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經濟學家韋斯利·米切爾1913年出版了其著作《經濟週期》。在書中,他一開始就對流行的經濟週期理論作了簡短的敘述。他在敘述這些理論時——誠如熊彼特後來所指出的——非常冷靜客觀,似乎所有這些理論彼此不分軒輊。米切爾對經濟週期做了如下的定義: 經濟週期指由工商企業佔主體的國家在整體經濟活動中出現波動的現象。一個完整的經濟週期由以下幾個階段組成:擴張階段,此時大部分經濟活動同時出現擴張,繼而出現類似的普遍性衰退,然後是收縮,以及融入下一個週期擴張階段的復甦階段;這個變化的序列重復發生,但不定期;經濟週期的持續時間從超過1年到10年或者12年不等;它們不能被細分成更短以及與自身有近似波幅特性的週期。 在這個定義中,有兩點特別重要。一是總量的振盪。無論是什麼因素驅動了週期的發生,似乎都是在更加廣泛的程度上對經濟產生影響。二是週期並不是定期發生的。他之所以一再強調這個重要的發現,就是擔心人們會誇大經濟波動的規律性。 預測工具 1920年,米切爾在紐約與人一起創辦了研究國際經濟週期的機構——美國國家經濟研究局,或者簡稱“NBER”。經過多年歲月的洗禮,他的研究團隊受到了人們越來越多的尊敬,以至於後來NBER成了受人景仰的研究經濟週期問題的中心(今天依然如此)。 不久之後,NBER的專家們就發現了許多經濟與金融指標,這些指標可以分成三類:一類是“領先”於週期的指標,一類是與週期相“契合”的指標, 另外一類是“滯後”性指標。舉例來說,領先指標的上升趨勢是在一般經濟活動之前形成的,而下跌趨勢也是在經濟活動處於平臺整理之前就出現。這類指標能夠經受時間的考驗,在建立起來之後就保持可靠性,而且在檢驗其他經濟活動時也很可靠。 在對經濟週期作圖解方面,美國人並不是唯一的貢獻者。1923年,德國科學家約瑟夫·基欽也發表了一篇文章,他在文章中分析了英國與美國31年的資料。基欽發現其中存在一個週期,但有趣的是,週期的波長不同於朱格拉週期——實際上二者截然不同。基欽發現的週期平均長度為40個月——比3年稍長一點:這比朱格拉所觀察到的結果的一半還要短。雖然基欽沒有在文章中對這個差異作出解釋,但這個結果非常重要。一個可能的解釋是經濟行為已經發生了變化,而另一個解釋則很滑稽:也許人類在行為上存在若干週期性的現象…… 此時,該輪到西蒙·庫茲涅茨出場了。如果說米切爾收集了大量的經濟數據,那麼相比較而言,庫茲涅茨所收集的資料比米切爾還要多。他是米切爾的學生,在NBER的贊助下做了大量的研究工作。 庫茲涅茨的一項主要工作就是測度國民收入。在開發出計算國民收入的方法之後,庫茲涅茨又轉向收入波動問題的研究。他也發現了週期現象的存在,而且,他比朱格拉與基欽曾經作過的研究還要深入透徹得多,他能夠證實週期的出現。然而,滑稽的事情再一次出現了,庫茲涅茨的週期波長既不同於基欽的40個月,也不同於朱格拉的10年,他所發現的週期平均長度大約為20年。這確實讓人覺得非常奇怪! 或許,這可能還不值得我們大驚小怪。因為一個人在一堆散亂的時間序列中所發現的經濟週期的數量,取決於他對樣本進行篩選時的定義。如此看來,上述3位經濟學家所發現的結果都是對的,但他們所確定的經濟週期對應著不同的經濟現象。基欽週期是存貨週期,朱格拉週期則與丹尼斯·羅伯遜所說的資本投資週期相關。那麼,庫茲涅茨週期說明的又是什麼現象呢?在他這個週期長度為20年的觀點發表後不久,一位名叫霍默·霍伊特的紳士提供了一些有趣的資料,這些資料顯示,房產價格波動的週期平均為18年。 