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人機場” 了。你們都知道這段新聞吧?起因是有人批評機場的設施對失明人士不夠方便。 我對字眼的用法很敏感,如果我用“盲人”這個字眼,會不會令人覺得含有歧視成分,會不會呢?你們表示一下(眾說不會)。我就怕這個字眼會令大家不舒服。某些“很有同情心”的人,一聽我說“盲人”就會渾身不舒服,覺得我很無情似的:“人家已經是自的了,你還說他是盲人!”(眾大笑,有學生說:但這是事實嘛!)於是我改用“失明”這個字眼。以前這叫做“殘廢”,對吧?後來呢, 不行,叫做殘廢就不好了。在六七十年代都叫殘廢,在80年代叫“傷殘”,到90年代叫傷殘也不好了,叫“傷健”。但無論叫做什麼,實情都是一樣的。不過,如果你用那些字眼,就會令人覺得沒有同情心。有一次和一班朋友聚舊,談到“白痴”這個詞語的用法:“1Q(智商)只到某個程度就是白痴。”這有什麼不妥呢?但是現在不行,“白痴”也不宜使用,“弱智”就好像好些,對吧?(有學生提出“智障” 一詞,眾笑)哦,智障,真太好了,我可以跟時代一同進步,以後如果要罵人“白痴”就說:“你這個智障鬼!”(眾大笑)啊,對了, 你們的老師那一輩可能還不知道這個字眼呢,當他們講課講得一塌糊塗的時候,你不高興的話,就可以說:“智障老師,我有個問題要問問你…•”(眾笑)我學會了一個新詞。 桃李書齋前導篇 31 現在繼續談談機場的事情,有人認為機場的設施對育人不方便, 機場經理回應時表示,旅客當中盲人只佔很少的數目,如果要令育人和常人使用機場時處處同樣方便,這個機場就會變成育人機場了。 於是有團體就抗議他“歧視盲人”,而他的回應則是:“我沒有歧視盲人!”這樣的對立,往往只會引發情緒爭拗,最好嘗試轉用“合理”這個概念去考察有關的問題。比方說,全校百分之九十九的人共用一間洗手間,另一間則專門留給傷健人士使用,我不認為這是不對的,反而覺得這是可貴的,是人類文明進步的一個很好的徵象, 但這件事不宜用“公平”這個概念去形容。我很贊成多為殘疾人士著想,應該這樣考慮——我宣告這不是科學論斷,而是一種人生態度:他們失去了視力,或失去了雙腿⋯…人類基於愛心應該補足給他們。可以用“合理”(合乎情理)來形容這種做法,而不宜在“公平”.“歧視”這些字眼上糾纏,因為根本就說不清為什麼不給殘疾人士特殊待遇就是歧視、不公平。人們也可以說:“很公平嘛,大家共用同樣的設施。” 又比方說賽跑,也難保不會有人抗議:“不公平!如果正常人士和傷健人士分開比賽才算公平的話,為什麼長腿的人和短腿的人不分開比賽呢?可分成‘長腿組’、‘中長腿組’ .‘中腿組’、‘短腿組’ ‘甚短腿組’嘛(眾笑),為什麼不分組呢?為什麼短腿的要和長腿的一塊兒跑,但一長一短的(眾笑)刧可以分到另一組跑?不公平!” 講了這麼多,就是要表明這樣的爭辯會沒完沒了。譬如:“男女組分開比賽,不公平!平時就說要男女同工同酬,到了比賽的時候, 卻要男女分開,不公平!”所以,我考慮這些問題的時候,會特別著重以“合不合理”來衡量,把思路導往“講理”的方向。 桃李書齋
32 從思考到思考之上在如何對待弱勢人士這一點上,香港社會……西方社會,都有很大的進步,但是每每用錯了理由,而被照顧的人又想錯了理由。 事情發展到某個地步會很危險:越來越偏激,什麼都含“歧視”,怎樣都“不公平”,徒惹反感。長遠來看,這樣反而會對弱勢者不利, 會激發起極端右派分子抬頭。 三、迷眛崇拜以上揭示了“人權”、“公平” ’、“歧視”等字眼的濫用,旨在例釋語意曖昧。除了這些個例之外,當然還有許多例子,比如“後現代”、“解構”、“二元對立” ’、“主客分裂”之類,你們有沒有聽過這些詞語?(眾說聽過)那是某類文化人經常掛在口邊麗又總是說不清是什麼意思的口頭禪術語。這類人所寫的東西通常不知所云,作者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眾笑),那就是“扮野”(香港方言,指虛張聲勢、偽裝高深)。真有智慧的人說話不會故弄玄虛不知所云制造垃圾的,因為:“如果你不知道我說什麼,你就不知道我多麼有餐慧了。”(眾笑)相反,不學無術的人就怕別人知道他其實說了些什麼,因為一旦知道他其實說了些什麼,就會明白這個人原來是不學無術的。於是他就唯有虛張聲勢,堆砌暖昧的術語來掩飾浮言,掩飾廢話。 