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椅子那兒。” 我跟著她進去了,她所說的那把大椅子上空蕩蕩的,椅子靠背上放了一件外套,一本書。她對著空椅子介紹我,然後看著椅子開始說一些生活瑣事,場面很詭異,於是我慢慢地退了出去。 這種老式的兩居室就兩間房子加一個很小的門廳,我只能回另個房間。我留意到老太太剛才坐過的椅子旁放了厚厚的一疊卡片,隨手拿起來翻了翻,看樣子都是老兩口這些年互贈的,生日、新年、春節、結婚紀念日,等等。就在我準備放回去的時候,我看到最上面那張,落款日期是去年寫的。卡片上的字跡娟秀、清麗,看來是患者的。 看過後,我把那張卡片私自收了起來。 當老太太從屋裡出來的時候,我改主意了,閒聊了幾句後起身告辭。 幾天後,患者主治醫師約了患者家屬,儘可能把他們都找到一起。而我客觀地說了所有情況和我的判斷後,告訴他們我的想法:是否人院治療的問題,我希望他們再考慮,我個人推薦以休養為主。然後把那張卡片還給了他們。幾個人傳看後,都沉默了,只是點了點頭。 當晚在家,我找出筆記本,又看了一遍我從卡片上抄下的那段文字。 自從我沉迷在邏輯分析與理性辨析後,從未覺得情感競然是如此的重要。 我覺得情感很渺小,既不輝煌,也不壯烈,只是一個小小的片段, 但是卻讓我動容。我也知道這篇看起來很枯燥,很平淡,沒有玄妙的世界和異彩紛呈的思想。但是我依舊偏執地嘗試著用我拙劣的文字 067
以及匱乏的詞藻,任性地寫下這一篇,謹以此來紀念那位老人真摯的情感,並以卡片上的那段文字,作為這一篇的結尾。 指間的戒指不再閃亮婚紗在衣櫃早就塵封我們的容顏都已慢慢地蒼老但那份心情,郝依舊沒有改變感謝你帶給我的每一天正是因為你我才有勇氣說 “永遠,永遠” 068
70:生化奴隸這是一個比較典型的病例。 他每天洗N次手,如果沒人攔著他會洗N次澡,而且必須用各種殺菌的東西洗,不計代價的洗,就是說:對人有沒有害不重要,先拿來用再說。跟他接觸的時候絕對不可以咳嗽、打噴嚏,否則他會跳開—不是誇張,是真的跳開,然後逃走。這點讓我很頭疼。最初以為是嚴重的潔癖、強迫症,後來才知道,比那個複雜。 我:“你手已經嚴重脫皮了,不疼嗎?” 他低頭看了看:“有點。” 我:“那還拼命洗?你覺得很髒嗎?” 他:“不是髒的問題。” 他看人的表情永遠是嚴肅凝重,就沒變過。 我:“那你想洗掉什麼?” 他:“細菌。” 我:“你也看不到,而且不可能徹底洗掉的。” 他:“看不到才拼命洗的。” 我:“你知道自己是在拼命洗?” 他:“嗯。” 話題似乎僵住了,他只是很被動地回答,不想主動說明。我決定: 換個方式。 我:“你覺得我需要洗嗎?” 他:“•…你想洗的話,就洗。” 我:“嗯……不過,怎麼洗呢?” .' 069
他皺眉更嚴重了:“洗手洗澡你不會?如果你不能自理的話,樓下有護理病區。” 我:“呃••我的意思是:我希望像你那樣洗掉細菌。” 他依舊日嚴肅地看著我:“洗不乾淨的,從出生到死,不可能洗乾淨的。” 我:“但是你⋯…” 他:“我跟你的目的不一樣。” 這是他到目前為止惟一一次主動發言,為的是打斷我。我覺得他很清醒,於是決定問得更直接些。 我:“你洗的目的是什麼呢?” 他:“洗掉細菌。” 