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不知道查爾斯·巴貝奇在1822年第一次描述計算機的時候是否想過這個世界會需要多少臺計算機，但是，托馬斯·沃森這位IBM的總裁在1943年提出的一個精確的數字值得引用：“我認為，全世界最多只需要5臺計算機。” 5臺？這有點偏低，但是他可能不曾想過計算機後來會變得那麼小。然而，沃森至少比Prentice Hall出版公司的一位商業書籍編輯要樂觀一些，這位編輯在1957年寫道：“我遊歷了這個國家的東西南北，並且與最優秀的人士交談過，我能向你保證的是，資料處理只是一時流行的狂熱，它不會持續到明年。” 資料處理熱潮在持續了一整年之後開始了快速成長。而後出現了矽、個人電腦、光纖、區域網、PDA、行動電話和微小的計算機晶片，然後又有了網際網路。所有這些都集中在改進計算機的商業用途上，從費城誕生的單體重達30噸的機器到真正的生意，再到一場革命，最終，在20世紀90年代，爆發了從未有過的最大規模的資本投資。網際網路的使用者數量從1996年的5000萬猛增到2000年的4億多。在這次變革中，有兩個關鍵的指數現象： ·摩爾定律，指晶片的效能每隔約18個月便會提升1倍，而其價格則會下降一半。 ·吉爾德定律，指通訊系統的光纖傳輸總頻寬每隔12個月會增長3 倍。 在20世紀90年代變革背後的第三個關鍵因素是在高科技市場上對“開放標準”的採用不斷增加。開放標準意味著趨同，而這又意味著應用軟體程式可以在不同廠商所提供的越來越多的不同系統中執行。因此，開放標準創造了規模經濟，併為終端使用者帶來了好處。 第四個驅動資本投資繁榮的因素是解除通訊市場管制的全球化發展新趨勢，這個趨勢帶來了許多新通訊公司的成立，並形成了新老運營商紛紛採用創新與競爭性服務來抵擋暴發戶的潮流。結果網際網路成了這場戰鬥的主要工具之一，它不斷把價格拉下來。核心創新的聯合（導致了新的應用軟體程序）、開放標準（導致了技術趨同）以及解除管制（導致了價格的下降）， 使得網際網路的使用者數量和收入都出現了指數級的增長。收入增長再次刺激了新核心技術與新應用軟體的瘋狂發展——正向反饋環在這裡創造了可持續的增長。 網路效應這些正向反饋過程並不是唯一起作用的因素。創造可持續增長的變革之一，便是“網路效應”。這個術語描述的是一個網路對既定使用者的價值，會根據使用相同網路的其他使用者的數量呈指數級增長。網際網路創造了極其強大的網路效應，因為連入網路的價值根據使用者的數量呈指數級增長——至少在某些引數區間內是這樣。對每個使用者而言，一個擁有100萬使用者的網路，其價值遠高於分別擁有50萬使用者的兩個相互分離的網路。這種現象被稱為麥特卡夫定律。結果是網際網路的資料流量每隔3～4個月翻一番。 回報遞增在所謂的“數字化經濟”中，另一個有趣現象是回報遞增的可能性。傳統的經濟理論假設公司的投資回報是遞減的（每新增一美元，其投資回報會更低）。但是，那些提供數字化產品（像軟體和網際網路服務等）的公司會具有不同於傳統的回報結構，這些公司會發現在同一個概念上每新增一美元的投資，要比之前的一美元投資獲得更大的回報。其主要原因在於： ·網路效應（麥特卡夫定律）； ·複製自有軟體或者接納另外的網路使用者的邊際成本最小； ·大型公司成為事實上的標準提供者的可能性更大。 因此，供給刺激了更多的供給（回報遞增），而需求也刺激了需求（網絡效應），這是薩伊定律的一個超荷載變種，而且比那個定律更厲害。我們已經瞭解，大多數的新古典經濟模型都假設具有完整的資訊，而且資金、商品、服務與人員都能夠自由流動。每個人都知道這些是不現實的，但也都知道每一項通訊與運輸技術的創新都使經濟向這些假設靠攏了一步。運河、鐵路、汽車、電報與電話都提升了經濟的實際效率。這些創新中的每一項都使人們更加易於兌換貨幣，也使人們更加易於把資金、商品、服務與人力配置到最能獲得有效利用的地方。就此而論，網際網路則是朝向自由與有效市場的巨大飛躍： ·網際網路創造了透明的市場，從而加劇了價格競爭。