有趣的是,這些迷昧言辭對於某類人倒是特別有吸引力的—- 正因為不知所云,反而覺得格外吸引。這種現象在哲學圈中分外普遍,幸而這類人只是知識分子中的少數。國人之中的這類人,往往只會全神貫注於“日前西方哪些學者最紅?什麼學說最流行?”於桃李書齋前導篇 33 是就畢恭畢敬捧讀那些學者的作品。按理我們喜歡讀某部書是因為它寫得好,值得讀,但這些人喜歡讀某部書卻只是因為其洋作者在西方的一些小圈子裡很“紅”雖然讀來讀去都不知道它講的是什麼,也不敢承認不知道它講的是什麼。其中有些人甚至根本沒有用心去讀,只不過記住一兩個術語作為口頭禪。另外有些則算比較好,他們真的讀下去,看一次,七百頁的書,不明白,已經花了半年,下半年再看一次,七百頁的書,翻來翻去,如此這般就過了一年了。 那些故弄玄虛的書,雖然整體而言不知所云,但也不至於從頭到尾每一句話都是不知所云的,如果真是這樣的話就沒人買了。它會令人看得似懂非懂。你問上述那類讀者,他們會說:“很深刻的! 很勁的!”你再問:“怎麼個深刻法呢?勁在哪兒呢?”無言以對。 這些人到了最後,可能忽然心血來溯:“哦,這本七百頁的書,原來是這個意思,就是說人生是有意義的。真有深度!”於是好像大徹大悟似的,彷彿眼睛也開了,覺得那部書“很勁”。他奮鬥、掙扎了一兩年,看完那部書,終於搞通了它:“原來它是說人生是有意義的, 多麼深刻呀!”如果那部書本來就只有這麼一句人人會說的話,那就沒有人會覺得它“多麼深刻”了。如今不外由於說了一大團不知是什麼意思的東西,到最後可弄明白的無非是“人生是有意義的”, 那類人就覺得它“很有深度”。這是一種奇怪的心理,對曖昧晦澀偽裝高深的東西肅然起敬,盲目崇拜。 舉例來說,我有兩個哥哥,大哥喜歡攝影,以前在《星島日報》 的攝影版上寫文章,發表了一些攝影作品。有一次他拍了一組照片, 想申請成為英國“皇家攝影學會”的會士(fellow)。那是一個很有權威地位的攝影學會,你們當中玩攝影的大概都知道。如果要成為桃李書齋
34 從思考到思考之這個學會的會士,就得先送作品去審批,還要用英文寫一篇關於那件作品的藝術評論。我哥哥就把他最滿意的一組照片送去,並請了一位當律師的朋友幫他寫那篇評論文章,一起寄過去。結果申請不成功。後來哥哥跟我談起這件事,我說:“那還不容易?我幫你寫。” (眾笑)於是我即時在他的工作間很快就幫他寫了一篇文章。他就拿了他第二滿意的作品——最滿意的第一次寄去了,不成功——加上我的文章再寄去,結果獻行了。(眾笑) 我寫的是些什麼呢?我估計那些評審的人多半是“扮野分子” (眾笑)。在藝術的領域裡,固然有真才實學的人,但同時也很容易給人鑽空子“扮野”。一般來說,越是古典的東西就越難 “扮野”。例如米開朗琪羅的雕刻,要你來雕個大衛像,你雕出來的卻是個豬樣的東西(眾大笑),都不是人來的,那麼你就不敢一拍胸膛說:“我能夠把大衛像雕出來。”你不敢吧?但如果要你刻一個現代雕像或 “後現代雕像”呢?“行,準行,隨便弄一圖什麼東西出來,任你怎麼說也行嘛。”(眾笑)我可以隨便就弄出一些東西來,什麼都行,可任意解釋,這代表什麼,那代表什麼,甚至說不出什麼名堂也行,什麼也說不出,這正代表了“後現代的——迷茫”(眾大笑)。假設你在這兒演講,介紹你的作品,你原本想好了一大堆牽強附會的“演繹”,但一上臺,見到這麼多人,心裡一怯,什麼都忘了,也不要緊, 你只要記得我教你的“演繹”——迷茫!後現代的迷茫—就行了。 (眾笑) 高手的作品是怎樣的呢?比方說,他要表達兩個人在搏鬥,流了大量的血,要形容那攤重是如何的紅、如何的恐怖,那麼他就會描繪得讓你讀了之後毛骨悚然。但那些低手是怎樣的呢?這些人平庸,甚至呆笨,沒有才華就唯有裝模作樣弄得“古靈精繹”,比如在桃李書齋誼辱篇 35 書上用紅色印“血”這個字,旁邊還加上些一滴一滴的東西(在黑板上用手比劃,眾笑),那就是識劣露骨的手法。 像某些“裝置藝術”、“行為藝術”之類,隨你任意“演繹”的。 要是我來“演繹”的話,嘻,做任何事情我都能夠把它說成是“行為藝術”,拿任何東西來我也能夠把它說成是“裝置藝術”。譬如,這邊擺一個鐵罐,再擺一把雞毛撣子,那邊放一些頭髮,再擤一泡鼻涕(眾大笑)。隨便你們再列舉出任何東西,我都能夠即興“演繹” 得似乎很有意義。剛才我“擺放”了些什麼?(學生提醒道:雞毛撣子、鼻涕、頭髮、鐵罐。)