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林格與馬耶的書裡說過:“你已知道,語誤不會無故發生。我們其他活動的失敗,也是這樣的,卻常被愚蠢地當作是“遺忘’。” 在健康的人的目常生活裡,種種輕微無害的閃失背後, 總含藏著某一意義及目的。看了梅林格與馬耶的這一段話, 你當知道這個理念也還不是我首倡的。 音語是運動功能的一種。如採語誤可以作此解釋,則我們不難對他種運動功能的失誤也作如是觀。我常將自己收集的案例分為兩種:如果錯誤的結果似乎自成一體——也就是說,與原先的意問無涉——我就稱之為“誤引行為”;另外一種,其表達甚不合宜似無緣由可循,我稱之為“症狀性行為”,或“偶發行為”,然而二者之間並無明確分野,其實,我們大可坦誠地說,本書中的一場分類,都是為了敘述的方便,有時難免和表達的內在統一性相矛盾。 依照傳統,把錯誤行為都當作是“失調”,特別是煞有介事地稱之為“大腦失調”,對其心理學的瞭解,可以說一無助益。我們還不如勤查每一事例的宿因。職是之,我將再引用我個人的觀察,雖然我個人的這類體驗不能算多。 例,從前年輕的時候,我經常出門赴診。有時我會站在一象門口,不去蔽門或找鈴,部往口袋裡猛掏我自己冢裡的鑰匙。驚覺之後,十分慚愧。後來我逐漸發現,這些錯誤總只發生在那些很做重我的病家。由此可見,它們的意思大 96 - 1 - 1• •.
概如此:“米到這裡,就象回到自己的家一樣舒服。”(當然,我回到家門口是不用按鈴的。) 所以這種錯失行為象徵化地代表了某種想法,或許在意識裡只能一笑置之;病人來找精神科醫師,乃是相信醫師能帶給他好處,而醫師溫暖和同情的態度,主要也是為了心理治療的便利。 鍾士對於鑰匙也這麼說過:“關於使用鑰匙時發生的這類事,我見聞頗多,下面擬舉兩個例子。如果我在家思有一件事正做得起勁,卻不得不到醫院值班,我便不難發現自己竟用家裡書桌的鑰匙在開值班室的門,事實上這兩把鑰匙大小懸殊,根本不像。這種錯誤潛意識地表露了我當時寧可在家,不願在醫院。” “幾年前我服務的某醫療機構,大門總是鎖著,進去前先要按鈴,十分麻煩。好幾次我發現自己竟想用家裡的鑰匙來開這扇門。由於每位主治醫師都分有鑰匙,想來這種動作意味著:我真希望自己也有一把鑰匙,就像他們那樣。換句話說:我想在那裡得到更穩固的地位,並且覺得發逸些。” 維也納的漢斯•沙克斯醫師報告過類似的經驗:“我身上經常帶著兩把鑰匙,一把是辦公室的,另一把是家裡的。 辦公室的鑰匙至少比家裡的大三倍,前者放在褲袋裡,面後者則放在背心的口袋裡,所以二者絕不可能混淆。但是當我一邊土樓一邊摸索鑰匙時,便常發現自己摸錯了地方。每天我上班和回家的時間差不多都是固定的,那段時間內的心垸,每天變化六概也不會太多。所以這件事果真有什麼精神上的宿因可尋,加以長期的觀察和統計,則一定會發現發生的傾向。照這樣做、我的觀察緒是:通常發生的錯誤, 總是拿家裡的鑰匙去開辦公室的門。只有一次相反:那次回 97
家時我疲倦萬分,而且早知道家裡有客人在等我。我竟用那把大小懸殊的辦公室銷匙來開門。” 例二某一時期裡有六年的功夫,我每天兩次在同一房子的二樓門前,等候開門。而在這激長的日子裡卻只有兩次 (但它們發生得很接近),我爬上了更高的一層(三樓)。 第一次是這樣的:我走過二樓,繼續要上三樓,二樓的房門開門聲十分請晰,可是我聽而不“問”,正沉迷在一個頗富野心的白日夢裡,它催促我“永遠往上爬,愈高愈好”。另外一次,同樣也是心神太專注于思潮裡。一發現自己走錯了地方,我趕緊回想到底那時幻想些什麼。