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文的第27個注——或北京三聯版第22個注—之中的第一個句子）。 聽眾F：李天命博士，我想問問你覺得你的思考哲學，最有用的地方是什麼？最沒有用的地方是什麼？（眾笑） 李：我所講的思考方法，最有用的地方就是用來批拆錯謬的思維，最沒有用的地方則是用來批拆確當的思維。 聽眾G：我覺得買翻版貨是不應該的，可是又覺得正版的價格很不合理，但那個產品卻是我必須買的，我該怎樣考慮要不要買那個產品呢？（眾笑） 李：你說那個產品是必須買的，這裡所謂“必須”，是什麼意思？比方說，不買的話心裡就不舒服，是這個意思呢，還是說：不買的話就要搞出人命了，自己的性命甚至父母至親等人的性命都要不保了，是不是這個意思呢？（眾笑）如果是後者，我就不管應不應該，會先買了再算。 周：這位同學提出一些要抉擇的事情，是很不錯的問題。（眾笑） 我想李天命的意思是，你要抉擇的時候，衡量問題要多考慮一些有關的因素，才能得出合理的結論。 G：或者我再說得具體一點…… 李：我剛才的回應就是要還你再說得具體一點。（眾笑） G：我是讀 engine 的，要買 AutoCAD，不過它的價格定得很桃李書齋
84 從，巴考到思考之上貴，但我又不想買翻版，那我應該怎麼做呢——情境是在香港大學。 （眾笑） 李：我可以跟研究電腦（電子計算機）的人談得頭頭道，談電腦的邏輯基礎和數學原理—像遞迴函式論、圖靈可計算性一•類的問題。但我其實是個“電腦盲”，連電腦怎麼開也不會。剛才你說什麼……是不是A.C.CAT？你一用這些字眼，我的頭馬上就發脹了（眾笑）。可不可以把你的問題轉化成完全不會弄電腦的人也可以理解的問題？（眾大笑） G：我認為我還沒有這個能力。（眾笑） 聽眾H：你在演講中說過知識分子常常犯極端相對主義的毛病， 我想問問有沒有一些涉及大是大非的例子，比如終審庭的判決，有沒有用了極端相對主義來解決大是大非的問題？ 李：“大是大非”這個提法，往往只是因為害怕被批駁，於是用這個提法去壓人，表示“遇到大是大非的問題了，不許再討論了，大是大非還用多說的嗎”。但我就先不管是否“大是大非”，我首先是要明辦是非。倘若是非不明，所謂“大是大非”也就無從說起。至於終審庭的法官有沒有采用極端相對主義，我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當我說有許多知識分子認同極端相對主義時，我所作的是個一股性的判斷，無須就某個特例來考慮，正如當我們斷言歐洲人的體高超過亞洲人的體高時，我們只是作了個一般性的判斷，無須理會某個特定的歐洲人是否比某個特定的亞洲人高。 周：怎麼好像沒有女間學發問的…⋯這邊有一位，終於有女間學問問題了。 聽眾1：剛才你說，近年已不再看哲學書，哲學書對於你已經沒有什麼新意（編按：講者前此表白，謂哲學書大都無益，無須看， 桃李書齋主體篇 85 近年差不多已完全不看哲學書而只看數學、物理學、歷史、文學、宗教等方面的作品。篇幅關係，該段發言從略）。你閱讀宗教書籍，像佛經之類，是不是想在宗教方面挖掘一些東西呢？ 李：不過是為了多些話題罷了（年前應科技大學物理學系之邀， 講演《數理邏輯、微觀物理、神秘境域》，並應香港道教學院之邀， 講演《思考方法與中國宗教》，所講的便都涉及宗教話題）。在宗教方面，我認為自己早已完全通透的了。 I：怎樣搞通的呢？我想知道呀！ 李：可分三步來講，161 先講首要的一步。 二、首要一步：神秘樂觀有一種至高無上的純思態度，且名之為“神秘樂觀”，那就是終極肯定這一點，即：作為宇宙玄妙演化的結晶，我們終會達至圓滿無憾之境。"］ 我在《破惘》之中粗略引介過這個思想，現在對以上那個長句給出一些大概的闡釋。 （A）神秘迴歸 （i）我們——以上那個長句裡的“我們”一詞，在此泛指宇宙間一切有思想感情的具意識生命，包括（假定說）神靈、人、狗、象. 狐獴、河馬、海豚、外太空的高階生物，等等。 （ii）終會—這個詞所指向的境況，並無確定的時間表，可能要到億億年後才實現。假如此生的意識中止了而在億億年後的另一桃李書齋
