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膽怯了。我軋平頭寸。還算僥倖。要是沒平倉,最後剩下的錢恐怕連買一張明信片都不夠。我的大部分毛皮都被剝掉了,但是好歹留下一條性命,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我犯了錯誤。但是,到底錯在哪兒呢?我在熊市裡看空,這是明智之舉。我賣空股票, 這也當得。但是,我賣得太快了。代價不菲。我的頭寸是對的,但做法是錯的。不管怎麼說, 每一天過去,市場距離無可避免的崩潰就近一天。於是,我等待,上漲勢頭開始畏縮,進而陷入停滯,我便盡我可惜已經縮水的保證金的最大限度,讓他們替我賣出股票。這一次我是正確的——準確地說,是下一天一整天是正確的,因為再下一天,又是一輪上漲。再咬你一大塊肉,真是痛徹骨髓!於是,我研讀紙帶,平倉,再等待。在這過程中,我再一次賣出— 再一次,市場先是很有希望地下跌,然後再毫不客氣地上漲。
56 看起來市場好像存心和我過不去,盡其最大能事要把我打回原形,重新開始對賭行那種簡單的交易方式。這是我頭一次按照事先盤算好的明確的前瞻性方案、以總體市場為依歸、 不只看一兩隻股票的方式操作。我覺得如果堅持到底就必定能贏。當然,當時我還沒有形成自己系統的下單方法,不然我會在下降行情中逐步建立空頭頭寸的,上次我曾經給你解釋過這種辦法。要是這樣的話,也不至於損失這麼多保證金。我也許會同樣地犯錯,但不會損傷如此慘重。你看,我已經觀察到各方面的相關事實,但是尚未學會把它們融會貫通。由於我的觀察不完整,結果非但沒有給我幫忙,反而拖了我的後腿。 我已經發現,透過研究自己犯的錯誤,總能從中獲益。就這樣,我終於體會到,在熊市行情中不喪失空頭頭寸確實沒錯,但是不論什麼時候,都應該先研讀行情紙帶,再抉擇恰當的入市時機。如果你有一個良好的開端,就不會看到本已產生贏利的頭寸遭到嚴重威脅;那麼,在堅持到底的過程中就不會經受多少困擾。 當然,如今我對自己觀察市場的精確性擁有更高的自信—其中既不摻雜一廂情願,也不摻雜個人癖好——同時,我也擁有更多手段來確認我觀察到的事實,並可以從各種角度來測試自己觀點的正確性。然而,1906 年接連出現的回升行情嚴重地削弱了我的保證金(圖6.1)。 當時我27 歲不到。我從事這個行業已經有12 年的經驗了。但是,這是我生平第一次根據自己預期的尚未到來的市場危機來交易的,我透過望遠鏡觀察到這場危機的到來。從觀察到暴風雨滾滾烏雲的第一瞥,到市場真正開始大幅下挫為我帶來利潤,之間的時間差距顯然太大了,遠遠超過了我當初的預計,我不禁懷疑自己到底是否確實看到了我曾經認為清楚地觀察到的景象。當時我們已經看到了許多警告訊號,活期借款利率驚人地飆升。不過,有些大金融家還在發表樂觀的看法——至少他們對報紙是這麼說的——而股票市場一波又一波的上漲行情似乎證明那些悲觀的看法不過是杞人憂天的謊言。我看空的立場是根本錯誤的呢,還是隻是因為過早賣空而是暫時錯誤的呢? 我斷定只是自己動手太早了,但是我實在忍不住。後來,市場開始下挫。我的機會來了。 我傾全力拋空,之後市場再次回升,達到了相當高的水平。 這次我被掃地出門。 就這樣——我正確,卻破產了! 我告訴你,這事不同尋常。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我朝前看,看到了一大堆美元堆在路邊。在這一大堆美元上戳著一塊牌子,牌子上大書著“任您自便”。旁邊停著一輛大車,大車兩側刷著“勞倫斯·利文斯頓貨運公司”的字樣。我手上提著一把嶄新的鐵鍁。視野所及, 看不到其他人,因此在這場挖金子大賽中沒有競爭對手,這是領先他人一步看到這個美元堆子的一大好處。或許有人也看到了這堆美元,但他們此刻沒看,他們可能正忙著觀看壘球比賽,或者正忙著開車兜風,或者正忙著看房子,並且打算用我盯著的這堆錢來付款買房。這是我頭一回看到前頭堆著大錢,自然要趕緊衝上去。然而,就在我碰到這堆錢之前,我的好運氣轉向了,我摔了個跟斗。那堆錢還在,但是我的鐵鍁卻不見了,大車也沒了蹤影。