你們再多舉一些,免得以為我是預先想好了如何解釋的。隨意說些什麼東西都行,我都能夠立刻“演繹”得似乎很有意義。(有學生說:在鐵罐下面放件衣服。)好,在鐵罐下面放件衣服。那我就解釋說:這個鐵罐代表空間,但那空間是受到壓抑的,因為鐵罐周圍的鐵片束綁著裡面的空間(眾笑)。跟著是什麼?鐵罐下面有件衣服,對雞?好,鐵罐下面有件衣服,那就表示這個空間在衣服的上頭。衣服的上頭是什麼東西呢?就是我們的頭。 這意味著我們的思想被現代的後現代社會壓抑了,我們的思想空間就像在鐵的牢籠裡受著壓抑。跟著還有什麼?(學生說:雞毛撣子。) 哦,雞毛撣子嗎?所以我們要鬥爭!(眾大笑,鼓掌)就像老媽打兒子一樣,我們要用雞毛撣子打破這些束縛我們的樊籠。跟著還有什麼?(學生說:頭髮。)哦,那兩根頭髮,不得了啦,它表示我們要把敵人鬥得 “雞毛鴨血”(香港方言,意指狼狽不堪),但敵人是沒有雞毛的,因為他們是人不是雞,是“敵人”不是“敵雞”,所以, 把他們鬥得“雞毛鴨血”就是把他們鬥得頭髮都掉光了。但為什麼剩下兩根呢?這正顯示了我們的仁慈(眾大笑)。為什麼不是一根呢?因為我們是東方人,不是有人說21世紀是東方人的世紀,是亞桃李書齋
36 從思考到思考之上洲的世紀嗎?東方是講究“陰陽”的,所以兩根頭髮就代表一陰一陽(眾笑)。還有些什麼?(學生說:鼻涕。)彝涕象徵混沌(眾笑), 混沌象徵再生、重生,表示我們在新紀元、在21世紀即將來臨之際, 打破了束縛我們思想空間的鐵的樊籠之後,我們要來一個 “混沌的再生”。(眾笑) 其實就是諸如此類的玩意兒,許多所謂的“裝置藝術”、“行為藝術”之類都是這樣,隨你怎麼“演繹”都行⋯⋯咦,我為什麼會談到這些話題的?(眾笑)哦,對了,我是說,不難想象英國皇寨攝影學會那些手握評審大權的人當中,有許多也不外如是,“扮野”! 於是我那篇藝術評論也就故弄玄虛一番,同樣“扮野”一番。寄去的那批照片,拍攝的是海邊的幾塊小石頭,正當海浪蓋過石頭的時候拍下來的。照片的效果十分有趣,看起來像崇山峻呤的樣子,像一片片雲霧奔流過山嶺,但實際上只是海邊的幾塊小石。我當時寫的“藝評文章”,具體細節忘了,已經是十多年前的事,大約是說某種“二元勢力” 互相沖擊(眾笑),在雲和山之間構成了一種“二元對立”,正像是貝多芬第五交響曲所表現出的那種“張力”(眾笑), 而那組照片則對這種“張力”進行了一種“後現象學描述”,同時還亂吹照片背後的“美學根據”是怎樣怎樣的,胡謅了一大通,堆砌了許多語意曖昧的字眼,結果就透過了評審(眾笑),我哥哥也就成為了英國皇家攝影學會的“正會士”(在其圈子內稱為“高階會士”, 以別於普通會士)。由此看來,許多人一遇到不知為何物的東西就會很崇拜的,這反映了某種相當普遍的人性心理。不過,當你們掌握了思方學的基要之後,你們就能“免疫”而不會崇拜或畏俱那些虛張聲勢不知所云的言辭的了。 一般人在年紀很小的時候就已經會對那些不知為何物的東西產桃李書齋前導篇 37 生畏懼。我上大學時是租房子住的,房東有個兒子,大概四歲左右吧,挺可愛的,經常走進我的房間來要跟我玩,跟我說話。有時我想靜下來,叫他走開,但小孩子跟你混熟了以後,你叫他走開他也不聽,還跟你很親熱的樣子。就算你對他兇一點,他也以為你只是開玩笑,不理你,弄得我也沒法子。有一次,記得那時剛看過一部叫做The Gun或者The Cannon的電影,印象中這部電影前一陣子在電視重播過,散事的背景是西班牙,說的是要運送一支巨型大炮去攻打一個好像叫做Avila的城堡。有沒有看過這部電影?那次當我看到那小孩子又來“搗亂”時,沒法子叫他走,但他又影響我讀書,於是我就(作恐怖狀):“Ah.vilal”(眾大笑,鼓掌)結果他就嚇得一愣(表情示意,眾又大笑)。他根本不知道Avila 是什麼意思,我跟著再來一次:“Ah...vilal”他露出了畏懼的神色,一轉身就慌忙跑掉了(眾大笑)。如果只是隨便唬他一下,他是不會怕的, 他跟你熟嘛,但你吐出一個不知是什麼意思的字眼呢,他就很畏懼了。(眾笑) 與此相似,有些學者,某類文化人,尤其是某種 “搞哲學”或 “搞社會學”或“搞教育學”或“搞藝文評論”或“搞文化研究”⋯• 的人,也有——甚至超常地有—如此這般的心理,遇到曖昧晦澀的言辭就心生敬畏,五體投地,認為必定深刻得不得了。這種心理, 不妨名之為:迷昧崇拜。 桃李書齋主體篇桃李書思考三式vs三大盲潮香港大學 1999 《明報月刊》編按:本文是1999年3月25日香港大學通識講座《思考》(李天命策劃)最後一講的錄音整理。該系列講座共七講,分別由七位學者講演,最後一講為《總結》,由李天命先生主講(蘇劍華先生記錄)。講座地點在港大黃麗松講堂,數百座位供不應求,缺座位者就站著聽講。講座時間原定從下午六點到七點半,後延長至八點半,最後再延長至十點半方結束。