完,又回來了,這讓我很鬱悶,就在我覺得這次算是失敗的時候, 他居然主動開口了。 他:“你看電影碼?” 我:“看。你喜歡看電影?” 他:“你看過《駭客帝國》嗎?” 我:“《Matrix》?看過,挺有意思的。” 他:“其實我們就是奴隸。” 我:“你是想說,那個電影是真的?” 他:“那個電影是科幻,假的。但是我們真的是奴隸。” 我:“我們是什麼的奴隸?” 他:“細菌。” 我:“你能說得明白些嗎?我沒理解。人怎麼是細菌的奴隸了?” 他神經質地四下張望了下(說一句,我們這屋沒人,門關著),壓低聲音說:“我告訴你的,是真相。你聽了會很震驚,但是,你沒辦法擺脫,就像我一樣。雖然電影裡都是皆大歡喜,但是,現實是殘酷的。人類的命運就是這樣的。” 我:“有這麼悲哀嗎?” 他:“你知道地球有多少年了嗎?” 我:“你指形成?嗯…⋯好像是46億年。” 他:“嗯,那你知道地球有多細胞生物多少年了嗎?” 我努力在大腦中搜尋著可憐的古紀名詞:“嗯⋯⋯我記得那個年代,是寒武紀吧?但是多少年前忘了⋯⋯•” 070
他:“5億年前,最多不到10億年。之前一切都是空白,沒人知道之前發生了什麼。” 我:“哦⋯⋯真可惜⋯⋯” 他:“你知道人類出現多少年了嗎?” 我:“這個知道,類人時代就是人猿時代,大約十幾萬年前。” 他對著我微微前傾了下身體:“明白了?” 我:“•…不明白。” 他:“人類進化才花了這麼點時間,寒武紀到地球形成,30多億年就什麼都沒有?空白的?” 我:“你是說⋯⋯” 他:“不是我說,而是事實!就算地球形成的前期那幾億年是氣體和不穩定的環境,我們往多里說,10億年,可以了吧?那麼剩下的20多億年,就什麼都沒有?一定有的,就是細菌。” 我:“你是說細菌⋯⋯進化成人⋯⋯細菌人了?” 他:“你太狹義了,人只是一個詞,一個自我標誌。你想想看,細菌怎麼就不能進化了?非得多細胞才算進化了?細菌的存活能力比人強多了吧?細菌的繁衍方式是自我複製,比人簡單多了吧?進化進化,多細胞生物其實是退化!變脆弱了,變複雜了,變挑剔環境了,這也能算進化?” 我:“但是有自我意識了啊。” 他:“你怎麼知道細菌沒自我意識!腦細胞有自我意識怎麼來的? 目前解釋就是聚在一起釋放電訊號化學訊號。如果這就是產生意識的根本,那細菌也能做到。細菌的數量遠遠高於腦細胞吧?很多細菌在一起,到達一定的量值,就會產生質變。生物進化最需要的不是環境,而是時間。惡劣的環境是相對來說的,對細菌來說不算什麼,30億年的時間,足夠細菌進化了!” •我:“細菌的文明⋯⋯” 他:“細菌的文明和我們肯定是不一樣的,我們所認為的物質對它們來說是沒有意義的。我們看不到、摸不到細菌,但是他們都在我們身邊有著自己的文明,超出我們理解範圍的文明。如果你看過生物進化的書,你一定知道寒武紀是個生物爆炸的時期,那時候生物的進化可以說是超光速,很多科學家都搞不明白到底怎麼就突然出現多細胞生物了。然後飛速地進化出了各種更復雜的動物,三葉蟲、原始 071
