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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癫狂:非同寻常的大众幻想与全民疯狂

第七章 磁療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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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認為他們十分聰明,有人認為他們瘋了。 番姆斯•比蒂《吟遊詩人》 大家已經知道想象力在治病方面的神奇作用。頭的一個動作或一個眼神都會使一個虛弱而輕信的病人疾病發作;用麵包做成的藥丸,要是充分相信它的藥效,也會比藥典中所有的藥物更加有效地治好病。1625年,布雷達圍攻時奧蘭治王子計程車兵全都得了壞血病,所有治療方法都不奏效, 奧蘭治王子利用士兵對醫師的專業知識的信任耍了個善意的詭計,治好了所有士兵。我們還可以舉出好幾百個類似的例子,尤其是講到巫術的歷史時。巫師那些裝模作樣的儀式、奇的手勢和野蠻的行話嚇壞了輕信而緊張的婦女,令她們表現出歇斯底里症和其他類似疾病的症狀。這些疾病的性質如今已經為人所理解,但在當時,不但受害人和一般群眾,甚至施法的巫師自己都認為是魔鬼在作。 當鍊金術開始淪為不光彩的行業時,基於想象力的這種威力,突然出現一種新的謬見,發出越來越高的反對鍊金術的呼聲,並在所有鍊金師中傳播。很多鍊金師放棄了舊行當,成為磁療師。他們最初使用礦物,後來使用動物和磁體,而最後這種方法一直流傳至今,令成千上萬的人上當。 礦物磁療師最先出名,是當今這類騙子的先輩。帕拉切爾蘇斯自稱第一位玫瑰十字會會員的身份存有爭議,但幾乎沒有人反對他就是第一位磁療師。在本書關於鍊金術那章已經提過這個人,他和幾乎所有這類傑出 193

Extraordinary Popular Delusions & the Madness of Crowds 的專家一樣,是個醫師,並假稱他不僅可以鍊金和使人長生不老,還可以治療所有疾病。在治病方面,他是第一個對磁體賦予玄妙而神奇的力量的人。顯然他誠心相信磁體就是廣法石,認為磁體如果不能轉化金屬,也必定可以緩和所有人類痛苦和延緩衰老,受到這種信念的鼓舞,他在波希和阿拉伯遊歷很多年,尋找東方神話傳說中著名的阿德門特山。他在巴塞爾行醫時,把他的其中一種萬應靈藥命名為水銀,其實那只是一塊礦石或水品,他稱此石有磁性,可以醫治癲癇、歇斯底里和間歌性情感發作。很快有人仿效他,而他也遠近聞名,因此播下了首批謬誤的種子,這些種子自此在廣泛的地區生根發芽,枝葉繁茂。雖然現代磁療師否認這點,但這個一定就是磁學的起源,因為我們發現從帕拉切爾蘇斯開始,礦物磁療師就有規律地代代傳承,直到麥斯默出現,為這種潔見帶來新的特點。 帕拉切爾蘇斯吹噓可以透過磁石把人體的疾病轉移到泥士中。他稱有六種方法可以達到這個目的。我們舉一個例子就足夠了。“如果有人生病了,不論是區域性還是全身,都可以試試以下這種方法。取一塊用木乃伊沒泡的磁石與肥沃的泥士混合,在土中播種與疾病一致或同質的種子;然後把這種均勻篩撒和混合了木乃伊的土壤倒進土製容器內,每天用清洗過病肢或病體的液體澆灌種子。這樣疾病將會從人體移植到土中的種子裡。這樣做以後,把種子從土製容器移植到地裡,一直等到種子發芽長大。隨著植物長大,疾病就會消失;當植物完全成熟時,疾病就會完全消失。 耶穌會信徒基爾舍與鍊金師的爭論正揭露了鍊金師的很多騙術,但基爾舍堅定不移地相信磁體的功效。一個有疝的病人來看病,他讓病人吞下磨成粉末的一小塊磁體,同時對外部腫脹施用鐵屑製成的止痛膏藥。他稱磁體進入人體內部相應部位時,將會把鐵屑連同腫瘤一起吸進體內,這樣就可以安全快速地除疝。 隨著這種新的磁學的傳播,人們發現但凡金屬物引起的傷口都可以用磁體治療。這種謬見越傳越廣,甚至有人認為只要磁化一把劍,就能治好這把劍造成的任何傷害!這就是在17世紀中葉引起極度關注的有名的“兵器藥膏”。以下就是帕拉切爾蘇斯治療一把鋒利武器造成的傷口所用的藥方,但刺穿心臟、腦袋或動脈的除外。“吊死並掛在空中的盜賊屍體頭部長的青苔、真正的木乃伊、仍帶體溫的人血,各取一盎司;人類脂膏,取兩盎司;亞麻籽油、松節油和亞美尼亞粘土,各取兩德克拉馬(譯者注: 古希臘銀幣和重量單位)。在研缽裡充分攪拌所有材料,用長方形的狹窄骨灰缸儲存藥膏。”這把已經造成傷口而沾染了鮮血的兵器必須用藥膏仔細塗抹,然後放在涼爽的地方。同時,傷口必須用乾淨的水正確沖洗,用乾淨柔軟的亞麻布覆蓋,每天解開亞麻布一次,清除膿液或其他物質。在 194

非同尋常的大眾幻想與全民瘋狂關於動物磁療術的傑出著作《外國評論季刊》第12卷中,作者認為這種療法的成效毋庸置疑,“因為當今的外科醫師採用一模一樣的方法,除了用藥膏塗抹兵器這一步!” 兵器藥膏繼續風靡歐洲大陸,很多人熱切地宣稱他們發明了這種療法。木書前一章節已經提過的玫瑰十字會會員羅伯特•弗拉德博士,他非常熱心把兵器藥膏引入英格蘭。他在治療幾個病例時大獲成功,這是毫無疑問的,因為他在吹噓藥膏的成效,振奮病人精神的同時,從來不會忽視那些最普通卻更為重要的洗傷口、包紮等措施,自古以來的經驗已經證明,這些基本措施足以滿足療傷的目的。而弗拉德更進一步地宣稱,如果適當運用磁體,那就可以治療所有疾病;但是人像地球一樣有北極和南極,人只有身在北部才可以進行磁療!在他聲名鵲起時,有人攻擊他和他最愛的藥音療法,但根本完全無法動搖人們對藥膏療效的信念。一位“帕森•福斯特”寫了一本題為《擦除兵器藥音的海綿》的小冊子,認為使用或推薦這樣一種藥音就像使用巫太一樣邪惡,這種藥正是魔鬼發明的, 魔鬼將在末日抓住那些最不支援使用這種藥膏的人。帕森•福斯特說道: “事實上,是魔鬼自己把藥膏交給帕拉切爾蘇斯,帕拉切爾蘇斯交給皇帝,皇帝交給額臣,朝臣交給巴普蒂斯塔•珀塔,巴普蒂斯塔•珀塔再交給弗拉德博士,這位醫學博士在著名的倫敦市居住和執業,現在競然拼命地鼓吹魔鬼的藥膏。”弗拉德博士遭到攻擊,於是執筆為他的藥膏辯護, 寫了題為“《擠壓帕森•福斯特的海綿》,文稱特海綿者對他的兄弟採取的姿態和行為已被覺察,對方中傷的火焰已被真理的醋酸糾正並撲滅,對方的海綿擦除兵器音藥的行力最終已被駁為不符合道德。” 這場論戰之後不久,出現了支援兵器藥膏的更傑出的人物,那就是凱內爾姆•迪格比爵士,其父是因為參與“火藥陰謀”而被處決的埃弗拉德•迪格比爵士。凱內爾姆•迪格比這位紳士在其他方面都是傑出的學者和專家,但他卻滿腦子都是鍊金師那些極端荒謬的觀念。他相信魔法石的存在,還希望說服笛卡兒致力尋找長生不老藥或是無限延長人類壽命的其他方法。他把一盤用毒蛇餵養的閹雞給自己漂亮的妻子維尼西亞•安奶斯塔西亞•斯坦利吃,希望可愛的妻子可以活一個世紀,這種方法據說是維勤納沃的阿諾德發明的。這樣的一個人如果接受了兵器藥膏的觀念,估計他也會充分利用它。但是,這種東西到了他手上就從軟膏變成了粉末,美其名日“感應粉”。他自稱從一位天主教加爾默羅會行乞修士那裡瞭解到這種東西,而那位行乞修士是從波斯或亞美尼亞一名大名鼎鼎的東方哲學家那裡學來。詹姆士國王、威爾士親王、白金漢公爵,還有很多其他的貴族都相信它的效果。凱內爾姆公爵在蒙彼利埃對一群有教養之士講了此藥 195