欲速則不達!我太急於求成,太急於證明自己看到的是真金白銀,而不是海市蜃樓。我看到了, 而且心裡很清楚自己看到了。我一門心思只想著我的好眼力即將帶來的回報,以至於從來沒有想一想自己和那堆美元之間還有多遠的距離。我本該一路走過去,而不是一頭撲上去。 這就是實際發生的情況。我沒有耐心判斷當時到底是不是正確的入市時機,便已經一頭扎進空頭一邊。就在這一時刻,我本當發揮自己閱讀紙帶的長處,但我卻沒有。就這樣我學到了一個教訓,在熊市行情剛剛開始的時候即使看空是完全正確的,但最好也不要馬上開始大筆賣出,一定要等到不存在發動機回火風險之後。 這麼多年以來,我在哈丁的營業廳已經交易了千千萬萬股,更重要的是,公司對我有信心,我和公司的關係極為融洽。我覺得他們相信,過不了多久市場一定會再次證明我是正確的。他們知道我習慣於窮追猛打,只需一筆啟動資金,我不僅能扳回所有損失,還能有贏
57 利。他們已經從我的交易中賺了很多佣金,將來還要賺更多。因此,只要我的信用保持可靠, 在這裡從頭開始交易就一點兒問題也沒有。 接連捱了這麼多記板子,終於迫使我不再像當初那樣過度自信,或許我應該說是更少一點粗心草率,因為我當然清楚自己離徹底完蛋只有一步之遙了。我竭盡所能地仔細觀察並耐心等待,嗨,當初跳進市場之前早該這麼做了。現在這麼做並不是為了亡羊補牢,而是不得不慎之又慎,下一次嘗試必須確有把握。人如果不犯錯誤,用不了1 個月就能擁有整個世界。 但是反過來,如果他不能從自己的錯誤中汲取經驗教訓,遲早會一文不名。 好了,先生,一個晴朗的早晨當我來到城裡的時候,又一次感到自信滿滿了。這一次沒有任何疑問。我在所有報紙的金融版上都讀到了同一則廣告,而這正是我要的訊號,當初入市的時候問題正在於我沒有明智地等待這樣的訊號。北太平洋鐵路和大北方鐵路(Great Northern)兩家同時宣佈增發股票。為了持股人的便利,認購股票的款項可以用分期付款的方式支付。這樣的體貼在華爾街還是頭一回聽說。我立即意識到,這顯然不是什麼好兆頭。 多年以來,大北方鐵路的優先股一直有一個屢試不爽的利好題材,公司每次宣告增發股票都意味著又要切開一個甜瓜分給優先股股東們,因為這些幸運的股票持有人有權按照發行價格買入增發的大北方股票。這些認購權很有價值,因為股票的市場價格總是高於發行價格。 然而,現在貨幣市場銀根如此之緊,以至於本國最有實力的投資銀行家們對優先股持有人有沒有能力一下子拿出這麼多現金來兌現上述差價感到根本沒把握。大北方鐵路優先股當時的股價大約為330 美元! 我一趕到營業廳便對埃德·哈丁說:“現在正是賣出的時候了。我本該等到現在才動手的。只要看一眼那則廣告你就全明白了,你不看看嗎?” 他已經讀過那則廣告了。我向他指出我對銀行家們讓步分期付款的看法,但是他不太看得出大崩潰已經高懸在我們頭頂。他認為最好還是等一等再動手大筆賣空,理由是市場已經習慣於大幅回升了。等一等,賣出價格或許會低一點,但是操作也更安全些。 “埃德,”我對他說,“這場崩跌醞釀的時間越久,發生的時候就會越劇烈。那則廣告簡直是銀行家們簽字畫押的自白書。他們擔心的,恰恰是我期待的。這是我們應該登上做空大船的訊號,該等的都等到了。如果我有1000 萬美元,此時此刻我要把每分錢都押上去。” 我不得不繼續軟磨硬泡。那則廣告令人驚異,理性的人從中只能得出唯一的結論,但是埃德覺得還不滿意。對我來說,這已經足夠了,但是對營業廳裡的大多數人來說都還不夠。 我賣出了一點點,可惜賣得太少了。 幾天之後,聖保羅鐵路非常好心地出來宣佈它也計劃再融資,要麼是股票,要麼是債券, 我記不清了。不過,是什麼並不要緊。要緊的是,我看到廣告的第一眼就注意到,它再融資的支付日安排在早幾天已經宣佈的大北方鐵路和北太平洋鐵路增發股票的繳款日之前。明擺著的,這就像拿著擴音喇叭四處吆喝,聲威赫赫的老聖保羅鐵路正使盡渾身解數搶佔另兩家鐵路公司的上風,因為華爾街上已經沒有多少流動資金了。聖保羅鐵路聘用的投資銀行家們顯然相當擔心資金不夠三家公司同時再融資,於是他們先下手為強,可不想玩什麼“你先來, 我親愛的兄弟!”