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自遠古以來,縱論兵法的經典,實可謂一個豐富的兵庫,至為驚人。居其首者,當屬《孫子兵法》。 在今日世界經濟舞臺上,日本、韓國、美國等商海勁旅們,竟然紛紛奉《孫子》為其經營的圭臬,競爭的法寶。 本書將其《孫子兵法》與當代商略相結合,有原文、譯文、評析、兵經商例等,鑑古論今,道出了兵法商用的神韻、妙詣。舉凡策略規劃、競爭導向、經營管理、情報蒐集等,盡在其中。
人類兵學寶典 ——代前言 《孫子兵法》是中華民族文化寶庫裡一顆珠寶,千百年來,世代的繼承和發揚,不但被中國人所推崇,而且越來越被世界所公認。被奉為人類兵學寶典。 孫子的兵法思想,既自成體系,獨放異彩,又與其他各家互相融通,相映成輝。在政治上,繼承了先王們治國御眾的統御策略;在思想方法上,又與道家、懦家有許多相通或相似之處;在軍事上,基本承襲了姜尚、管仲等謀略家用兵制服之策,如:奇正、利害、陰陽和神速、戒備等等。一部《孫子兵法》之所以千古不衰,正是因為孫子集中了中國古代先皙們的智慧,同時也與孫子本人的經歷分不開。 一孫子,名武,字長卿。生於春秋時代的齊國,孫武的家鄉位於今山東東北部,瀕臨渤海,有漁鹽之利。在諸侯列國中是一個物產富庶,實力強盛的東方大國。 孫子原是陳國陳完的後裔。公元前672 年陳國發生內亂,陳完避難奔齊, 改稱田完。田完的五世孫田書因攻打宮國功勳卓著,齊景公賜姓孫氏。田書就是孫武的祖父,不僅能征善戰,而且著有《司馬穰苴兵法》,加之齊國鼻祖呂尚的《大公兵法》,以及《管子》等優秀的軍事文比典籍,都為孫武學習和繼承前人的兵法提供了良好的條件。 當時的齊國,新舊勢力極力複雜,舊貴族內部發生了“四姓之亂”。正是這種縱橫撣閻的鬥爭,在客觀上為孫武提供了洞察統治集團上層鬥爭的機會,鍛鍊了他善於應變的機智才能。後來,由於“四姓之亂”,他離開了故土齊國,去到南方新興的吳國。 孫武來到吳國後,他一面潛心研究兵法,觀察吳國政治動向;一面與他的好友伍子胥一起,親密合作,協助吳王修運河,建城都。經國治軍,發展生產,加強戰備。他和伍子胥共同擬定了“三分疲楚”的持久消耗策略,把吳軍分為三部,第一部出兵擊楚,等楚軍集結反攻時,即刻退走;楚軍一解散,第二部又出擊,逼得楚軍再度集結,如是再三。“三分疲楚”策略的機變運用,僅一年時間,便令楚軍不勝煩擾,戰力消耗,士氣低落。以至用來牽制各國的重要據點也被一一擊破。 孫子將這種“三分疲敵”的消耗戰法發揮得淋漓盡致。吳王本有意乘勝迫擊,長驅直搗楚國,但孫子阻止吳王這樣做。他認為:士卒征戰經年,需要休息,況且大別山區附近尚有夷族和若干小國未服,南面來自越國的威脅未除,勝利的態勢還未形成,此時不宜出兵。 直到四年之後,吳國逐步攻佔了大別山麓以東及漢水、淮河一帶,使附近的小國和夷族全部臣服。而原先楚的屬國唐、蔡也因故與楚交惡,蔡遭楚討伐,轉而向吳國求援。 正是在這一有利形勢下,孫子抓住這一用兵的時機,奏請吳王攻楚。伐楚決定下來後,孫子便親率吳軍,先結納唐、蔡兩國軍隊,一舉突破桐伯山這一大別山的天險,迅速深入到楚國境內。同時,另一支部隊從北面由淮河西上,越過三隘口,與南路軍會合。
