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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思考到思考之上

第 6 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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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常被推許為20世紀最重要的西方暫學家)這樣的人, 在奉行偽專管理的大學裡是沒有生存空間的,因為他一生在暫學上只出版過一本薄薄的書,發表過一篇短短的文章,僅此而已。 其實,傑作一本勝過庸作千本劣作萬本。但重量不重質的學術政策卻只會窒礙那些需要精思細想、需要長時間醞釀的傑作之產生。 在科學史上,愛因斯坦的地位恐怕未及牛頓。牛頓的傳世之作桃李書齋

108 從思考到思考之上 Principia,寫好之後只因覺得還有些微疑點,就放在抽屜裡一放二十年,直到最後確定了沒有毛病才拿出去發表。並不是說人人都必須學牛頓這麼極度嚴謹負責,但也不能顛倒過來,墮落到相反的極端去:採取重量不重質的政策,實際上是鼓勵粗製濫造。 當一種學術政策容不下牛頓、維特根斯坦⋯…這類人物時,那並不表示這些人物出了什麼問題,反而恰恰顯示這種政策本身出了極其嚴重的問題。 侏儒的洞穴容不下巨人的身軀,除非巨人已修煉成精。眼下的 “大”學,最大的問題就是格局“小”的問題,就是“侏儒化”的問題。 (B)本末顛倒以例項來說明本末之分:在哲學上,《孟子》、《莊子》等等是 “本”,對《孟子》、《莊子》等等的研究是“末”。在文學上,李白杜甫等等的詩是“本”,對李白詩杜甫詩等等的研究是“未”。但目前的學術政策卻會本逐末,壓抑像《孟子》、《莊子》那樣的哲學思考, 壓抑像李白詩杜甫詩那樣的文學創作,而只鼓勵“孟子研究”、“莊子研究”、“李杜詩研究”,“對各家李杜詩研究的一個研究”之類詮釋性乃至資料性的工作。其所以要壓抑像孟子的思辯、莊子的玄談、 李白杜甫的詩篇一類的(所成的)作品,無非因為這種作品橫看堅看都不像現今那些充斥著大堆徵引並附上長串參考書目的“學術論著”。其實,要炮製這樣的“論著”,有何難哉?尤其在資訊爆炸的今天,要擺出大量參考、徵引,不費吹灰之力。但這並不等於有學問,反而每每暴露出沒有真學問。以為旁徵博引、專搞古舊冷僻煩瑣末屑的就是“大學問家”,不外鄉巴田夫之見。實則那樣做往桃李書齋主體篇 109 往只是因為拙於思考,沒有自己的話可說,缺乏批判能力創意能力罷了。 在真有實力的學者手中,詮釋性的工作也可以做得很具學術價值。但時下許多“研究、詮釋”,不過是從事“學派啦啦隊”的工作, 或對古人的作品進行改頭換面的重述,或從洋人的流行理論那裡 “借”來一堆名詞術語到處套用面已。在本末倒置的政策傾向下,這類“枝末研究”成了主流。一經加上偽專業包裝,再予以電腦化,那就更可以去申請研究撥款了。 不久前,中大哲學系開系務會議,大家(除了我)愁眉深鎖,因為有壓力下來:大家都要去申請研究撥款。依我看,敢策之謬,莫過於此。哲學思考需要申請個什麼研究撥款呢?科學需要研究撥款, 因為科學需要實驗、調查,需要大量的資料蒐集與技術分析,需要團隊工作。但暫學思考像詩創作一樣,本質上是獨行俠式的。獨行俠單槍匹馬,不屑去幹“十四大漢園斬一人”那種儒夫打手的勾當。 不妨判斷一下:即使撇開拙著不論,究竟是今晚這麼一次演講的真實意義和社會影響比較大呢,還是上述那類“研究”全部通通加起來的真實意義和社會影響比較大呢?這個演講並不需要研究撥款, 它只體現哲學思考。哲學思考所需要的,一是腦,二懸心,三是學養,而不是研究撥款。但現在可得要對“哲學如何申請研究撥款”這個問題進行 “哲學思考”了。(眾笑) 當時我見大家神色凝重,對撥款問題束手無策,於是提出建議: “不要理它,直截了當跟校方講清楚,哲學不同科學,不能拿著手術刀當做大關刀,不能事事一刀切。設若有個天才心血來潮,想出一種評核體育系教授的‘評核標準’,就是看他能在運動場上跑多少個圈,然後一刀切,要用同樣的標準去評核所有其他學系的教授,以桃李書齋