86 從思考到思考之上個宇宙期（cosmic period）中恢復過來，那意識經驗可以是無異於昏迷了十分鐘後醒轉過來的意識經驗的。 （iii） 圓滿無憾——生離死別是人生大憾，［8！這裡所說的圓滿無憾包括永生不離。廣而言之，現世的煩惱痛苦，到了圓滿無憾的境地時，都可得到妥善解決。 （iv）樂觀——這種樂觀，只是肯定終會永生不離，肯定一切煩惱痛苦終會得到妥善解決，至於永生不離的實況是怎樣的，煩惱痛苦如何可在實際上全都得到妥善解決，則非人類智慧所能知（參考 《破惘》中的“思維定限論”）。簡言之，這種樂觀並無具體內容。並無具體內容而仍然樂觀，那無疑是真正到寒的樂觀了。 （v）純思態度——如此沒有具體內容而仍然樂觀的態度，是一種“純”思想態度，那是一種既不能被科學證實、但也不會被科學推翻的形上觀念。9I這個形上觀念絕非如願思維（一廂情願）。臂如單憑主觀幻想去追求異性，結果處處碰壁，那是如願思維。可以證實如願思維為謬，［101但不可能證實神秘樂觀為謬。 （vi） 神秘—不可能證實神秘樂觀為謬，是否可能體驗神秘樂觀為“真”呢？首先，深切省察“宇宙玄妙演化的結晶”這一點的機微義蘊（參考《破惘》所講的“機遇再生論”），以此為思想背景，然後迴歸自己（這是整個問題至關緊要的一著）。所謂迴歸自已，意思是說，在心無雜念的澄澈狀態中，完全沉人九一主義所提示的“自己”之內，“自己”潛人“自己”這個純粹神識的最深處， 迴歸到精神或靈魂最秘密的核心裡，一旦福至心靈，靈光閃現，便能徹悟“我們終會達至圓滿無憾之境”這個觀念的確實性。 這種徹悟體驗，其妙無以名之，姑且叫做“神秘”。但此神秘並不等於由練功修法所得的那種恍兮惚兮元神出之類的神秘經驗， 桃李書齋主體篇 87 而是一種清晰確定的平實悟覺。這種悟覺與佛家所講的悟也不一樣，甚至迥然大異。佛家所講的僭，認為自我虛幻，認為無常無我。 反之，神秘樂觀的悟覺，則肯定“我”以至“我們”為真實永恆，終必圓滿無憾。 （B）天慧三門 （vii）終極肯定——可從三道門徑的任何一道進入神秘樂觀的境界，且名之為“神秘門”、“智攝門”、“福信門”。 1.神秘門就是剛才所講的那種“迴歸自己”，不贅。 2. 智攝門當別人提出了某個在目前的情境中我們無法驗其真假的判斷時，如果我們沒有否定該判斷的理由，那麼，我們可以觀察那人的精神素質（心方面和腦方面）的表現如何，查核他平日所說的話是否可信，所作的判斷是否站得住腳、有沒有智慧洞見，在此基礎上去評估目前他所提出的那個判斷的可接受程度—這是一條合理的方法學原則，可名之為“智攝原則”，1121 其旨在於：智者善於攝取別人的智慧；能攝取天下人的智慧，就已經是大智慧。 比方說，假設我們是育人，而甲則告訴我們他不是育人。如果我們在視覺以外的所有方面（即在聽覺嗅覺觸覺等等方面）都已驗證過甲的言說向來可信，那麼，授用智攝原則，我們（盲人）就有理由相信甲所說的“我不是盲人”這句話，也就是相信甲不是盲人。 在此情況下，當甲作出了一個視覺判斷時，只要我們沒有否定該視覺判斷的理由，那麼，根據智攝原則，我們（盲人）就有一定的理由相信那個視覺判斷為可信。 基於智攝原則而接受神秘樂觀，就是“從智攝門人”。 3.福信門這是最簡便直爽的一道門徑，那就是不理三七二十桃李書齋
88 從思考到恩考之！ 一，總之就是相信神秘樂觀的思想。這樣的相信，絕不等於宗教迷信（包括邪教狂信）或精神病人的育信。相信那些違反科學知識的宗教斷言，是迷信，會碰釘（被事實否證）。相信那些遠反生活常識的精神病妄想，是育信，會碰釘（被事實否證）。反之，福信門的 “信”，既不違反科學知識，又不違反生活常識，而且宇宙間也沒有任何一口“釘”能讓它去碰。 性格怯弱狐疑、搖擺不定的人，最難從福信門人。性情堅穩純厚、天機一片的人，最容易從福信門入。但不管是自然而成還是勉力而為，只要能從福信門入，便是有福。我們都是宇宙妙化的“結晶”，我們的一切都可以視為宇宙所賜。能從福信門入，正可視為字宙所賜的天福。有此天福的人，既不必經過神秘門“迴歸自己”的一關，又可以免除智攝門“查核他人”的麻煩，結果三者𨚫了無差別，都擁有神秘樂觀。 透過神秘門或智攝門或福信門而對神秘樂觀抱有絕對的、永不動搖的、至終至極的肯定，就是此處所講的“終極肯定”。 （C） 萬劫不移 （vili） 至高無上——人生在世，首要的事莫過於提升智慧、安頓人生。