Extraordinary Popular Delusions & the Madness of Crowds 療效突出的例子:寫出《林木學》和多種著作的那位著名的詹姆士•豪威爾先生恰好碰到他最好的兩位朋友在決鬥,他衝到他們中間,努力分開他們。他抓住其中一個的劍柄,和另外一個的劍刃。決鬥的雙方怒火沖沖, 努力掙脫這位朋友的阻攔,其中刀刃被豪威爾先生抓住的那位猛力抽劍, 不想幾乎切斷了豪威爾先生的手,劍割開神經和肌肉,直刺到骨頭。而另一位幾乎同時掙脫,直向對手的頭部刺去,豪威爾先生見狀想都沒想就抬起受傷的手阻止。劍落到他的手背,砍出嚴重的傷口。凱內爾姆公爵繼續說:“那兩個人似乎觸了什麼掃把星的電頭,竟然一起刺傷了這位摯友, 要在平時頭腦清醒時,他們甚至願意為他兩肋插刀呢。”看到豪威爾先生的臉全給受傷的手流出的血弄髒了,他們忙都扔了劍,抱住他,用吊襪帶綁住他的手,收緊被割斷而大量流血的動脈。接著他們把他送回家,派人請來外科醫師。詹姆士國王非常器重豪威爾先生,後來還派來自己的皇家外科醫師照顧他。我們還是用凱內爾姆爵士自己的話說吧:“我有幸得到他來訪,四五天之後我做好準備,他來到我家,懇求我察看他的傷勢。他說:“我知道你對這種情形有出色的療法,我的外科醫師擔心傷口可能發展為壞疽,那樣就得切除這隻手。’他的面容表現出深深的痛苦,他說無法忍受那種極度灼烈的痛楚。我表示願意為他服務,但如果他知道我無須碰觸或看見他即可治好病,也許會以為沒有效果或迷信,不肯讓我治病。 他回答說:‘聽了大家說你的治療方法有很多神奇之處,我對療效毫不懷疑。我想要對你說的就是這句西班牙諺語所說的—一讓奇蹟發生吧,即使是穆罕默德做的。’” “於是我讓他拿來沾了他的血的東西,他不久讓人帶來最初包紮手的那條吊襪帶。我讓人端來一盆水,假裝洗手時倒入一把從書房帶來的硫酸鹽粉,粉末馬上融化了。別人把沾血的吊襪帶給我,我放進水盆中,期間卻留意豪威爾先生的一舉一動,他正在我的房間一角跟一位紳士聊天呢, 絲毫沒覺察到我在幹什麼。他突然間有所反應,似乎身體發生了奇的變化。我問他怎麼了,他說:“我不知道怎麼了,但是我不再覺得疼,而是有種神清氣爽的感覺,似乎一塊溼潤清涼的毛巾鋪在手上,帶走了之前折磨我的灼痛。”我回答說:“那麼,經過我的治療,你已經好得很快了。 我建議你扔撐所有的石膏,只是保持傷口清潔,保持溫度適中,不冷不熱。”這件事很快被報告給白金漢公爵,不一會也傳到國王那裡,他們都非常好奇這件事的情況。情況就是,晚飯後,我從水裡撈出那條吊襪帶, 拿到大火前面烘乾。差不多烘乾的時候豪威爾先生的僕人奔跑進來,稱他的主人感到治病之前那種灼熱,簡直有過之而無不及,就像手放到炭火中一樣。我答道,雖然現在發生這種情況,但不久就會緩解的,因為我知道 196

非同尋常的大眾幻想與全民或狂這種突然反應的原因,我將會採取相應對策,很可能他還沒回到主人家, 主人的燒灼感就已經消除了;但是,萬一痛楚還沒緩解,那我希望他馬上再來這裡,因為到時他可能不願意來。於是僕人回去了,同時我確實把那根吊襪帶放回水中,隨即他的主人的痛楚完全消失了。簡而言之,之後再也沒有理由會疼,因為五六天內,傷口就會結疤,完全痊癒。” 這就是凱內爾姆•迪格比公爵的精彩故事。當時其他採用這種方法的醫師也跟他一樣荒唐可笑。要治病,甚至也不必使用感應粉或兵器藥膏。要解除一把劍引起的任何傷痛,只要用手磁化這把劍即可(動物磁療術的第一道微弱曙光)。他們假稱用手指向上撫摸那把劍,被這把劍所傷的人就會立刻感到緩解,但如果他們向下撫摸劍,那人就會感到無法忍受的痛楚。 那時還存在另一個有關磁的力量和效能的古怪觀念。據說可以在肉上刻一個感應字母,透過這個字母,人們儘管隔著萬水千山,也可以互相感應,像意念般迅速交流所有想法。從兩個人臂上各一塊肉,在仍然溫熱淌血時移植到對方身上,那塊制肉就會長在新的手臂上,但仍然留存跟原肢之間的強烈感應,而原肢也會一直對剜出那塊肉所受的傷害作出靈敏反應。必須在這兩塊移植的肉上刺出字母,如果想要傳達想法,即使兩人之間隔著波濤滾滾的大西洋,其中一人只需要用一根磁針刺手臂,他的朋友就會收到電報開通的提示。一人無論在手臂上刺什麼字母,通訊人的手臂都會在感受到同一字母的刺痛。如果這種體系受到適當追捧,誰知道會不會抹殺郵局的必要性,甚至排除鐵路存在的很多理由?讓現代磁療師嘗試把它完善吧。這比他們當時的很多觀念荒謬不了多少,如果透過某些速記方法減少針刺的次數,真正實施起來會比他們鼓動民眾閉上眼睛,用大腳趾閱讀或觀察他人的身體內部,並清數內裡的動脈數量有用得多。 與凱內爾姆•迪格比爵士同時代的是同樣著名的瓦倫丁•格雷特拉克斯。儘管他沒有提過磁療術,也沒有宣揚什麼理論,但他用來自欺欺人的虛假學說更加近似於當今動物磁療術,而非近似於當時盛極一時的礦物磁療術。他是愛爾蘭科克郡一名紳士的兒子,受過良好教育,家底股厚。 他早年患上某種憂鬱性精神錯亂,一段時間後,不論他是睡著還是醒著, 腦中有種持續顯現的衝動或奇徑的信念,以為上帝賜予了他治癒淋巴結結核的超能力。他對妻子提過這種信念,妻子非常誠懇地告訴他,他是個傻瓜!儘管這是最高權威賜予的力量,但他卻不是十分確定,於是他決定試驗一下身上的這種能力。幾天之後,他前往利斯莫爾教區薩爾特布里奇, 有一位威廉•馬厄在眼睛、臉頰和喉嚨都長了嚴重的淋巴結結核。病人對他深信不疑,他就一邊用手撫摸病人一邊熱烈地祈禱。不到幾天,病人的 197

Extraordinary Popular Delusions & the Madness of Crowds 病情大有好轉,最後在其他療法的輔助下康復,他十分滿意。這次成功的治病堅定了他認為自己肩負神聖使命的信念。他的衝動一天天高漲,最後別人也找他治療瘧疾。漸漸地,他的力量增強到可以治癒癲癇、潰瘍、疼痛和玻足。整個科克郡的人都爭先恐後來看這位神奇的醫師,他尤其擅長那些因為憂鬱症和精神抑鬱而加重的疾病。根據他自己的敘述,看病的人從各個地方大批湧來,他沒有時間照看自己的業務,也沒有時間陪伴家人和朋友。他不得不每週劃出三天,從早六點到晚六點都只是把手放在前來看病的人身上。但群眾仍然絡繹不絕地湧來,附近城鎮都無法住下所有的人。他於是離開鄉間去約爾,病人的隊伍不斷壯大,不僅有來自愛爾蘭各地的,還有來自英格蘭的,郡官甚至擔心病人會把疾病傳染給當地人。有幾個輕信的可憐蟲一看到他就一陣陣發作,而他只需對著他們的臉搖手,並對著他們祈禱,就能幫他們恢復正常。他甚至堅稱,觸控他的手套也能驅除痛苦,有一回他甚至從一位婦人身上驅走幾隻日夜折磨她的魔鬼或惡靈。格雷特拉克斯說:“每隻魔鬼上升到她的喉嚨時,就像阻塞她的呼吸一樣。”從這裡可以看出,那位婦人的症狀顯然是歇斯底里而不是別的。 利斯莫爾主教教區的牧師似乎比區內信徒更加清晰看破格雷特拉克斯的虛安之言,都一致反對這位新的預言家和奇蹟創造者。他們把他傳喚到主持牧師教廷,禁止他將來再施木治病。但他不把教會放在眼裡,認為自己的力量是直接來自天堂的,所以繼續像平常一樣把人們唬得瘋瘋癲癲, 又令他們恢復清醒。這跟現代磁療師的手段幾乎完全一模一樣。最後他的名聲震天,連康韋勳爵也特意從倫敦趕來,懇求他馬上過去為他的夫人治療持續多年的嚴電頭痛,這頑疾連英格蘭的大醫師都無法治癒。 格雷特拉克斯接妥了邀請,並對康韋夫人施展神力,為她祈禱,但是一點也無法消除疼痛。那位可憐的夫人的頭痛是更為嚴重的原因引起的, 即使堅定的信念和生動的想象也毫無幫助。他在沃裡克郡拉格利的康韋勳爵家中住了幾個月,進行他在愛爾蘭時同樣的治療。後來他移居倫敦林肯因河廣場附近的一所房子,很快市裡那些精神緊張而容易受騙的婦人都紛紛前來。在《聖埃弗雷芒雜記》第二卷格雷特拉克斯項下記載了這段時間 (1665年)這位愛爾蘭預言家一段非常將稽的描述,是對這位早期磁療師有史以來最生動的描畫。後來他的繼承者們就出現在我們這個時代,很難說他的學說比起後來者哪個更荒誕。 聖埃弗雷芒說:“德康明斯先生是法國篤信王派給大不列顛國王的大使,當時倫敦來了一位愛爾蘭預言家,據說可以創造偉大的奇蹟。某些有身份的人懇求德康明斯先生邀請那位預言家到他府上,讓他們目睹一些奇蹟。大使出於好奇,同時也為了表示對朋友的禮貌,向格雷特拉克 198