110 從思考到思考之上免‘雙重標準’云云,結果全校教授不管是否挺著大肚皮,都得齊集到運動場上去跑圖,那不是太壯觀了嗎?”(眾笑) 但看來各人終歸是不敢向校方講這種話的,只顯得憂心忡忡。 憂會傷肝,我心生不忍,於是進一步提供創意:“不如擬定這樣的一個研究計劃去申請研究撥款以便聘請研究助理到街上進行研究調查吧,那就是(大意):《文化現象學——九龍油尖區新移民青少年聽過‘孟子’一詞者所居街道的一個機率統計研究》,然後再申請另一筆研究撥款以便完成下一階段的研究目標:《後文化現象學—九龍油尖區新移民青少年聽過‘Mencius’(孟子)一詞者所居街道的一個機率統計研究》。”(眾笑) 我這個建議當然只是開開玩笑,其他人就強顏大笑幾聲,然後立刻又再愁眉深鎖。最後會議在肅穆的氣氛中結束,教授們作鳥獸散 (C) 皮肉顛倒我們有時會把書籍的封面叫做“書皮”,把書籍的內文叫做“書肉”。一本書的優劣,取決於書肉,而不是書皮,取決於書肉的內涵, 而不是書皮上印著的出版社字號。 奇檉的是,現今所謂學術評審,只著重書籍由哪家出版社出版(或文章在哪個刊物登載—問題的本質一樣,不贅),而不著重書籍的內容,不但不著重,甚至完全不看內容。儒林笑話,無勝於此。 拙作主要由大出版社出版——《李天命的思考藝術》由明報出版社、三聯書店、允晨出版社分別在香港、北京、臺灣三地出版(後按:其最終定本由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出版),而《李天金詩集— 桃李書齋主體篇 111 寒武紀》則由牛津大學出版社出版—這種事本來是不適宜提及的,但為免陰謀論者以為“沒有大出版社肯出版你的書,所以你就批評這個評審制度”,因此只好勉強提及。其實要指出的就是:有許多學者找不到大出版社出版他們的著作,在目前那種制度下掙扎, 教學大受影響,這對他們不公平,對學生也是不幸。 已故國學大師(41錢穆先生,他的作品多屬“自印本”,其出版規格甚至達不到小出版社的水平。但顯然不能由此推論這種作品低劣,而只能由此推想目前那種評審制度是何等低劣。百分百相同的內文,只要書皮印上A出版社的字號就是佳作,合格,印上B出版社的字號則是劣作,不合格—連這樣的制度也想得出來,人的腦袋確實神奇。 (D)嘴腦顛倒語文是儲存文化的最重要的寶庫。文化智慧的結晶,主要含藏在其語文裡。日本不會以英文為主,不會重英輕日,甚至不會“日英並重”。德國不會以英文為主,不會重英輕德,甚至不會“德英並重”。其他如法、俄、意⋯⋯莫不如是。 商業機構重英輕中不成問題,高等學府重英輕中則成笑柄。191 此地的大學,標榜“中英並重”,實際上口是心非,重英輕中,有淪陷區的氣象。近日在大學圈內流傳一個故事,頗能反映這種“氣象”。 有兩位教授在同一份刊物上發表文章,申報著作時,其中一位用中文申報,填寫刊物的中文名稱為《景風》,結果被質疑:“那是什麼東西?!”另一位則用英文申報,填寫同一刊物的英文名稱為:King Fong,順利過關。(眾笑) 桃李書齋

112 從恩考到恩考之上所謂嘴腦顛倒:“嘴”宇喻指語音文字,“腦”字喻指思想內容。 光看著作採用什麼語言文字,不理著作的思想內容,就是嘴腦顛倒。 要是遇到嘴腦顛倒之輩,你如果責備他“蠹、笨、愚、鈍”,他可能無動幹衷。但如果你把“鑫笨愚鈍”四字改為英文拼法,罵他“chun ben yu dun”,他準會大吃一驚(眾笑)。現在流行英文縮寫,大中小學教師經常碰到一大堆TOC、IRA、UGC、STOT•••之類的術語,源源不絕。仿照這類縮寫,“意笨愚鈍”就叫做“CBYD”(眾笑)。同理,“賤奴心態”成為 “jian nu xin tair,縮寫之後叫做 “JNXT”。以後當你們批斥嘴腦顛倒之輩時,責備他們:CBYD! JNXT!他們馬上就會肅然起敬的了。(眾大笑) 通常越是精妙的文辭越是難譯,硬譯只會神韻盡失。“我的武功也有弱點的,就是分不清‘犬’和‘太’,往往犬吠就以為太太追來” 怎麼譯?“人在江湖”如何譯成英文而不失神韻?人在 rivers and lakes?(眾笑) 施壓要那些講中國歷史、中國文學、中國語文、中國哲學、中國宗教、中國藝術•…的教授們用英文發表著作,太CBYD了,太 JNXT了。01排外的義和團心態要不得,媚外的JNXT更要不得。前者昧,後者不如犬。無論是否從英語世界的一流大學取得博士學位, 此地絕大多數的學者誰不能用英文寫文章呢?問題只在於有沒有必要。學術不是觀光導遊,學者就算完全不用英文又有何不妥?要求魯迅用英文寫《阿口正傳》,是莫名其妙。要求莎士比亞用英文寫 Hamlet,是多此一舉。要求古希臘的畢達哥拉斯用英文證明畢達哥拉斯定理,是笑話。 同一個理論,用英文發表就是站得住的,可以過關,用中文發表則是站不住的,不能過關—這種規制,與前述“作品優劣取決桃李書齋主體篇 113 於出版社字號”那種規制一樣,有異曲同工之妙,大概只有同一類的腦袋才有本領想得出來。 風月場所要旗下的僱員用英語招待外賓,有其道理。高等學府要校內的教授用英文撰寫文章,有何道理? 國有國格,人有人格,學府、學者,也須要有起碼的學格。 三、研究研究報告現在承接前面對“四大顛倒”的分析批判,在此基礎上研究那些“學術研究”,由此提供一份《研究研究報告》如下。 a.總析——學術研究在四大顛倒的政策下出現了“四化”:一、 質量顛倒造成機械量化;二、本末顛倒造成枝末化:三、皮肉顛倒造成浮面化;四、嘴腦顛倒造成假洋化。 按:洋人不會以自己的洋文差勁為榮;那些以自己的中文差勁為榮的中國人(例如某些港人),並非真洋化,而是假洋化。同理, 自甘為奴的嘴腦顛倒之策,亦非真洋化,而是假洋化。 b、方向——社會人士投訴大學生水平下降,當局把視線轉到 “研究”方面去,大量製造出類似前述《後文化現象學⋯••》那樣的 “研究成果”。這樣的方向轉移,令學生水平下降急劇加速。 一按:有關方面有責任解釋並論證此等“研究”有何真實意義, 對於提高學生素質有何實際關係。 二按:設使人們發現水質下降——水塘蓄水有毒——輿論要求消毒,當局為此慷慨撥款研製出大批可以機械量化、一根根計算的 “七彩實心水管”,這種轉移視線的門面虛飾,無異於醫院醫死了人桃李書齋

