種：一種是悲劇小人，既要拍馬屁又要覺得委屈：另一種是喜劇小人，能夠開開心心地去拍馬屁。 自卑感和虛榮心是一體的兩面。榮心越小越容易滿足， 越大越難暇飽。當人們需要嚼飽巨大的虛榮心以壓縮嚴重的自卑感時，就營營役役追名逐利了。從此煩惱纏身。 王座及不上睡床那麼舒服。 把手上之珍扔在一旁，艱苦握取並不真正需要的東西，這就是愚人所謂的上進心。 上帝自編自導，製造出這個原罪問題，再去解決這個原罪問題。耶穌下凡就是上帝的安排，猶大出賣耶穌也是上帝的安排。 耶穌的任務是救世，猶大的任務是做奸角、背黑鍋。 桃李書齋本書點液 233 有的人以為天國是私家花園，只屬於他和他的“自己人”， 這種人可能離天國最遠。有的人愛心高漲，逢人便即“傳道”，原來只是為了要在天國佔得一個好位置，這種人可能離地獄最近。地獄多的是狂妄者。吹噓自己如何如何了不起，然後就補充一句“當然，一切榮耀歸於上帝”，這是包裝過的狂妄。自己所信的教條別人不信， 就認定別人必下地獄，這是赤裸裸的狂妄。自己所信的教條百孔千瘡，卻還要堅稱別人不信就要下地獄，這是建築在愚盲上的狂妄。 耶穌教人謙虛，基督徒示範狂妄。 在人類所能企盼的一切希望當中，宇宙信託（神秘樂觀） 所帶來的希望是最最徹底的終極希望，在人類所能修持的一切功夫當中，宇宙信託所成就的功夫正是至高無上的終極功夫。 大智者是真正的強者。一般所謂的強者，骨子裡多為弱者。臨危心亂，臨終惶悚，就是弱者。 不宜為年少而驕傲，除非已沒有其他條件值得驕傲；也不須因年邁而自卑，除非這種自卑有助於忘卻其他種種更深的自卑。 離去，無非就是歸去——如一片黃葉飄落草叢中，不攪動一絲氣流：像一顆水珠滴落湖心裡，不挑起一圈連漪。 許多新詩都有很重要的文學功能，就是能夠鼓舞人們都來寫詩，正如有些參加選美的人在電視上露面時，能鼓舞起任何女孩子都有勇氣參選。 桃李書齋
234 從恩考到思考之上很多講哲學的人只懂得說“笛卡兒怎麼說”、“康德怎麼說”•⋯問題是：你自己怎麼說？ 所謂追尋宇宙終極真相，其實只是一種“哲學壞習慣”，聽起來冠冕堂皇，好像偉大到不得了，實則是不自量力，奇誇其談⋯⋯ 那些屬於“思方盲、邏輯育、數理育”的哲學學者，要“追尋宇宙終極真相”就更顯滑稽。 原初哲學最主要的形式就是談話，那些學究式的煩瑣著作根本是末流。 •今天——除了極少數極少數的例外——最高超的頭腦都不願去思考哲學問題了。時下的哲學問題，幾乎全都不是人們真正關心的、像“思、生、死”之類最根本最實最重大的思想性問題，而只是一大叢糾纏不清、瑣碎無聊的學究問題。無徑乎人們對此不感興趣，不予理睬，不屑一顧⋯⋯ 與其寄望神蹟出現，不如正視現實，與其呆等“哲學光復”，不如由得這種哲學自然衰微。 哲學衰微，哲道生。 不學無術的人就怕別人知道他其實說了些什麼，因為一旦知道他其實說了些什麼，就會明白這個人原來是不學無術的。於是他就唯有虛張聲勢，堆砌暖昧的術語來掩飾浮言，掩飾廢話。 有趣的是，這些迷味言辭對於某類人倒是特別有吸引力的— 正因為不知所云，反而覺得格外吸引。 桃李書齋本書點旖 235 他奮鬥、掙扎了一兩年，看完那部書，終於搞通了它：“原來它是說人生是有意義的，多麼深刻呀！”如果那部書本來就只有這麼一句人人會說的話，那就沒有人會覺得它 “多麼深刻”了。如今不外由於說了一大團不知是什麼意思的東西，到最後可弄明白的無非是“人生是有意義的”，那類人就覺得它“很有深度”。這是一種奇檉的心理，對暖昧晦澀偽裝高深的東西肅然起敬，盲目崇拜。 以為旁徵博引、專搞古舊冷僻煩瑣末屑的就是“大學問家”， 不外鄉巴田夫之見。 笨學究煞有介事爭辯糾纏了千百多年的問題，其實每每三言兩語就可以了結……雄獅看見小鹿們在草地上煞有介事地“纏鬥” 時，其肚子裡的微笑，我稱之為“獅笑”。 • 明察秋毫，條理清晰，體系嚴謹周密，陣式無懈可擊，言有法度語無渣癢，純憑鋒利的分析和精妙的推理來主導論證，談笑用兵攻無不克，思維靈銳深不可測—思辯的最高境界如此。 凡是沒有破綻的東西，你都以為它有破綻，那麼你的“以為”就一定是錯謬的，一定有破綻。 傑作一本勝過庸作千本劣作萬本。 既貪且濫，將人生弄得忙到沒有時間品嚐人生，是愚不可及的人生。 桃李書齋
236 從思考到思考之上人生最大的意義常繫於能否讓生命安頓於情上。 有關方面不時來邀請去做電視節目，我一概婉拒。這樣做人會簡單一些，做壞事也會方便一些。 桃李書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