孫子的規劃,大出楚國意料之外。楚國的判斷是:吳軍的主力必在北面, 且北路軍行動趨緩,楚軍完全可以先將吳軍留下的舟船破壞殆盡,斷其退路, 然後趕到三隘口,堵住吳軍去路,使吳軍進退不得。 不料,人算不及天算。楚軍尚未抵達淮三內,吳軍的北路軍便已神速般地透過三隘口,與南軍會師。 更不為楚軍所料想的是,未加防備的南路軍竟然是主力。這更顯出孫子的高明之處。 吳軍越過大別山,宛如行於無人之徑,未遭任何抵抗。當楚國發覺,吳軍早已到達柏舉,以逸待勞,擊潰倉促來襲的楚軍。 楚軍將帥之間本來彼此勾心鬥角,競札邀功,整體戰力無以發揮,柏舉一敗後,士氣更見低落,自此兵敗如山倒。吳軍在孫子指揮下,從柏舉直入郢都,一路迫擊楚軍,前後達十日之久,逼得楚王棄城,吳楚爭戰七十年, 至此終告一段落。 孫子作為一應統兵元帥,理應為此次的勝利引以為傲。然而,孫子此時的心境卻是萬分的沮喪和失意。他目睹吳軍攻入郢都後,從吳王到文武大臣, 個個都是貪戀於楚王室的美女財寶,軍隊則恣意搜刮,打殺劫掠,紀律蕩然無存。而伍子胥為了報仇,竟將死去已十年的前楚王(平王)從棺木中挖出鞭屍。種種惡行惡狀,令孫武不禁自問:六年來的策劃、部署、訓練、征討、 枕戈待旦,步步為營,到如今轉戰千里,完成破楚大任,到底是為了什麼呢? 難道是為了個人的報仇洩憤,逞縱私慾嗎?嚴酷的現實,使孫子的境界突然躍出了兵法的迷宮之外。 當秦國應楚國之請,派兵前來救楚,將吳軍擊敗後,伍子胥尚企圖反攻, 力保江山。而孫子卻勸他應適可而止——既已破楚國都,逐走楚王,且又掘屍洩恨,夫復何求? 孫子在吳軍班師回國後,即隱退離去,不知所終,惟留下兵法十三篇, 傳誦人間。 二孫子留下的十三篇兵法,即《孫子兵法》,也稱《兵策》、《吳孫子》、 《孫子十三篇》,全書五千九百餘字。孫子在伍子胥的極力推薦下,終於受到了吳王的召見,也就是在第一次召見時,孫子向吳王獻上了那本蔚為大觀的兵法十三篇。 這部《孫子兵法》,在當初晉見吳王時就是一部獨立的軍事著作,以後又經過在吳國的治軍、整軍、用兵、戰爭生涯中,不斷積累經驗,不斷總結新的戰略戰術,從而更加完備了這部兵學專著。 從現存漢、唐、宋古籍對《孫子兵法》的引證看,就有好幾種不同的抄本。銀雀山出上的《孫子兵法》是目前看到的最古的抄本。北宋時的《十家注孫子》本與《武經七書》系統的《孫子》本也有某些不同。在漢朝以前, 《孫子兵法》十三篇是獨立而完整的。《史記》在孫武列傳中記載的是:吳王對孫武說:“子之十三篇,吾盡觀之矣。” 可是,西漢未年劉白《七錄》則稱《孫子兵法》三卷。而晚於《史記》 一百多年的《漢書·藝大志·兵權謀家》卻記載為《孫子兵法》八十二篇, 圖九卷。
恢復十三篇原形的工作,直到距《漢書》六十多年後的東漢末年,才由軍事家曹操親自完成。這就是現在我們看到的宋朝《十家注孫子》古本。他把十三篇以外的六十九篇另編為《續孫子兵法》二卷。這在《隋書·經籍志》 和《唐書·藝文志》中都有著錄,大概在唐以後才失傳。 曹操十分重視古籍的整理,並且十分偏愛《孫子兵法》。他曾經派專人協助蔡文姬回憶整理其父蔡巨所藏古籍,是人們熟知的故事。曹操作為整理 《孫子兵法》第一人,在《孫兵序》中讚譽《孫子兵法》:“吾觀兵書戰策多矣,孫武所著深矣。⋯⋯審升重舉,明畫深圖,不可相誣,而但世人未之深亮訓說,況文煩富,行於世者失其旨要,故撰為略解焉。” 三 《孫子兵法》不但千古不衰,而且被人們應用於現代商戰,同樣具有指導意義。其中之訣竅,就在於孫子的用兵法則,是一種全勝的法則,先知的原則,先勝的原則,主動的原則,機動的原則。 打仗就是為了勝利,但是孫子以為,所謂勝利,並非殺得天崩地裂,血流成河,將敵人趕盡殺絕。相反的,應該保全戰力,不費上兵一卒即可獲勝。 孫子在整部兵書中再三強調,出兵務必謹慎,不可輕率,因為戰爭是“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始計篇》)賢君良將, 必須牢記“亡國不可以復存,死者不可以復生”的道理,不是對國家有利, 就不行動:不能取得勝利,就不用兵;不是非常危險,就不作戰;萬一非要開戰,孫子則主張一個“全”字,主張不經血戰,便能獲得最完美的戰果, 全軍凱旋而歸,下受任何損傷。取得“全勝”的方法,無非“伐謀”“伐交” ——以謀略,以外交手腕,不戰而屈敵之兵。