而終於如此妥協了期望與現實。他想與那位年輕的學生競爭,經由科學成就來成為我的學生,願望一經壓抑,便造成他這兩次的虛構回想。在他那張虛構的書店廣告裡,還有一本書,名叫《Genesis,Dss Geneta der Zeugulg》 《創造一一發生的定律》也是屬於虛無國裡的東西。不過他這些幻想中,有一點到是我惹起的:我每次談到那本書時,常把“試論”《Versulch”誤讀為“論”“Ansatze”。 “寒向”的進忘若想證明錯誤的行為並不具源於不小心,則當以意的遺忘為最佳。“意問”的意思是:做某事的衝動,已被認可,但行動的時間則往後延於一個恰當的時機。有時候,在 86
這一段時間裡情況有相當的改變,致使意向不能執行。這時,它並未被遺忘,只是被修改和略去。 我們總不喜歡認為,在任何情況下,每一次意向的遺忘,皆能以動機的改變或適應來解釋。我們多半不去解釋它,或者認為,在應該行動的時候,內意向所不可少,必需運用的“注意力”,已移作他用。對正常“意向行為”的仔細觀察,促使我們相信,如此任意的解釋,實在幼稚。如果我在早展決意要在傍晚做某事,在這一天裡我必會時時在峭中自我提醒,而我的意識對此毫不知情。時間一到,意向才陡然冒擊,讓我來得及準備去做那件事。例如說我出去散步, 想顧便授遵一封信,既然我是個正常的人,並不神經兮兮, 便無需把信拿在手上,一路東張西望地找都簡。我只要把它往口袋裡隨便一塞,路上儘管胡思亂想,到了第一個郵簡我就會身然而然地招手仲進口袋裡,拿出信來投遞。 這種意向形成後的正常表現,與實驗上的“催眠後暗示”互相呼應。在催眠時,煎術者命病人在何時徽某事,病人醒後,毫無所覺,但時間一到,他也不自知為什麼,只是堅持要去做.我們慣常用這樣的方式描述此一現象:被暗示的意向潛夥著,直至執行的時候來到,這時它陡然覺醒,催促行動。 在兩件事上,尋常人也注意到,意向之遺忘非僅遺忘而已,必定還有未知的終極動機存在。這兩件事就是愛情和兵役。戀愛中的男子如果忘記約會的時間,而在約會時遲到,他無論如何解釋,都是枉費唇舌。她會毫不猶豫地回答:“一年前你絕不會忘記,你根本不關心我了。”即使他力求開脫;或諉稱公務繁忙,或如何花言巧語,女孩子那時觀察力的敏競幫已可比擬心理分析醫師,她一定會一口咬定:“從前為什麼你那繁忙的事務,不會於擾我們的約會!”她當然不 87
至於否認遺忘的可能性;但她很可以相信,不管寮意的推託或無意的偶忘,其中總包含著相當度不惜願的成錢。 同樣地,軍事機關一向不在乎錯誤源於遺家或有意的疏忽。沒有入認為這件事有失公道。軍人從不敢忘記任加請於他的軍事要求。如果他充分了解此種要求,麗照忘不誤, 那麼期望達成上級要求的努力,顯然已被相反的動機所抵消。所以,比如說,在預備軍官受訓期間,服裝儀容檢時, 有人銅釦未擦亮,就一定要接受處罰,不管他如何強這隻是一時的遺忘。這種處罰,比起引致他疏忽的潛在動機來, 實在還輕微得多呢!試想長官如果聽到他說:“這可悲的, 折磨人的訓練,多麼令人噁心!”時,會如何地麗怒!他既害怕受罰,不可能如此坦誠相告,潛意識只有代替意識來發導施令,而以妥協的方式表現在遺忘裡。 對女人以及對國家的服務,要求全神貫注,不容遺忘疏忽。遺忘只能在不重要的事情上面被人容許,它一買出班於嚴重享務,便喪示你想視此事為無關緊要,也就是說,它的重要性已菜侮辱③。一個人若在看來要的事情上有所遺忘,便難免被視為神經有問題。我們的研究雖然主要放在比較次要的意向上,但究其實不會有什麼意向可以被認為無關緊要,否則這意向便不能存在了。 我想再舉一些有關疏忽、遺忘的親身體驗,且試圖去解釋之。我認為每一件都可以追額至不白知,未認可的動機一一也就是說;它們來自意欲的衝築。在很多情形,下我覺得肖己與環墘、習俗格格不入,既然對於這些拘束,我不能成勝,便只有以遺忘來抗議。這可以說我何以老是意掉生、 佳節、婚禮、高開的賀西。我不斷地下決心,但是辱次想克服這種癖性的努力,都只是從然。如今我已全然放棄,在意 88