在這方面，對神秘樂觀的終極肯定，有無可比擬的大利，值得向所有人解說。 第一，生離死別之懼：生命最大的恐懼，就是失去生命，尤其是與所愛者生離死別。只要對神秘樂觀有相當的肯定，就能相應地消減這種恐懼；一旦對神秘樂觀有終極的肯定，就能從根本上消除這種恐懼。1131 第二，名利才貌之慮：世人常以名成利就為成功，以才貌雙全桃李書齋主體藁 89 為美滿，以名不成、利不就、才不出眾、貌不過人為大憾，結果每每為此焦慮一生。神秘樂觀對於 “終會圓滿無憾”的肯定，可在思想上（識見上）化解這種焦慮。即使在心理上（感覺上）可能仍有焦慮，但只要思想通透了，就可稱得上已解決了基本問題，剩下的只是技術問題罷了。不僅如此，基本問題的解決（想通），還會大大有助於減輕技術問題的困擾的（減少不安之感）。 在內心最深處，連世人最憂慮的生離死別和名利才貌都不憂慮的人，其生命安穩，其精神得到徹底解放，破除了枷鎖，無滯無礙， 三分智慧可作十分的發揮。我就常常如此得大利益，你當然也可以如此。 得了大利益的人，應該不會介意別人不信他得了大利益的。從神秘樂觀得大利益，是自己的事，至於別人是否全都接受神秘樂觀， 是否相信你因神秘樂觀而智慧大增（在內心最底層，菜辱得失不縈於懷，永遠立於不敗之地1141），乃至會否譏笑神秘樂觀為一廂情願， 譏笑你抱持神秘樂觀只是患了精神病（前面已措出此等誤解之謬）， 所有這些問題，都可一笑置之。 神秘樂觀的功力修為，其深淺程度相應於那“肯定”的深淺程度。假如（只是假如）提出神秘樂觀的人對神秘樂觀只有相當的肯定，而你對此則有堅決的肯定，那麼你這方面的功力就遠勝於他。功力到了最高境界（對神秘樂觀抱有終極肯定）的時候，一個人縱使面臨挫折、失敗、屈辱、老弱、病殘、車禍、毀容、飛機失事、被人毒打，給毒蛇噬咬、遭烈火焚燒或身陷世界末日全面核戰的核衝擊波里而孤獨離世…⋯他仍是能夠在內心最底層保持平靜安穩的。 即使他的外表反應看來與常人無異，甚至他的心理反應亦與常人無異，他的神識最深處（思想最深處，靈魂最深處）還是遠遠超越常桃李書盞
90 從思考翔殷考之上人的。在心理層，他會有喜怒哀樂，在生理層，他也難免某些非人所能控制的不雅反應（譬如中了劇毒則身體抽搐，口吐白沫，死時甚至失禁）；但在思想的最底層，天地間沒有任何不幸能夠碰觸到他。在身體即將灰飛煙滅、此生終結的一剎那間，他的內心最深處還是能夠不動如山、澄明如鏡、銳利如鐮，以神秘樂觀的態度去迎接下一階段的存在形態的。［151 這種神秘樂觀的功夫，說它難可以說是天下最難，有的人無論怎麼嘗試都無法接上神秘樂觀的思想，但說它容易也可以說是天下最容易，這種功夫全部就只有一招，那就是對神秘樂觀的終極肯定。 不過，神秘樂觀雖只有一招，且是極其簡單的一招，但一經達到終極肯定的境界時，卻是至高無上，深不可測的。對這個境界的人來說，世間一切哲學理論和宗教理論，頂多只佔次要的位置，甚或可有可無，大都可以置之不理。 在哲學和宗教裡，戲論充斥，許多戲論不是語意暖昧就是言辭空廢，要不就是概念滑轉，又或三者兼而有之，總之每多故弄玄虛或大而無當或煩瑣無聊之論。這些言論固然不值一顧，免得浪費生命，而就算是“練功修法學神通”一類的實踐，也還是沒有最基本的重要性的。縱使身懷什麼“法”什麼“功”已到了出神人化的境地，縱使能在水上行、在空中飛，縱使能知過去未來，若對名利才貌生離死別等人世中事仍未能在根底上無慮無懼，終究還是枉然。 一語總結：《••思考藝術》一書指出，思方學至高無上的終極功夫，在幹“靈，銳”；現在這裡則要指出，天人學至高無上的終極功夫，在於“神秘樂觀，萬劫不移”。 桃李書齋末體篇 91 三、再進一步：宇宙與上帝車（繼續）：以上講神秘樂觀，那是第一步。接下來要講的第二步，涉及宇宙層次、上帝層次；第三步則涉及上帝以外諸神的層次。 現在先談第二步的問題。 （A）全能上帝創造宇宙？ 前面提到，對於達至神秘樂觀這個境界的人來說，世間一切哲學理論和宗教理論頂多只佔次要的位置，或甚至可有可無。這個說法並不是要排除哲學和宗教，而只是要表明：即使撇除了所有特定的哲學學說和宗教教義，有神秘樂觀的人還是會保持終極樂觀，內心安然，在思想最深處無慮無懼的。這並不等於排拒哲學和宗教。