海洋植物、無脊椎動物、藻類。真的有生物進化爆炸嗎?我說了,進化最重要的是時間,那種生物爆炸是巧合。比方說你走在街上,風吹過來一張紙,是彩票,恰好飄在你手裡了,你抓住了,而且第二天你看電視發現,那張是中了大獎的彩票,幸運嗎?而且這種事情,假設每天都會在你身上發生一次,夠幸運了吧?但是如果跟寒武紀進化爆炸比起來,那隻算吃飯睡覺,不算巧合,太平常了。” 我努力去理解他所說的:“那生物是怎麼來的?” 他:“細菌製造的。多細胞生物必須和細菌共生才能活,你體內如果沒細菌幫你分解食物,你連一個雞蛋也消化不了。人沒有細菌,就活不下去。別說人了,現在世上哪種生物不是這樣?為什麼?” 我:“好像那叫生物共生吧?” 他:“共生?不對,細菌為什麼製造多細胞動物出來呢?因為我們是細菌文明的生物工廠,我們可以產生必要的養分,例如糖分,供養細菌。” 我:“但是人類可以殺死細菌啊?” 他:“對,沒錯,但是你殺死的是細菌的個體,你沒辦法殺死所有細菌。而且,細菌的繁殖是自我複製,對吧?你殺了細菌的複製體有什麼用?細菌還是無處不在。如果真的有一天細菌們覺得我們威脅到它們的生存了,大不了殺了我們。細菌的戰爭,人類甚至看不見。武器有什麼用?你都不知道自己被人侵了。恐龍統治了地球2億年,也許早就有了自己的‘恐龍文明’,但是突然之間就滅亡了,很可能就是細菌們認為恐龍文明威脅到了自己,從而把之毀滅的。對細菌來說,毀滅一個文明,再建立一個新的文明太簡單了,反正都是被細菌奴役。” 我:“你是說細菌奴役我們嗎?” 他:“細菌任由我們發展著,我們文明與否它們根本不關心,如果發現我們威脅到了細菌的文明,那就幹掉我們好了,易如反掌。而且, 只是針對人類大舉人侵,別的生物還是存在。也許以後還會有貓文明或者蟑螂文明,對細菌來說無所謂,一切週而復始。” 看著他一口氣說完後嚴肅憂鬱地看著我,我想反駁,但是似乎說不明白。 他小心地問我:“我想去洗個手。” 我呆呆地坐著。我知道他所說的那些都是建立在一個假定的基礎 072
上,但是又依託著部分現實。所以這種理論會讓人抓耳撓腮很頭疼。 幾天以後,我在聽那段錄音的時候,我還是想明白了。問題不在於他想得太多了,或是其他人想得太少了。而是對我們來說,未知太多了。如果非得用奴役這個詞的話,那我們都是被未知所奴役著,直到我們終於看清、看透了所有事物的那一天。 只是,不知道那一天到底還有多遠。 073
77.真正的世界她:“這也是我不久前才想通的。你知道為什麼有些時候,面對一些很明顯的事物卻難以分析,不敢下定義嗎?其實是思維影響了人的判斷,所處思維狀態導致了人看不清本質,干擾人判斷的能力。” 我:“但是這跟你所做的有什麼直接關係嗎?” 這個患者身邊的很多人形容她被“附體”了。男友為此棄她而去,家人覺得她不可救藥,朋友都開始遠離她⋯⋯之所以出現這種情況,是因為幾年前她開始模仿別人。 最初她身邊的人還覺得好玩,後來覺得很可怕,因為她幾乎模仿得惟妙惟肖,除了生理特徵外,眼神、動作、語氣、習慣、行、舉止,沒有一點不像的。借用她前男友的描述:“那一陣她總是模仿老年人,不是做給別人看,是時刻都在模仿,我甚至覺得是跟爸生活在一起。而且,最可怕的是,她看我的眼神⋯•⋯那不是她。我覺得她被附體了。我自以為膽子不小,但分手都是我趁她不在家,然後逃跑似的搬出了。搬出去後才打電話告訴她的,我覺得她接電話的聲音,是個老頭⋯⋯。” 但我所感興趣的不是靈異內容,而是另一個問題:那些所謂“附她體”的,都是活人。 她:“有直接關係,我剛才說了,人怎麼可能沒有思維?” 我再次強調:“你看,是這樣,我並沒有接觸你很久,也不是很了解情況。當然了,我從別人那裡知道一些,但親身接觸,到目前為止, 一個多小時。所以⋯•” 她:“所以,你希望我說明白點?” 074