… 識裡默許那相異的動機。但是在那段觀念還在改變的日予些,曾經有朋友託我發一通賀電,當時我自己也必需發一份。我告訴他,很可能我會把兩通賀電都忘了:對於這預言後來的不幸言中,我一點也不覺得奇徑。這許多年來我遠漸瞭解,函己很不喜歡誇大表現自己的感情。由於我常把別人康偽的問情誤以為真,我對於濫表同情的社會禮俗十分反感,喪事一般總比喜事引人同儲,這時你便可看出我的作法:一且我決定送出弔慰儥函,我再不會忘掉它。情感成份如果發有內心,不是被社會責任通出來的,則其表達便再不會被遺忘所威脅。 有時我們忘掉了幫助他人的說諾,這也可以解釋為社會資任與內在不情願之間的爭扒。在這種情況下,忘記的人總是要人相信,這沒有別的,只是偶然疏忽,而對方卻毫不猶疑,瞭然幹懷:他對這件事毫無誠意,否則他不會忘記。 近視服在街上不跟我們打招呼,我們原諒他④。有不少人被認為十分健忘,我們也常用類似的標準同情他們。這些人忘記所有的小承諾,別人的囑託或命令,他們一轉身便忘了;他們在小事情上一無信用,都要求我們別生氣,別將之餚作人格的失敗,而只是一種體質上的差異。我們自己不是這種人,很遺憾沒有機會分析其行為,從他對於遺忘的選擇性來瞭解潛在的基本動機。但是我忍不住要說,自類比來推論, 其動機只是對於別人極大量的,不自知的篾視,鄭用“天生出此”的論調來俺飾。 有時遺忘的動機較難發現,而一旦查出,更令人驚奇。 比期,每年我發覺自己在眾多外診約會之中,獨獨容易忘記那些免發的或同行的病人。這一可恥的現象促使我每天早上都要瀏監外診名單,痛下決心。不知道別的醫生,是否也像 89
- 我一樣歷經挫折,才懂得如此防範。這使我們想起所謂的 “神經衰弱症”(neurasthenia亦即衰弱性心理症 meurasthenic neurosis) 和他應診時攜帶的備忘錄來。他顯然對自己的記憶表達能力缺乏信心。也許他的確善忘些吧,,但事情多半如此進行:病人不休,反覆敘述他的種種病痛和疑問:講完這一大套以後,他停了一下子,拿出一張紙片來,畏怯地說:“我的記憶力實在太差,不得不把它們寫在紙上。”但是他並不能在這張備忘錄裡找到新的題材,他只是重複著每一點,自言自語譽:“啊,這一點我已經問過了.” 如此一來備忘錄的作用恐怕只在於,它透露了他的另一個症狀:他常常感覺到潛在動機對他的決意橫施幹找,他書怕因而真地忘掉什麼。 還有一種遺忘,恐怕我健康的朋友也難以避免。我自已,尤其在早年,老是借書不還;也常糊裡糊除地買東西不付錢。不久前有一個早晨,我沒有付錢就離開了我每天買雪茄的煙革店。這個忽略本來沒有什麼妨礙,因為店裡的人都認識我,以後隨時都可以向我要錢。然而這個傲小的忽略, 這舉債的企圖,恐怕與我前一天滿心築劃的察庭頂算大有關系。即使是德高望重的人⑤,只要涉及金錢和財產,你便不準發現此種曖昧的舉止。源自吮乳的原始貪慾,造成抓住每一樣東西(以便塞入口中》的期望,雖經文明與訓練的長期壓制,往往不能完全消失。 我怕我所舉的例子越來越平凡了。然而我的目的本在收集日常生活的資料,用科學的態度來處理,所以我若能始終應用每個人都懂的材料,那就是我的功勞。 我們經常發現,重要的意向因被潛在動機所阻找而遺忘。在較次要的意向裡,則另外還有一種遺忘的方式;此時 90 -