不但不排拒，而且（單就宗教而言）抱持神秘樂觀的人如果同時相信上帝存在的話，他是會感到活得更為踏實的（因為他的生命可有所投向），從而得以進一步安頓人生，可謂錦上添花。在某個意義上說， 我也相信上帝存在，但不認為上帝是基督教（廣義，包括天主教利東正教）的傳統教義所描述那樣的上帝。簡言之，我認為基督教傳統教義所描述的上帝並不存在。以下扼要分析。 大主教JUssher據《聖經》推算，上帝在公元前4004年創造了宇宙（因此數千萬年前的恐龍原來沒有存在過？）。依《聖經》所說， 上帝在第一天創造光，在第四天才創造目月星辰，上帝花了幾天時間先造地球，然後只花一天時間創造宇宙的其他部分（此說違反科學）。至於人類的始祖，據說是上帝用泥土造出來的。《聖經》一時說上帝先造亞當然後才造夏娃，一時又說上帝同時造出亞當和夏娃 （此說違反邏輯）。1161 桃李書齋
92 從思考到思考之上上帝矚附亞當和夏娃不可吃伊甸園裡某株樹上的果子，但有一條會說話的蛇引誘了夏妹，結果夏娃和亞當都吃了禁果。只因貪吃那水果，他們就犯了原罪：亦只因如此，以後全人類一出生就會遺傳了這種原罪，要永下地獄永受折磨。可幸的是，上帝是慈愛的，為了拯救世人，不惜派遣自己的獨生子耶穌下凡，被猶大出賣而釘死在十字架上，用他流出來的血去洗刷世人的罪。 不過，所有這一切都是全能全知的上帝一早就知道的（神學家不能忍受上帝也有所不知），而且都是上帝一手安排的（神學家不能忍受有的事情能夠脫出上帝的旨意）。上帝早已知道蛇會引誘夏娃， 早已知道夏娃會吃禁果，但他還是創造了那條花言巧語的蛇，創造了那個令人垂涎欲滴的水果，創造了那位抵受不住引誘的夏娃。 上帝自編自導，製造出這個原罪問題，再去解決這個原罪問題。 耶穌下凡就是上帝的安排，猶大出賣耶穌也是上帝的安排。耶穌的任務是救世，猶大的任務是做奸角、背黑鍋。（眾笑） 很多人就是由於覺得上面的故事（及其他許多《聖經》故事）不可信，有辱智慧，因而不信有那樣的上帝存在。但其實即使這種“創世說”和“救贖說”的內容細節滑稽荒誕，這對於基督教的上帝觀卻還未算構成絕對致命的打擊，因為那故事的內容細節不必看做表述了上帝的本質。不過，基督教傳統教義所講的“全能上帝創造宇宙”，則是（企圖）表述上帝本質的最主要的斷言。因此，一旦成功論證了這個斷言必然為假而不可能為真，那就對基督教的傳統教義構成了絕對致命的打擊。下面兩個論證，就是這樣的論證。 （1） 反金能論證如果上帝能夠造出一塊自己舉不起的石頭， 他就不是全能的；如果上帝不能造出一塊自己舉不起的石頭，他也不是全能的。因此，無論上帝能否造出一塊自己舉不起的石頭，他桃李書齋主體篇 93 都不是全能的（詳見《••思考藝術》）。 （2）宇宙無外論證“宇宙”的意思是指“所有一切的總體”。 既然宇宙就是所有一切的總體，因此字宙包括了上帝，即是說上帝也是宇宙的一個部分，如果上帝存在的話。如果上帝根本不存在，那麼，所謂 “上帝創造宇宙”便無從說起。另一方面，如果上帝存在， 那麼，所謂“上帝創造宇宙”就包含了斷言上帝創造自己，因為宇宙包括了上帝。但上帝不可能創造自己，因為沒有任何X能夠創造 X自己。理由是：“X創造X自己”意涵有一段時間t，及其後的一段時間t，在t，中X不存在，在中X存在，且正是X令×自己在 t，到t這個時間當中從無變有。但這是不可能的，因為X在t，中並不存在，因此根本沒有t」中的X使得X在t，到t這個時間當中從無變有。 以上的論證，且名之為“宇宙無外論證”，其關鍵在於：宇宙等於所有一切的總體，或表述為：宇宙無外。117 （B） 託於存在根源，不尋宇宙底蘊反全能論證和宇宙無外論證這兩個論證的任何一個，都足以對基督教傳統教義的上帝觀構成徹底的破斥。這麼一來，是否必須否定上帝存在呢？當然不是。相信上帝存在並不等於接受基督教傳統教義的上帝觀，並無必要同時相信“全能的上帝創造了宇宙”。 比方說，我們可以考慮用“至能”（能力至高）取代“全能”（無所不能）這個概念，並以“上帝是上帝以外宇宙萬物的存在根源”取代“上帝創造宇宙”這個斷言。至於“存在根源”的具體內酒是什麼，作為存在根源的上帝有些什麼特定的屬性，則不宜對此言之鑿鑿，IN以免多講多錯，同時以便留有餘地，讓各人可按照自己的儕桃李書齋