我:“對,這也對你有好處。” 她笑了:“對我?什麼好處?” 我:“如果你都不讓我把事情弄明白了,你後面會面對一系列的測評和檢查,耽誤時間不說,對心理上…” 她:“我明白了,我也知道你要說什麼了⋯⋯是個問題。不過,我盡可能從開始給你講,如果你還不明白,我也沒辦法,但是我會盡力。” 我:“好,謝謝你。” 她是那種言辭很犀利的女人。 她:“嗯••…從哪兒算開始呢?這樣吧,我剛才的話你先放一邊不想, 我問你件事:你想沒想過你看到的世界也許本身不是這個樣子的?” 她的話讓我一驚,這個問題是長久以來一直困擾我的。 她:“說個簡單的吧。你知道人類眼球的結構是球形的,對吧,球形晶體。根據透鏡原理,景物投射給視網膜的是上下顛倒的影象,但是大腦自行處理了這個問題,左腦控制右手,右腦控制左手。這樣問題就解決了,但本質上,我們眼中的世界是顛倒的。” 我:“嗯,是這樣。” 她:“我是從這裡出發想了很多,這是最初。下面我要跟你說的, 需要你儘可能地展開自己的想象。” 我:“•⋯好吧,我盡力而為。” 她:“咱們再進一步,因為,我們每個人都是有思想的,所以在我們看待事物的時候,其實是加了自己的主觀意識。也就是說,你認為的鮮豔,在我看來並不見得是鮮豔;你看到的紅,我也許會覺得偏黃; 你嚐到的甜,在我嘗過後覺得發酸;你認為的很遠,我很可能覺得不是特遠;你認為那很藝術,我卻覺得很通俗。這樣說明白嗎?” 我:“你的意思是說:經歷、造詣、學識、見識、知識,這些因素影響了我們看待事物的本質?” 她:“你想事情太繞了,看本質。你說的那些經歷啊,知識啊,都算是客觀的吧?這些客觀影響了你,組成了你的思想,所以最終又成了你的主觀。當你知道得越來越多,你就和別人越來越不一樣。實際上, 每個人都是越來越和別人不一樣。” 我:“是這樣嗎?” 她:“是這樣,我們每個人看到的世界,偏差會越來越大,但是會有所謂的集體價值觀在均衡著我們的主觀。” 075
我:“嗯⋯…” 她:“後來我想到這個就開始好奇,別人眼中的世界,是什麼樣子的呢?” 我:“我懂了,這就是你開始模仿別人的最初原因對吧?” 她:“沒錯,我開始想了很多辦法,最後決定還是用這個最笨的辦法,也就是我們常說的:換個角度看。不過,這個換角度,要複雜得多。 因為要換角度看的不是一件事,而是整個世界!最開始我先是慢慢觀察別人的細節,然後記住那些細節的特徵,再然後開始試著模仿別人,體會對方為什麼這麼做,說白了就是變成你模仿的那個人。模仿的時間久了,會了解被模仿者的心態,進一步,就學會用對方的眼睛去看事物了,如果掌握得好,甚至可以知道對方在想什麼。” 我:“有點像演員⋯⋯不過,知道對方想什麼這個有點玄了。” 她:“一點兒都不,我知道很多朋友不怎麼理我是覺得我可怕,所謂附體只是藉口,其實更多的是我知道他們想些什麼,所以他們覺得很可怕。不過那會我已經接近更高階別的模仿了。” 我:“是模仿得更像了?” 她:“不,是心靈模仿。不動聲色的就知道對方的想法。因為模仿別人久了,對細節特徵抓得很準,所以揣摩到對方的心態純粹是下意識的,不用行為模仿就可以看透。你認為這是巫術或者魔法嗎?” 我:“這麼說過來,不覺得。” 