114 從思考到思考之上就用“化裝乾屍”還給死者家屬,說是已經挽救了病人的生命。 c.後果——學生成績差劣不能畢業,老師教學差劣無損職業; 市民亂拋垃圾要破財罰款,學者製造垃圾可領取撥款(眾笑)。面對這種荒謬的制度,未獲長期聘約的教授們敢怒不敢言,萬籟無聲,他們有一個共識就是:那些獲得“最佳教學獎”的同事,該同時獲頒 “最傻教授獎”,因為,基本上,對學生有真實效用的傑出教學,對自己的前途去留是沒有作用的;對社會毫無效用的偽學術研究,對自己的前途去留是絕對有用的。 這樣的形勢,不但促成虛假研究,還逼出了敷衍教學。如此教研,已瀕臨壞透、腐透、爛透之局。 d.撮要——整個大學教研,【兩句話便可總括: 研究方面多化裝十屍, 教學方面少單談老師。 e.溯源——所有學生的基因同時發生突變的機率,近乎全港房屋同時發生火瞥的機率,或猴子亂按電腦鍵盤而竟會碰巧打出全套 《大英百科全書》的機率(眾笑),都是幾近於零。本報告認為,學生素質下降並無理由歸咎於先天基因突變,反之,據以上各項分析, 卻大有理由歸咎於後天教育失敗。有關當局難辭其咎。 按:四大顛倒之策,完全倒行逆施,當局不能以“難道你有較佳的辦法嗎?”這種反問來推卸責任。理由:第一,最高當局為決策者,其主要責任包括要作決策,別人並沒有責任給決策者獻策。 第二,不能因為自己想不出上策就強硬施行最下策。 f.展望——目前的學術評核,著眼於門面:看書皮上印著什麼出版社的字號(或登載文章的刊物是什麼字號),用什麼語言寫,像不像“研究論文”的樣子(西方聖哲蘇格拉底的《對話錄》和中醫桃李書齋主體篇 115 聖哲孔子的《論語》都沒有那種“樣子”),再數一下“總共有多少件”。這種機械式的工作,其實不必慷納稅人之慨高價去請專人來做,改請中學生來做就可以。節省下來的金錢,至少可用來改善學生飯堂的環境。此乃“消極展望”。 至於“積極展望”,如果大家都肯盡一點小小的心意,從各種渠道提出以下幾個小小的問題,那就可望此地高等教育與學術研究 (或人文學術)絡將突破死局。為免氣氛顯得沉重,不妨模仿立法會裡常會出現的那種滑稽文藝腔來問這幾條問題: 這些校長們是幹什麼的呢?(眾笑)難道他們沒有眼睛去看一下情況惡劣到什麼程度的嗎?難道他們沒有酶袋去思考一下問題出在什麼地方的嗎?難道他們缺了個心去感受一下:這樣稿下去對得超學生、家長、老師以至整個社會嗎?(飲笑) 四、從思想超離到維摩無言李(繼續):以上是回答那位同學問關於第三個盲潮的問題,扯得遠了⋯⋯咦,他在哪兒呢?(眾笑) 周:大家還有什麼問題? 李:這樣吧,我知道周教授是很疲倦的了⋯⋯ 周:不要緊的。 率:你是剛開完會就趕來的。 周:沒問題,沒問題。 李:我們定個時間好嗎,最晚到十點半結束,如果沒有很多人髮間就十點十五分結束,好吧? 桃李書齋