94 從思考到思考之上仰作出一些隱約的臆設，警如廳設上帝為第一因，或為上帝以外宇宙萬物的創造者，或為可最終依託的至能庇護者⋯⋯ 那些要“追尋宇宙終極真相”（追尋宇宙底蘊）的人，是不會滿足於這種“或、或、或•⋯”之類留有餘地的態度的。但是，所謂追尋宇宙終極真相，其實只是一種“哲學壞習慣”，聽起來冠冕堂皇， 好像偉大到不得了，實則是不自量力，誇誇其談。在人類智慧的頂峰上俯仰天地，就會深切體察到人類智慧的頂峰是何等徽不足道。 目前科學所設想的宇宙，恐怕不過是真實宇宙中的一粒微塵，地球是微塵中的微生，在地球表面蠕動的人類，就更是微塵中的微生上的微塵。這樣的微塵要“追尋宇宙終極真相”，豈非狂妄之至？那些屬於“思方盲、邏輯盲、數理盲”的哲學學者，要“追尋宇宙終極真相”就更顯滑稽。即便是霍金（S.Hawking） 等人所構築的科學宇宙論 （scientific cosmology），在一定程度上亦不外是一些精巧的數理遊戲而已，［191因為其證據基礎太薄弱了（試想一下宇宙之大， 人類所握有的證據之微）。建造房屋時所用的工程學理論，有非常穩固的證據基礎；但建構宇宙模型時所用的宇宙學理論，其證據基礎 𨚫是弱不禁風的。這樣說並不是要否定此等理論的學術價值，我會視之為“高階益智遊戲”，祝“全宇問題”的確鑿科學答案為超出了人類思維極限的謎底。 總結而言，當遇到超出思維極限的思想死結時，我會把它拋到腦後而不會讓它不斷地困擾我（參考《破惘》所講的思維定限論）； 同理，當遇到超出能力極限的人生死結時，我會把它拋到身後而不會由得它放肆地折磨我（參考前面所講的神秘樂觀）。 桃李書齋主體篇 95 四、最後一步：諸神東與西李（繼續）：最後談談第三步的問題，就是關於上帝以外諸天神靈的問題。“諸天神靈”這個提法要是改為“滿天仙佛”，許多人一聽就會一口咬定那是愚夫愚婦的迷信。但其實這樣一口咬定，本身才是迷信，因為從來沒有任何證據證明沒有滿天仙佛存在。科學也沒有證實過沒有滿天仙佛存在。如果僅僅由於沒有證實有滿天仙佛 （或沒有證實有外星人）就推定沒有滿天仙佛（或推定沒有外星人）， 那就犯了思方學上叫做“訴諸無知”的謬誤。 （A）疏陋自卑，誤判迷信許多思維疏陋的人，就是如此這般犯了訴諸無知的謬誤而不自知，還以為自己理直氣牡，聲稱滿天仙佛的信仰是迷信。固然，確有很多宗教思想只是迷信，例如某些已被證實為假的末日預言，以及那些已被事實否證的邪教狂言，便是迷信，但是，如上所論，斷言滿天仙佛存在，卻不屬迷信。 此時此地，有不少“進步人士”把不屬迷信的宗教觀點叫做迷信，這每每是由於思考水平低，對科學法度一知半解所致，又有不少“進步人士”單單把東方人的宗教言行歸於迷信，則往往是由於自卑心理加崇洋心理使然。臀如提到東方人的唸佛、扶乩等宗教實踐時，就視之為“老士”，稱之為“唸佛迷信”、“扶乩迷信”；但提到西方人的祈禱、領聖體等宗教實踐時，卻不敢視之為“老士”，不敢稱之為“祈禱迷信”、“領聖體迷信”。這就是自卑心理加崇洋心理作祟。 我這樣說，當然不是主張以義和團心態去探討問題，而只是想桃李書齋
96 從思考到思考之上提醒有關人等勿因自卑崇洋而犯雙重標準的謬誤。 以上所講，重點在於指出，相信滿天仙佛存在的多神論觀點，不屬迷信。但要注意的是，一個觀點不屬迷信，並不意味著我們就要相信它。“明天會下雨”這句話也不屬迷信，我們可不一定要相信。 究竟我信不信滿天仙佛存在呢？這問題牽涉太廣，無法在此細論。 要在公開場合透露的話，我通常只會表示自己“相信”有諸天神靈存在。但如果是朋友在私底下問我，我就會說我“知道”有諸天神靈存在，因為我掌握了很多我認為證據確鑿的資料。 我就透過以上所講的“三步”來回應你的問題。 1：你是否覺得自己是哲學界權威？還有就是：你是否既相信上帝，但又相信滿天神佛呢？這是最後一個問題了。 李：你問了兩個問題，不是一個。（眾笑） I：請你選一個回答好嗎？人家想知道答案嘛。（鬨堂大笑， 鼓掌） 李：你問我是否“既”相信上帝“但又”相信滿天神佛，似認為兩者是互相排斥的。其實兩者並不互相排斥，以下略為說明一下。 （B）褊狹狂妄 vS寬廣謙容如果預設了基督教的傳統教義，那麼對上帝的信仰自然就要排斥對滿天仙佛的信仰。但本來就沒有必要預設這種教義，前面甚至已論證了這種教義的上帝觀在本質上就有悖謬。