42 從思考到思考之上引言各位女士、各位男士: 這次是《思考》的最後一講,我現在要做的,是對以上幾個講座作一些補充,或者,較恰當的說法是“加一個附錄”。在這個附錄中,我準備分開兩部分來講。在第一部分,我打算用最簡單的形式, 很粗略地概括一下整個思考方法,希望整理出一種既容易記憶、又容易應用、而且可以發揮最大效能的思考方式。我把它總括成三個問句,或說是三條“問式”。這是今天要講的第一部分,主要是總括思考方法。在第二部分,我將會引申、發揮,展示一下思考方法的實際運用。所謂思考方法的實際運用,並不是說要在過程中指出某一點是採用了思考方法的某一式或某一個概念,不一定是這樣,而是把思考方法吸收了,內化成我們的功夫底子——功底—作為我們思考的背景或基礎,在這個基礎上去思考問題。在第二部分中,我也準備講三個論題,就是三個我認為是當世最流行、但它的影響也是最惡劣的盲目的思潮。當然我不能說:“我認為它盲目,所以它就是盲目的。”我會表明為什麼說它是盲目的。我稱之為“當世三大盲潮”。也就是說,第一部分講的是思考方法的三條基本問式,第二部分講的是當今之世的三個盲目思潮。 桃李書齋
43 主體篇第1部:思考三基式現在先講第一部分。那三條問式之中的第一條就是問:“X是什麼意思?”X可以指語詞,或者句子,或者理論。第二條問式是:“X 有什麼根據?“這時的X可以指一種說法或者思想。就是說第一條問式間“何意”,第二條問式間“何據”(有什麼根據、理據、理由)。 至於第三條問式,那就是問:“關子X,(還)有什麼值得考慮的可能性?”第一和第二條問式屬於批判思考,第三條間式屬於創意思維。如果能夠恰當地運用這三條問式,這對於我們的思考是有極重大的提升作用的。 一.釐清式第一條問式看起來雖然很簡單,我們問:“又是什麼意思?”!! 但只要善用這種問法,我們就會發覺許多平常不會察覺它有毛病的理論或說法其實是很成問題的。例如: (A)“能夠開出科學民主”? 新儒家之類的一些人常說:“中國文化(甚至單指儒家)能夠開出科學與民主。”很多人都聽過這個說法吧。如果我們問:“這裡所謂的‘開出’究竟是什麼意思?”我們就會發現,原來它的意思是不清楚的。當我們要求釐清的時候— 第一種解釋就是:“所謂‘開出’,是指中國文化本身已經蘊涵了科學與民主,它自己能夠發展出科學與民主。”如果按照這種解桃李書齋
44 從思考到思考之上釋,那麼,“中國文化能夠開出科學與民主”這個說法是明顯錯誤的。 假如中國文化本身已經蘊涵了科學與民主,並且能夠自己發展出來的話,那為什麼它不能夠發展出來,而要從西方引進呢? 第二種解釋就是:“中國文化能夠開出科學與民主,意思是說中國文化有這種要求。”這個解釋並不是強加於他們的,而是的確有這種說法,可以找有關的書籍看看。但是我們知道,當人們說A這個東西能夠“開出”B這個東西時,依據“開出”一詞的用法,那是不能解釋成“A要求B”的。所以在第二種解釋下,新儒家那個說法扭曲了“開出”這個概念。 第三種解釋就是:“中國文化能夠開出科學與民主,那是指中國文化跟科學與民主沒有矛盾。”在第三種解釋下,“中國文化能夠開出科學與民主”這句話可算是沒有錯的,但不外是一句廢話。試想想看,世界上有哪個文化是跟科學與民主“矛盾”的呢? 一高以蔽之:所謂“中國文化能夠開出科學與民主”這個說法, 要麼就是明顯錯誤,要麼就是概念扭曲,要麼就是雖然沒錯,但只是慶話。[21 (B)“空間理論二元對立”? 許多流行的字眼,因為流行,人們就習焉不察,而沒有想到那燕字眼其實是沒有意義的,即使不是完全沒有意義,它的意思也是不清楚的——例如“解構”、“後現代”、“主客分裂” °、“二元對立”、 “空間”•…一類的字眼——並不是說凡是使用這些字眼就是故弄玄虛,雖然每每都是故弄玄虛。可能你們會覺得奇怪:怎麼連“空間”也變成了意義不明的字眼呢?在數學和物理學中,“空間”一詞有甚高程度的明確性,但這個字眼現在卻被某些人用得不知所桃李書齋主體籬 45 雲,一間“是什麼意思”就很容易察覺這點。