因此,孫子說:“百戰百勝, 非善之善者也;不戰而屈敵人之兵,善之善者也。”百戰百勝固然神勇,但造成的損傷必然相對增加,對國家的整體發展有礙。攻城略地,實在算不上最高的境界,惟有兵不血刃而退阻敵人,才是高人一等的將帥。 孫子最反對的,是不分青紅皂白,不問勝負成敗,不計算可能付出的成本,便輕起戰端,貿然出兵,孫子主張,在戰前即應衡量敵我實力,比較雙方勝算;敵人的動態,戰場地形的特性與天候、鄰國的反應和態度,都應在事前有充分的瞭解。此即孫子提出的第二個原則——先知。 “先知”首先須知的是研究、判斷勝算。 孫子在開篇《始計篇》中提出“五事”“七計”,作為比較敵我實力、 評估勝算的準則。 五事是指:道、天、地、將、法;七計是指:“主孰有道?將孰有能? 天地孰得?法令孰行?兵眾孰強?士卒孰練?賞罰孰明?”五事和七計把政治措施、領導統御、天時地利、士氣、紀律、訓練與戰力等條件一一攤開比較,即可知出兵交戰,能有幾分勝算。多做比較,精心計算,對敵我憎勢的把握就愈充足。 孫子在《謀攻篇》中也提到五項預知獲勝的先決條件,這五項是:1、知道什麼情況下可以戰,什麼情況下可以下戰;2、知道在這場戰役中需要配備多少兵力;3、上下一心,同仇敵汽;4、自己準備充分,而敵人準備不足;5、 將帥有能,且獲君王信任與授權。 如果這五項都不及格的話,出兵打仗,必遭失敗。
先知的第二個內涵是掌握敵情。 孫子認為,明君賢將所以能戰無不勝,攻無不克,正是因為“先知”; 相反一個昧於敵情的將領或國君,簡直是“不仁之至”。當然先知不是靠求神問卜,也不能憑過去的戰例依此類推。而只能有賴於間諜的作用。所以, 孫子以《用間篇》作為整部兵書的壓軸,與首篇《始計篇》相互呼應。 孫子對兵法中的間諜活動非常重視,對此,作過一段精闢的論述:“用間有五:有鄉間、有年間、有反間、有死間、有生間。五間俱起,莫知其道, 是謂神紀,人君之寶也。鄉間者,因其宮人而用之。內間者,因其官人而用之。反間者,因其敵問而用之。死間者,為誑事於外,令吾問知之,而傳於敵間也、生間者,反報也,”“故三軍之事,親莫親於間,賞莫厚幹間,事莫密於間。非聖智不能用間,非仁義不能使間,非微妙不能得問之實。微哉! 微哉!無所不用間也。” 除了展開間諜活動以外,觀察敵人動態,分析、判斷其虛實,也是獲得敵情的方法。孫子在兵法中反覆強調,對敵我態勢都有充分了解,出兵才有得勝的把握。所以孫子說:“知己知彼,百戰不殆;不知彼而知己,一勝一負;不知彼,不知己,每戰必敗。” 這裡值得一提的是:“百戰不殆”與“百戰百勝”是略有區別的。孫子認為,只知己、不知彼,和只知彼,不知己一樣,都僅有一半勝算,就算知己知彼,也不能拿下完全的勝利,還要了解天時地利,才能保證萬無一失。 孫子所謂:“知彼知己,勝乃不殆;知天知地,勝乃可全。” 但是,“全勝”必須建立在“先勝”的基礎上。“先勝”指的是在用兵作戰之前,先創造有利的態勢,使敵人無可乘之機,並且伺機而動,一舉得勝。 孫子在“軍形篇”中講得很清楚,他指出,善於用兵作戰者,必先立於不敗之地,使敵無機可乘,且不放過任何可以襲擊敵人的機會;勝利者都是創造必勝的條件,然後再與敵人作戰,只有失敗者,才是先和敵人開戰,再企求僥倖取勝。那種“船到橋頭自然直”的想法是不可取的。所謂“船到江心補漏遲”即是說事先無準備的交戰是被動的。 孫子說:“善戰者,致人而下致於人。”就是強調戰爭的又一個重要原則——主動。支配敵人(致人),不被敵人所支配(不致於人),方能出師大捷。 在戰場上,如果受制於人,再高妙的兵法也無用武之地;反之,若能取得戰場主動權,即使兵力處於劣勢,也能以寡出眾,反敗為勝。 主動權是靠計謀爭取來的。孫子指出,凡是先期到達戰地等待敵人,就居於從容主動的地位;反之,必然倉促應戰,疲於奔命。