反之，如果僅僅以 “存在根源”或“存在總根”去理解“上帝”（這麼一來則“上帝”約莫等於道教所稱的“道”，佛教所講的“真如法體”，婆羅門教所謂 “梵我一如”的“梵”，孟子所說“知其性，則知天矣”的“天”•）， 那麼，對上帝的信仰就不會排斥對仙佛的信仰。 桃李書齋主體篇 97 剛才說過，我是相信有請多仙佛神靈存在的。我相信佛教、道教所講的神靈有許多是確實存在的，同時又相信基督教，伊斯蘭教等宗教也各有自己的守護神存在。此中內情，待適當的時機再談。在我看來，各大宗教各有其偉大的地方。我遇到基督徒朋友的時候，常會對他們說不必改變自己的信仰方向。一個人會接受哪個宗教，每每取決於性情和機緣。我的至交好友當中，就有思想非常開放的人由於性情和機緣而成為基督徒，從事牧師的工作，以沉實樸素、不尚空談的作風領導教會。1201自古以來，確有許多真有愛心的基督徒獻身於“愛的事業”，令人敬重而且感動。 但另一方面，也有很多基督徒表現得極度愚蠢閉寨、褊狹狂妄， 不但不肯正視所信教條中的諸多漏洞，反而以真理使者自居，霸道排他，宣稱只有自己所信的神才是“正神”，所有別的宗教所信的神都是“邪神”。但我卻從沒聽過佛道教徒宣稱基督教所信的神是邪神。佛道教徒在崇奉（比如說）觀音菩薩、文殊菩薩、葯師佛、阿彌陀佛、孚佑帝君、文昌帝君、慈惠帝君、赤松真人和濟聖等神靈的時候，是不會把基督教所信的聖靈和聖母瑪利亞等等當做邪神來看待的。兩種態度一經對照，高下立判。 就我所知，沒有任何站得住腳的證據顯示上帝會偏祖某個宗教而歧視所有其他的宗教，也沒有任何站得住腳的證據顯示有任何特定的宗教能“獨佔上帝”。有的人以為天國是私家花園，只屬於他和他的“自己人”，這種人可能離天困最遠。有的人愛心高漲，逢人便即“傳道”，原來只是為了要在天國佔得一個好位置，這種人可能離地獄最近。地獄多的是狂妄者。吹噓自己如何如何了不起，然後就補充一句“當然，一切榮耀歸於上帝”，這是包裝過的狂妄。自己所信的教條別人不信，就認定別人必下地獄，這是赤裸課的狂妄。自桃李書齋
98 從思考到思考之上已所信的教條百孔千瘡，卻還要堅稱別人不信就要下地獄，這是建築在愚育上的狂妄。 耶穌教人謙虛，基督徒示範狂妄。211狂妄是基督教的窮途，謙虛是基督教的活路，其傳統教條是路上的包袱，耶穌宣揚的大愛是路上的明燈。我對基督教提出批判，不是為了埋葬，而是為了贈送指南針給予對方。我這樣做，無非因為覺得可惜，可惜其傳統教條無異汙泥與腐葉，掩蓋了耶穌遺留給世人的一些寶藏而已•… 周：現在是九點十分，你願意再回答多長的時間？ 李：我無所謂。過了這麼久了，講堂還是擠得這麼滿，我很 appreciate。剛開始講的時候，聲音好像還沒“開”，現在反而覺得很有精神（眾笑）。大家如果有興趣，而學校又不下逐客令的話，一直談下去也可以。 袁惠儀（講座系列統籌）：我們可以講到九點半。 李：九點半嗎，好吧。 周：只剩下最多二十分鐘了，好吧，（手勢指向）那位同學。 聽眾J：我想問問你所說的第三個“思想盲潮”是什麼？ 李：第三個⋯夠不夠時間講呢？好吧，今晚就當做是聊天，隨意聊聊吧。 周：可說得簡短一些，給機會讓其他同學多間些問題吧。 李：好的⋯…其實我們到時候“蘑菇”一下，拖到九點三十五分、四十分也不要緊吧？難道還會“趕”我們這麼多人嗎？（眾笑） 袁：但是時間一到，（講臺上的）寫字檯就要還給人象了。 李：到時我們就拖著不還麻，他們還有什麼法子呢？（鬨堂大笑，碼好，鼓掌） 周：哈哈哈⋯…要有些“創意思維”嘛！ 桃李書齋主體篇 99 李：第三個問式—還有什麼可能性？——遲一些還， 一些還，很多可能性呢（眾笑）。乾脆再休息五分鐘，之後我（從休息間） 再出來講，直到人家來搬這張寫字檯為止⋯⋯其實，沒有寫字檯也無所謂呢。 桃李書齋