她:“就是啊,花幾年的時間一直這麼做過來會覺得很簡單,無非就是對細節的注意、把握、體會,對眼神的領悟,對動作的目的性都熟悉,習慣後不覺得多神奇。不過,做到心靈模仿,我覺得有天賦成分。 就是說,如果你天生觀察細緻,並且很敏銳的話,會更快。” 我:“這樣會很累啊。” 她:“不,這樣很有趣,你開始用別人的眼光看的時候,你會看得更本質,你也就會更接近這個世界的本質所在。” 我:“但那只是用別人的眼光去看而已,你不是說要看到真正的世界嗎?” 她笑了:“沒錯,但是我說了,這是一個很笨的方法,實際是繞了個大圈,可我想不出更好的,我不打算走宗教信仰那條路。” 我:“你說你可以知道別人想什麼,你知道我在想什麼嗎?” 她:“不知道,因為要跟你說清這件事,所以我一直在自己的思維中。 076
不過•••”她頓了一下,“不過我知道你對這個世界的本質很困惑。” 我愣了。 她:“神奇嗎?只是我剛才注意到了的你眼神輕微的變化而已。那個問題,困擾你很久了吧?” 我點了下頭後突然意識到:我和她的位置好像顛倒過來了:“你很厲害⋯⋯” 她微笑:“沒那麼嚴重,我們再說回來吧。” 我:“OK,但是你既然已經掌握了某種程度的心靈模仿,為什麼還要進行行為模仿呢?” 她:“你知道我什麼時候被稱作‘附體’的嗎?” 我:“這個他們沒說。” 她:“在我開始模仿上了年紀的人那陣。” 我:“模仿上了年紀的人有什麼不一樣嗎?” 她:“民間傳說中總是提到某種動物修煉多少年成了精對吧?事實上我認為不用修煉,活夠年頭直接成精了,是因為閱歷。你發現沒, 活得越久,閱歷越多,人的思維就越深、越遠。” 我:“是嗎?” 她:“想想看,一個動物,在野外那種弱肉強食的殘酷自然環境下,活個幾百年,不成精才怪!什麼沒見過?什麼沒遇到過?什麼不知道?沒準真的就有,只是人類已經無法看到了,因為它們活得太久,經驗太豐富了,過去說的什麼山魈(音xiao)啊、山神啊、河神啊,沒準就是那些活得很久的野生動物。人要是能活個七八百年,肯定也是老妖精!我這麼說不是宣揚封建迷信怪力亂神啊,我只是強調下閱歷和經歷的重要性。” 我:“所以你刻意模仿老人的行為舉止?” 她:“嗯,是這樣⋯⋯你有煙嗎?” 我找出煙遞給她。 她點上煙深吸了一口:“不好意思,我不輕易抽菸的。” 事實上我很高興她面對我能放鬆下來。 她:“我在模仿那些老人的時候,發現逐步接近我想知道的那些本質了。” 077
我:“你的意思⋯⋯” 她:“世界,到底是怎麼樣的。” 我:“我懂你的意思了。你選擇這種兜圈子的方法,目的其實不是為了揣摩別人或者單純地用別人的眼光看世界,而是為了不帶任何主觀意識地去看這個世界,對吧。” 她笑了。 我沒笑,等著她說下去。 她:“大多數老人很讓我失望,因為他們閱歷夠了,經歷也許不夠,思維上還是沒有我需要的那種超脫的態度。因為大多數上了年紀的人,遇到什麼事情還是會有很強烈的情緒,但是身體又不允許有很強烈的反應,所以有時候他們的脾氣就會很繹,我媽就是這樣。不信你把身上所有關節都用繃帶包上繃緊,這樣過一週試試,你也會很鬱悶的。可我要的不是這些,我需要的是脫離塵世的狀態去看世界,我不知道該怎麼做了。” 我:“你是說,你陷人僵局了嗎?” 她咬了下嘴唇:“沒錯,但是,沒多久,我發現我又進了一步,因為就在我以為這幾年白費工夫的時候,我突然懂了。” 