因此,將帥應該不斷騷擾敵人,破壞其優勢,使敵人陷入疲憊、飢餓、害怕、疑惑,讓敵人的鬥志情緒都受我擺佈。 當然,要敵人隨我方設計好的圈套行動,並不是那麼容易的事,孫子舉例說,要讓敵人乖乖地照我計進入我方預定的決戰地點,便要以利誘之;要讓敵人不敢前來進攻,就要令敵人感受到貿然進攻的後果。若能掌握此中決竅,我軍行軍千里,即不勞累,也無危險,因為敵人勢必不敢攔截抵抗;我軍發動攻擊,必定得手,因為敵人根本沒想到要去設防;我軍採取守勢,萬無一失,因為敵人不敢或不易進攻。這樣控制敵人於股掌之上——要他攻, 不怕他來攻;不想開戰,不用擔心敵人冒犯。
在戰場上,只有掌握主控權,謀略才得以施展,才能以寡擊眾,才能轉敗為勝,才能把握機動多變。 機動——是孫子甲兵法則的又一原則。孫子認為,戰爭是鬥智手段的運用,必須發揮“攻具無備,出其不意”的奇襲效果。為達到奇襲的目標,機動是不可或缺的手段。如果自身不能保持高度的機動能力,則一切奇襲行動, 均屬盲目行動。 戰爭還要講求速度,拖拉戰事,不僅會拖垮國家財務,破壞社會建設, 軍隊也會出現厭戰心理,因此孫子說:“兵貴勝,不貴久。” 然而,戰力強大的軍隊,並不是只知快攻猛打,必須“懸權而動”。孫子說,作戰時應“以分合力變”,或集中兵力,或分散兵力,依戰場情況而變化;該動則動,該靜則靜,有時如處女般沉靜,有時如脫兔般迅猛。孫子以“疾如風,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動如山,難知如陰,動如雷霆,”來形容這種機動力,此即“風、林、火、山、陰、雷”的中國功。 由此可知,一味求快求猛,下盡然為上上策。強行軍的結果,可能只有部分兵力得以抵達戰鬥位置,集結兵力愈少,戰鬥力愈低。孫子有鑑於此, 特別在“軍爭篇”中提出“迂迴作戰”的戰術,並將“以迂為直”當做大兵團作戰的指導原則。 以迂為直、就是作戰時的變通之道。“機變”,不僅止於行動上的爆發力,也包括用兵法則的“隨機應變”。“九變篇”所講的“途有所不由,軍有所不擊,城有所不攻,地有所下爭,君命有所不受”,便是著眼於不同情況下的變通。 四總之,《孫子兵法》這部集兵法之大成的軍事寶典,所蘊含的軍事思想、 戰爭原理的用兵法則,包羅永珍,前述幾項原則,只是其中一部分,另如領導統御的藝術、士卒心理的掌握、地形地物的利用,以及以戰養戰、正合奇勝、火攻、欺敵等戰術運用,在十三篇兵法中均有詳盡生動的闡述。 歷經二千五百年的演變,戰爭早已從刀光劍影進步到今日的聲光科技, 但《孫子兵法》仍然是軍事指揮官必讀的兵書。1991 年爆發的波斯灣戰爭中, 聯軍高階參謀們人手一冊《孫子兵法》,並把兵法精義運用於實戰中,獲得輝煌的戰果,真可說是人不分今古,地不論南北,只要有戰爭,《孫子兵法》 就能發揮作用。 商場如戰場,商戰如兵戰。 在西方,賴茲和屈特喊出“行銷就是戰爭”的口號,他們視克勞塞維茲的《戰爭論》為行銷寶典,在《行銷戰爭》一書中,把行銷和軍事戰爭的關系,扣臺得頗為貼切。 在東方,聰明的日本人,更把《孫子兵法》奉為不可或缺的商戰教科書, 以《孫子兵法》為教材的商業書及數量驚人。從日本開拓海外市場的豐碩成果來看,可知他們實已深得兵法之其中三昧。 孫子兵法與現代經商是根據我國企業界人士酷愛《孫子兵法》的需要, 希望能從商戰兵法中,鑑古論今,儘量做到趣味性、實用性,並以較完整的敘述,融合商戰及歷史例項,輔以企業經營的兵法啟示。 孫子是中國的孫子,孫子兵法是人類兵法的寶典,但願我國企業界在運用孫子兵學思想於商戰中,取得輝煌的戰績。 編者一九九五年三月於北京活用孫子兵法與經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