原來我正想著一篇批評我的文章,它指責我“總是走得太遠,”想著想著,就激動了起來,潛意識裡把這個評語代為較無意義的“爬得太高”,而固執地“偏要這麼做”。 例三我很少打破東西。我的手腳並不靈敏,但神經、 肌肉結構完整,不會無緣無故地做出笨抽的動作,事後再來追悔。我的工作室不大,裡面堆滿了收集多年的陶瓷、石器、古玩,身居其間,並不舒暢。許多人參觀過後,都不覺暗猜,哪一天我終會一失手,把它們化成一堆蔽瓷爛瓦。然而我從不相信有這種可能。問題是,有一天我竟真地一揮手掃下了桌上一個難看的墨水池蓋,弄破了它! 我的墨水瓶架由一小片大理石砌成,中有一凹,容納玻璃制的墨水池;有柄的墨水池蓋也是大理石做的。許多銅雕像及陶瓷像就在這個瓶架的後邊圍成一圈。當時我正坐在桌前寫字,拿筆的手莫明奇妙地一伸,就把掀開後放在桌上的瓶蓋打落地上。 解釋不難找到,幾小時前我帶妹妹來參觀一些新的收藏面。姬覺得它們好可愛,她說:“現在你的書桌真是面目一 98 - -
一新,唯有那墨水瓶架不配。何不換個更漂亮的。”其後我們一同出門,幾小時後獨自來,居然一揮手結束了那被責備的墨水瓶架。 難道我已從妹妹的口氣裡,覺出了她有意在節慶送禮的時候,給我一付更可愛的墨水瓶架?而我之所以失手打破了吃,難道就是想促成她實行這個意問?果真如此,則我這一揮手的笨拙竟只是表面的,實際上它倒是極具技巧,十分精確,居然躲開了那許多圍繞在附近的珍貴物品! 我確信,許許多多無心的笨抽動作,雖然表面看來古擇可笑,好象痙攣失調,卻都可以找到類似的解釋。追究起來,它們常懷具某種意向,在達成其目的時候,較之意識性的隨意運動有實遠為優越的穩定性。就其力量之強大及其達成目標之確團兩方面言之,皆與歇斯得裡性心理症,或夢遊症時的動作表現十分類似。這三者在神經系統中的進行方式,雖然今仍未確知,可能同一種。 最近好幾次我打破了比較具有價的東西。但是想清楚了以後,我就發現它們照樣絕非偶然,純不止於無意的笨拙。比如,某晨我穿著浴袍和拖鞋在房間裡護著,競壓抑不住突然的衝動,賜出拖鞋擊到一盛美麗的石制維納斯像。依望著它碎成片片,我在一旁冷冷地湧著Busch的詩句: “Achs Die Venus ist Perdl-— Klickeradons!--von Wedici!7 (崎呼!麥第奇之維納斯,亡矣!) 證之我當時的處境,可以僻釋這種古徑行徑及被壞後的心q氣和。我有個孩子游得很重,連我自已都不敢再奢望她復元。那天早上她忽然閱進步不少,我喜極而泣,啼喃育語薦:“她總算檢回了這條你。”接著便發生了這倍發瘋似的破 99
壞行為,可見得它是對命運的感恩表示,是一種“獻祭的行為”。有如村夫愚婦祈神;“請你讓她好起來,我將用此物或彼物獻祭致謝。”拿麥第奇的維納斯作犧掛,表達了我對愛女復元的虔誠謝意。潛意識一旦立意去做什麼,那種速度的快,動作的準確,以及看似粗糙,卻絕不連累鄰近物品的 “粗中有細”,實在令人驚異。 另一個打酸東西的例子,其因果關係較不密切。它只是,奶衛合《Th.Vischer)在Auch Einer裡所說的,對一件自己不再喜歡的東西,潛在性地加以廢棄。我曾有一枝銀倆的手杖,那柄上的薄銀盤被人弄壞了,沒有修理好。手杖還回來後不久,我拿著杖柄逗自己的孩子,“一不小心”, 弄斷了它,從此擺脫了這“啃之無味,棄之可惜”,的“雞肋”。 打破東西的時候,如果我們心情冷漠,無動於衷,很可能這件事根本就是潛意識支使下的結果。 例四有時我們可以分析出,在東西的掉落,翻倒,或打破背後,都有著清意識思潮在作祟,但是有如許多俗語表現者的,人們常在這些事情裡強調了迷信的,盲過其實的重要性。打翻鹽罐、摔破碗、掉了筷子、 出了酒這類“意外”代表著什麼意思,大家都很明白。以後我將專門來討論這種迷信的解釋(在第十二章裡);這裡我只想表達,個人的誤失動作並不永遠有同一意義,它們往往依環境的不同而代表不同的目的。 最近有一陣子我家經常打破碗碟。而其中大半是我的傑作。這大可用我女兒不久前的訂婚禮來解釋。在這種典典中,禮俗也常要我們打破些杯盤,說一些古利的話;它象徵性地代表了“犧性”之類的情操。 100 ' - '