·網際網路透過脫媒[1]、刺激協作性的工作方法以及加速軟體的交換而提高了生產率。 ·網際網路使經濟電子化，在這種電子化的經濟中，你幾乎可以從任何地方購買任何東西，並且將其運送到你所在的地方。 ·網際網路讓人們在任何地方找工作成為可能。 ·網際網路使交易資產和從寫字檯旁向任何地方的任何公司轉移資金成為可能。 所有這些意味著生產率的增長和低通貨膨脹，而低通貨膨脹又意味著低利率，這些與不斷增長的收益結合在一起，就意味著非常高的股票價格。再加上所統計的中年人口——他們為養老而儲蓄——膨脹的現象，也就意味著新的網際網路專案能夠有機會獲得充裕的資本，從而再次增強繁榮的景象。在這種資本投資繁榮中並不缺乏正向反饋環。 泡沫浴這是一次巨大的繁榮，隨著巨大繁榮而來的則是泡沫。每天都有新的互聯網公司創立，而且至少在一段時間內，那些投資於新興網際網路企業的人似乎沒有誰可能會虧損。要麼公司成功實現首次公開上市（IPO）——在這種情況下，風險投資者可以在10億美元的市值基礎上售出股票——要麼公司沒有真正成功上市，此時，風險投資者總是可以把公司作價幾億美元賣給需要這些人力與基礎設施的人。幾乎沒有機會虧錢，至少如果你持有範圍很廣的投資組合就不會虧！ 儘管很難精準地找到從大牛市到完全泡沫的轉折點，然而，許多生意場上的專業人員還是把網路全球公司（Theglobe.com）的IPO看成這個轉折點。 當這家公司在1998年11月公開發行股票的時候，發行價格為每股9美元。但是，其股價在第一個交易日就一度猛衝到了每股97美元以上，並穩定在每股 63.5美元，僅這一天的收益率就超過了600%。這家公司相當值得注意，因為公司在IPO之前的9個月期間，其賬面總收入僅為270萬美元。它沒有專利技術，沒有專利權，而且無論從哪個角度來衡量，它都不是領先的網站。可是，其市值在那神奇的一天居然達到了大約10億美元。當ZD網請求福里斯特研究公司的分析師比爾·巴斯對此作出評論時，他回答：“我不再對網路股所發生的任何情況感到吃驚。我已經得了‘吃驚’疲勞症。”
比爾·巴斯並不是唯一感到驚恐的分析師。在對市場狀況發出的最明白無誤的警示中，有一本書是《網際網路泡沫》。該書的作者，安東尼·珀金斯與邁克爾·珀金斯對所跟蹤的網際網路公司設立了一個指數，並且寫了一篇文章發表在2000年2月的《聖何塞信使報》上。在這篇文章中，他們對所關注的情況做瞭如下的總結： 我們所跟蹤的315家網路公司在未來5年內將需要按照96%的年複利率增長，才能證明當前的股票市場價格是合理的。這幾乎是微軟公司歷史增長率（53%）的兩倍。這些公司的總市值已經超過了1.2萬億美元，但其1999年的收入基礎僅為290億美元。 估價已經越來越高，直到雅虎公司市值超出了波音、卡特彼勒 （Caterpillar）、菲利普·莫里斯這些公司的市值總和，市場才見頂，儘管實際上上述3家公司的總收入和總收益分別是雅虎公司的339倍和159倍。 泡沫破裂網際網路/科技股票在2000年春季開始崩潰。這次崩潰是全球性的——巴黎、孟買、東京以及美國的交易所，高科技與計算機、通訊與網際網路的股票正在受到重錘打擊。指數已經大幅下跌，個股的表現甚至更加慘重。