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舉行的盛大晚宴的聖徒們哪，①由於這個人蒙受上帝的恩澤能在大限到來以前預先嚐到從你們的桌子上掉下來的碎渣兒， 請你們考慮他的無限的求知慾，賜予他一點甘露，你們所常飲的泉水稍微滋潤他一下吧；因為他專心探求的真理就來自你們經常汲飲的那一泉源②。”貝雅特麗齊這樣說；於是，那些喜悅的靈魂圍成圈子繞著固定的中心旋轉起來，一面像彗星一般閃耀著強烈的光芒。正如時鐘的裝置結構中的齒輪都各以互不相同的速度轉動，以致在觀察者看來，第一個齒輪似乎靜止不動，最後的一個像飛也似的旋轉；同樣，那一圈一圈的跳舞的靈魂也都各以互不相同的節奏舞蹈，有的快，有的慢，使我得以推斷他們的幸福程度。我看到，從我認為最美的那個圈子裡走出一個異常燦爛的火焰，在他離開的圈子裡沒有任何一個比他③亮度更大； 他圍繞貝雅特麗齊旋轉了三圈兒，還唱了一支歌，這支歌異常神妙，甚至我的想象力都無法使它重現在我心中。所以我的筆跳過它不加以描寫；對於描繪這樣的皺襞，我們的想象，我們的語言難以達到，因為色彩太鮮豔了。④ “啊，我的聖潔的姊妹呀，你這樣真誠地請求我們，你的熱烈的感情促使我離開了那個美的舞蹈圈子。”那有福的火焰停止舞蹈後，向我那位聖女發出聲音說了我所轉述的這些話。 她說：“啊，你這偉人的永恆之光啊，我們的主把他帶到下界 167
的那兩把開啟這不可思議的至福之門的鑰匙交給了你，你曾靠信仰在海面上走，®現在就請你隨意考試一下這個人對於信仰的次要和主要問題的理解吧。他是否具有信、望、愛三德，對你來說，不是隱秘的事，因為你的目光經常觀照萬物均被明晰繪出的地方；但是，既然這個王國已經使許多人透過真實的信仰成為它的公民，那麼，為了讚揚這種信仰，給他一個機會來談這個問題，是適宜的。” 正如應考的學士在老師提出問題以前，一直不說話，自己作好準備，為了提出論證，不是為了下斷語，同樣，在她說話的時間，我準備好各種論據，為了對這樣一位主考應答如流，並且表明自己信奉這樣的信仰。 “說話吧，良好的基督教徒，表明你的思想吧：信仰是什麼呀？”於是，我抬起頭來望了一下說這話的火焰之光：然後，我就轉身向著貝雅特麗齊，她立即向我示意，讓我從內心的泉源中把水傾瀉出來。 我開始說：“但願上帝的恩洋准許我，使我能向崇高的百夫長®把我對信仰的理解表達清楚。”隨後我繼續說：“父親哪，正如與你一起使羅馬走上正路的你那位親愛的兄弟的誠實的筆所寫的那樣，信仰就是所望之事的實底，是未見之事的確據；我認為這是信仰的實質。”①那時我聽到：“你理解得正確，如果你明自他為何先把信仰放在實體中，而又把它放在憑據中。”於是，我說：“由於神的恩澤在這裡向我顯現的那些深奧的事物，下界凡人的眼睛是無法看到的，因而它們在那裡只存在於人的信仰中， 在信仰的基礎上建立崇高的希望；所以信仰就具有實旨之意。 既然我們沒有其他看到的事物作為根據，我們就必須從這種信仰進行推論：所以信仰又具有論證之意。”® 那時，我聽到：“假如世上一切透過教育的途徑學到的知識 168