如果資金已經如此吃緊——你可以打賭,銀行家們一清二楚——那麼下一步是什麼呢?鐵路公司為爭搶資金打破了頭。可是沒錢。答案是什麼? 賣了它們!當然要賣!公眾眼裡只盯著眼前這一週的股票行情,對此幾乎毫無覺察。明智的股票作手看到的是這一年的行情,於是注意到很多細節。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這就是區別。 對我來說,所有疑慮和躊躇一掃而光。從這一刻起,我下定決心。就在這一天早晨,我按照從此之後我始終遵守不渝的原則真正打響了我的第一場戰役。我把我的想法和立場告訴了哈丁,他不反對我在330 左右賣出大北方鐵路優先股,以及其他高價股票。我從早先犯下的巨大錯誤中得益匪淺,實施了更明智的賣出方式。
58 轉眼之間,我的名聲和資金狀況就重新恢復了。在經紀公司營業廳裡謀生,這也算是一個好處,無論贏利來自偶然還是並非偶然。不過,這一次我的正確絕對來自冷靜和清醒,既不是出自一時靈感,也不是來自高明的行情紙帶閱讀技巧,而是認真分析影響總體股票市場的基本因素的結果。我不是在猜測,而是在預期市場不可避免的未來動向。我賣空股票,並不需要任何勇氣的支撐。除了股票價格走低之外,我看不到其他的可能性,因此不得不照此行事,不是嗎?舍此還能怎麼辦呢? 所有股票都像稀泥般疲軟。不久,市場有些回升,於是人們跑來警告我,下跌行情已經觸底了。那幫大鱷知道空頭敞口的數量極為龐大,決意清洗籌碼,要把老熊們的膽汁都擠出來。如此一來,就能讓看空者們吐回千百萬利潤。這種事必定會發生,因為那幫大鱷絲毫不會心慈手軟。我總是溫言感謝那些善意的顧問,我甚至從不和他們爭辯,因為那麼一來他們就會覺得我不知好歹,不知道感激他們的警告。 那位曾經和我一道光顧亞特蘭大城的朋友正備受煎熬。他能理解我當時的直覺,那一次不久之後就發生了大地震。他不能不相信直覺的魔力,因為我就是明智地服從了自己盲目的直覺賣出聯合太平洋而獲得了25 萬美元的鉅額利潤。他甚至說,那一次是天意以某種神秘方式對我起了作用,驅使我賣出股票,而當時他自己是多頭。而且他也能理解我在薩拉圖加的第二次聯合太平洋交易,他能理解任何只涉及一個股票的交易,因為他相信在單個股票上, 內部訊息早已預先確定了股票行情變動,漲也罷跌也罷。但是,預言所有股票必定下跌,這可真把他惹毛了。這樣的訊息究竟能對任何人有任何好處呢?在這種情況下,到底該怎麼辦才好呢? 我回想起老帕特里奇最喜歡的那句口頭禪——“噢,這是牛市,你知道”——他說這話的意思,好像只要你足夠明智,那麼這句話就算得上十足的內幕訊息了,而事實也的確如此。 有一點令人非常好奇,市場已經崩跌了15~20 點,人們蒙受了巨大的損失,但是大家卻依然抱著頭寸不放,3 點的回升便足以勾起人們的期待,讓大家堅信下跌行情已經到達底部, 接下來就要完全恢復了。 一天,我的朋友來找我,他問我:“你平倉了嗎?” “為什麼平倉?”我說。 “理由充足到家了。” “什麼理由呢?” “為了掙錢嘛。股票已經觸底回升了,跌多少還得漲多少。難道不是嗎?” “是呀,”我回道,“它們首先沉到底,然後再浮上來,可是不會馬上便浮上來。它們必定要死氣沉沉一些日子。現在還不到那些死屍浮上來的時候。它們甚至還沒死透呢。” 一位老前輩聽到了我倆的對話。他是那種總是觸景生情、緬懷往事的老頭。他說,威廉·R·特拉弗(William R.Travers)是個空頭,有一次遇到一位看多的朋友。他們相互交流了對市場的看法,那位朋友對他說, “特拉弗先生,你對市場看空的想法怎麼這麼僵硬呢?” 特拉弗當即回道:“對!像屍——屍首那樣死——死硬!”下面這事只有特拉弗幹得出來。他來到一家公司的辦公室,要求查閱公司的賬簿。公司職員問他,“您持有本公司的股票嗎?” 特拉弗回答:“應——應該說——說我有!我賣——賣空了2——2——20 萬股——股票!” 好,回升勢頭越來越虛弱。我乘勝追擊,傾囊賣出。每當我賣出幾千股大北方鐵路優先股的時候,股票價格便下挫幾個點。我也在其他地方探索薄弱點,賣空一些股票。所有股票都低頭屈服,但有一隻例外,令人印象深刻,那就是雷丁公司(Reading)。 其他所有股票都像坐了滑梯,但是雷丁公司卻巋然不動,就像直布羅陀山一樣穩固。每個人都說這個股票被莊家控盤了。從它的表現來看,肯定像是這麼回事。他們總是告訴我, 賣空雷丁公司簡直是自殺。營業廳裡現在也有人和我一樣看空其他所有股票。然而,但凡有人提到賣空雷丁公司,他們就會尖叫著喊救命。我自己賣空了一些,並且毫不動搖。與此同