如果僕人打破了易碎的器皿,我們總儘量往好處想,不願去猜疑有什麼心理動機存在:然而,某些潛在的動機還是可能發現的。再沒有什麼東西的價值,比藝術欣賞及藝術品,更難讓村夫愚婦瞭解的了。據我的觀察,僕人們平時便對這類東西深懷敵意,如果他們又不得不十分辛苦地照顧保養這種“廢物”,那種深沉的很意,就更無可理喻了。可是同一教育程度的人如果在科學機構裡做事,他一旦與主人建立起感情,自認是機關裡的一份子以後,便能在操作纖細靈巧的工具時,表現了極大的耐心,靈巧和可靠性。 我有位當機械工程師的年輕朋友,對物品損壞的形成頻有見地,下面引用他的一段話: “不久以前我曾和幾位同事借用一間高中實驗室,做一連串有關性的實驗。這件工作本來是我們志願開始的,不料鄭非常繁冗,極佔時間。有一天和F君同去實驗室,一路上他拖怨時間被浪費掉了,尤其是今天,更覺得不情願。因為家裡還有好多事情等著他去處理。見我隨聲附合,頗有同感,他又開玩笑地提起上星期的事故,說:‘我倒真希望機器象上次那樣罷工,讓我們早點回察。' “分配工作時,F君專管壓力的調節,也就是說,他必須小心控制開關,讓儲存槽內加壓下的液體適當地流入水壓機裡,領導實驗的人看著壓力計,當最高壓達到時大叫“停!’ 聽到這命令,F君抓住開關使出全身力量—一狗左轉(所有開關,絕無例外的,皆向右關)儲存槽內的巨大壓力一下子都衝進水壓機裡,無可消除,終於爆酸了聯接的水管。機器本身幸好沒有損壞,但已足夠延誤今天的工作,讓我們回老家了。 “有趣的是,不久以後,當我們談起這次事件時,我的 101
朋友F君竟已把他在路上說過的那句話忘得一乾二淨了。” 同樣地,跌倒、失足,或滑交,不必盡是偶然的運動功能失誤。例如“失足”一詞,在比喻的意義上,便籍著放棄自已的身體平衡,表達某種潛在的嚮往。不少婦人或少女在跌倒後毫無傷跡,而外表卻變得很奇,一般在醫學上解釋為跌倒後受到驚嚇而產生了“創傷性歇斯得裡症”。我絕不相信事情這麼單純,在我看來,“跌倒”本身已是心理症的前驅期表現,和後來發生的症狀同樣地表達著潛意識幻想裡的性慾成份,格言裡所說的豈不就是這個意思嗎:“女孩子跌倒時, 總是仲著跌的。” 前述種種錯誤外,我們還能再加上一種:誤把金幣當作鎳幣,施捨給乞丐。這種錯誤的解答也不晦澀:那是一種奉獻行為,意圖賄賂命運、避免火禍。如果有個慈愛盈懷的母親或姑母正為著孩子的病,憂心如焚,出了診所,就發生如此不尋常的懷慨,我們豈能再視為偶然呢!虔誠的、迷信的習俗,被我們不顧輕信的理智所鉗制,冒不出意識的層面, 只有用做錯了的行為來表現。 佈列爾有個例子,證明了即使嚴重的錯誤,亦取決於潛意識的意問:“一位醫師接到他年事已高的叔父病危的電報。顧不了家裡也有著極複雜的情況存在,馬上動身遠行去看望他:因為他的叔父不僅僅是叔父而已,自從他一歲半死了父親以後,一直都是叔父在擾養他,可以說是他事實上的父親。到達之後,他發現叔父得了肺炎,而在這八十高齡, 醫生們都束手無策。‘只是再話一天或兩天的問題罷了。’ 雖然他是城裡的名醫,但是既然不地的醫師們的一切處置都很恰當,他也就不曾參與什麼總見。 “既然死亡就要在幾天裡降臨,他逐決定留下來送終。 102 - • - -- 1