不是由於別人愚識, 不懂得他們的意思;我看他們自己也不知道是什麼意思。舉個例子,前幾天的《信報》有篇書評介紹一本書,說是關於“空間理論” 的。我一看還以為要探討數學或物理學方面什麼重要的理論,但原來所謂的“空間理論”所講的只不過是(例如):“臺北新公園的情欲地理學:空間再現與男同性戀認同”。原來是如此這般的“空間理論”。(眾笑) 又例如“二元對立”這個流行術語,有的人不經大腦就用這個術語去批評這個或那個理論含有“二元對立”。但何謂“二元對立”?是什麼意思?那些人把“二元對立”這個術語用成批評性的字眼,假定了二元對立就是不妥的,有毛病的。但如果二元對立是不妥的、有毛病的,那麼“二元對立是不妥的、有毛病的” 這個說法本身也是不妥的、有毛病的了。為什麼呢?因為,當這些人批評別人“二元對立”,意謂“二元對立是不妥當的” 的時候,他們自己就已經預設了一大堆“二元對立”了—就是批評與被批評之間的二元對立,妥當與不妥當之間的二元對立,此外更有二元對立與非二元對立之間的二元對立——結果,這些人所作的批評,無非自打嘴巴而已。 二、辨理式前面提出的三條問式當中,第二條間式是:“X有什麼根據、理據或者理由?”善於提出這種問題,對於思考大有助益,矕如能使我們對那些我稱之為“口號思維”的思想陋習有所警惕。口號有官桃李書齋
46 從思考到思考之上的用處,但同時我們也要小心它的毛病,就是容易令人不講理由,不問根據。因為,一個觀念或說法一旦變成了口號,就會顯得好像本身就已經是理由根據似的。隨便舉些例子: (A)民主變口號我相信民主是非常重要的,但有些人把它變成了口號,就不會去思考一下:究竟“民主”是什麼意思?民主有些什麼模式?民主為什麼是好的?姑且把這些人稱為“口水羅賓漢”。真正的羅賓漢劫富濟貧,是要具備某些條件的:第一,他要武藝高強;第二,他要付出冒生命危險的代價。但口水羅賓漢都不必具備這些條件,他們只是高喊“民主”的口號,既不用武藝高強,也不用付出什麼代價。 口水羅賓漢認為民主是天經地義的,但他們的理由是什麼呢?他們又認為“一人一票”是天經地義的,但其實需要反省一下:究竟有什麼理據,為什麼一定要一人一票?或者換個方式問問他們:“有什麼理由十二歲的小孩沒有投票權,但成年弱智人士卻有權投票?” 如果我們相信十二歲小孩的判斷力高於三十五歲的弱智人士,那麼規定成年的弱智人士有投票權而十二歲的小孩沒有投票權,這是否合理?我並不是反對一人一票,而是想提醒大家:不要把問題看成是天經地義無須討論的。可能—我只是說可能——最理想的投票制度就是,比方說,那些智慧特別高、道德特別好的人——可惜不是我—可以投五票,有些人可以投四票⋯⋯有些人就不能投票。 可能這樣才是最合理、最理想的制度。我並不是說實際上真的要這麼做,但也不能把問題看成是理所當然不須討論的。 桃李書齋主體篇 47 (B)套語代思維如前所述,“有什麼根據?”這種問法所要針對的思想陋習之一,就是口號思維。不妨將“口號思維”這個詞的意思擴大一些,包括“套語思維”。濫用套語,常常就會一句帶著一句,只是語言帶動語言,而不是思想帶動語言。這樣說起話來就會很流暢,這是套語的好處,如果是好處的話,但也有不好的地方,就是容易令人的警覺性降低,不去認真地思考。近來常聽到的一句套語就是:“你不要跟我說你認為怎樣怎樣!”譬如,大家正在討論應否增加公共援助的問題,有的人就這樣說:“你不要跟我說你是反對增加公共授助的!”你們有沒有留意到這句套語?這每每是一種逃避理性討論的講法。又或者說:“是時候要怎樣怎樣了!”比如:“是時候要取消考試製度了!”並不是說不能用這個套式講話,不過要有理由。有的人就是習慣了用這個套式講話而不提理由。基於這個理由,我現在就這樣說:“是時候要反省一下‘是時候’這種講話套式是否妥當了!”(眾笑) 三、開拓式再談談對我們的思考非常有用的第三條問式,這條問式甚有助於令頭腦靈活,甚有助於開拓出思想的廣闊天地,那就是問:“關於 x,(還)有什麼值得考慮的可能性?”人的思考往往是很𠏋化、很狹窄的,不習慣去想一想,對於要處理的問題,(還)有什麼值得考慮的可能性。當然,我們不宜沒無目標地問:“有什麼可能性?”因為如果不限於跟論題X有關的話,那是可以有無數多“可能性”的, 桃李書齋