59 時,我自然更喜歡探尋、攻擊薄弱點,而不是進攻防守更頑強的堡壘。憑我閱讀紙帶的技巧, 在其他股票上更容易獲取利潤。 關於做莊雷丁公司多頭行情的那夥人,我的耳朵已經聽出繭子了。這夥人實力極雄厚。 根據我的朋友們透露的情形,他們起初在低位持有大量股票,因此他們的平均價位實際上低於當前主要價位。不僅如此,該團伙的主要成員與為他們重倉持有雷丁股份提供融資的各家銀行人脈關係很深。只要股票價格保持在高位,他們與銀行家朋友的交情就是牢靠的、不動搖的。團伙成員之一賬面利潤超過300 萬美元。這樣即使市場有所下跌,也不會傷筋動骨。 無怪乎這隻股票價格堅挺,藐視空頭客的挑戰。每過一陣子,場內交易商就會查查這隻股票的價格,咂咂嘴,賣出1000~2000 股試試它的動靜。一張跟風賣出的股票他們都沒法子引出來,於是他們軋平頭寸,到其他地方另謀更容易到手的錢。每次我看這個股票的時候,都會繼續賣出一小部分——數量剛夠用來說服我自己,表示我確實遵守了自己新的交易原則, 不再只操作自己偏好的股票。 如果是往常,雷丁公司行情堅挺或許已經騙我中計了。行情紙帶老在說:“別動它!”然而,我的理智要求我採取不同的做法。我預期的是普遍性崩跌,所有股票都不會例外,無論背後有沒有做莊的團伙。 我從來都是單打獨鬥。在對賭行最初開始交易生涯的時候,我就是這樣,從此一直保持不變。這是我的頭腦施展才能的方式。我必須自己雙眼觀察、獨自深思熟慮。但是,我可以告訴你,在市場開始朝我的方向運動後,有生以來我第一次感覺到自己有並肩作戰的同盟軍 ——世上最強大、最可靠的同盟軍:基本形勢。它們正竭盡全力來幫助我。或許有時候它們為了動員後備力量會稍稍延遲片刻,但是它們是值得信賴的,只要我沒有過於不耐心。我不是憑自己閱讀紙帶的本事或者自己的直覺在和機會對抗。在一系列市場事件的背後存在著不可抗拒的內在邏輯,是它幫助我獲利。 關鍵是選擇正確的一邊,知道哪邊正確,並採取相應的措施。基本形勢,我真正的盟友, 命令“下跌!”,而雷丁公司拒絕服從命令。這冒犯了我們。其他所有股票都靜伏下來,而雷丁依然堅挺如初,我開始感到惱怒。現在它應該成了所有股票中最佳的賣空物件,因為它還沒有下跌,而做莊團伙持有太多股票,隨著銀根緊縮排一步加劇,將會無力繼續持有。遲早有一天,銀行家們的這夥狐朋狗友的際遇會落得和沒有銀行家做朋友的大眾不分高下。這隻股票必定逃不掉和其他股票一樣的命運。如果雷丁不下跌,則我的推理是錯誤的;如果我的推理是錯誤的,則事實就是錯誤的;如果事實是錯誤的,則內在邏輯就是錯誤的。 我料想,該股票的價格之所以能夠堅持,是因為華爾街害怕賣空它。於是有一天我給兩家經紀商同時發出一份指令,分別賣空4000 股。 你真該在場親眼看看那隻被做莊的股票、那隻被說成誰賣空誰就是自殺的股票,當賣空指令爭相襲來時,它如斷線的風箏一頭栽下。我讓他們再賣幾千股。當我開始賣空的時候, 股票價格是111 美元。幾分鐘之內,我便在92 美元的價位軋平了全部空頭頭寸。 在這之後,我度過了一段精彩的時光,1907 年2 月間,我全部清倉(圖6.1、9.1)。大北方鐵路優先股已經下跌了60 或70 點,其他股票下跌的比例不相上下。我已經獲利不菲了, 不過清倉的原因在於,我盤算下跌的幅度已經貼現了近期市場前景。我預期即將出現相當幅度的反彈,但是還不至於看好到入市做反轉行情。我還不想完全放棄自己的立場。短期之內, 市場可能不適合我介入交易。我之所以賠掉我從對賭行掙到的第一筆1 萬美元,就是因為不顧季節、不分日子跳進跳出,不管市場條件是否合適。我不會重蹈當年的覆轍。另外,別忘了就在不久前我曾經破產過,因為我過早地預期這場崩跌的到來,在時機到來之前過早地開始賣出。現在既然已經擁有了鉅額利潤,我希望變現,以便更真切地感受到我始終站在正確的一邊。回升行情曾經令我破產。我不會再讓下一步的回升把我一掃而光。我沒有堅持到底, 而是去了佛羅里達。我熱愛釣魚,也需要休整一番。在那兒可以一舉兩得。此外,在華爾街