116 從恩考到思考之上周:到了十點十五分再瞧著辦吧(眾笑),剛才有幾位同學要問的。 (A)思想層與感覺層聽眾K:會不會有些事情能令你痛苦得無法抵受的呢? 李:當然可以想象有這個可能性,不過我有兩個不同的層面,就是感覺層和思想層。思想層又可以從兩個不同的角度去看待痛苦, 就是“超離”的角度和“神秘樂觀”的角度。感覺上的痛苦(生理或心理上的痛苦),我可以在思想上超離它。並不是說這麼一來感覺上的痛苦就一定會消失。它可能還在那裡,但變成了思想的物件。思想超離了感覺,像從遠距離冷眼旁觀那個感覺,這時那個痛苦感覺就算沒有完全消失,至少也會藏弱,甚或大大減少(即使完全沒有減少,思想超離仍是有利的,就是有利於思想層保持澄澈安然)。遇到痛苦感覺太強烈時(例如失戀、牙痛),最好訓練自己以“思想的我”暫時放棄“感覺的我”,讓前者像從半空中下望後者:“看看你能痛苦到什麼程度。”這是一種非常有用的自我訓練,絕非空談,而是確實可行的。另一個角度就是神秘樂觀的角度,那更重要得多了, 有無可比擬的大用,這在前面已經提過,現在就不重複了。 【感覺層與思想層的不同,可以透過這個例子說明:一個患了畏高症(不是我)但理性很強(像我)的人,在摩天大廈高層的安全露臺內邊向下望時,感覺上仍會不自禁地恐懼,但思想上起不會害怡,因為明知安全。這就是思想層與感覺層的分別。】 聽眾L:李博士,我想問一些關於你的生活態度的問題。比方說, 你為了討好太太,摘一朵花送給她,但可能被罰款,在這情況下你會怎樣做呢? 桃李書齋主體篇 ¥17 李:當然會摘,我的理解是最多隻會被罰五百塊錢。(眾笑) L:我是想問問,有沒有其他沒這麼簡單的問題⋯⋯ 李:應該是我問你“有沒有其他沒這麼簡單的問題”才對呀! (眾笑) L:我是想問你對一些兩難問題的看法,你會選擇令自己舒服一點呢,還是令別人舒服一點呢? 李:如果我本來就是要令那個人痛苦的,那我當然會選擇令他痛苦了。(眾笑) (B)即破即立,理性良知聽眾M:您好!李博士,我有一個朋友,五年前開始讀你的著作,他很“迷”你的哲學精神,學你幾乎學到“底”的了(眾笑)。 他在朋輩當中差不多是“天下無敵”的。他的思路也很敏捷,跟你也差不多的了,除了不會飛刀⋯⋯ 李:我想插一句,你說的是不是你自己?(眾大笑) M:不,不是的。是我的一位朋友(眾大笑)。但在別人眼中, 他也是一個沒有原則的人⋯⋯ 李:也——是沒有原則。就是指我也是沒有原則的了(眾大笑)。你是多用了“也”這個字吧? M:刪除了也可以。就是說他做人呢,也是沒有原則(眾笑)⋯⋯ 對不起,對不起⋯… 李:你就當自己沒說過“也”吧。 M:沒有“也”。我覺得他是為批判而批判,他本身不知道什麼是對什麼是錯的。 李:這就奇恪了,如果真能學我學到“底”(眾笑),他就不會…•• 桃李書齋