48 從思考到思考之上這麼一來思考就會失去方向。所以要針對問題或論題來問:關於論題X,(還)有什麼值得考慮的可能性? 這種問法特別有利於創意思維。通常講創意思維的書籍都有各種各樣的毛病—由於時間關係不能多談,如果大家有興趣的話, 可以留待答問時再詳細討論—一般的毛病是不懂邏輯、曲解邏輯。 例如德•波諾(de Bono)那類人,就是如此。[31另一種毛病則是: 像許多日本作者所寫的關於創意思維的書冊,講得太過煩瑣,而且雜亂無章。須知要記太多“招式”反會妨審創意的。再一種毛病就是觀念混淆,把工作方式跟思考方法混淆了。他們所談的,大多是一些工作的方式,甚至只是一些生活的習慣,而這些都不是思考方法。比方說,他們叫你大清早喝一點涼水,或在想問題之前先要有充足的睡眠,或者先做一個量期的健身運動(眾笑),或者多聽音樂, 多玩些堆積木的遊戲,聲稱這就可以增進創意。其實這些生活上的事情,都不是思考方法。又比方說,有一種叫“腦力激盪”的做法, 大家都聽過吧,brainstorming,就是一班人聚在一起,沒有什麼拘束限制,設定了課題之後,想到什麼就說什麼,暢所欲言,企圖由此產生創意。這種做法可能有的時候頗有效益,但本質上它只是一種工作方式,而不是思考方法。 撤除了上述“曲解邏輯”、“雜亂煩瑣”以及“混淆了工作方式和思考方法”的弊病後,我看創意思維大致上可以精簡成兩個基本的格式。先要宣告,這兩個格式都不是思考方法的嚴格普遍的法則。 事實上創意思維根本沒有嚴格普遍的法廁。即使有某條創意法則對於某些人有效,但對於另一些人卻可以完全無效。反之,邏輯和數學則有絕對普遍性:對任何人來說都是“p-p”(如果p則p),對任何人來說都是“3>2”(3大於2)。但創意思維卻不是這樣的。在桃李書齋主體篇 49 這裡我要做的就是把“(還)有什麼值得考慮的可能性”這條問式講得具體落實一些,提出兩款創意思維的格式或型格。以下所講的內容,只是一種大略的綱領性提點。 (A)組合格所謂“組合格”,就是把兩項或多項事物組合起來而得到創新, 其中的組合,可以是具體事物的組合,也可以是思想觀念這些抽象事物的組合。例如合金、組合槍等等的發明,就可以視為運用了組合格。又例如,你們現在快到學期末了吧,在這個時候,很多學生都趕著寫論文,他們往往就是運用組合格(眾笑),從圖書館捧一大疊書回來,東抄西抄。他們這種“功夫”,恐怕也是學老師的。許多學者都只會東抄西抄,沒有自己的見解。那就是他們的“組合格創意思維”了(眾笑)。再舉個例子,假如你直到目前還沒有找到理想的男朋友,或者女朋友,那麼退而求其次,你可以這麼辦:就以女朋友來說吧,如果你問時或先後有幾個女朋友,一個是性情最好的, 一個是頭腦最好的,一個是頸脖以上最好看的(眾笑),一個是頸脖以下最好看的(眾笑),還有一個女朋友,恰怡是頸脖最好看的(眾大笑),把這些優點組合之後,就是一個很理想的女朋友了。所以即使你在現實上沒有理想的女朋友,但從這個“創意組合格”的角度來看,你也可以得到很大的安慰了。(眾大笑) (B)轉換格另一個可能更加有用的創意思維模式,就是 “轉換格”,即透過改變或轉換事物的某些部分或某些方面,從而有所創新。【4比如說, 以前的舊式電話是黑色的,到了後來才有奶白色的電話,再往後就桃李書齋
$0 從慼考到思考之上有各種顏色的了。黑色的電話已經存在了很久,大家刧沒有從顏色方面想一下“還有什麼值得考慮的可能性”。其實只要在顏色上改變一下,就已經是一項創意了。又比如說,以前有木桶、鐵桶,後來就有了塑膠桶,這也可以看做運用了轉換格,在材料上轉換。諸如此類,在很多方面都可以這樣。 例如功能的轉換,你來聽演講,或者上課,或者參加教會的團契,本來這些活動都有其特定的功能,但如果你把目的改變為結識異性,這也是創意的轉換,於是當你參加團契的時候,那就藏有新的功能了(眾笑)。同理,把太太當成了從菲律賓請來的女傭人(眾笑),就是轉換了太太的功能。又醫如,你撐著雨傘,在微風細雨中同女朋友“拍拖”上公園,非常浪漫,在這情況下,那把傘就有它特定的功能,一旦遇上賊人打劫的話,將雨傘收起來變成“西洋劍”, 用它來刺對方,那就是功能的轉換。你還可以再進一步,在功能的轉換上再轉換一下:當賊人被你的“西洋劍”刺得落荒而逃的時候, 你可以將雨傘倒過來拿,傘把子當勾子來用,勾他。他在前面跑,你從後面追上去勾他。不過你勾他的頸脖就好了,不要從下面(手勢示意)這樣公上去(眾大笑),那太陰損了,不大好。 