非問尋常的大眾幻想與全民疵狂斯發出邀請。 這位預言家不久將會到來的傳言迅速傳通了全城,德康明斯先生下榻的酒店擠滿了前來石病的人,所有人都確信自己的病很快會治好。那個愛爾蘭人讓大家等了很久,最終在人們很不耐煩時出現了,帶著莊重而單純的神情,一點也看不出他是個騙子。德康明斯先生準備詳細地向他提問, 希望跟他交流閱讀範•赫爾蒙特和博蒂納斯的著作後的看法,但很遺憾沒法做到,人們裡三層外三層地把他圍個水洩不通,瘸子等很多人爭先恐後,急著最先看病,而僕人不得不用威嚇甚至武力才能維持秩序,在人群中分個先後。 預言家堅稱所有的疾病都是惡鬼引起的,即使很弱的惡鬼也會引起同樣嚴重的疾病。第一個病人患有嚴重的痛風和風溼病,連醫師也無能為力。這位創造奇蹟的人回答:‘啊,我在愛爾蘭時看過很多這類精靈。他們是水精靈,在我們體內製造大量的水,令人打冷戰。'然後他呼喚那個人的名字,唸唸有詞:‘精靈,你離開了水,跑來折磨這個可憐的身體, 我命令你,從哪裡來,到哪裡去,回到你原來呆的地方!’說完,那個病人被帶走,另一個人被帶上米。新來這個人說受到憂鬱症的折磨。事實上,他看上去就像疑病症忠者,只是想象中以為自己生病,卻常常把想象當做現實。愛爾蘭人說:‘氣精靈,我命令你,回到空氣中!履行你製造大風暴的天職,別再對這個可憐的身體興風作浪!’這個人又馬上被打發了,第三個人走上前來。愛爾蘭人認為這第三個人只是受到一隻小妖精的侵擾,在他的命令下不消一會就會離開。他宣稱自己認得這隻小妖精身上的標記,只是大家無法看到,然後他對大家一笑,說道:‘這種小妖精不經常作惡,總是很有趣。’只要聽他說話,你就會知道他認識各種古靈精聖,他們的名字、級別、數目、職業以及命中註定的取能,他還吹噓自己對魘鬼的把戲遠比對人類的事情熟悉得多。你簡直無法想象他在多麼短的時間內成為大眾紅人。天主教徒和新教信徒從四面八方來拜訪他,所有人都相信天賜的力量就在他手中。” 一對夫婦乞求格雷特拉克斯驅走在他們之間挑起糾紛的魔鬼,聖埃弗雷芒講完他如何模樓兩可地忽悠他們後,總結了他給大眾留下的印象: “人們如此深信不疑,瞎子也幻覺看到了實際上並沒有看到的光,聾子也以為自己聽到了聲音,破子似乎可以直腿走路,癱瘓的人在想象中感到手腳可以動了。健康的信念令病人暫時忘記自己的疾病;由好奇心生髮的想象遠不如病人的想象這般神奇,所以渴望看見奇蹟的那群人看見了虛假的幻象,而強烈渴望治癒疾病的人得到了痊癒的錯覺。這就是那個愛爾蘭人操縱思想的力量,這就是思想對身體的影響。整個倫敦城尤人不在傳頌他 199

Extraordinary Popular Delusions & the Madness of Crowds 的神奇事蹟,偉大的權威人物也表示讚歎,於是困惑的民眾幾乎毫不思考就信以為真,而看得更明白的人也不敢信其無。慣於受奴役的膽小民眾對這種看似正確的高高在上的錯誤肅然起敬。那些看穿虛妄的人知道向滿懷偏見和仰慕的民眾表達懷疑毫無用處,所以只是獨善其身。” 正當瓦倫丁•格雷特拉克斯這樣給倫敦人民磁療時,一位痴迷磁學的義大利人弗朗西斯科•巴格農也在義大利使出同樣的花招,也同樣大受追捧。他只需用手或者有時(為了更有效衝昏他們的頭腦時)用神聖遺物觸摸虛弱的婦人,就能令她們瘋瘋癲癲,表現出磁療的種種跡象。 除了上述這些,在歐洲不同地區的一些學者也在進行磁體研究,相信磁體可以有效治療很多疾病。範•赫爾蒙特還就磁對人體的作用發表著作,而西班牙人巴塔沙•葛拉西安也因為對該主題的大膽見解而名聲大噪。葛拉西安稱:“磁體吸鐵,而鐵無處不在,所以一切事物都受到磁的影響。磁只是對普遍原理的修改,既可營造人體的和諧,又可導致人體的分化。它是引起同情、憎惡和熱愛的同一種介質。” 巴普蒂斯塔•波爾塔屬於兵器藥膏這個古怪派系,帕森•福斯特在對弗拉德博士的攻擊文章中提到波爾塔是兵器藥膏的其中一位創始人,同時也十分相信磁體的療效。他十分成功地激發了病人的想象力,效果驚人, 以致被人指控他是廣術師,羅馬法庭禁止他行醫。在特別相信磁療術的其他人中,塞巴斯蒂安•維迪格和威廉•麥斯威爾尤其值得注意。維迪格是麥柯琳堡羅斯托克大學的醫學教授,寫了一篇題為《精神的新醫學》的論文並呈交給倫敦皇家學會。這篇論文曾在1673年刊登,作者認為磁的影響不僅存在於天地之間,還存在於所有生物之間。他稱全世界都受到了磁性的影響,生命因磁而維持,死亡是磁導致的結果。 麥斯威爾是另一位痴迷磁學的人,是帕拉切爾蘇斯令人欽佩的信徒, 宣稱他已經弄清楚了那位偉大哲學家的神奇妙方。1679年,他的著作在法蘭克福出版。以下段落引自杜波特先生最近的著作,表明麥斯威爾似乎意識到想象力的強大作用及其在治療疾病時的影響。他稱:“如想看到神奇的事,必須從生命的物質性抽離出來,提升身體的精神性,喚醒沉睡的靈魂。除非你做到以上其中一點,除非你能夠駕馭思想,否則絕對成不了大事。”其實這正揭示了磁療術以及類似謬誤的全部秘密,只要刺激想象, 使得對方信任和盲從,那就可以為所欲為。這被動物磁療師當做支援其學說的新發展的強有力證據,但其實恰恰是自打嘴巴。好,如果他們相信可以透過麥斯威爾這種方法達到神奇的效果,那麼他們自稱充斥在自然界的普遍液體是什麼?他們假裝從自己的指尖灌入虛弱和患病的身體的東西又是什麼? 200

非同尋常的大眾幻想與全民瘋狂早在18世紀,整個歐洲都在關注一件狂熱的行為,而這件事被動物磁療師當做證據證明磁療術的正確性。那幫被稱為“聖梅達的抽搐狂”大批聚集在他們最崇拜的聖人詹森教派牧師帕里斯的墓冢周圍,互相傳授如何自動抽搐。他們相信帕里斯將會治癒他們的疾病,情緒異常激動的婦女和意志薄弱者都像潮水般從遠近湧來,每天都造成通往那個墓冢的所有大街擁擠不堪。他們一個個刺激自己,直至引起一陣陣抽搐,而某些明顯所有機能仍然正常的人也自願接受虐待,要是在平常,這種折磨可以要他們的命了。那些場景可以說是文明和宗教的恥辱,是猥褻、荒唐和迷信的奇怪混合。有些人跪在帕里斯的聖壇前祈禱,有些則在尖叫,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可怕聲音。婦女們尤其積極,小教堂的一邊可能有二十來個在抽摘, 而另一邊可能有很多人刺激自己進入極度激動的狀態,表現出種種不體面的情狀。有些人從被打和被踐踏中得到變態的快感。據蒙特吉的描述,有一名婦女受到這種虐待時尤其興奮,打擊越狠她才會越高興。而一個像大力神般的夥計用一根沉重的鐵棒使盡全力打她,她仍然不停地催他再打。 對方打得越狠,她越喜歡,同時還興奮地大喊:“太棒了,兄弟,太棒了!噢,多麼舒服!做得好!勇氣,我的兄弟,勇氣!用力點,再用力點!”另外一個狂熱分子蒙日龍的加希對捱打的熱愛比起剛才那位有過之而無不及。大鐵錘的六十下敲打都無法滿足她。那大力夥計後來用這個大鐵錘以相同的力度在石培上做試驗,發現敲到第二十五下時敲出一個洞。 有個叫做桑奈的女人毫不退縮地躺在燒紅的火盆上,由此得到“火精靈” 的外號。還有其他婦女想做名垂幹古的殉道者,嘗試把自己釘在十字架上。德勒茲先生在《動物磁療術的重要歷史》中,想證明這種瘋狂行為是磁引起的,那些瘋癲的信徒相互磁化而不自知。那麼他也不妨說,正是磁的作用誘使那些盲信印度教的人把手臂水平張開,企圖堅持到肌肉衰薈, 或是誘使他們握緊手指放在手心,指望等到指甲從手背長出來! 在六七十年裡,磁學幾乎完全只是在德困傳播。嚴肅清醒的學者也對天然磁體的性質進行研究。耶穌會信徒赫爾神父是維也納大學的天文學教授,因為他的獨門磁療法而名聲大振。大約1771年或1772年,他發明了一種特殊形式的鋼板,可以赤身使用以治療某些疾病。1774年,他向安東尼•麥斯默講過這個理論。麥斯默改進了神父的觀念,並構造了自己的新理論,開創了動物磁療術。 這種假學說的敵人指責麥斯默是不守道德的冒險家,他的弟子卻稱頌他重新創造了人類,把他捧上了天。他們用玫瑰十字會會員對創始人所用的字眼,說他發現了加強人與造物主聯絡的秘密,將靈魂從低等的肉體的束縛中拯救出來,讓我們可以藐視時間,跨越空間的障礙。如果仔細篩選 201