“反意志”本來是針對某一種影響深遠的決心而發的。另一種決心,本不該受制於這一種潛在的反意志的,幫因為偶然與之發生外在的,膚淺的,或象徵性的聯絡,反意志便移花接木,作用到這裡來了。佈列爾曾報告下述的例於:“一位病人忽然變得不願寫信。本來她一問很喜歡寫,耐且寫得很勤,但最近幾來她往往必需費盡心思才能擠出幾行學。 傳事的原因很單純:不久前她接到一封信,要求她決定一件關係重大的事,給他明確的答覆。她或此或彼地猶疑著, 拿不定主意如何回答他。這種延宕不決,在潛意識裡轉移到所有的信件處理上,使她一個字也不能寫” 下述“延宕”的例子表明,在直接的相反意志裡,也可看到原無關係,轉嫁而來的動機:我負貴馮 Grenzfragen des Nerven und Seelenlebens《心靈與神經之間的問題》叢書裡關於夢的部份,我把《夢的解析》濃縮起來, 作為該書的內容。出版商柏格曼送來校樣,希望儘速送回, 以便趕在耶聖節前出版這本小冊子。當晚我就改好校樣,放在書桌上預備第二天清晨付郵。然而次晨我完全忘了這回事,直到下午在書桌上看到那些紙張時才想起。不料第三天早上,事情釐演,我又拖過了一整天;直到第三天中午,才火速地拿出去寄,我很奇聖怎麼會這樣不自覺地耽誤了好幾天。雖然找不到任何解釋,有一點卻是很明顯的:我不情願把它們送出去。 付郵後我順道往訪在維也納的出版商,他預備替我刊行 《夢的解析》。我說了幾個意見,忽然問他這個問題!“你必定知道我又寫了一本關於夢的書吧?”“啊!”他大叫了起米:“我正想問你——”“安靜點,”我插嘴道:“那只是一本小冊子幣已。”但他仍不滿意,害怕那統本會妨礙這 91
本書的銷路。我不同意他這個看法,勸慰了他許久,最後我說:“如果我早告訴你這件事,你就不想出版我的書了嗎?”“不,絕不會的”他只好這麼回答,因而結束了我們的爭執。 不管由我自己或一般人來評判,我這麼做完全正確的,在情、理、法上都站得住腳。儘管如此,我心裡一定對那位出版商懷著同情,才會有意無意地,延宕了校樣的寄出和出版商間的磨擦,還有一次,那次我不得不從已印行的書中抽出數頁論《要兒腦性麻痺》的文章,放入《著氏醫學手冊》裡。事前我雖已通知過前一位出版商,卻仍難免被他無理取鬧了一番。 順著回憶的線索,我又想起一件更早的事情。當時我翻譯了一本法文書,未得作者同意便在文末擅加註解,的確破壞人的出版權益。多年來我一直為那一時的任性慚愧不已。 有一句格言,充份表達了意向的遺忘絕非偈然。它說: “人對一件事忘了第一飲,他就會再忘第二次。” 說來可笑,我們歷經艱辛,屢受排擠,研究遺忘及錯誤行為所得的結論,事實上都是家喻戶曉無人不“知”的常情。奇飪的是,想使意識承認這些常情,競要貴偌大的勁。 我常聽到人們說:“請勿要求我這麼做,我一定會把它忘掉。”在這種情形下,要是預宮果然應驗,也絕不是什麼希奇事兒。說這句的人其內心早已決意不願去做,只是意識上還在自我欺嘴前已。 觀察一種“錯誤決心之形成”可使我們對意向的邀忘有更多瞭解。我有—一次答應為某年輕作家的一本小書寫書評,由 92 •-
於我自己也不知道的、內在的不情願,我竟答應得十爽快,答室他當晚就寫。我的確是誠心誠意要幫他這個忙,但是我忘了,當晚我必需準備參加一個絕不能往後延的法庭專家見證。我因此瞭解,決心原來是假的,我只好放棄了與自我阻抗的掙扎,乾脆拒絕了那個人的要求。 9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