小結:招簡功深剛才所講的三條問式,聽起來很簡單,但如果善於落實運用,那是妙用無窮的。重要的是功力,而非淨是招式。若有人說:“哦,原來今天講的東西是這麼筒單的。”我就會說:“招式簡單,正可以讓你發揮功力呢。”一大堆花招是沒有用的。要是功夫練得到家,可能桃李書齋主體篇 $l 一招已經足夠。功力深不可測的話,甚至只用最簡單的“起手式”就能取勝。比方說,某些武功套路中的第一式起手式,原本是沒有攻擊性的,它只是為了表示風度,向對手敬禮,但你可以這樣來用: 敬禮(胸前抱拳,突然分開雙手快速向前方合攏)——掐死你! (眾笑)如果你能用敬禮的起手式去克敵制勝,你就真正是絕頂的高手了。 桃李書齋
52 從思考到思考之上第II部:當世三盲潮以上用三條問式來粗略總括思考方法,現在以思考方法作為 “功底”,在這個基礎上去分析批判當世的三大盲目思潮。 一、第一盲潮:極端相對主義第一個盲潮可以稱為“極端相對主義”。並不是說凡是極端的東西就一定不好。我們說“極端的好”、“極端的美”,也是可以的。要批評一種思想,我們不能單憑給它起一個名字就算做批倒了它的, 我們須要提出批判的理由(見下面的分析)。這裡只是為了方便起見而把某種影響很大、十分流行,尤其在許多知識分子之間大象幾乎都自覺或不自覺地接受—最低限度口頭上接受——的思想,叫做 “極端相對主義”。相對主義如果要討論得很詳細的話,會搞得非常複雜煩瑣,時下哲學的趨勢就是把問題弄得非常複雜煩瑣。但現在我們撇開煩瑣細節不論,只談相對主義之中影最大的那個版本, 就是極端相對主義。 極端相對主義認為:“每個人都可以有他自己的價值判斷,價值判斷沒有是非高下之分,見仁見智,我們不應該把自己的價值判斷加諸別人身上。”像這一類的說法,大家都耳熟能詳吧?其實這種極端相對主義有兩大弊病: (A)實踐上此路不通就我所見,口頭上認同極端相對主義的人,都是口不對心的。不桃李書齋體幕 $3 久前,有個朋友問我怎麼辦,他說覺得很困擾,他的女兒很不聽話, 不論教她什麼,她總是頂撞說:“我就是喜歡!怎麼樣?”我的朋友就不知道怎麼辦了。事實上如果極端相對主義者真的心口一致的話,他就很難維護法治或為法治辯護,很難從事教育,很難教小孩子了。比如,你教小孩子的時候對他說:“用功讀書吧,不要這麼懶,不念好書,長大了要做乞丐的。”小孩子就這樣回應:“做乞囉好不好是一種價值判斷,價值判斷是沒有是非高下之分的,見仁見智,我就是喜歡做乞嗎!怎麼樣?”(眾笑)你就很難辦了,對嗎? 又如果你說:“要有禮貌些,吃東西時不要發出像豬吃飼料的聲音。”他就回應說:“豬吃飼料的聲音好不好聽,是一種價值判斷 (眾笑),我就是喜歡這種聲音!怎麼樣?”要是你真的奉行極端相對主義,你就不知道怎樣教導他了。由此可見,所謂“價值判斷沒有是非高下之分,我們不應該把自己的價值判斷加諸別人身上”這種論調,實際上是行不通的。 (B)思想上自我推翻極端相對主義不單在實踐層面上此路不通,而且在思想層面上有某種“自我推翻”(或“自打巴”)的弊病。箇中關鍵在於:“我們不應該把自己的價值判斷加諸別人身上”這個說法所講的“應該/ 不應該”之類的規範,是取決於或隸屬於我們的價值觀的,這些價值規範本身就是一種價值判斷。因此,“我們不應該把自己的價值判斷加諸別人身上”這個說法如果成立的話,那麼就連這個說法也同樣不應該提出來了。須知所謂“加諸別人身上”,並不是把某樣東西 “蓋”到人家身上,那只是一個比喻,其實就是說:“我們不應該要求別人接受我們的價值判斷。”但當我們這麼說的時候,我們恰恰就桃李書齋! 54 從思考到思考之上是要求別人接受我們的價值判斷,否則為什麼不對著石頭說呢?所以,一旦瞭解到“我們不應該把自己的價值判斷加諸別人身上”這個說法本身也是一種價值判斷之後,我們就能看出這個說法原來是自我推翻的了。 二、賦能進路講到這裡,可能大寮會有以下的問題:如果價值判斷並非沒有是非高下之分,但事實上它又不像科學判斷那樣基本上可透過觀察或實驗來驗證,在這情況下,我們該怎麼辦呢?怎樣分辨價值判斷的是非高下呢?關於這個問題,可以採取我名之為“賦能進路”的方式來處理一— 先從專門一點的地方說起。比如數理邏輯這種極度嚴格的學科, 其中的哥德爾定理、更恪林姆定理、科恩定理等等一般認為異常艱深的定理,在證明的過程中,都要或明或暗地援用普通邏輯之中的一些簡單定理的,例如迪摩根定理,或者“VxFx一Fy” .