我:“你得到超脫的狀態了?” 她:“比這個還強大。” 我:“難道說,用完全不帶思維和主觀意識的眼光去看,還看不到真正的世界?” 她:“對啊,那不是真正的世界。” 我:“那究竟什麼是?” 她掐了煙笑了:“如果你帶著自我意識去看,根據我前面說的,你看到的其實是你自己,對吧?你想過沒有,真正要做的,不是什麼都放棄了,不是無任何態度去看,那不是超脫,那是淡漠,就是俗話說的: 沒人味了,那種狀態根本看不到,頂多目中無人而已,差得遠了。” 我:“可是你說了半天,到底怎麼才能看到呢?” 她得意地笑了:“想看到真正的世界,就要用天的眼睛去看天,用雲的眼睛去看雲,用風的限睛去看風,用花草樹木的眼睛去看花草樹木,用石頭的眼睛去看石頭,用大海的眼睛去看大海,用動物的眼睛去看動物,用人的眼睛去看人。” 078
我認真地聽著,傻了似地看著她,但大腦是沸騰的狀態。 最後她又開了句著名的玩笑:“如果有天你看到我瘋了,其實就是你瘋了。” 那天走的時候,我覺得自己暈暈乎乎的,看什麼都好像是那樣, 又好像不是那樣。因為她說得太奇異了,都是聞所未聞的。我必須承認她的觀點和邏輯極為完善,而且把我徹底顛覆了。我想,也許有一天,她會看到那個真正的世界吧。 079
控制問題我第一次見到患者的時候,他正在走廊的一頭,用一種有點的姿勢,面對窗外站著。 醫生:“那是他特的姿勢。自己發明的,還有名字呢。” 我:“哦?有名字?這個姿勢叫什麼?” 醫生:“關節站立法。” 我:“什麼意思?” 醫生笑了:“跟他聊就知道了,會告訴你的。” 醫生走後我耐著性子又看了一會,就在猶豫叫不叫他的時候,患者轉過身來了。 因為他很安全,而且午後的走廊比較安靜,所以我們就坐在走廊的長椅上開始了對話。 我:“你好。” 他:“不好意思,知道你們來了,但是我想多放鬆一會,讓你久等了。” 我:“沒事,您說放鬆?是指那種站立姿勢嗎?” 他:“對!那是我發明的,叫‘關節站立法’。” 我:“用關節⋯••站立?” 他:“對啊,很簡單的。是這樣:首先你站好放鬆,不要想太多,只想著放鬆身體的肌肉。然後慢慢地找各個關節的接合點,把每塊骨頭都放鬆下來,穩固地擺放在下面那塊骨頭上。就跟搭積木似的,從腳腕開始,一點一點地把骨骼都放好,這時候肌肉一定要注意放鬆,呼吸要穩固,均勻,不能著急或者緊張。其實最重要的是平衡好鬆弛的肌肉,找到那個平衡點。站好後你會發現這樣站立很久都不會累,雖 080
然看上去站得不是很直,甚至稍微有那麼一點彎曲,其實很輕鬆的。 找好平衡點後你會明白,很微妙,也很有趣。” 我:“我怎麼覺得像瑜伽啊?” 他:“瑜伽?瑜伽也有這麼站立的方法嗎?我研究過,好像沒有。” 我:“這麼站著有什麼好處嗎?” 他:“放鬆身體,讓血流順暢。想想看,平時你的身體總有各種各樣的動作,睡覺的時候也不是完全放鬆下來的,這樣久了身體會更容易疲勞或者容易生病。你有沒有過那種情況:有時候不見得睡了多久,但是醒了後會覺得睡得很好,特別精神。還有的時候雖然睡了很長時間,但是醒來並不覺得輕鬆,反而睡得很累?” 我:“是有那種情況。” 他:“其實那不是睡眠的問題,而是睡覺姿勢的問題,可能無意中壓迫到某個神經或者血管了,造成那種疲勞感。用我這種方法,能徹底地放鬆身體,讓骨骼自己就那麼擺著,血管和神經會自然順暢。