Extraordinary Popular Delusions & the Madncss of Crowds 他的主張,檢查提出來的證據,很快就會發現哪種觀點更加正確。本書作者認為,由他在這類著作中佔有一席之地,又與弗拉梅爾、阿格里帕、波希曼和卡里奧斯特羅之流被人相提並論這點米看,他既欺騙了自己,又是蠱惑他人的工具。 1734年5月,他出生於德國斯瓦比亞的梅爾斯堡。後來在維也納大學學醫,於1766年取得學位,並選擇星體對人體的影響作為博士生論文的課題。他以相當於舊時占星醫師的方式研究這個題材,因此當時和以後都遭到嗍笑。即使是在早期,他的偉大理論的某些不成熟想法已經在腦中生根發芽。他在論文中認為:“太陽、月球和恆星在其各自的軌道上相互影響,它們導致並引導地球上海洋的潮漲潮退,還有大氣的波動,並以類似的方式,透過一種微妙的流動液體作為介質影響所有有機體,這種介質充斥於整個宇宙,並將所有物體相互聯結,保持共同的交流與和諧。”他稱,這種影響尤其作用於神經系統,產生他稱為“緊張”與“鬆弛”的兩種狀態,他認為這兩種狀態可以解釋在幾種疾病中可以觀測的不同的階段性轉變。後來他遇到赫爾神父時,神父的觀察肯定了他很多觀點的真實性。他促請神父為他製作了一些磁板,並決定親身用這些磁板傲實驗,以求進一步驗證自己的想法。 他的實驗競然非常成功,穿用金屬板的人心中的信念創造了奇蹟。麥斯默及時向赫爾神父報告了他所做的實驗,神父把這些成果當做他自己的發明公佈,稱麥斯默是他請來打下手的醫師。麥斯默感到受到侵犯,認為他自己作的貢獻遠比赫爾神父多,因此聲稱這是他的發明,並指責赫爾背叛了信任,是個想把其他人的功勞佔為已有的卑鄙小人。赫爾作出回應, 於是他們之間發生了一場小爭執,成為幾個月裡維也納學術界的飯後談資。赫爾最終取得勝利,而麥斯默天不怕地不怕,繼續發表自己的觀點, 直到最後偶然發現動物磁療術。 麥斯默的一位年輕女病人奧斯特林患有一種引起痙攣的病。病是間歇性發作,伴有頭部流血,然後是精神錯亂和暈厥。他很快用行星影響說成功減緩了這種症狀,並認為自己可以預測影響的加強和減蒻週期。他對疾病的起源完滿地自我解答後,突然想到,自己很久以前就相信地球上人體之間存在相互影響的與天體之間的運動相類似的運動,如果他能夠查明這種聯絡,必定可以透過人工模擬前面說過的漲落的週期變化,完全治癒這種疾病。他很快就相信這種運動確實存在。他試用赫爾神父的金屬板時, 認為療效取決於金屬板的形態,但後來發現完全不用這些工具也可以產生同樣的效果,只需用他的雙手從上往下向病人的腳部運動—即使隔著很遠的距離也一樣有效。 202

非同尋常的大眾幻想與全民痴狂這樣麥斯默的理論就完整了。他向歐洲的科學學會寫倍敘述這種發現,遊說他們進行研究,結果只有柏林的科學院回覆了他,但對方並沒有表示支援他的學說或說什麼恭維話。他仍然不氣餒,向所有願意聽講的人宣傳他的主張:磁物質或液體充斥著整個字宙,每個人體也有這種物質, 只要運用意志力,就可以把身上多餘的磁物質轉移給另一個人。他向來自維也納的一位朋友寫信說:“我觀測到磁物質跟電液幾乎是同一種物質,因此也應該透過中介體以同樣的方式傳播。鋼不是唯一適用於這種用途的物質, 我已經磁化過紙、麵包、羊毛、絲、石頭、皮革、玻璃、木頭、人、狗,簡而言之,我接觸的任何東西,這些物質對病人的效果競然都跟天然磁體對病人產生的效果一樣。我還用充電的方式用磁物質充滿罐子。” 麥斯默很快發現住在維也納並不如希望的那樣愉快。他的學說受到輕視或漠視,而奧斯特林小姐的病例甚至還不足以令他臭名昭著。於是他決定換個地方,前往斯瓦比亞和瑞土。他在瑞士遇見著名的加斯納神父,加斯納就像瓦倫丁•格雷特拉克斯那樣加罪妖魔鬼檉,然後只是用手撫摸病人就治癒他們的疾病。神父一走近,嗚咽的少女就抽搐起米,而那些疑病症患者則自以為痊癒了。他的住處每天都圖滿了瘸子、膳子和歇斯底里症患者。麥斯默立刻認可了神父這種療法的成效,宣稱這顯然是他最新發現的磁的力量所致。神父的幾個病人立刻聽任麥斯默擺佈,結果同樣的症狀緩解了。於是他開始嘗試治療伯恩和蘇黎世醫院裡的貧民,據他自己而非其他人稱,成功治療一例眼炎和一例黑內降。他帶著這些成功的記錄回到維也納,希望令反對他的人無話可說,或至少令那些人不得不尊重他最近取得的聲望,更加仔細地檢查他的學說。 他在維也納的第二段經歷並不比第一段幸運多少。他給一位帕拉迪斯小姐治療失明和抽搐,進行了幾次磁療後,就聲稱她已經痊癒,倘若沒有痊癒,那就是她的錯,而不是他的錯。當時一位優秀的眼科醫師伯斯診斷後,認為她跟沒治一樣,而她的家人也稱她像以前一樣抽搐,只有麥斯默堅持認為她痊癒了。就像那位法國哲學家一樣,他不容許事實幹涉自己的理論。他甚至指責其他人合夥汙衊他,而那位帕拉迪斯小姐在家人的煽動下假裝失明來損毀他的名聲! 經過這次無效治療風波,麥斯預設識到維也納不適合他。而巴黎, 慵懶奢靡、尋歡作樂、愛好新奇的巴黎正是像他這種哲學家的天堂。1778 年他到達巴黎,開始向重要醫師介紹自己和自己的理論。開始時,他並沒有得到支援,醫師們更傾向於嘲笑他,而不是贊助他。但他是個極度自信的人,有著百折不撓的毅力。他租用了豪華的住所,歡迎所有人前來試驗他新發現的自然力量。有名的醫師德斯隆先生成為其擁戴者,自那時候起 203

Extraordinary Popular Delusions & the Madness of Crowds 動物磁療術(時稱麥斯默術)開始在巴黎成為風尚。婦女尤其推崇這種療法,一傳十,十傳百,很快便傳遍了社會各個階層。麥斯默名聲大噪,人們無論是地位高尚還是低賤,無論貧富,無論深信還是不太信的,都紛紛趕來見識這位神奇的魔法師的力量。麥斯默知道每個人都在想象力的影響下生活,在這點上,應該不惜一切來襯托出磁術的效力。當時巴黎幾乎每家每戶都把房子裝飾得跟麥斯默家一樣漂亮。他家寬敞的大廳到處裝飾著鏡子,色彩豐富的玻璃從上面投下黯淡的光,營造出神聖的氛圍。走廊布置著橙色的花,花奮四溢,壁爐上古色古香的花瓶中燃燒著貴重的香,從遠處房間傳來風奏琴的優美旋律,有時一位女子甜美的聲音輕輕打破房子神秘的寧靜,傳入所有來賓的耳中。巴黎的夫人小姐紛紛湧來感受那種愉說的氛圍,一個個驚歎:“這一切多麼讓人歡喜!”偽哲學家們看到流行什麼就一味跟風,稱讚道:“多麼美妙!”那些曾經過著極度淫蕩奢靡生活的蕩子們渴望看到可愛女人渾身痙攣的樣子,盼著能從眼前這幅場景獲得新鮮體驗,也說道:“真有趣!” 以下就是具體的操作方法:在客廳中央擺放一隻橢圓形的容器,最長的直徑約為4英尺,深1英尺。其上擺幾個裝滿磁化水的酒瓶,瓶口塞緊, 放射狀擺放,瓶頸朝外。向容器倒水,直到水面蓋過瓶子,有時投入鐵屑以增強磁力。然後用鑽有很多小孔的鐵蓋蓋住容器,這個稱之為木桶。從每個孔伸出一根可以移動的長鐵棍,病人把鐵棍放到患病的部位。病人技照指引圍著這個木桶坐下,手拉著手,並儘量收攏雙膝,以便磁流在膝蓋間傳遞。 然後助理磁療師們進來用指尖向病人灌輸新鮮的神奇磁流。他們通常都是健壯英俊的年輕小夥,用雙膝把病人夾住,輕輕地從上往下揉搓脊柱和神經通道,對女士們的胸部輕輕按壓,並用眼睛傳輸磁力,盯得她們發窘!這時全場一片沉寂,除了口琴或鋼琴的一些興奮的音符或是不知藏在哪裡的歌劇演唱家逐漸加強的說耳悠長的歌聲。漸漸地,那些女士們的臉頰開始通紅,想象被煽動起來,最後一個個開始渾身痙攣。有些邊鳴咽邊拉扯頭髮,有的瘋狂大笑直到眼淚嘩嘩直流,有的尖叫和大喊,直到完全不省人事為止。 正在病人神經錯亂髮作的時候,主角出現了,像莎士比亞的劇作《暴風雨》裡面的普洛斯彼羅一樣揮動廢杖,施展新的魔法。他穿著淡紫色絲質長袍,袍上佈滿金色的繡花,手中拿著一根白色的魔杖,臉上帶著東方回教國王的莊重神悄,邁著莊嚴的步伐進入客廳。他用手從眉毛沿著脊柱向下撫摸那些不省人事的人,用他的白色長杖在她們胸部和腹部畫出圖案,她們就恢復知覺了。她們冷靜下來,承認他的力量,稱他在她們面前 204