都被理解得這樣透徹，那裡就再也沒有詭辯家賣弄才智的餘地了。”從那燃燒的愛的光芒中發出這些話；然後補充說：“這種貨幣的合金成分與重量都已經過檢驗合格；但是，告訴我，你的錢袋裡是否有這種貨幣？”我說：“有啊，我這校貨幣鋥亮溜圓，它的鑄造方面沒有任何使我懷疑的地方。” 於是，從正在那裡閃耀的光輝深處發出這句話：“一切美德都建立在其上的這塊珍貴的寶石，你從哪裡得來的？”我說：“那傾注在《舊約》和《新約》的羊皮紙上的豐沛的聖靈之雨，就是向我如此銳利地證明了信仰的三段論法，與之相比，一切其他的論證在我看來，都顯得鈍拙。”⑨ 隨後，我就聽到：“那使你得出這一結論的舊前提和新前提， 你為何認為它們是神的言語？”00我說：“那給我揭示真理的證明的就是那些隨之出現的奇蹟，為造成這些奇蹟，自然從未將鐵燒熱，也從未用錘子錘打鐵砧。”①D 他回答我說：“告訴我，誰向你保證曾經出現過那些奇蹟？ 向你保證這件事的，並不是別的，正是那些自身還需要證明的經文。”0我說：“如果世界不需要什麼奇蹟就改信了基督教，這就是最大的奇蹟，一切其他奇蹟的總和都不及其百分之一：0因為你當初一無所有走進田園去播種那優良的植物，這種植物原先是葡萄樹，如今變成了荊棘。”@ 這話剛說完，那崇高的、神聖的宮廷就用天上所唱的曲調齊唱“上帝，我們讚美你”心這一支頌歌，歌聲在各個圈子中迴盪。 那位宮廷重臣Q進行考試時，就這樣把我從一根樹枝引到另一根樹枝上去，直到我們臨近最後的一根樹枝，他重新開始說：“那同你的心智息息相通的恩，使得你開口作出的回答直到此處為止都非常確切，因此我讚許出自你口中的話；但是，現在你應該表明你的信仰，以及它是從哪裡提供給你的。”我開始 169
說：“啊，神聖的父親哪，你那樣堅信我們的主，以至於向他的墳基跑去時，你比那位年輕者的腳步先進他的墳墓裡去。①2你想要我在這裡表明我那堅定的信仰的形式，你還問這種信仰的來源。 我就回答：我信仰一神，惟一和永恆的上帝，他自身不動，而以愛和意願使諸天轉動；對這一信仰，我不僅有物理學的和形而上學的證明®，而且從天上降下的真理形成的摩西五書、諸先知書和詩篇以及你們在火焰般的聖靈使你成聖後所寫的各書中的真理，也為我給它提供了證明。我信仰那永恆的三位，信仰三位是一體，因此其動詞謂語同時既容許用複數sono，又容許用單數 este ®。福音書的教義多次把我剛提到的這一深奧的、神聖的觀念印在我心上。④這就是那根源，這就是那後來擴張成為火焰的、如同天上的一顆星似的在我心中閃耀的那顆火星。” 猶如一位傾聽僕人報告一件喜訊的主人，等他一沉默，就擁抱他，和他一同為這件喜訊而歡欣；同樣，我聽他的命令而說了話的那位使徒的光焰，等我一沉默，就圍繞我轉了三週，一面唱著歌為我祝福，我的話令他如此喜悅。 註釋 ①“有福的羔羊”指耶穌基督；“晚宴”指耶穌在天上設的永久喜筵 （見《新約•啟示錄》第十九章：“羔羊的婚宴”）。 ② 貝雅特麗齊祈求上帝賜予但丁一點甘露，即聖徒們常飲的神的智慧泉水。 ③ 指使徒聖彼得的靈魂。 ④ 但丁不能用想象和語言描繪優美的歌聲的微妙之處，正如畫家無法用精細的皺襞表現他所畫的織物層次的深淺度。 ⑤ 門徒們坐在船上，耶穌從海面上向他們走來，彼得見這種情景， 就在耶穌許可下，從水面上走到耶穌那裡去（詳見《新約•馬太福音》第十四章：耶穌在海面上走）。 170