100 從思考到思考之上註釋 【1］第一講：總論纖錦明教授（香港科技大學） 第二講：語理分析陳強立教授（香港浸會大學） 第二講：謬誤剖析劉彥方教授（香港大學） 第四講：邏輯技巧張錦青教授（香港浸會大學） 第五講：科學迭度梁沛震教授（香港中文大學） 第六講：創意策略陳載禮教授（香港大學） ［2］參考“賦能進路”。《破惘》對“評估機制”的論述，亦提示了賦能進路的一面。 ［31 此富用了修辭格。題涉fallabilism 以及對“定理”一詞的語理分析， 牽涉細微，從略。 ［4］據相對論，重力場中的空間結構偏離歐氏幾何所表徵的空間結構，這在強重力場中可得到觀測印證。此一事實能否推翻我剛才說的那句話呢？不能。 因此處的歐氏幾何已經是透過經驗模型詮釋了的物理幾何，不屬於純數學。 按：在諸如此類的問題上，要特別小心思想混淆。簪如所謂“空間彎曲”，就是暗藏誤導性的提法。更有些物理學書一方面說愛因斯坦的廣義相對論斷言重力場中的空間結構是“非歐幾里得的”（詳言之就是普概化的黎曼幾何所涵蓋的多種空間結構當中曲率不勻稱的一種），但一方面又說相對論斷言重力場中的光線會彎曲。其實這是混淆了兩種不同的幾何語盲的怪異講法。要是採用歐氏幾何的話，可以說光線在重力場中彎曲，但這時就不能說空間是“非敗的”。要是來用（某種）黎曼幾何的話，可以說空間是“非歐的”，但這時就不能說光線在重力場中篙曲。 ［5］參見拙著《哲道行者》論述重客命題以及講述邏輯技巧的章節。 ［61 以下所講的“三步”，於原發言有多處補充發揮。 桃李書齋塵體篇 101 ［71 此長甸中，“神秘樂觀”指“是”字後所表述的思想。但為了精筒，有時會把“即”字後所表述的思想也明做神秘樂觀。 ［8］或說是有思想感情的具意識生命之大憾。 【9］封閉系統缺乏可否證性，但不能由此推論缺乏可否證性的就是封閉系統。按：此處所謂純思態度，雖有“思”字，其實本質上不屬於“思考”，而屬於“思考之上”。但要瞥慘那些連“思考人門”也通不過的思方盲一聽到“思考之上”這個提法後，動不動就把迷混之言叫做屬於“思考之上”—類似動不動就抬出“生命” .“體驗”等冠冕堂皇的字眼來掩飾語意曖昧和育辭空廢。 ［10】 或為偽腰科學論斷。 ［111 神秘樂觀不可能被科學證實為假，但就邏輯來說則有可能在一定程度上被印證為真—透過終後印證 （eschatological confirmation）。 ［12】 此原則（以及“同情理解原則”和“語場辨義原則”等）隸屬於我在別的場合所講的“層基全絡論”。 ［131 來必在心理層面，而是在思想底層。 【141 任何打擊、挫折、失敗都不能碰觸到其靈魂最深處的人，在根底上， 別人無論怎樣都是奈何不了他的。 ［15】既然終會達至圓滿無憾之境，目前我們豈非可以胡作非為？非也。胡作非為，一來會於心不安，如果有心的話，二來恐怕會有現世報，或在達到圓滿境界之前的過中自食其果。（我看應以“會否於心不安”為主要考慮的問題。） ［16］ 這大概是由於《聖經》的創世故事棵合了神學上叫做“J文獻”和“P 文獻”的兩個不同版本，以致產生矛盾。 ［171“連時間也是上帝創造的”這個說法，有偽譜意投射的弊病（所藏著的“創造時間”一辭，語意曖味），最低限度無法用來補救“上帝創造自己”這個陳述的悖謬。 桃李書齋
102 從思考到思考之上 ［18］ 用詩來臁瞺，或會比較適切。我很欣貫德國詩人荷爾德林這動人的幾行： 清濃凌的源頭是個謎， 歌聲也不準將宏揭開。因為你自源頭流出，從此風韻不改。 ［19】用一個簡化模型來略析並展示數理遊戲如下。試考慮由 m個n維樸糊向量組成的 m ×n. 維橫糊矩陣及=（工u）mxn，其元素 （ai, b）：aEA,bEB,A×B~ 10.1］ 其中Hg為區的教屬函式。今假設由於存在的處罐（年壽上限、意識特性、僅器功能極限等因素），人類對於只的任一個元素工。所能確定的觀測數值都不可能≥K，那麼，盡的“入截矩陣”RA，Rn，•，R2便全都沒有實驗差別— 如果對所有q=1，2，…，P都有入q＞k的話，在此情況下，下面的矩陣方程 ［2〕-〔0〕M00）-（2） 亦全都沒有實驗差別。茲將此等短陣方程所表徵的理論顧序稱為T，，“，T。 於是，當一班宇宙論學者進行著熱烈爭論，一個提出T，認為T，刻面了原始宇宙的基態，一個提出T，認為T，刻畫了原始守宙的基態…一個提出「， 認為T，刻畫了原始宇宙的基態—這些字宙論學者就無界於在玩著數理遊戲。 ［20） 路德會戎子由牧師。 【211 非全稱，不言面喻。 原載於《明積月刊》1999年9月號桃李書齋這些校長是幹什麼的？ ——思考三式vS三大盲潮（4） 香港大學2001（見上一篇腳註）