— 幾天之間,病人艱苦掙扎,雖然新的併發症陸續發生,復元已無可能,一時卻尚無死亡的跡象。有一天晚上睡前他到病房量叔父的脈,發覺脈搏十分微弱,他遂決定不等主治醫師到來,自己先給他作皮下注射。打過針後病情迅速惡化,竟在幾小時內死亡,臨終時的症狀看來有點反常。等他將皮下注射藥放國原位時,才極驚愕地發現,自己方才拿錯了瓶,打的不是小量的強心劑而是大量的亥俄辛。(一種副交感神經抑制劑,會刺激心眺。譯者。) “那位醫師讀了我有關伊底帕斯癥結的論文之後,來找我談這件事。我們都相信,如果只因在那裡曠時日久,深感不耐,或想回家照顧自己生病的孩子,恐怕都還不至於造成這麼嚴重的錯誤。它毋字是兒時對叔父(父親)種種悔恨、 敢意的最後的一次發作。” 我們還知道,在更厲害的心理症裡,有時症狀會以自我推殘主。不少病人因心理衝突而終致自殺。也許你會說我證據不足,但是根據經驗,我相信許多人受傷的時候,看起來堪許很象意外,其實卻是自惹的。人們具有潛在的自我懲罰傾向,平時僅表現為自我譴責,有時刧巧妙地利用外在環境,造成了自認是意外而乍看之下也是意外的自我傷害。 不止此也,如果一時沒有合適的環境,自懲的傾向又那般強烈,那般情急,那麼在“冥冥之中”,它也會支使一個人主動去尋找能夠傷害自己的環境。這類事件在比較嚴重的病惠思,並不少見,要辨認出來也不是難事。它們總有不少特低,暴簬了潛在的意向。最顯著的,莫病人在事前事後昇乎平常的冷靜,好象整件事都脫不出他的掌中似的①。 在我們行醫經驗裡,有一個例,值得深細報告:一位少婦在車禍中折斷了小腿,不得不在床上貓好幾個星期。她 103
對痛苦的逆來順受,罕有怨言,委實出奇得令人驚異。骨折引發了嚴重的心理症,拖了很長的一段時間,後來總算在我手裡醫好。在治療過程裡我逐步弄清楚了那次“意外”油最後因果。事情是這樣的:少媽由好妒的丈夫陪著,同到她姐夫的農莊護假,同時也和許許多多男男女女親疏不等的親戚們聚會一段時候,某個晚上她一時興起,露了一手儀態萬千的肯肯舞(一種大腿舞),在座的親期登時大樂,她的丈去卻已爐火中燒,低聲地罵著:“你又當起婊子來了!”除了這次跳舞之外,她以前到底有沒有什麼真的把柄落在丈夫手裡,倒是不關我們的事,重要的是,這句話太傷她的心了, 她一個晚上輾轉不能成眼,第二天清早就嚷著要駕車出遊。 她親臨馬廄挑馬匹,堅持要用幾匹劣馬。有人想帶小孩一起去兜風,遭到她的劇烈反對。一路上她不停地盯囑馬伕小心, 提醒他,馬兒們已經顯得浮燥不安了。果然,不久有一匹馬失了討蹄,顛了一下,她嚇得大叫一聲,眺下車去,跌斷了腿,而其他的人還好端端地坐在車裡,連一根毫毛都沒有傷到。因果既然若揭,“意外”自然不復成立,但是面對著這種自毀傾向的羅曼史,你真是要衷心感佩!看它如何一日一夜經之營之,一步一步地自己帶上那個“意外”,來完成潛意識的意願:“把腿折斷吧!這樣我就不會再跳肯肯舞了。” 讀到我自己,平時我很少發生這種事,但是如果稱說, 在特珠情況下,我也不能僥免,那我願舉雙手贊成。我家裡經常會有人批怨咬傷了舌頭,擦破了手指,撞倒了欄干⋯⋯ 在安慰他之前,我總歡喜問一句:“你為什麼會這樣?”我治療的一個年輕病人,曾經在治療當中一時衝動,〔對這種事情你當然不能太認真),要求委我的女兒。唉。可憐我那 104 - -