118 從思考到思考之上 M:我是指他的批判思想。在其他方面,譬如你沒有公開的東西,他是學不到的。他只學了你的批判思想,做人都沒有原則。我猜他的批判思想跟你是可以相比的(眾笑),其實我也是挺崇拜這位朋友的。 李:你最後對他所作的結論是什麼?第一點是沒有原側⋯⋯ M:第一點是學了你的批判思想,第二點才是沒有原則。(眾笑) 李:哦,沒有原則,這大概不是學我的吧?(眾笑) M:我也不大清楚,我也沒有問他為什麼沒有原則。他是非常崇拜你、尊散你的。(眾大笑) 李:如果真有個像我這樣的人在這裡,我也會很尊敬他的。(眾笑) M:我的問題是,如果批判而批判,會不會也是一個盲潮呢? 李:先不說它會不會是另一個盲潮。所謂為批判而批判,這究竟好不好要看情況而定。比如為了練習、學習批判思考,或為了示範、教導別人批判思考,或在追求真理的過程中破除謬誤的障蔽,如果這叫做“為批判而批判”的話,那就完全沒有什麼不好。你所說的“為批判而批判”是什麼意思呢? M:他基本上是沒有準則地批判。 李:在考慮要不要作出批判時,沒有原則,隨意決定要不要作出批判,這可以叫做“沒有準則地批判”。一旦決定了要進行批判之後,在批判的過程中胡亂批判,沒有法則,這也可以叫做“沒有準則地批判”。你指的是哪一種準則? M:我措的是分辨善惡的準則。 周:我猜這位同學的朋友是“有破無立”。或者,我也想問問李天命,在你的成長過程中,有沒有經過這樣的階段——我跟你比較桃李書齋米體篇 119 熱,知道你其實有一套不為人知的準則,或有某些境界的體驗— 你是否也經歷了一個反叛,破壞的階段,在當時並沒有建立起自己的價值觀的呢? 李:沒有。(眾笑) 周:但你是有“神秘樂觀”那些東西的呀,不正是有那樣的“遭遇”才令你看到某些事情的嗎? 李:那些經驗跟“有破無立”是無關的,我確實沒有經歷過那種階段。關於“有破無立”的問題,我在《•…思考藝術》的“終定本”裡己解釋過:批判思考是首要的,懸基礎,創意思維則是更上層樓。批判思考似乎以“破”為主,創意思維則以“立”為主。但其實這個分法是很粗糙的。在某個意義下,可以說“破”就已經包含了“立”,因為當我們證明了一個說法為錯謬(“破”了它)的時候,就等於證明了那個說法的否定為真確(“立”了它的否定項)。例如證明了“3大於4”這個斷盲為錯謬時,就等於證明了這個斷言的否定項“3不大於4”(也就是“3等於或小於4”)為真確。 印度大乘佛學最重要的人物、被推許為釋迎之後第一人的龍樹, 他的思想特色就是“破邪顯正”。那並不是首先破邪然後顯正,而是顯正就已經包含在破邪之中,破邪就已經是顯正——類似剛才所講的“破謬立真”。不過龍樹的“破邪”,本身卻有不少詭辭漏漏。若要“破”它,我看不難。[81 但如果撇開它的詭辭成分,龍樹的思想還是大有智慧的。我想周教授的意思是:會不會曾有一個階段,當我進行批判時,比方說批判龍樹的恩想,我作出了破斥之後就把被批的東西丟棄,而沒有吸收它(可能)剩下的養分,但後來到了另一個人生階段,雖然我能夠把一種思想或理論批倒,但只要發覺它有值得吸收的養分,我就會吸取其中的精華,而這就不是為破而破、 桃李書齋

120 從思考到思考之上為批判而批判了。我猜想你問的是這個意思吧? 周:對。 李:那麼我念大學時應該也經歷過“為破而酸”的階段的。 周:剩下五分鐘(還有多人舉手),好吧,讓我選一位。那位同學⋯⋯ 聽眾N:很離興有機會在這兒提問。李先生,是否每個人都有能力獲取道德良知,會不會有的人沒有這個能力的? 李:其實你是不是想問“是否每個人都有道德良知”? N:我是想這樣問的。 李:我沒有見過“每個人”,無法回答這個問題。如果你並不要求很嚴格,那麼我可以說,所有正常人都有或多或少的良知、或多或少的理性的。但哪些人是正常人呢?“沒有理性良知的就不是正常人。”(眾笑)可見我剛才的說法其實內涵不多。總之,人有沒有理效能力和道德力量,通常只是程度之分,有的人比較強,有的人比較弱,而不是絕對的“有”或“無”。 (C)尾聲周:現在是10點35分,我們可以一直談下去的⋯或者,最後給李天命兩分鐘,看看有什麼關於整個講座之類的要談談。 李:第一,很感謝袁惠儀小姐為這個講座系列作統籌。第二,我要感謝前六位講者——雖然感謝其中第六位講者陳載澧教授是有點怪的,他本身正是主辦這個講座系列的“通識教育委員會”的主席, 我答應他擔任策劃,應該是他感謝我才對。(眾笑) 第三,我量感謝的就是周肇平教授。我看他今天比我還要累呢, 剛開完會就要趕來這裡主持大局。原定時間是6點到7點半,但現桃李書齋主體篇 12 在已經10點半了,周教授仍一直支援到現在,在他的鼓勵下,講座能夠持續到目前這一刻,我覺得我和在座各位都應該特別感謝周肇平教授。(眾熱烈鼓掌) 周:我也希望各位聽完講座後,在各方面都有所得益。到了現在此刻,我是“維摩無言”了,也不用再說什麼“境界”——現在我是半睡半醒(眾笑)—很感謝大家來參加這個講座,希望明年有機會再請李博士組織另一種形式的交流吧,希望各位到時也可以來參加。謝謝各位! (長時間鼓掌⋯⋯) 桃李書言