104 從思考到思考之上周肇平（大會主席）：現在繼續答問會，哪位同學有問題？ 李天命：我怕待會忘了說，現在先向周教授致謝。兩年前我策劃《視域》講座系列的時候，也是請周教授做第一講和最後第十一講的主席。那時他正擔任你們（香港大學）的醫學院院長，事務繁忙，如今他已任滿，更上層樓，原以為他的工作應該比較輕鬆了吧， 怎知道原來還是那麼忙，剛才他還在別處開會，會一開完就“馬不停蹄”，馬上趕回這裡主持大局，而這個講座的時間又再三延長，大大超出了預算，實在要感謝周教授。（眾鼓掌） 周：那也讓我說幾句，其實今天晚上各位是很幸運的。據我的理解，李天命的那些“驕傲自負”和針對性，只是針對那些表現得驕傲自負和有針對性的人才會“施展”出來的。如果你有誠意的話， 他就會以誠相待。所以他今天晚上所談的，已經超出了平時他所講的理性邏輯的範圍之外，還談到了滿天神佛，隱約中談到了他自己的一些奇遇（眾笑）。你們可以看到這些東西都“超越”了他所談的邏輯的層次。大家應該回去反省一下：像這樣的邏輯大師，其實他心目中最高、最終的境界也不一定是邏輯。我不多說了，留些時間給同學們發問吧。 一、第三盲潮：偽專管理主義李：剛才那位間學問第三個盲潮是什麼（編按：見上一篇）。第三個盲潮可稱為“偽專管理主義”。在座許多人都聽過“管理主義” 這個名稱吧，那已經成為一種潮流，但什麼是這裡所說的偽專管理主義呢？下面作一扼要的說明。！ 桃李書齋主體篇 105 在這個科學時代，許多人信賴專家，以為專家萬能——傷天書理不要緊，只要不被抓到就行，被抓到也不要緊，只要能請到“專家”來“證明”所犯的罪過原來可追溯到嬰兒時期遭受了“潛意識心理創傷”，就行。 其實除了數理科學/自然科學之外，其他以“科學”為名的學科，有許多根本沒有資格歸入科學的領域之內，有些只能算是“前科學”，有些無非屬於“偽科學”。偽科學的專家不過是偽專家，偽專家的專業不外是偽專業。 但就算只是偽專業偽專家，也不愁沒有生意進賬。因為，這個世界人口越來越多，愚弱的人也相應地越來越多，其人數的增長合乎正常比例，愚弱的人亟需“專業輔導”，其需求的增長也合乎正常比例。 往昔物資匱乏，勞動人民筋肉緊張，腸胃空虛：今天物資充裕， 知識分子精神緊張，心靈空虛。對於精神緊張心靈空虛的愚弱之人來說，你只消以專家的姿態出現，無論是真是假有牌無牌，他們都會跑來求輔導、交學費、聽廢話。 廢話需要包裝，偽專業廢話需要偽專業包裝。 術語多而內涵少，甚或只有術語而全無內涵，所講的道理小學生都知道，所用的語言大學教授都不瞭解，所講的話講與不講沒有分別，聽與不聽也沒有分別——這就是偽專業廢話，經過偽專業包裝。 至於偽專管理主義，簡言之就是官僚主義那種“愚而自用，虛假浮誇，正事不為，凡事要管，無事硬生事，有事裝無事”的偽專家偽專業版本。詳言之則是：一、高調說空話，忙碌做虛事，事事都要操控規管，實際上卻只會製造華而不實的意事，二、蠢事一旦桃李書齋
106 從思考到思考之上出事，便極力遮掩，表現得若無其事；三、到了事情實在無法遮掩時，就轉移視線，推卸責任，表示“不關我事”——而所有這一切， 都在偽專業偽專家那些虛張聲勢的門面功夫下進行。 若要挖掘偽專管理主義的心理根源，可能要追蹤到權欲膨脹、 良知萎縮等人格因素那裡去，但這不在目前所要探討的範圍內。目前我們要考慮的重點，不是心理性的，而是思考性的，那就是在“思考方法學”的背景下批判偽專管理主義。梁沛教授對“科學法度” （本講座系列第五講）所作的論述，甚有助於各位看穿偽資料偽評估的本來面目。 偽專管理主義的潮流，源於美困，淹到此地之後，變本加厲。美國雖在科技財經方面領先，但在人文學問、文化學養方面，不時就會露出淺薄可笑的暴發戶景象。單就偽專管理主義那一套而言，美國已經夠蠢，英國學美國則更蠢，香港學英國就最蠢。［2）這套“管理哲學”特別在政界官僚部門以及學界大中小學的領域裡大行其道。 以下針對偽專管理主義在學術和教學層面上所造成的災難性禍書， 進行分析批判。 二、學府春秋：四大顛倒教育對於個人、社會以至整個世界的前途，都有根本重要性。但此時此地，大中小學的教育並無大中小失敗之分，全部都是大大大失敗。學生在思考能力、語文能力、常識視野、文化修養、品格素質諸方面的水平下降到什麼程度，路人皆見，毋庸贅述。 問題是：何以如此？孰令致之？內情是：學生沒人理，還得承桃李書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