⑥ 但丁向聖彼得講述自己對信仰的認識。他稱聖彼得為古代羅馬軍中的百人隊隊長（百夫長），以表明他是使徒中的領袖和主考信仰的權威。 ⑦ 與你一起使羅馬走上正路的你“那位親愛的兄弟”指聖保羅，他論信仰說：“信仰就是所望之事的實底，是未見之事的確據”（見 《新約•希伯來書》第十一章第1節）。 ⑧ 這段話的內涵大意是：“這裡使我透徹瞭解的偉大的真理，對凡人的眼睛來說，是如此視而不見，以致其存在只不過是被人相信 （不被人認識），而且在這種信念上（信仰）就具有實旨的意義（就是說，因此信仰是所希望的事物的實質）。”—戴爾隆格的注釋。 ⑨ 聖彼得把信仰比做合金與重量都合格的貨幣，問但丁錢袋中的這種貨幣（信仰）是從何處得來的，對此但丁回答說，是從閱讀 《舊約》和《新約》得來的（二者是在聖靈的啟示下由聖徒與使徒們流傳下來，抄在羊皮紙上的）。浸透《舊約》與《新約》的聖靈所啟示的真理，在但丁看來，是證明信仰的邏輯三段論法，與之相比，一切其他的論證顯得鈍拙。 10隨後，聖彼得說：“那使你得出這一結論的舊前提和新前提，你為何認為它們是神的言語？”在這裡，他繼續用上句“三段論法”的比喻，以舊前提和新前提指《舊約》和《新約》。他問但丁：“你為何認為它們是神的言語？” 1① 為我證明《舊約》和《新約》是神的言語的那些奇蹟，“為造成這些奇蹟，自然從未將鐵燒熱，也從未用錘子錘打鐵砧”：後一句意謂，為創造這些奇蹟，自然本身是無能為力的，猶如鐵匠在打造某件物品時，不動手把材料燒熱，也不按照所要的樣式打造出成品。 12 聖彼得追問但丁：“誰向你保證曾經出現過那些奇蹟？向你保證這件事的，並不是別的，正是那些自身還需要證明的經文。”他這些話使但丁的回答陷人惡性迴圈（Circolo vizioso）方式。 171
13 但丁為了打破這種惡性迴圈方式，勝利地提出這個最有力的回答：事實是“世界不需要什麼奇蹟就改信了基督教，這就是最大的奇蹟，一切其他奇蹟的總和都不及其百分之一”。 14 但丁還舉出聖彼得自己在羅馬傳播耶穌基督的教義獲得成功這一事實作為令人信服的證明：“你當初一無所有走進田園去播種那優良的植物，這種植物原先是葡萄樹，如今變成了荊棘”：詩句大意是，你（聖彼得）當初沒有任何物質手段，成功地播種了基督教信仰的優良植物，這種植物從前是茂盛的葡萄樹，如今由於腐敗的教士的過錯，已經變成不結果實的荊棘。 19 “上帝，我們讚美你"（Te Deum Laudarnus）這支感恩頌歌是教堂中在莊嚴時刻歌唱的（見《舊約•詩篇》第九章）。 1 “那位官廷重臣”指聖彼得。此處用封建等級中的男爵來表明聖彼得是天國官廷重臣，上帝是天國皇帝。 1 抹大拉的馬利亞告訴聖彼得和聖約翰，耶穌的墓穴是空的。二人立刻向基地奔去，約翰年輕，腿腳快，率先到墓地，但不敢人內；彼得隨後趕到，進人墓穴（見《新約•約輸福音》第二十章）。 18 指亞里士多德的《物理學》和《形而上學》有關上帝是“原動者”的理論（見本篇第一章注①）。 49 以聖父、聖子和聖靈“三位一體”說明上帝，其詞謂語可用第一人稱複數（sono），也可用第三人稱單數（e），詩中的“este”是托斯卡那地區古謂語的單數形式。 ② 例如在《新約•馬太福音》第二十八章第19節中，耶穌對門徒們說：“你們要去使萬民作我的門徒，奉父、子、聖靈的名給他們施洗。” 17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