60 和棕櫚灘之間,也安裝了直連電報線。
61 九從基本形勢預見流動性危機,成為市場之王我乘船沿著佛羅里達海岸巡遊。釣魚的過程很順利,釣餌都用完了,身心放鬆。這段日子很美好。一天在棕櫚灘外邊,有些朋友乘摩托艇來到船上,其中一位隨身帶著一份報紙。 我有日子沒看報了,也提不起興趣看。但當我掃了一眼朋友帶到遊艇上的那份報紙後,我看到市場已經經歷了一輪大幅回升,幅度有10 點或更多。 我告訴朋友們我打算和他們一起上岸。市場不時形成溫和的回升行情是合理的。然而, 熊市還沒有結束,要麼是華爾街,要麼是愚蠢的大眾,要麼是那些絕望的多頭,他們不顧緊縮的貨幣環境,親自上陣或者唆使他人把價格推升到了合理的範圍之外。在我看來,這太過分了。我必須觀察一下市場。我還不清楚自己下一步會不會有所動作,但是我很清楚自己現在迫切需要看到報價板。 我的經紀商,哈丁兄弟公司,在棕櫚灘設有一個分部。當我走進去之後,發現很多相熟的老夥計都在這裡。其中大多數人的言論都是看多的。他們是那種憑紙帶交易的型別,喜歡快進快出。這類交易者不願意費心向前看得太遠,因為他們的交易方式不需要。我曾告訴你, 我是怎麼在紐約的營業廳成為頗有名氣的“豪賭小子”的。當然,人們總是對某人的贏利和交易手筆誇大其詞。營業部裡那群夥計已經聽說我在紐約做空狠狠賺了一票,現在他們預期我會再次一頭扎進空頭一邊。他們自己的想法是回升行情還將持續相當長時間,不過他們寧願認為對多頭進行反擊是我的責任。 我來佛羅里達是一趟釣魚之旅。我已經經受了相當緊張的交易壓力,需要享受一個假期。 但是,當我看到反彈行情把價格推高到這種地步的時候,便不再感覺需要度假了。當我上岸的時候,本來沒有考慮下一步該做什麼。但是,現在我知道我必須賣空股票了。我是正確的, 我必須透過我習以為常的途徑,也是唯一的途徑來證明這一點——用金錢說話。賣出總體市場性的股票組合可能是合適的、理性的、有利可圖的,甚至可以說是愛國的行為。 我從報價板上第一眼看到的是阿納康達公司(Anaconda),它正處在跨越300 點的邊緣。 它已經經歷了突飛猛進般的回升過程。顯然它背後藏著一夥咄咄逼人的多頭群體。我有一個由來已久的交易訣竅,當股票第一次超越100、200 或300 點整數大關之後,價格不會停留在這些整數附近,而是繼續上升較大的幅度,因此,如果在它剛剛穿越界線時立即買進,你幾乎肯定能看到利潤。膽小的人不喜歡在股票創歷史新高的時候買入。但是,我對這類價格運動的歷史案例的觀察指引著我。 阿納康達公司只是一個低四分位的股票——也就是說,該股票的面值僅有25 美元。這個股票需要400 股才相當於通常面值為100 美元的100 股其他股票。我估計,當它突破300 點之後,就應該繼續上漲,轉眼之間便可能觸及340 點。 請記住,我是看空的,不過我也是一個憑行情紙帶交易的人。我瞭解阿納康達公司,如果它果真按照我所預料的走法,變化會很快。不管什麼,只要變化快,總是對我的胃口。我已經學會既要有耐性,還要堅持到底,不過,我天生偏好快速變化,而阿納康達公司肯定不是慢性子。我之所以當它超越300 就買進它,是受到內心慾望的驅使,那就是要驗證自己的觀察,這種慾望在我身上總是十分強烈。 就在這一時刻,紙帶說買進力量強於賣出力量,因此市場普遍性的上漲態勢或許容易再延續一段。審慎的做法是等一等再賣空。不過,我也可以為我的等待掙一點酬勞。從阿納康