女兒正住在某醫院裡,命在旦夕。為了這句話那一天裡我的手指就好幾次不小心被壓著,差點碎掉。 我有一個小孩,脾氣十分火燥,生起病來格外難伺候。 有一天早晨,吩咐他午前不可離床,他便大發脾氣,說要去自系—他也懂得自殺!大概是被報紙教壞的吧。那天晚上他指著胸口的一個大腫塊,說是撞到門把的結果。我循例問他為什麼撞門把。這個十一歲的小孩子說:“你忘記了我早上說要自殺嗎?我不過試一試罷了。”這是笑話嗎?也許, 但是換一個角度來看,你就不會贊成了。 你如果相信有所謂的“半有意的”自我傷害一一如果你不討厭這種半吊子的名詞——你也不準認為在意識的、故意的自殺以外,還有著“半有意的”自我摧毀一一說得正式點,就是潛意識的意問—-—巧妙地應用某種危險,而以傅發的不幸來掩飾。你說這種情況不常見嗎?未必如此。可以說,自毀的傾向人皆有之,只不過明顯表現出來的人不多了。自我傷害就是這種衝動和強大的生存勢力之間的一種妥協。真的自殺的人,在他行動之前,常有很長的一段醞釀期。那時,這種傾向雖被潛抑著,都一直在潛意識裡苗長。 意識地走向自殺的人,自動選擇時間、方式和機會,潛意識的自殺則必需等待一個耬口,來打消其本身的自我防衛力量,撤除施之於它的居層壓制②。也許你不欣賞這種話, 但是我的所見所聞可不少。許多事件粗看似乎是純屬意外的不幸,細究起來,原來竟是自殺。 最近在馬場裡有個騎師被摔下馬,當場踏成重傷,幾天之後死亡。事前事後《受傷之後有一段時間意識還清楚), 他的表現都很古徑。他很愛他的母親,自從她死了以後,他變得十分沮喪,好幾次和朋友佰談著談著,就泣不戒聲,他 '105
世展屢和幾個好朋友談到生之厭煩,他本來對非洲一點頭趣也沒有,最近卻計劃辭職去非洲當僱傭兵,參加打仗,從前他的騎術可以說是一流的,現在他等著大賽的日子迫近,既不練習,也不退出,光會訴說他那悲哀的預感;終於,預感變成了事實。如果檢討為什麼會失事,你也許要說,他心情沮喪,又隔那麼久沒有練習,駕御馬匹的能力自然減退很多, 事情如此解癢,便很圓滿了,無需再絞腦汁。也許這確是一個原因,但是我很懷疑它能有多少份量。我卻寧願相信,那一段不妥的日子,對練習的逃避,和他的哀傷預感,代表的都是想壓制自毀企圖的努力,不幸它們在這場心力鬥中失敗了,否則,再淚喪、再乏練習,悲劇都是不會發生的。 有人告訴我另一個自我傷害的例子,分析起來很合乎 “作法自斃”的諺語。 “x夫人,出身中產階級,已婚,有子女三人。她頗有點神經質,但還能適應日常生活,不需要正式的治療。有一天,她整個臉卻弄得傷痕暴票,雖不至於留下永久的傷疵, 一時周實在痛苦難堪。事情是這樣的:她在一條凹凸不平的路上跌了一交,臉碰上牆𤩹,大小傷口無數,眼眶發青腫脹,到醫院來檢查眼睛。等她的情緒平靜了些,我便問她 ‘你怎麼會跌成這個樣子?”她說,她的丈夫患關節炎,不久以前,她才警告過他走路要小心。而每次只要她替告別人小心什麼,她自己便會過.上那種不幸,實在靈驗得氣人。 “作為一個心理分析寄,我自然不會這樣就滿足的,所以又通同下去。“事情的始末如此:她木來在路的一旁走者, 忽然看到對面的一家店裡懸掛的圖畫很美,覺得可以買一幅來點綴育嬰室。一時購買的衝動十分強烈,她匆匆忙忙地走過去,顧不得小心路上東一堆西一堆的石子,終於踢到雪其 166
中的一塊,和牆撞個正著。奇怪的是,她當時竟沒有用手保護險部,任憑它傷得慘不忍睹。這時她倒是一點也不想買圖畫了,一心只想趕緊回家。 “但景你仍然沒有回答我的問題,頭什麼不小心?” “啊!’她說:‘如果你一定要我說,那我就說這是報應吧:還記得上次我告訴你的那件事嗎?” “•直到現在,難道你還為那件事難過嗎?' “是的,我實在懊悔,總覺得自己真罪過、真邪、 真不道德;我寢食難安,痛苦得幾乎要瘋了。’ “她所說的那件事,是一次人工流產,最近當她發現又有了身軍,就和丈夫商量,兩個人都覺得,在這種促襟見肘的經新狀況下,再養個孩子簡直是不可能的。不得已悄悄找了個密醫處理,弄得死去活來,最後還不得不公開化了,讓產科醫師來收拾殘局。 “她說:‘我常常想:“你殺死了自己的骨肉,這樣的滔天大罪,逃得了上帝的懲罰嗎?”