非同尋常的大眾幻想與全民瘋狂揮動手杖或手指時,她們感到陣陣或冷或熱的蒸流過身體。 杜波特先生稱:“麥斯默的試驗在巴黎引起了難以想象的轟動,即使在天主教早期也從來沒有發生過比這更加激烈的神學爭議。”他的敵人否定他的發現,有人稱他為庸醫,有人稱他為笨蛋,還有人像菲亞德神父那樣認為他已經把自己賣給魔鬼!他的朋友大加吹捧,他的敵人則大加責難。巴黎漫天都是討論這個話題的小冊子裡,既有人辯護這種學說,也有人抨擊它。 在宮廷裡,皇后表示支援這種學說,上流社會里也沒有不同的聲音。 麥斯默聽取德斯隆先生的建議,質疑醫學院對他的學說的檢查。他提出選擇24名病人,其中12位由他用磁術醫治,其他12位由醫學院根據傳統上認可的方法治療。他還提出,政府應該指派醫師以外的見證人出席試驗,以避免爭議,而調查的目標應該是治病的方法是否有效,而非效果如何。醫學院反對以這種方式限定調查,最後這個提議未被採納。 麥斯默只好寫信給女王瑪麗•安託瓦內特,希望她運用自己的影響力為他取得政府的保護。他希望得到一間鄉間別墅和相應的土地,還有可觀的年收入,以便他在閒暇時可以不受敵人的騷擾而繼續安心做實驗。他暗示政府有責任支援科學研究者,並表示如果得不到更多支援,擔心自己會被迫把這項偉大發現帶到其他更加欣賞他的國家。他說:“在殿下的眼裡,用於正當用途的四五十萬法郎並不算什麼,殿下的子民的福祉和幸福高於一切。我應當為國王效命,我的發現也應當得到與困王身份相稱的寬宏對待和條慨回報。”政府最後提出給他兩萬法郎的撫卹金,而且如果他作出醫學發現,並跟困王指定的醫師交流,政府將授予聖米迦勒勳章十字架。這個提議的後半部分並不合麥斯默的意。他擔心國王的醫師提交不利於他的報告,於是他放棄了談判,稱自己不在乎金錢,只是希望政府立刻認可他的發現。他對政府很反感,後來以健康為由退居以礦泉水聞名的斯巴。 他離開巴黎以後,醫學院第三次,也就是最後一次要求德斯隆先生宣告放棄動物磁療術,否則就把他趕出醫學院。德斯隆先生很不樂意這樣做,聲稱自己已經發現了新的秘密,請求醫學院進一步檢驗。於是,醫學院在1784年3月12日委任一個皇家委員會在科學院派出的委員會輔助下調查那些奇譯現象並作出報告。第一個委員會由巴黎的重要醫師組成,而輔助委員會中較為著名的有本傑明•高蘭克林、拉瓦錫和天文學歷史學家貝利。麥斯默受到正式邀請與這些委員見面,但他總以這個或那個理由一天一天地缺席。德斯隆先生更加誠實,因為他完全相信麥斯默即將受到質問的這些神奇現象,所以定期出席評審並做試驗。 貝利這樣描述在本次調查中見證的情景:“很多病人分成幾排圍在木桶腐圍,接受以下方式的磁力:透過從木桶向他們傳磁力的鐵棍,透過 205

ExtraOrdinary Popular Delusions & the Madness of Crowds 統在他們身體周圍的線圈,透過拇指上將旁人的磁力傳導給他們的接頭, 透過在空氣(中傳播磁力的鋼琴聲或悅耳的聲音。病人還直接透過磁療師的手指和手杖接受磁力,手指和手杖在病人面前、頭部上方或後方、病患部位之上始終向開孔的方向緩慢移動。磁療師治療時凝視病人。但最重要的是,透過磁療師的雙手和手指對季肋區和腹部的壓力施磁,而這個過程通常要持續很長時間,有時甚至幾個小時。 同時患有不同病症的病人作出十分不同的反應。有的鎮定、冷靜,沒有任何反應,有的咳嗽、吐痰,感到少許疼痛,區域性或整體灼熱、出汗。 有的再次集慮不安且全身痙攣。這些痙攣發作的次數、持續時間和猛烈程度非常顯著。一個人開始痙李時,其他幾個人也受到影響。委員會觀察到這些痙攣發作持續超過三個小時。病人痙攣的同時咳出骯髒粘稠的水分, 經過激烈的咳嗽才停止。有時在這種液體中可以觀測到血絲。這些痙攣的特點是四肢以及整個身體的突然不自主的運動:喉嚨收縮,季肋區和上腹部的跡動,眼神淡和遊離,撕心裂肺的尖叫、哭泣、啜泣和一般的笑聲。這些反應在怠惰或沉思、抑鬱、有時倦睡的狀態之前或之後出現。突然的細微噪音會引起戰慄,顯著的一點是,空氣中鋼琴旋律的變化對病人有著重大影響。更快的節奏、更加活潑的旋律容易令他們激動,並喚起新一輪的痙來。 沒有什麼比這些痙攣的場景更令人驚訝。沒有見過的人完全不會想到這些。令旁觀者相當驚訝的是,部分病人非常安靜,而其他病人則異常激動,形式多樣的突然發作不斷重複,有的人表現出深切的同情。可以看到某些病人只對彼此表現出關注,張開雙臂衝向對方,微笑著安慰對方, 表現出依賴和喜愛的症狀。所有這些都受到磁療師的影響,不論他們原來處於什麼狀態的昏睡時,磁療師的聲音、眼神或是手的動作都會把他們喚醒。觀察到渾身痙攣的病人中女人總是很多,男人極少。” 這些實驗持續大約五個月,實驗開始時,麥斯默已經對自己逐漸損失名譽和利益感到擔優,決定回到巴黎。當初一些有地位、有財富的病人狂熱擁護他的學說,曾經跟隨他到斯巴。其中一名叫做貝爾加斯的病人提議為麥斯默開立捐助專案,一共100份捐助金,每份100路易,條件是他向捐款人披露他的秘訣,捐款人獲准陸意應用該秘訣。麥斯默非常樂意地接受了這個提議,預定份額不僅在幾天內就捐滿了,還多出了不低於14萬法郎的金額。 他帶著這筆錢回到巴黎,重新開展實驗,此時皇家委員會也繼續其實驗。崇拜他的那些弟子曾經付出那麼大筆的學費得到他的教導,如今在法國各地到處傳播這種荒誕學說,在所有重要城鎮都建立起“和諧協會”, 206