62 達公司上快速搶進30 點的利潤差不多就能實現這個心願了。對整個市場看空,單單對一個股票看多!於是我買進了3.2 萬股阿納康達公司——相當於8000 股整數面值的股票。這有點兒孤注一擲,但是我確信自己的假說,而且我料想這筆交易的利潤有助於膨脹我的保證金, 更有利於下一步做空。 第二天,因為北方暴風雪或者其他類似的原因,電報線被刮斷了。我在哈丁的營業部等待進一步的訊息。人群中不時發出牢騷,什麼想法都有,交易商們做不成交易的時候就是這樣。後來我們得到了一個報價——整天就得著這一個:阿納康達,292。 有位夥計和我在一起,他是我在紐約遇到的一位經紀商。他知道我做多了8000 股整數面值的股票,並且我猜他也給自己買了一些,因為當我們得到那個報價的時候,他肯定眼前一黑。他搞不清此刻這個股票是又跌去了10 點呢,還是停住不動了。從阿納康達漲上來的樣子來看,要是它一下子跌掉20 點也沒什麼不尋常的。不過,我對他說:“別擔心,約翰。 明天就好了。”我真是這麼感覺的。但是他看著我,搖了搖頭。他覺得他自己更明白,他就是這樣的人。於是我大笑作罷,繼續在營業部裡等著,說不定還會有一些報價滴漏過來。然而沒有,先生。那一個是我們當天的唯一收穫:阿納康達,292。這意味著我的賬面虧損接近10 萬美元。我想來個快的,好,快的來了。 下一天,電報線路恢復,如常收到最新報價了。阿納康達開市於298,上升到302¾, 但是很快它的勢頭就慢慢消磨掉了。同時,市場上其他股票表現得也不像還有進一步上漲餘地的樣子。我打定主意,如果阿納康達跌回301,我就必須斷定它的整個這輪行情都是假象。 如果它的上漲行情合理的話,價格應該已經一鼓作氣達到310 了。如果它不漲反跌,就意味著我觀察的那些範例辜負了我,我現在是錯誤的,而當一個人犯錯的時候,唯一該做的就是停止繼續犯錯、重回正確的一邊。因為預期30~40 點的上漲,所以我買進了8000 股整股。 這不是我第一次犯錯,也不會是最後一次。 果不其然,阿納康達跌回到301。就在市場觸及這個數字的那一刻,我悄悄溜到電報員旁邊——他們和紐約營業廳之間有直線電報——對他說,“賣出我所有的阿納康達,8000 股整股。”我壓低嗓門。我不打算讓任何人知道我在幹什麼。 他抬起頭看著我,幾乎嚇呆了。然而我點點頭,“全賣掉!” “沒問題,利文斯頓先生,您的意思不是市價方式吧?”他的神色看起來好像因為漫不經心的經紀商會把指令執行得很拙劣,他自己就要賠掉幾百萬美元了。不過,我簡短地吩咐他,“賣出!別多問!” 營業部裡有兩個布萊克家族(Black)的小夥子,吉姆(詹姆斯的暱稱)和奧利(奧利弗的暱稱),他倆聽見了電報員和我之間的對話。他們都是大交易商,從芝加哥來,在那兒曾經是小麥市場的著名炒家,現在他們都在紐約股票交易所大手筆交易。他們很富有,喜歡揮金如土。 當我離開電報員走回報價板前的座位時,奧利弗·布萊克對我微笑著點點頭。 “你會後悔的,拉里。”他說。 我停住腳,問他:“你是什麼意思?” “明天你會把它再買回來的。” “把什麼買回來?”我說。除了那個電報員,我對誰都沒說過。 “阿納康達,”他說,“你會付320 的價錢。這次的做法可不怎麼高明,拉里。”他再次微笑起來。 “什麼不高明?”我做出一副茫然的神色。 “按市價賣出你的8000 股阿納康達,而且你還一再堅持。”奧利弗·布萊克說。 我知道他應該是非常聰明的,而且總能憑內幕訊息交易。但是,他怎麼能這麼清楚我的生意呢?我搞不明白。我確信營業部沒有出賣我。
63 “奧利,你怎麼知道這些的?”我向他打聽。 他大笑,然後告訴我,“我從查理·克拉澤那兒知道的。”就是那位電報員。 “但是他從來沒有離開過座位呀。”我納悶道。 “我聽不到你和他的耳語,”他咯咯笑著,“但是我聽到了他發給紐約營業廳的電報上的每個字。好幾年前我學會了發電報,當時我的一份電報被弄錯了一個地方,結果和他們大吵一場。從那之後每當我要像你剛才那樣辦事的時候——向電報員口授交易指令的時候—— 一定要確保電報員發出的電報正如我口授的內容。我知道他以我的名義發出的內容。但是你會後悔賣出阿納康達的。它要漲到500。” “不是這一趟,奧利。”我回道。 他瞪著我,對我說:“你口氣不小嘛。” “不是我,是紙帶。”我說。那裡沒有報價機,因此沒有行情紙帶。但是他知道我指什麼。 “我聽說過那些夥計,”他說,“他們盯著紙帶,眼裡看到的卻不是價格,而是一張股票到站、出站的鐵路時刻表。不過他們都被關到牆上裝了襯墊的精神病院病房裡了,這樣才不會傷著自己。” 我一句也沒回他,因為就在這時營業部的小夥計送來了成交報告。