¥22 從思學到擬考之上註釋 [I]以下直至《研究研究報告》,於原發言多有所補充調整。又:本演講包括答問部分論及的“主義”或家派,在此視為思想觀念或其行為體現的約寞“泛型”,旨在作為例示思考的被析個案,而非作為思想史的考察物件。 [2〕本段三句,只據籠統觀察,可暫作戲言觀之。 [3] 若有 “大鷹不吃小蟲”的“鴻志”,沒有“小杯子裡爬小梯”的“嘴好”,則任何人皆可能練成。 [4】真正的那種,而不是鑽牛角尖的那種。 [5〕當然限指中困範圍內。按:下面跟著的那個片語或非全稱。 [6] 若是白願用英文發表,當然絕無問題。 [71主要就人文學科或兼社會科學(包括教育學)而言。 [8]可用邏輯定理“CpCKLCNgNpNap”(其中L為模態邏輯的必然性運算元) 去處理“亞氏海戰題”。龍樹之毛病,多類乎此。 原載於《明報月刊》1999年11月號桃李書齋天下大勢,宇宙公民處女座旋渦星系 NGC4594 編按:香港理工大學從2000年開始,由該校文化推廣委員會舉辦《千禧講座》。2000年度《千禧講座》由潘宗光教授 (理工大學校長)主講;2001年度《千禧講座》由李天命先生主講—由梁天培教授(理工大學副校長、文化推廣委員會主席)致歡迎辭,李明堃教授(文化推廣委員會副主席)擔任答問大會主席,梁慧蓮教授擔任大會司儀,陳瑞端教授負責國語實時傳譯,曾焯文教授負責英語實時傳譯。 講座時間為2001年11月23日下午五時至晚上八時,地點在理工大學賽馬會綜藝館,上下兩層千多座位坐無虛席,且供不應求,不得其門而入者只能在場館外觀看攝錄轉播。 本文為此次講座的錄音整理,張海澎先生執筆。

香港理工大學2001年《千禧講座》程式表 (理工大學文化推廣委員會編訂) Time 5:00pm Programme 5:05pm-6:30pm 6:30pm-6:35pm 6:35pm 6:35pm-1:00pm 7:00pm/7:30pm MC introduction MC to introduce Professor Leung Tin-pui, Vice President of Poiy U and Chairman of Culture Promotion Committee Weicoming address by Professor Leung MC thanks Profesor Leung and introduoes Dr. Lee Tien-ming, Dr. Lee Tien-ming presents the taik MC introduces the ruies ot Q&A (Dr. Lee Tien-ming takes a rest at dressing room) MC introduces Professor Lee Ming-kwan,Deputy Chaiman of Culture Promotion Committee, to be the moderator of the QtA session (Professor Lee to come on stage) Q&A session (Dr.Lee re-appears on stage to join Professor Lee Ming-kwan and starts the Q&A Session) The session may extend 30 mins more if response is overwbelming Round up by MC and to announce the presentation ceremony Professor Lee presents souvenir to Dr.Lee Ending . 洮李書齋主體篇 125 聽眾魚貫進場。前排左起:梁天培,李天命司儀(梁慧蓮教授):歡迎各位來賓、各位同事、各位同學蒞臨賽馬會綜藝館參加由香港理工大學文化推廣委員會舉辦的《千禧講座》系列第二講—由李天命博士主講的《天下大勢,宇宙公民》。 演講主題環繞著如何面對紛擾的世局,如何應付困境,如何做一個心安意暢、逍遙智慧的宇宙人。 在演講開始之前,我們首先請香港理工大學副校長、文化推廣委員會主席梁天培教授致歡迎辭。(眾鼓掌)

126 從思考到恩考之上歡迎辭梁天培李天命教授、各位嘉賓、各位同事、各往同學: 今天座位爆滿,其實還有很多人向我們要入場票,但我們不敢多派,因為我們知道率教授的講座拿了粟的人一定會來。所以很抱歉,有些很想參加這次盛會的人都被拒諸門外。 首先非常感謝李教授在百忙中撥冗光臨敝校,為我們主持這次講座。《千禧講座》的第一講由我們的校長潘宗光教授主講,講題是 《佛學與人生》。這次是第二講。 剛才司儀已經提到,今天李教授的講題是《天下大勢,字宙公民》。我相信所講的內容一定很豐富,並且會以不同的角度來看問題。 李教授是非常知名的哲學家,思想家。他的思考方法和理念非常嶄新,富有啟發性。其實無需我的介紹,各位在不同大學的講座和電臺的節目中都可以聽到他的演講,所有反應都是一致叫好的。 今天不是我的面子能請到他來,而是因內我們的同事是他的老朋友。在此要多謝我們的同事邀請率教授到來。 除了哲學和思考,李救授還愛好詩和圍棋。他是一個非常有深度的文化人,又是雄辯寥。相信大家都聽過他的論戰和筆戰,他的批判非常有深度,使人透過他的看法而得到新的體會。 這次演講完全是公開的,所以除了本校師生以外,還有校外的友好。聽說我們的校董會副主席林律師也要來參加,目前還未到場。 桃李書齋主體篇 127 至此,我不再多說了,請大家一起來分享乎教授的見解,看事教授如何在 《天下大勢,宇宙公民》的題目下發擇他的現點吧,謝謝!(眾鼓掌) 恭請事天命救投! 司儀:多謝梁教授。請李天命博土⋯••(眾酸掌) 桃李書齋