“FyHxFx”,等等。問題是:怎樣證明或判定這些簡單定理是正確的呢? 答案是:就以迪摩根定理來說,可以用真值表法、或CNF法、或樹狀真值分析法去判定。在座各位起碼有一半人懂得真值表法吧?讀理科的應該都懂得。但是,如果我們進一步追問:為什麼真值表法是可信的呢?這樣一直追查下去,最後我們就會走到“唯有訴諸理性”的一步,譬如看出真值表法之為可信在理性上是明顯的。由此觀之,理性正是思考的終極據點,也就是一切證明之最根本的基礎所在。 桃李書齋求體篇 55 再從一個較易明白的角度來解釋。在這個時代,很多人處理問題時必定要求抓住一些公式、判準、評估標準之類的東西才會覺得心安,否則就會感到心虛、不踏實、沒有把握。他們有所不知的是: 那些公式之類的東西最終還是要以理性為依歸的。剛才提到的一些定理,比如哥德爾定理,你們不知道它的內容也無所謂,你們不會因此就無法瞭解我所講的關鍵要旨的,那就是:無論什麼公式、判準或評估標準,當我們追問它的根據是什麼的時候,縱使能夠找到另外的一些公式,判準或評估標準作為根據,我們仍然可以進一步追問這些另外的公式,判準或評估標準本身的根據又是什麼;這樣一直下去,追問標準、標準的標準、標準的標準的標準……或追間根據、根據的根據、根據的根據的根據…⋯那就終會到達“唯有訴諸理性”(或理性加經驗)這最後一步的。人類能夠正確思考、分辨是非曲直,判別真理與謬誤,這種能力就叫做“理性”。運用理性這種天賦的能力去思考、討論(理性思考和理性討論包括要充分利用所掌握的有關資料來作出分析、判斷、推理、評估),自覺要以此作為思維的根基—用這種方式和態度去處理問題,粗略地說,就可以視為採取了“賦能進路” 一經對賦能進路有透徹的瞭解,就不難看出,即使價值問題不像科學問題那樣能夠憑著理性透過觀察和實驗來解決,我們仍是可以採取賦能進路去處理那些問題的。[!這麼一來,我們就可避免像時下許多知識分子那樣,六神無主、沒有自信。他們常常受困於諸如此類的問題:“我有我的看法,小孩有小孩的看法,我憑什麼標準去判斷我的看法是對的呢?正常人有正常人的想法,精神病人有精神病人的想法,我憑什麼標準去判斷精神病人的想法是錯的呢?…•”這些知識分子就是如此這般經常感到困惑、手足無措,還桃李書齋
56 從思考到恩考之上說自己是“多元,開放”。事實上這類知識分子所謂的“多元,開放”, 不外是逃避問題的遁詞,只不過是用來掩餓自己茫無頭緒、不敢下判斷、既沒有識見又不會思考的遮羞布罷了。 其實只要掌握好思考方法,循著賦能進路,經過儘可能客觀的理性反省、理性討論之後,我們每每就能作出合理判斷的了。在這條件上,當遇到頑劣的小孩總是橫蠻地說“我就是喜歡!怎麼樣?” 的時候,我們就不妨考慮採取行動了(但力度不要達至違法的臨界點):“小鬼,賞你一個巴掌!我就是喜歡,怎麼樣?”(眾笑) 桃李書主體篇 57 註釋 11]此處約定這條問式可涵蓋“‘目前我(們)的問題’目前意指什麼”, 即約定釐清式的應用可包括確定、界定所要處理的問題。 [21 附帶一提:有些講文化的人企圖給中西文化作出一種“安立”(或“安頓”、“安排”)。只要等用釐濟式去分析其所謂的“安立”是什麼意思,便不難發現箇中思路紊亂之處:就是混淆了其實安立與幻想安立,混淆了實際奠基與口講櫱基,簡宮之就是混淆了事實層面與概念層面。染上了“安立癖”的人, 由於思想混滑而得到“安立中西文化”的心理滿足—雖為假安立,卻有真滿足,直到被剩玻為止。 [3]另現拙著《哲道行者》之“題外篇”。 [4] 並非不可能把紐合格算做隸屬於轉換格的一個特型別,但這有點牽強,而且沒有什麼方法學上的實益。 【5]可參考《破惘》中的《談真善美》一輯,該輯之嘉賓講者為冼景炬教授(香港城市大學)與王啟義教授(香港中文大學)。 原載於《明報月刊》1999年7月號桃李書齋第二首潮:/ 監人權士X —思考三式 vs三大盲潮(2) 香港大學1999。左一:周肇平(大會主席) 滯後地區須防止反人權,先行地區須防止濫人權(最危險的是人權為名霸權為實),“不先不後”的地區須防止一方面反人權一方面濫人權。反人權是歷史遺漬,在實踐層面上有待清掃。 濫人權屬時代盲潮,在思想層面上特須警惕。本篇的著眼點在思想層面,其批判點在時代盲潮。 —講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