他們在299¾賣出了 5000 股。我知道這裡的報價稍稍落後於市場。當我向電報員發出賣出指令的時候,棕櫚灘營業部報價板上的價格是301。就在那一時刻,我有很確定的感覺,紐約股票交易所場內該股票的實際交易價格一定更低,要是有任何人提出願意以296 的價格從我手中接過這些股票,我一定會一口答應,並且開心得要死。剛剛發生的事情說明,我從來不以限價方式交易是對的。假定我把賣出價格限定在300,結果會怎樣呢?我就絕不可能脫手了。不,先生! 當你想離場的時候,一定要離場。 現在,我的股票成本價差不多在300。他們在299¾又脫手了500 股——我指的當然是整股。下一筆是1000 股,在299⅝賣出。然後,100 股,299½;200 股,299⅜;200 股,299¼。 最後剩下的股票在298¾脫手。哈丁公司最聰明的場內交易員足足花了15 分鐘才能脫手最後那100 股。他們不想把口子撕得太大。 在接到最後一筆多頭股票賣出成交回報的那一刻,我開始做我這趟上岸真正想做的事情 ——那就是,賣空股票。這是不得不為。市場在肆無忌憚地回升之後,正乞求你來賣空。嗨, 人們正開始重新拾起看多的話頭呢。然而,市場演變軌跡告訴我,回升行情的路已經走到頭了。現在賣空是安全的。這無須多想。 下一天,阿納康達開盤價低於296。奧利弗·布萊克滿心期待它進一步上漲,一大早就來到營業部,希望親眼目睹該股票跨越320。我不知道他做多了多少股,一股沒有也說不定。 不過,當他看到開盤價的時候,沒有哈哈大笑;該股票當天後來進一步走低,當時他也沒有笑;我們在棕櫚灘得到的最新報告說,該股票根本沒有市場。他還是沒笑。 自然,對任何人來說,這就是他需要的全部驗證訊號。我的賬面利潤每個小時都在不斷增長,不斷提醒我,我是正確的。當然,我賣出了更多股票。什麼都賣!這是熊市。所有股票都在下跌。再下一天是星期五,華盛頓生辰紀念日 ①(圖6.1、9.1)。我不能再待在佛羅裡達釣魚,因為我已經建立了相當大的空頭頭寸。對我來說很大。我必須趕回紐約。那兒誰需要我?我自己!棕櫚灘離市場太遙遠、太偏僻了。來來回回打電報,耗費了太多寶貴時間。 我離開棕櫚灘,返回紐約。星期一,我不得不在聖奧古斯丁消磨3 個小時,等下一趟火車。那裡也有一家經紀商營業部,在等車的空當裡我自然必須去看一看市場今天的表現。阿納康達從上一個交易日向下突破了幾個點。實際上,它從來沒有停止下跌,直到當年秋天大崩潰之後。 ① 華盛頓生展紀念日是2 月22 日,利弗莫爾指的是1907 年2 月22 日,請對照圖6.1 和9.1。
64 我趕回了紐約,繼續做空了大約4 個月(圖9.1)。和往常一樣,市場時常出現回升行情, 我總是先平倉然後伺機再賣出。嚴格說來,我並沒有持股堅守。請記住,我曾經虧光了從1 日金山大地震的崩跌行情中掙到的30 萬美元的每個子兒。當時我是正確的,但是卻依然免不了破產。現在我謹慎從事——人在走完背運之後,終究有時來運轉的時候,即便不一定能好到極點。掙錢的辦法就是掙錢本身。掙大錢的辦法就是精準地在恰當的時機選擇正確的一邊。在這行生意中,人必須既考慮到理論,又考慮到實際。投機客一定不能僅僅當一名學生, 他必須既是學生,同時也是投機者。 圖9.1 本圖譯者輯自【美】肯·費雪的《華爾街的華爾茲》(第89 頁,劉雨譯,中國青年出版社,2008 年)。利弗莫爾在1906 年下半年已經開始看空股市,但是沒有耐心等待時機,過早賣空又不得不斬倉。以至於把他在舊金山大地震期間獲得的25 萬美元贏利損失殆盡。不過,他終於學乖了,1907 年既看空,又有耐心等待時機,還能採取逐步建倉的試錯方法,終於獲得重大贏利。 我幹得相當漂亮,雖然從我現在的角度看,當時在戰略上還有不足之處。夏天開始的時候,市場變得沉悶起來。看來,不到仲秋之後,肯定沒有什麼大行情可做了。我認識的每個人要麼已經去了要麼正打算去歐洲旅行。我覺得,去一趟肯定對我有好處。於是我出清所有頭寸。當我開始向歐洲航行時,我的盈餘比整百萬美元的¾稍微多一點。在我看來,這個數字像是一筆盈餘的樣子了。 我在艾克斯溫泉鎮(Aix—les—Bains)逍遙。我為自己掙來了這趟休假。揣著大把鈔票, 和朋友們、熟人們以及其他悠遊放鬆的人們一起呆在這樣的地方,實在太好了。在艾克斯,