128 從思考到思考之上演講辭理工大學2001 梁教授、各位女士、各位男士: 首先多謝梁天培教授的引介和歡迎辭,並多謝Ivy(梁陳淑明女士)和方清儀小姐做了很多幕後的、令人感動的工作。另外要多謝李明堃教授將在演講後的答問部分主持大局,最後要多謝我的老朋友黃子程教授⋯⋯黃教授坐在哪裡呢?(黃在觀眾席中舉手示意) 原來你坐在這裡。 我同黃教授在大學時期已經是好朋友,那時他常常找我聊天, 畢業後就常常找我喝酒。現在他加入了理工大學的文化委員會,就找我來演講,我覺得很高興,很榮幸。 今天的講題很大,是《天下大勢,宇宙公民》,但焦點很小,整個演講主要在於發揮“恰如其分”這個四字詞。這個演講分兩部分, 第一部分講“天下大勢” ”,第二部分講 “宇宙公民”,兩個部分就由 “恰如其分”這個觀念貫串起來。

主體篇 129 第1部:天下大勢先講天下大勢。我並不是要在這裡預測世界將會怎樣,這不是我想要講的,也不是我擅長講的。我不是要在政治經濟的現實層面講天下大勢,而是要在思想層面講天下大勢。 一、多元傾向&極端相對主義當前世界有一種多元化的傾向。“多元”這個詞往往被用到成為濫調,我們聽得多了,可以為常,不覺得有什麼特別。然而與古代或中古時代相比,現代多元化的社會確實寬容得多,較能尊重不同的觀點。這是一個很好的發展趨向,但同時也引生了弊病,就是滋生了相對主義思潮。 在哲學上討論相對主義會牽涉十分細微的問題,整個相對主義敏根本的地方會牽涉到數理還輯的L.owenheim-Skolem Theorem.我不打算在此講述這個定理,在此講述也不合適。這裡僅僅簡略地指出:Lowenheim-Skolem Theorem並沒有邏輯上蘊涵相對主義(除非把相對主義陳構成重言句或空廢命題)。且撇開這點不談,事實上, 哲學裡那種瑣細的相對主義在社會上並沒有產生實際影響。對精英階層乃至社會各個階層產生了實際影響的,是暫學上這種相對主義的一個普及版,我稱之為“極端相對主義”。 在別的講座中我已批判過極端相對主義的價值論版本,此處不再重複。目前我要批判的是比價值論上的極端相對主義更為偏激的一種相對主義,即知識論上的極端相對主義。 桃李書齋

130 從思考劉思考之上所謂知識論上的極端相對主義,是這樣的一種思想:就是認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觀點,我們無權批評別人的觀點,因為(這種思想認)世界上並沒有客觀真理,有的只是意見。這種思想其實古已有之,只是現在格外流行。以下針對這種相對主義的毛病,分三點來批析。 首先,這種極端相對主義的毛病之一就是以偏概全。 在人類的知識領城裡,有些地方不是那麼確定的,例如人文學科和社會科學,這些學科有的沒有發展成精確堅穩的科學,有的本質上就不是科學,但自然科學尤其是物理學則有相當精確堅穩的知識;至於邏輯和數學,那就更是絕對普遍、絕對可靠的知識(概念知識)。僅僅由於人文學科和社會科學裡有些理論或學說沒有穩固的基礎,就推而廣之,認為人類沒有客觀知識而只有主觀意見,認為每一種觀點的真假只是相對於個別的人而言,那就犯了以偏概全的謬誤比如“3>2”這個數學判斷,無論對於什麼人,在宇宙任何地方,都是成立的。進一步看,“如果3>2, 則3>2”這個邏輯判斷就更加明顯堅穩。你或許會說,“如果3>2,則3>2”這個在某種意義上比數學的“3>2”更堅穩的邏輯判斷是空洞的,我的回應是:它當然沒有實質內容。須知邏輯並非旨在描述世界,而是在於建立思維的秩序,在於探索思維最普遍的法則。這種法則以及數學和物理學乃至生物學等等方面的知識,我們就不能說它們是相對的(附帶一提:相對主義與物理學上的相對論完全是兩回事)。 其次,極端相對主義的另一個毛病可稱為“誤解句性”。 我的意思是說它誤解了某種陳述句的性質。極端相對主義者常常援引的一個例子就是:在古代,“地球是平的”是真理,但現在就桃李書齋主體籟 131 不再是真理了,因此真理是隨著時間而改變的,並沒有客觀的真理。 但這個例子是大有毛病的,我們不能說“地球是平的”這句話以前是真理面現在不是真理,我們只能說“地球是平的”這句話以前被誤以為是真理,現在我們知道它不是真理。 又如“此時此地正下雨”這句話,極端相對主義者認為,這句話在某時某地講就為真,但在別的時候和別的地點講則為假,因此知識是相對的。但是,稍加分析便可看出這種說法不能成立。“此時此地正下雨”這句話的意思其實並不完整(語意欠整),只要將確定的時間座標和空間座標代換“此時”和“此地” ”,比如“2001年11 月23日在香港理工大學的校園範圍內下雨”,並且定義清楚怎樣算是(在該範圍內)“下雨”,那麼這句話就或者真,或者假,而不會時真時假,也不會在此處為真在別處為假。 第三,極端相對主義最大的致命傷就是自我推翻。 某些講佛學的人或佛學的某些講法常常犯了這種毛病。我非常欣賞佛學,認為佛學有很深的智慧,但佛學中某些為數不少的講法卻屬於我稱之為“造作禪”的一類。在許多禪宗故事裡,禪師往往不正面回答問題。例如問:“什麼是佛性?”答案可能是“麻三斤”。 問:“達摩東來的用意為何?”答案可能是“狗屎幹”。或問:“萬法歸一,一歸何處?”禪師可能會用手掩住你的口,或打你一巴掌,或將貓放在頭上當帽子戴,等等。 問題是為什麼要這樣做?我稱之為“造作禪”的會這樣說:“禪師之所以這樣做,是因為只有這樣才能表達他的意思,而語言是不能表達他的意思的。”但是,如果這些做法根本沒有意思,我們就不必理它:反之,如果這些做法有它的意思,那又是什麼意思呢?許多講佛學的書會這樣解釋:禪師之所以掩住你的口,是表示(比方桃李書齋