當NBER的研究團隊在對不同的時間序列進行調查研究的時候,他們發現,在1885年以前,朱格拉週期與庫茲涅茨週期都表現得很明顯,只有一些更短期的波動表現出了很大的特異性,以至於看起來根本不像是週期——而更像是對隨機衝擊的反應。然而,1885年之後,它們的特異性顯著縮小,於是便產生了基欽週期。 長週期理論就像我們很難覺察一隻螞蟻從鞋子上爬過一樣,置身於茫茫世界中,人們也會由於自身的渺小而無法認清“廬山真面目”。就在1910年,一位18歲的俄國學生指出了這個問題。這個學生名叫尼古拉·康德拉季耶夫,他研究了資本主義經濟的行為,並確信自己發現了經濟是以極低頻率振盪的——其波長超過了50年。9年之後,他對這個現象進行了科學研究。1924年,他完成了一份長達80頁的研究報告。在這份研究報告中,他宣稱資本主義經濟已經走過了兩個長週期,週期平均長度為53.3年——而且正在進入第三個長週期。 1926年,他在德國的《社會經濟學文獻》雜誌上發表了自己的研究結果,他這樣寫道: 我們所檢測的從18世紀末到現在的時間序列所發生的變化,顯示出了很長的週期。儘管對所選擇的序列進行數理統計處理非常複雜, 但所發現的週期現象並不能被看成是這種處理方法所帶來的偶然結果。 他檢測了多個時間序列,其中有許多序列與週期理論相符,但也有些不符合,而且還有一個序列與週期理論相反。或許,第一個週期開始於亞當·斯密的故鄉蘇格蘭的山坡上,這個長長的週期是由工業革命,包括蒸汽機、水力織布機等技術發明孕育出來的。第二個週期則是來自鐵路業的繁榮,它開始於1843年,終結於1887年傑伊·古爾德的做空襲擊。第三個週期從建造電廠開始,其後又受到自動化、鋼鐵、玻璃、公路以及紡織業發展的推波助瀾。 這個週期開始於1893年,在康德拉季耶夫1926年出版論文的時候,他設想這個週期已經接近高潮。 康德拉季耶夫也採用資本過度投入來解釋經濟的波動,過度投資會導致市場供給過多,然後便是衰退,直到有新的技術發明最終帶來新一輪投資的井噴。然而,新的技術發明並不是驅動這種上升的唯一驅動力,實際上,它僅僅是一個觸發器: 如果我們想要得到關於技術發明的足夠數量的觀點,那麼,按照設想,我們必須記住,技術發明的數量應足以點燃經濟的繁榮之火。 他認為,點燃繁榮之火的條件,即導致經濟起飛有以下幾個因素: ·高儲蓄的傾向; ·在較低利率水平上有相對大規模的流動性借貸資本供給; ·這些累積的資本掌握在有能力的企業家與金融集團手中; ·較低的價格水平。
NBER的經濟學家有保留地接受了康德拉季耶夫的理論。實際上,康氏週期可能有助於從理論上解釋克拉克的加速原理,或者資本貨物生產部門的“自我訂購”(即資本物品生產部門依賴自身產出擴張產能)如何導致經濟波動。但是,批評康德拉季耶夫的人則認為,他宣稱經濟經歷了兩個週期以及斷言其正處於第三個週期的說法,理論證據極為貧乏,所以他的結論基本上也不切實際。 諾貝爾經濟學獎朱格拉發現了“新大陸”,而米切爾、伯恩斯、基欽、庫茲涅茨以及康德拉季耶夫等人都對這個新大陸做了大量的早期闡釋工作。米切爾因其著作和所創立的機構而贏得了崇高的榮譽與尊敬,朱格拉、基欽、庫茲涅茨和康德拉季耶夫的名字都被用來給週期命名,而且在今天,朱格拉週期、基欽週期和庫茲涅茨週期被很多經濟學家認為是已經證明的事實。伯恩斯在1969年被任命為美聯儲主席,而庫茲涅茨在1971年榮膺諾貝爾經濟學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