非同子常的大眾幻想與全民瘋狂進行磁學實驗並用磁力治療各種疾病。有些協會被譴責為違反道德,因力吸納了一些趣味庸俗、行為放蕩的人,專以觀看年輕女孩陷入痙攣為樂。 很多假冒的磁療師是臭名昭著的浪蕩子,只是趁機滿足自己的飲望。 最後委員會公佈了由著名而不幸的貝利書寫的報告。這份報告在清晰的推理和恪守公正的立場方面至今仍然不可超越。報告詳細說明各種實驗的方法和結果,最後推出結論:唯一支援動物磁療術的證據就是其對人體產生的效應,但這些效應無須動作或其他磁力操縱,所有這些操縱方法、 動作和儀式在病人並未察覺時根本不起任何作用,因此是想象力而不是動物磁力引起了這些現象。 這份報告徹底摧毀了麥斯默在法國的聲譽。他很快帶著他的崇拜者捐助的34萬法郎離開巴黎,回到德國。他於1815年在德國去世,終年81歲高齡。但他撒下的種子因大眾盲目而熱烈的追捧而發展成熟,自動開花結果。法國、德國和英格蘭湧現出大批模仿者,他們比自己的老師更加誇張,吹噓這門新科學有別的什麼神奇效力,但其實它的創始人做夢也不會想到這些。卡里奧斯特羅充分利用這種謬見,聲稱自己是這些玄妙科學的大師。但他的發現還比不上普賽格侯爵和巴巴瑞恩騎士的發現。這兩人都是誠實人,他們在欺騙別人時自己是已經完全痴迷其中的。 在布桑西擁有廣闊地產的普賽格侯爵也是參與捐助麥斯默的其中一員。麥斯默離開法國後,侯爵就跟其兄弟一起回到布桑西,對租他房子的人嘗試使用動物磁療術,為鄉人治療各種各樣的疾病。他是個非常單純而慈悲的人,不僅為前來治病的人磁療,還為他們提供飯食。在方圓20英里內的鄉間,他被視次具有天賜神力的人。他說自己只是偶然間發現了這個重大秘密。有一天他對園「進行磁療,看到園丁已經沉沉睡去,忽然間他想問園了一個問題,就像對自然夢遊者提問那樣,於是就試著問了一個問題,沒想到園丁異常清晰而準確地回答了他。侯爵又驚又喜,繼續嘗試,發現在磁療時進入的夢遊狀態中,沉睡者的靈魂會被放大,可以跟大自然,尤其是跟他普賽格侯爵,進行更加親密的交流。他發現沒有必要再做進一步的操控,不需要說話也不需要示意,就可以把自己的意志傳達給病人,而病人事實上並沒有運用任何身體動作,兩人就能用靈魂跟靈魂對話。 作出這個奇妙發現的同時,他還發現了另外一種現象,同樣反映了他的理解的正確性。他像瓦倫丁•格雷特拉克斯一樣發現難以給所有病人治療,沒有時間休息和放鬆,但這兩點對他的健康非常必要。他急中生智, 想出一個權宜的妙計。他之前聽麥斯默說可以磁化幾塊木頭協助磁療,那為什麼不磁化整棵樹呢?想到就做,事不宜遲。在布桑西的村中有一棵枝葉繁茂的大榆樹,每逢節日,鄉村姑娘就會在樹下載歌載舞,清朗的夏 207

Extraordinary Popular Delustons & the Madness of Crowds 夜,老人家就坐在樹下,悠然喝著本地的鄉下酒。普賽格決定磁化這棵樹。 他來到樹下,先用手撫摸大樹,然後退後幾步,同時引導磁液從樹枝向樹幹,再從樹幹向樹根方向流動。磁化完畢,他讓人在大樹周圍豎起一圈圈的坐椅,從樹上向各個方向垂下鐵線。病人就座後,把鐵線彎曲,圍住身體的病患部位,然後與旁邊的病人拇指緊扣,形成磁流傳輸的直接通道。 現在普賽格有兩個晴好,一個是那個靈魂被放大的園丁,一個是那棵磁化的榆樹。他和病人對此的迷戀用他自己的話來說最好不過。1784年5月 17日,他在給其兄弟的信中寫道:“我親愛的朋友,如果你不來,就不會看到我那個獨特的病人,因為他現在快要完全康復了。我繼續利用麥斯默先生傳授給我的方法。每天我都祈求上帝保佑麥斯默先生,多虧了他,我現在才能有效地給附近患病的窮人治療。他們全都跑到我的磁樹下,今天上午來了超過130人。這棵樹是最好不過的木桶,沒有一片葉子不給人們帶來健康!所有人或多或少都感覺到它的良好效果。你會很高興看到這個充滿慈愛的迷人景象的。我只有一個進憾,就是無法觸及前來的所有病人。但我那個接受磁療的病人,我的參謀師,幫我解了圖,教我應該怎樣做。他認為沒有必要觸控所有人,只要一個眼神、一個手勢,甚至一種願望,就足夠了!這個目不識丁的農民竟然教會我這麼聰明的辦法!當他在病情危轉的緊急關頭,我卻感到他比別人都看得更深入,更長遠,也更透徹。” 他在另一封信中描述了自己第一次體驗那棵磁樹的情形: “阼晚我把第一位病人帶到樹下。我一把鐵線圍在他身上,他就盯著那標樹,以一種我難以名狀的訝異大喊:‘我看到了多麼神奇的東西!’他的頭就低下去,馬上進入完全的夢遊狀態。一個小時之後,我把他帶回他家的房子, 喚醒他的知覺。幾個男女鄉親過來告訴他剛才發生的情形。他不承認那是真的,因為他的身體非常虛弱,剛好只能走路,剛好有力走下樓梯,走到那棵樹下。今天我對他重複了實驗,結果同樣成功。我向你承認,我想到自己所做的善事就不禁飄飄然。我的夫人和她的朋友、我的僕人,事實上是我身邊所有的人都感到非常驚奇,夾雜著欽佩,這可真是難以言傳。但他們並沒有體會到我一半的感受。如果沒有這棵給我安寧和更多好處的磁樹,我想自己會處於煩躁不安和健康不佳的狀態。如果可以這樣說,我想說,我話得太滿足了。” 他在另一封信中對園丁和那放大的靈魂進行了更加詩意的描寫:“他是個思想單純的鄉下人,高大粗壯,23歲,因為疾病,確切地說是因為悲傷,身體十分虛弱,所以更容易受到神奇的自然介質的影響。我正是從這個人身上接受了教育和知識。他在磁療時已經不是一句話都無法說的農民,而是某種我找不到恰當的名字來稱呼的生靈。我不必說話,只要在 208

非網尋常的大眾幻想與全民瘋狂他面前思考,他就會即時明白並回答我。如果有人走進房間,只要我心裡想他看到來人(但不能有其他念頭),他就會看見來人,向對方打招呼, 並講出我希望對來人說的話,倒不是一字一句接照我的吩咐,而只是根據事實回答。但他想要補充我認為陌生人不宜聽的話時,我就會截止他的思路,在一個字的中間打斷談話,立刻換個話題!” 受這些奇事吸引前往布桑西的人包括破產管理人克洛凱先生。無論聽了多少奇事他似乎都不滿足,並毫不猶豫地相信了普賽格先生告訴他的話。他還記載了自己的所見和所信,更加清楚地顯示出這種潔見的發展脈絡。他稱,自己看到處於磁療狀態的病人表現出沉睡的徵象,期間所有的身體功能都已停頓,思維功能活躍起來。病人合上眼睛,聽覺也停止,只在聽到磁療師的聲音時才會甦醒。“如果在治療時有人接觸病人或病人所坐的椅子,就會給病人帶來極大地的痛苦,令他全身痙攣。在治療期間, 他們擁有異常的超自然能力,只要觸控到面前的其他病人,甚至只要把手在對方衣服上掠過,就能馬上感覺到患病的部位。”另一件奇異的事情是,這些能夠偵測疾病的沉睡者還可以透視他人內臟的情況,指出治療辦法,但在磁療師適時喚醒他們時,卻什麼都不記得。他們沉睡以後至醒來之間發生的事情全在他們的記憶中抹去了。磁療師不但可以令夢遊者聽懂自己的話,而且他們只要從遠處用手指指病人,病人就會跟著他,儘管在整個期間病人是完全閉上眼睛的。 這就是普賽格侯爵所支援的動物磁療術。他在那棵榆樹周圍展示這種現象時,里昂出現了另一階層的磁療師巴巴瑞恩騎士。巴巴瑞恩認為,無需手杖或木桶等隨身用具,單是意志的力量就足以令人陷入深睡。他嘗試了這種方法並取得了成功。他坐在病人的床邊,祈禱病人被催眠,然後病人就會陷入類似於普賽格令病人進入的那種狀態。漸漸地,不同的地區出現了很多認可巴巴瑞恩的模式並自稱“巴巴瑞恩學人”的磁療師,據說他們治病確實有一些重大成效。在瑞典和德國,這一宗派的狂熱信徒驟然增加,人稱“精神主義者”,以便與自稱“經驗主義者”的普賽格追隨者相區分。他們認為,麥斯默理論中由自然界充斥的磁流所產生的動物磁療效應其實只是人的靈魂的相互作用,當磁療師及其病人相互建立聯絡後,磁療師可以從遠處透過意志對病人傳達自身的影響力,即使相隔幾百英里也一樣!有人這樣描述磁療病人最理想的狀態:“病人的動物本能上升到許可的最高程度,他只是一隻單純的動物,沒有混合其他性質。他就像神靈一樣看見世間萬物。他類似於上帝。他的眼睛可以看穿自然的一切奧秘。 當他的注意力集中在世界上任何物體上,例如他的疾病、死亡、愛人、朋友、親屬、敵人時,他就能在精神上看見這些人的活動,能夠洞悉他們行 209