在日本，當市場恐慌的聲音逐漸增強的時候，軟銀公司與光通訊國際公司（Hikari Tsushin）的股價快速下跌，幾乎天天觸及交易跌停板。許多股票價格從最高點下跌超過了95%。順便提一下，在2000年8月，你可以用大約每股1美元的價格購買網路全球公司的股票。此時，該公司的股票價格與不到兩年前的始發價格相比下跌了幾乎90%，與其最高點相比則下跌了接近99%。 網際網路泡沫包含了標準經濟週期理論的多個因素。首先，它是前一次周期之後10年達到的資本支出週期頂峰（朱格拉）。它是由新的科技創新（斯皮索夫）和創新蜂聚（熊彼特）觸發的，對真實經濟週期（基德蘭德、普雷斯科特）的理論觀點也是有利的。它也呈現出太陽黑子的形式（傑文斯）， 因為人們堅信市場會立即變得龐大而使其更快成長。存貨週期的形式也出現了，因為公司為了滿足需求而增加了庫存（梅茨勒）。搶抓市場份額造成了虛假的定價能力，導致了嚴重的過度投資（穆勒）。我們不妨再次引用約翰· 斯圖爾特·穆勒在1826年寫的《紙幣與商業困境》中的一段話： 每一個期盼走在自己全部競爭對手之前的商人，會向市場供給他認為市場起飛時自己所能獲得的最大份額，這沒有反映出其他對手的供給，而其他人的行為也像他這樣，並且他們都沒有預估到價格的下跌，因為一旦供給方的增加供給進入市場，就一定會發生價格的下跌。這樣一來，短缺很快就變成了過剩。 貨幣狀況也扮演了一個角色，由於利率上升得太慢（羅伯遜），由於金融投資的回報在一段時間內遠遠超過了利率水平，自然利率遠遠高於實際利率（魏克塞爾）。儘管很難把過度投資從消費不足中區分開來，但我們可以看一下後者。雖然數額巨大的紙幣財富生產出來了，但只是分佈在相對少量的企業家與投資者中間。這些財富的絕大部分被儲蓄起來或者用於投資，而並沒有花在最終產品上，因此需求跟不上供給（霍布森）。 在最後階段，繁榮導致了嚴重的瓶頸與資本短缺，特別是當僱員要求一個更高的回報組合（熊彼特），而資金供給者也已經達到了極限（巴拉諾夫斯基、霍特里）時。而且，在最後階段，自由資本的流動推高了利率，這使投資的利潤減少而且資本更加稀缺（卡塞爾）。一旦趨勢最終逆轉，上述大部分因素的作用也顛倒過來。另外，大量開闢新業務的人員被解僱，或者看到自己的紙幣財富也消失不見了，這就導致在產能剛剛達到頂峰時出現了需求的減少（卡欽斯與福斯特）。 再就是金融市場問題。上漲的股價吸引了大量的投機者，這些人把股價一步一步推向更高——因為有情緒加速器的作用（馬歇爾、庇古）。很顯然，存在很多的動物精神（凱恩斯），而且上漲的資產價格造成了抵押物價值的增加，於是貨幣流通速度也在加快（馮·米塞斯、馮·哈耶克、熊彼特、 明斯基、金德爾伯格）。上漲的資產價格也刺激了抵押效應，高資產價值催生更多生意，這又對資產價格有好處（伯南克、格特勒與吉爾克里斯特）。 當然還存在情緒加速器明顯很強的情形，因為趨勢在自我增強（特沃斯基、 卡尼曼、席勒、塞勒、斯塔特曼）。
圖18-1 1970~2005年的納斯達克指數。該指數在出現驚人的崩潰之前，從1990年到2000年的10 年間上漲了大約1000%。 網際網路泡沫告訴我們最主要的是，新古典經濟學者在計算機中模型化的理性世界，實際上並不總像人們認為的那樣有效運轉，雖然網際網路加強了這個世界的模型化。在此不妨引用阿爾伯特·愛因斯坦曾經說過的一句名言來提醒一下我們的學術界：“一切事都應該儘可能地簡單，但不要過於簡單。” [1] 一般指在進行交易時跳過所有中間人而直接在供需雙方間進行。——編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