65 所有享受都來得輕鬆愉快。我遠離華爾街,腦子裡幾乎沒有閃過一絲關於它的念頭。我敢說, 這裡的度假勝地勝過美國本土的任何一處。在這裡,我不必聽人討論股票市場,我無需做交易。我有足夠的錢來維持相當長時間的開銷。不僅如此,當我回去的時候,我還知道怎樣做能夠掙到更多利潤,比我夏天在歐洲的開銷多得多。 一天,我在《巴黎先驅報》(Paris Herald)上看到一則從紐約發來的報道,斯梅爾特冶煉公司(Smelters)宣佈額外增發紅利。他們做莊推高了該股價格,整個市場相當強勁地回升。看到這個訊息後,對我來說艾克斯溫泉鎮的一切都不同了。這個訊息明白地顯示,多頭圈子依然負隅頑抗,絕望地對抗基本形勢——對抗普通的常識和普通的誠實,因為他們知道即將到來的是什麼,他們施展這樣的詭計,意圖在風暴到來之前推高股市他們好出貨。也可能他們真的不相信危險的局面如此嚴重,或者如此迫在眉睫,和我的想法不同。華爾街大佬們的想法往往傾向於一廂情願,正如政治家們或者尋常的肥羊們一樣。我不允許自己以這種方式思考。在投機者身上,這樣的態度是致命的錯誤。或許炮製新證券或者推銷新企業的投資銀行家有本錢沉湎於滿懷希望的幻覺之中。 我清楚,一切多頭操縱無論多麼天衣無縫,在熊市行情下都已經註定了失敗的命運。我在讀到那則訊息的一刻便知道,只有唯一的一件事可以安心地做,那就是賣空斯梅爾特。嗨, 內部人士的行徑無異於跪倒在地求我這麼做,因為他們就在發生貨幣恐慌的邊緣提高了股利率。這就像在少年時代別人挑戰你“敢不敢”時那樣令你激怒。他們挑戰我不敢賣空這個特別的股票。 我打電報發出了一些賣空斯梅爾特的指令,也建議我在紐約的朋友賣空它。當我從經紀商那裡拿到成交回報時,看到他們做到的成交價格比我曾經在《巴黎先驅報》上讀到的報價低6 個點。這就向你揭示了當前形勢。 我原本計劃當月底回巴黎,3 個星期之後航行回紐約,但我一從經紀商那裡得到成交回報的電報,就動身返回巴黎。到達巴黎當天,我打電話給蒸汽船公司,發現第二天就有一趟快船前往紐約,於是我便趕上這趟船。 就這樣,我返回紐約,比我原先的計劃幾乎提早了一個月,因為在這裡做空市場最令人安心。我手上的現金遠超過50 萬美元,都可以用作保證金。我的回報不是來自我看空,而是來自我的行動服從邏輯。 我賣出更多股票。隨著銀根進一步收緊,短期貸款利率繼續上升,股票價格繼續走低。 我已經預見到這種局面。起初,我的遠見曾經令我破產。但是,現在我既正確又成功。無論如何,真正令人開心的是清醒地意識到,作為一名交易者,我終於走上了正確的軌道。我還有很多東西需要學習,但是我知道做什麼了。再也沒有踉蹌掙扎,再也不是半生不熟的方法; 紙帶閱讀技巧是這個行當的重要組成部分,選擇正確的時機入市同樣重要,堅定持有你的頭寸也同樣重要。然而,我最大的發現在於,你必須研究總體形勢,按照各方面的影響大小排列順序,由此就能預期市場未來發展的可能性。一言以蔽之,我學到了必須透過自己的努力才能獲得回報。我不再盲目賭博,或者偏執於追求這門遊戲的技巧,而是透過艱苦的研究和清晰的思維來贏得成功。同時我還發現,沒人能夠真正避免肥羊交易方式的危險。肥羊交易方式只能帶給你肥羊的待遇。財神爺不打盹,他從不會錯過給你派發你應得的酬勞。 我們的營業廳掙到了大筆利潤。我自己的操作如此成功,漸而至於被他們傳為佳話,當然了,免不了大大地添油加醋。我被譽為許多股票崩跌行情的始作俑者。常常有我叫不上名字的人走過來向我表示祝賀。他們統統認為最了不起的是我贏取的鉅額利潤。他們對我第一次向他們鼓吹看空觀點時的情形隻字不提,當時他們認為我是一頭瘋狂的熊,是股市投機的失意者,滿腹牢騷、存心報復。對我預見到貨幣市場即將遭遇困境這一點沒有留下絲毫的印象。在他們看來,我的經紀商的會計要用完一滴墨水的⅓才能在我名下的分類賬上寫全贏餘的數字,這簡直是奇蹟般的成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