Extraordinary Popular Delusions & the Madness of Crowds 為的因果。這時他就是一位醫師、預盲家、牧師!” 現在來看看這些神秘學說在英格蘭的發展情況。麥諾德克博士開始是麥斯默的弟子,後來師從德斯隆。1788年,他到達布里斯托爾作關於磁學的公開演講,獲得空前成功,有地位又有錢的人紛紛從倫敦趕來布里斯托爾接受磁療,或是拜他為師。喬治•溫特博士在他的《動物磁療木的歷史》中列出那些人的身份:“他們的人數達到127,其中有1位公爵、1位公爵夫人,1位侯爵夫人、2位伯爵夫人、1位伯爵、1位男爵、3位男爵夫人、 1位住家、5位值得尊敬的紳士和女士、2位從男爵、7位議員、1位牧師、2 位醫師、7位外科醫師,另外還有92位受人尊敬的紳士和女士。”麥諾德克後米在倫敦開展他的事業,也同樣大受歡迎。 剛開始,他先發表一份面向女士的倡議書,倡議成立一個“健康女神協會”。他在倡議書中對動物磁療術的治病效果大加吹捧,並自居為將其引入英格蘭的第一人,最後他總結道:“由於這種治病方法適用於不同性別或教育水平的人,而女性總體上是萬物中最富同情心的群體,也是最直接關切後代的健康和愛護的群體。因此,女士們,我懷著對你們的感恩之情,希望在我能力範圍內,協助提升你們貢獻社會的能力和價值。我倡議成立健康女神協會,與巴黎的健康女神協會相融。20位女士報名完畢的當天,將在本人家中舉行第一次會議,屆時請每位支付15幾尼作為入會所需的全部費用。” 漢娜•莫爾在1788年9月寫給霍勒斯•沃波爾的信中談到麥諾德克博士的“精神錯亂者的虛假儀式”,認為他就像麥斯默在巴黎所做的一樣,通過這種手段得到10萬英鎊。 這個主題在當時引起了人們極大的興趣,大約在同時,一位叫做霍洛韋的人在倫敦開設動物磁療術的演講課程,每位學生收5幾尼,由此獲得一筆可觀的收入。畫家盧泰爾堡及其妻子也從事這個利潤可觀的職業,當時人們渴望觀看他們那些古怪的操作方法,有時竟有超過3000人擁擠在哈默史密斯他們家周圍,無法進去。門票的售價從1幾尼至3兒尼不等。盧泰爾堡主要仿效瓦倫丁•格雷特拉克斯的方法,透過觸控病人治療,最後假扮神使。1789年一本關於這些所謂奇蹟的小冊子發表了,那就是“《哈默史密斯的盧泰爾堡先生及夫人無藥新療法》,神的羔羊熱愛者著,獻給坎特伯雷大主教”。 這位“神的羔羊熱愛者”是一位半痴半醒的老婦人,名叫瑪麗•普拉特,她對盧泰爾堡夫婦懷有極深的崇敬之情,幾乎要把他們當神一樣頂禮膜拜。她從《使徒行傳》第13章選出一節詩作為那本小冊子的格言:“當心,蔑視神的人,將在不知不覺間毀滅!因為神蹟將現於人世,一個男人 210

非同尋帶的大眾幻想與全民瘋狂將向你們宜告,卻無人相信。”她試圖將畫家的療法定為宗教性質,但認為應該是一個女人協助他們傳播,因為使徒宣稱一個男人無法克服人們的懷疑。她稱,自1788年聖誕節至1789年7月,盧泰爾堡夫婦已經治癒了 2000人,“有資格領受的人已經得到神聖手法的治療,上帝仁慈地賜予他們這些神聖的通流,為眾生醫治百病,無論聾、啞、瞎、跛、瘸,都一視同仁。” 她在給坎特伯雷大主教的獻辭中乞求他為所有大教堂和小教堂編寫新的禱告詞,因為一切都不能阻止這無價的禮物執行其使命。她進一步懇求本地所有的行政官和其他官員為盧泰爾堡夫婦服務,對即將建立的附有貝塞斯達湖的大醫院諮詢他們的意見。所有的行政官都對這個老婦荒謬可笑的絮叨感到氣遺,而戶泰爾堡似乎已經離開倫敦來避開她,但是他跟妻子仍然繼續這種異想大開的把戲,騙得那些自以為比那老婦人聰明的很多其他人神魂顛倒。 從這段時期至1798年,磁學在英格蘭似乎沒有或極少引起注意。1798 年這種學說似乎重新興起,但只是以礦物磁療術而非動物磁療術的形式出現。美困人本傑明•道格拉斯•珀金斯是在萊斯特斯夸爾執業的外科醫師,發明了著名的“金屬拖拉機”並取得專利。他聲稱這些拖拉機是經過強破化的兩小塊金屬,類似於赫爾神父首先介紹的鋼板,如果只接觸表面外用於患處,並輕輕移開,就能夠治療痛風、風溼、麻痺等幾乎所有人體疾病。這些神奇的故事很快傳搖開來,出版社出版大量的小冊子,都在吹噓這些拖拉機的治病效果,觸控一次5幾尼。帕金斯很快財源滾滾。痛風患者在這種新療法面前忘記了病痛:風溼病患者在拖拉機接近時逃走了;通常牙醫一出現就馬上消除的牙痛,也在帕金斯和他了不起的鋼板面前消除了。帕金斯在教友會那些樂善好施的同伴熱情地贊助這項發明。他們希望那些無法為拖拉機療法支付5幾尼甚至5先令的窮人也可以分享這項高尚發明的好處,並捐贈了很大一筆錢建立了一所醫院,稱為“帕金醫院”,前來看病的所有人都可以免費進行磁療。在幾個月的時間裡,這些拖拉機大派用場,而他們幸運的發明者擁有了5000英鎊。 海加思博士是巴斯著名的醫師,他想起想象在疾病治療中的影響力, 於是想到了一個方便的辦法來測試拖拉機的真正價值。珀金斯的療法廣受推崇,不能隨便懷疑,海加思博士沒有否認,只是當著眾多見證人的面,靜靜地揭穿了這種荒謬的把戲。他向法爾科內博士建議,他們製作出木拖拉機,並塗上油漆,使之看上去像鋼製的拖拉機一樣,然後看它是否能產生同樣的效果。他們從巴斯醫院選出五名病人做這個試驗,其中四名在腳踝、膝蓋、手腕、髖部患有嚴重的慢性風溼,另外一名患有幾個月的 211

Extraordinary Popular Delusions & the Madness of Crowds 痛風。在試驗那天,海加思博士和他的朋友都聚集在醫院,莊嚴地拉出那仿冒的拖拉機。五名病人中有四名稱自己的痛楚立即消除了,三名病人稱不僅痛苦消除,還感到神清氣爽。一名病人感到膝蓋更加暖和,還說自己可以步行穿過房間。他試了,結果真的成功了,儘管在前一天他還無法動彈。痛風患者感到痛楚迅速減少,九個小時內感到相當輕鬆,直到上床睡覺時才又開始抽搐。在第二天,真正的拖拉機用在這些病人的身上,他們也用幾乎相同的話語描述自己的症狀。 為了更加確定結果,幾周之後,又在布里斯托爾醫院進行了對一名病人的試驗,他因為肩膀受到嚴重的風溼影響,無法把手從膝蓋上抬起。假胃的拖拉機被應用到患處,為了顯得更加嚴肅,其中一名醫師從口袋掏出計時錶精確計算時間,另外一名醫師手裡拿筆,坐著記錄每一分鐘的症狀變化。不到四分鐘,病人就感到舒服了很多,甚至把手抬起幾英寸,連肩膀也沒有一點疼痛! 海加思博士發表了《假想拖拉機證明:想象是疾病的起因與治療方法》來描述這些試驗。這次揭露對於帕金斯的學說是致命的一擊。他的朋友和贊助人仍然不願承認受到欺騙,對羊群、母牛和馬試驗這些拖拉機, 聲稱這些動物從金屬板得到良性變化,而木拖拉機則毫無益處。但是沒有人相信他們,漸漸再也沒有人去怕金醫院。最後帕金斯帶著大約1萬英鎊離開了英格蘭,在美國賓夕法尼亞州的某個舒適城市安享晚年。 就這樣,磁學在英格蘭遭到恥笑,並消失了一段時期。法困發生革命,人們沒有閒情顧及這些幼稚把戲。斯特拉斯堡和其他重要城鎮的“和諧協會”存在了一段時間,直到更加嚴峻的問題佔據了人們的思想,於是一個個被學徒和從業人員放棄了。這種起源於歐洲兩個國家的學說在德國為那些愛做白日夢的哲學家收容。在那裡,催眠的奇蹟日漸神奇,病人獲得了預言的本領,因為他們的視野擴充套件到地球的整個表面;能夠用自己的腳趾和手指聽或看東西;只要把書放在他們的肚子上,就能閱讀原來不懂的文字,而且完全理解。曾經為麥斯默那神奇磁流而著迷的愚昧農民,可以把哲學說得遠比柏拉圖寫的更加神聖,可以比世界上最深刻的形而上學家更加雄辯滔滔地舉出確鑿的證據來論述思維的奇蹟,可以像清醒的人松開鞋釦一樣輕鬆地解開神學上難解的結。 在19世紀的前20年,動物磁療術在歐洲各國幾乎銷聲匿跡,連德國人也忘記了那些虛無的想象,被拿破崙的炮彈和王國的興滅帶回眼前的日常生活。在這段時期,朦朧不清的陰雲始終籠罩在這種學說上,直到1813年德勒茲先生髮表了《動物磁療術的重要歷史》,才終於使它明朗起來。這本著作重新喚起人們對這種謬見的關注,報刊和書籍開始就這個問題的真 212