天網恢恢,報應終於來了, 弄得我這麼慘,唯一可蔥的是釀睛沒掉掉。’ “從上面這一段話裡,你可以瞭解,這次意外,一方面過然是她蟲我懲罰,同時她也企圖用這個來平息上帝的怒氣, 來結東那種酒棲惶惶坐待大難臨頭的日子。在她過街的時候,所有這一切回憶秘恐懼(當她警告丈夫時,恐懼已在她的潛意識裡迅速發酵。)一時在心中復甦,就好象在厲聲責備著她:‘裝飾育嬰室又有什麼用呢?你已經殺死了你的孩子!你這個殺人犯!報應就在眼前了。’ “這樣的想法並沒有胃上意識層,它只是利用了當時的外在環境—一我說‘利用’,也許不免把心理活動擬人化了些——利用那塊稀鬆平常的阻路石來責罰自己。就是困汐 107:這個原故,她跌下去的時候才一點也不謊張,也不會用手來保護臉部。這次意外,可能還有一個比較不重要的成因:由於流產的事是她丈夫鼓動的,她不免對他有些怨懟,潛意識裡期望著他也吃點苦頭。所以她明知丈夫走路一向十分小心,還會無聊地去警告他。(這是一種反向作用)。但是她又覺得自己對他的惡意,著實可恥,所以就處罰了自己。” 對自己的憤怒,既然可以藉著 “意外”的笨批或運動失調,以毀壞一己的容顏,甚至生命;那麼你也不難相信, 在危及他人的生命和健康的錯誤裡,也有相同的可能性。既然在我的例子裡,主人翁的精神都不正常,我便不願強作解人,堅持我的觀念已成寵論。關於常人,這裡倒有一個很好的例子,但是已經超越“誤引行”的範圍,而接近“象徵行為”或“機會行為”(詳見下一章)了。在病人的治療過程中,這一件事可以說是個轉折點。 這個病人,是個悟性頗高的知識分子,但他的家庭生活很不美滿。夫妻間的不和雖然可以追溯出若干的實際衝突, 但是,他自己也承認,那些都未觸及痛癢。所以若想在他們中間作調人,就必需找出根本的原因,才能斧底抽薪。他常想和太太分居,卻捨不得離開兩個可愛的孩子。他便只有在兩極之間遊蕩,一次次地下決心,又一次次地不能實行。這樣的懸而不決,這樣的心理衝突,總強烈暗示著,潛意識裡必定深藏著未知的動機,唯有用精神分析法把它發擁出來, 病才會好。治療過中,有一天他講了一件家裡發生的小事。這件事差點把他嚇壞了,他比較鍾愛他的大兒於,常帶逗著他玩,一次次把他往上拋,再接住,越來越高。有一次完高到差一點點,孩子的頭便碰到巨大的枝形品燈架,援近到那樣的程度,真可以說是“間不容髮”。小孩予一點份都沒 108
有,只是嚇暈了:父親緊緊摟住他,母親已經歇斯得裡地發作了。這樣的疏忽,滿可以造成悲慘的結局,雙親同為此竟又交惡,指責不休;凡此種種,都暗示著這不是意外,而是象徵性行為,表達出兩人對他們所愛的該子,都有把他剔除掉的不良意向。 也許你要問:這愛與恨之間的矛盾,豈不太難解釋麼? 我相信,父親對小孩的興趣與終愛,並非與生具來,而是需要時間來培養的。當他的大兒子剛出生的時候,他對之一無憐愛之情,只覺得這真是個討厭的小傢伙,橫阻了他和妻子的離異的路,所以潛意識裡便種下了傷害他的衝動。我們可以想象,在當時他會這樣想;“要不是這小子礙事,我早就和她離婚了。他要是死掉多好。”孩子一天天大了起來,他也日漸動了真情,但是惡意卻仍在潛意識裡,鮮被人知, 直到這次事故,我們才瞭解這個曾被桑置的期望。 從此,我才開始觸及存在這個人早年記憶裡,影響深遠的一件事:他還很小的時候,一個小弟的死,使母親非常傷心,十分埋怨父親的疏忽,爭吵得很嚴重很長久,差點就離婚。自從瞭解了這件事對他的重大影響,而從此處著手,治療就一天天順利,他也能過者比較滿意的生活了。 1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