132 從思考到思考之上說)“萬法歸一,一歸何處”這個問題不能問。但既然掩住你的口是表示這個問題不能問,那為什麼要扭扭捏捏而不直截了當用語言說 “這個問題不能問”?當你問師父一個問題時,他用杖打你一下, 這種做法在心理層面上可能有一定的作用或效應,但在思想層面上並沒有表達出較多的內容——反而只能表達出較少的內容。如上所述,這種棒喝的動作要麼沒有意義,沒有意義就不必理它,要麼有某些意義,比如被解釋為:師父用這個動作向你表明你問的是一個蠢問題。但如果打你一棒是表示這個問題是一個蠢問題,那麼我們也究全可以用“這個問題是一個蠢問題”這句話來表達——而且明確得多地表達。 “造作禪”背後的根據是認為“語言不能表述真理”,但這種說法犯了“自我推翻”的謬誤,因為,如果語言不能表述真理,那麼 “語言不能表述真理”這句話本身也肯定不是真理。 與“造作禪”這種自我推翻的說法相類似的,是極端相對主義所謂“宇宙中沒有客觀真理”的說法。要注意的是,客觀真理就是真理,即真確的判斷。因為,如果一個判斷是客觀地真的,那麼這個判斷就是真的,並且,如果一個判斷是真的,那麼它就是客觀地真的。由此可見,客觀真理與真理是相等的。因此,說“宇宙中沒有客觀真理”就等於說“宇宙中沒有真理”。但如果宇宙中沒有真理, 那麼“宇宙中沒有真理”這句話也不是真理。這就是自我推翻。 相對主義(指極端相對主義,下同)這種觀點背後的“邏輯”, 我稱之為“弱者邏輯”。這裡所說的弱者,並非指體力方面的弱者, 而是指思考方面的弱者。思考方面的強者不會這樣看問題的。 例如,一箇中學生參加數學或物理考試,結果全錯,得了零分, 他或許(假設)會對老師說:“老師,你不該給我零分,因為真理是桃李書齋主體篇 133 相對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觀點,我們應該尊重別人的觀點。我試捲上的答案就是我的觀點,你應該尊重,不該給我零分。”只有弱者才會這樣說。如果他得了100分,他就不會說:“老師,你不該給我 100分,因為真理是相對的⋯⋯”(眾笑) 又如在辯論中,贏的一方也不會這樣說。當你將對方駁得體無完膚,在道理上佔盡上風時,你不會說:“其實並無客觀的真假對錯, 我講的只是我的觀點,稱講的也只是你的觀點,客觀上你也沒有錯。”通常只有在道理上站不住腳的一方才會提出諸如此類的說法的。這就是弱者邏輯。 相對主義的思想根源,我將之定性為對人類自身的天賦能力喪失了信心。上天賦予我們的能力,特別是理性,即正確思考的能力, 我稱之為“賦能”。人類勝過其他生物之處,主要就是其思考的能力, 尤其是獲取知識、認識越來越多真理的能力。當前的多元傾向、尊重他人觀點的傾向,本來是很好的,但尊重他人的觀點不等於不能批評他人的觀點,更不表示我們不能分辨真假對錯。人類有分辦真假對錯從而獲取知識的能力,這種能力基本上是天賦的。相對主義的弊病源於對人類賦能的不信任,那是一種自我萎縮的心態。 以上是關於“天下大勢”在思想層面上我所要講的第一點,以下還要講第二第三和第四點。但因為感冒,喉幹不適,需要喝少許清水才能繼續。這就是理性的作用,就算要喝點水也有道理可講。 (眾笑) 桃李書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