非同尋常的大眾幻想與全民狂誤相互辯論,很多著名醫師重新開始調耷,設計嚴謹的試驗以探索真理。 德勒茲那著名的專論的主張可以這樣概括:“有一種液流持續地從人體逸出”,且“構成圍繞我們的大氣”,“如果沒有確定的流動”,則周圍的人體不可感知它的作用,但是它“可以透過意志引導”,而且經此引導,“可以匯流傳送”,傳送的力量與我們擁有的能量對應。它的運動 “類似於發熱體發散的光線”,“在不同的個人中有不同的質量”。它能夠高度聚集,“也存在於樹木中”。磁療師的意志“受到同一方向重複多次的手的動作引導”,可以將這種液流充滿一棵樹。對於大部分人而言, 當磁療師的意志驅使液流從樹體進入人體,再用手在他們面前移動而無須碰觸,“他們會有熱感或冷感”。有些人在吸入充足的液流時,會進入夢遊狀態,也就是磁興奮狀態;進入該狀態時,“他們將會看到磁流像光暈一樣環繞磁療師,形成磁療師的口和鼻孔、頭和手發出的發光液流,發出怡人的否氣,傳達出食物和水獨有的味道。” 想被視為正常人的醫師都不會主張這些荒唐說法,但這些只是德勒茲先生提及的奇蹟的一小部分。他繼續稱:“當磁力產生夢遊狀態時,處於該狀態的人所有的身體機能都會得到神奇的擴充套件。幾種外部功能,尤其是視力和聽力都不活躍,但依賴子眼睛和耳朵的感知都在內部進行。視力和聽力經由磁流得到延展,磁流可以即時將所得的印象直接傳至大腦,無須任何神經或器官的介入。因此夢遊者雖然眼睛和耳朵的感知閉合,但是不僅可以看到和聽到東西,還能比他請醒時看到和聽到更多的東西。即使磁療師的意志並未表達出來,但無論如何他都能感受該意志。他能夠透視自己身體的內部,以及可能與他處境相同,也就是與他共同處於磁聯絡中的所有人最隱秘的內部組織。最為普逾的是,他只看到患病和失調的部位, 直覺地提出治療辦法。他有超前的視力和感知力,通常都很準確,但有時也會失準。他表達自己的方式既流利又精確,令人驚歎。他仍然會有虛榮心。如果得到磁療師的明智引導,他在一段時期內會自動變得全知全能, 但如果引導不當,他就會偏離主題。” 德勒茲先生表示,只要符合以下條件,並遵守以下規則,任何人都可以成為磁療師併產生這些效果: “暫時忘掉所有物理和玄學知識。 從腦中清除所有雜念。 想象你有能力將疾病握在手中,把它扔到一邊。 開始學習後六週內,不要理性分析。 213

Extraordinary Popular Delusions & the Madness of Crowds 積極渴望行善;堅信磁療的力量,完全相信自己可以運用這種力量。 簡而言之,驅除所有疑念,渴望成功,單純專一地實行。” 也就是說,“必須堅持輕信原則,堅定不移,拒絕相信以前所有經驗,不要聽從理性”,那麼你就會成為德勒茲先生所喜歡的磁療師。 讀者進入這種富有教益的痴迷狀態後,“從病人中剔除那些可能招米麻煩的人。證人如果必要,只需留下單獨一名。讓他們無論如何不要理會你從事的過程以及所產生的效果,只要他們希望與你一起共同幫助病人。 置身於不冷也不熱的環境,移走一切可能會妨礙你的行動自由的東西,採取預防措施防止治療過程受到干擾。然後讓病人儘量舒適方便地坐下,自己面對他,坐在一張升高的坐椅上,把他的雙膝和雙腳分別夾在自己的雙膝和雙腳之間。首先要求病人放鬆,摒除一切意念,不要審視可能產生的效果而增加煩惱,驅除一切恐懼,胸中滿懷希望,如果磁療動作引起暫時的疼痛也不要感到不安或沮喪。自己準備好後,用手指捏住他的兩個大拇指,你的大拇指正面貼著他的大拇指正面,然後用眼睛注視他!你必須注視2~5分鐘,或者直到你感到兩人的大拇指同樣熱的時候。完成以後,你抽出雙手,移到左右兩側,同時翻動雙手,手心向外,然後抬升到頭部的高度。現在把雙手分別放在病人兩肩,停留大約1分鐘,然後輕輕地沿著手修向指尖移動,同時非常輕微地觸控所經過的每個身體部位。你重複這個動作五六次,始終轉動雙手,把雙手抬高前先稍微離開病人的身體。然後把雙手放在病人的頭頂,保持一會兒,再放下雙手,在病人面前距離面部一兩英寸向下移動,到達心窩。然後將兩個拇指放在心窩處,其他手指則放在肋骨下方,也停留兩分鐘。然後緩慢地沿著身體向下移動雙手至膝蓋,如果可以始終保持緩慢有序,你也可以一直移動至病人的腳趾。在之後的治療時間中,你將相同的過程重複幾次。你還可以不時靠近病人,把雙手放在他的肩膀後面,沿著背部脊柱緩慢向下,然後經過大腿,下至膝蓋或雙腳。經過第一輪動作,你可以進行分動作,把手放在頭上,從肩膀開始對手臂做後續動作,以及從腹部開始,對身體做後續動作。” 這就是德勒茲建議的磁療過程。健康強壯的動物磁療術反對者很快得出結論,敏感緊張、富於幻想的婦女接受這種治療時必定會發生痙攣。處於一個受到限制的姿勢,雙膝被一個男人的雙膝夾著,被對方盯著侷促不安,同時身體的不同部位受到觸碰,這足以令任何脆弱的女人痙攣發作, 尤其是她很容易歇斯底里,並且相信治療的效果。同樣明顯地,精神和身體更加健康的人只是在此過程中陷入睡眠。成幹上萬的例子說明,正是這些手段產生了這些效果。這些例子是否證明了動物磁療術的療效?它們是否證明了磁流的存在?每個立場公正的人都會予以否定。不需要磁學,也 214

非同子常的大眾幻想與全民救狂不需要墳慕的鬼魂,我們就知道肅靜的環境、單調的聲音、長時間保持一種休息姿勢能夠促進睡眠,而興奮情緒、模擬手勢和豐畜想象能令虛弱的身體發生痙攣。此後可以看到,磁療術只是產生了這兩種反應,而預官能力、超自然的口才、感知轉移和透視不透明物的能力都只是憑空捏造的, 沒有任何證據能表明其屬實。 德勒茲先生的書在法國引起了相當大的轟動,這種學說再次空前盛行。第二年,一本名為《動物磁療學編年史》的專門期刊成立了,後來又出現了《動物磁療學圖書館》等其他書刊。大約在同時,“奇蹟創造者” 法利亞神父開始從事磁療,人們相信他的周圍有更多麥斯默所稱的磁流, 比大多數人有更加堅強的意志,因此他的治療非常有效。他的實驗確鑿地表明,所謂證明這門新科學的效果是由想象力產生的,而不是所謂的磁流。他讓病人坐在扶手椅上,閉上眼睛,然後以命令的語氣高聲地只說一個詞“睡覺!”他不用木桶或磁流導杖之類的任何工具,但是成功地催眠了數百名病人。他自稱一生中透過此法催眠了5000人。他通常只需重複命今三四次,如果病人仍然清醒,神父解決的辦法就是讓他從椅子上起來, 宣佈這個人無法接受磁療。需要注意的是,磁療師不再歸功於磁流的普遍有效的功力,而是認為強壯健康的人、不信此法的人、對此進行推理分析的人都不可以磁療,而堅信不疑的人、身體虛弱的人、精神脆弱的人都可以磁療。為了避免後一類人因為種種原因而耐受磁的催眠作用,這位科學宣傳者稱,有時即使後面這類人也不能磁療,因為在場有人藐視或懷疑這種療法都可能削弱磁流的力量,破壞其效果。對於德勒茲先生對磁療師的指示,他明確說明:“千萬不要在尋根問底的人面前磁療!”但是那些推崇者卻要求把這種荒謬學說歸為一門科學! 我們就此結束這個話題,因為詳細追溯動物磁療術的歷史並無益處, 尤其是很多現象的真相在當時難以辨明,那些現象天天發生,連最淵博、 最公正、最熱愛真理的人也感到吃驚和迷惑。但是,我們已經陳述了足夠的證據表明,如果磁學確實含有部分真理,那麼更多的是謬誤、誤解和誇張。從磁學最早的歷史起,我們幾乎無法否定這種學說的一定作用。引用貝利1784年說的話:“磁學對指責它的哲學並非徹頭徹尾毫無用處,它是人類思想謬誤的補充記錄,是對想象的力量作出的偉大試驗。”人類具體有形的智力永遠無法徹底明白思想對物質的影響,但在這方面的廣泛探案上,磁學至少投射出微弱幽暗的燈光。它將會補充證明意志力量的不可征服以及物質的相對脆弱,再一次形象地解釋了讚美詩作者引人深思的詩句:“我們的誕生既可怕又神奇。” 215

非同尋常的大眾幻想與全民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