反正也不麻煩也不收費,你以後可以試試。不過有一點要注意:儘可能地讓身體有些前傾,不要讓腳跟受力很多,因為腳跟的神經太多了, 站久了會有麻木或者疲勞的感覺。” 我:“有意思,我會試試的。您從什麼時候起這麼做的?原來很關注養生一類的事情吧?” 他:“幾年前開始關注,但是我並不是為了養生,我是為了掌握和控制身體。” 我:“您是說⋯⋯您的身體⋯•…不受控制還是什麼?” 他:“不是不受控制,而是目前只屬於相對控制。” 我:“這個怎麼講?” 他:“你受傷了,其實你的身體可以高速讓你傷口癒合的,但是都沒那麼做,只是緩慢地讓傷口慢慢生長;你可以跑得很快,但是你的身體卻不讓你跑得很快,只是保持一定的速度就好了;你可以力氣很大,但是你的身體不讓你的肌肉有那麼強的爆發力,只是停在一個相當的水平上⋯⋯” 我:“不好意思打斷一下,據我所知,腎上腺素的自我控制是為了保護身體吧?高速奔跑會造成肌體和骨骼損傷的,肌肉爆發力過大也一樣,會損傷肌肉和關節軟組織的。身體不讓那麼做,應該是一種保護才對,而不是不能控制。” 081
他:“你說的不完全對,因為你忽略了一點。” 我:“哪一點?” 他:“你想想看,我們進化來的這個身體,是先適應野外生存的, 就算退化了,也沒退化到徹底不能適應野外那種程度。就是說其實我們這個身體的很多功能目前被擱置了。我知道高速、強爆發力是損傷身體,但是我並沒要求身體達到那種程度,只是超越現有的狀態就好了。實際上,這種事情也不復雜。運動員們透過訓練恢復了身體某些被閒置的能力,對吧?” 我:“那您的意思⋯⋯” 他:“我記得有個新聞,說在一次地震中,一個小孩被汽車壓住了,那個小孩的母親用雙手拾起了那輛一噸重的汽車,讓孩子爬了出來。其實那就是潛能的釋放。對一個成人來說,抬起一噸重的車,並不算身體超負荷的行為。一個普通成人的骨骼、肌肉,略微抬起一噸的重量絕對沒問題。只是⋯•⋯你明白了?” 我想了一下:“你是說,受到感情因素的影響?” 他:“感情••…換個說法吧,其實就是受困於自己的情緒。” 我:“哦,情緒因素。” 他:“這就是我所說的‘相對控制’。人目前就是相對控制了自己的身體,別說全部了,甚至不是大部分。 從他一開始說,我就隱約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但是一直沒想明白是哪不對勁。 我:“你想怎麼控制呢?像運動員那樣去鍛鍊嗎?” 他:“不是。運動員那種鍛鍊,是加大基礎係數式的提高。” 我:“加大什麼基礎係數?” 他:“比方說吧,一個人目前是100公斤的力量,但是隻能控制應用60%,也就是說實際只能發揮60公斤力量。目前運動員們的訓練是加大基礎係數,把身體變成200公斤的力量,但是應用呢?還是 60%,這樣能使用的力量就是120,超過沒受過訓練的人了。雖然看上去提高了很多,但是其實應用方面還是沒得到任何提高,百分比依舊是60%。” 我:“我懂了,你是說要提高那個應用的百分比對吧?” 他:“是這樣,就是我說的了—控制問題。” 082
我突然覺得腦子裡什麼東西閃了一下。 我:“嗯…對了,我想起來了!你說的這些也許有道理,但是人不能完全控制身體,是因為沒必要完全控制身體啊。不需要那麼高的控制應用,就能應對絕大多數情況了。” 他:“是這樣啊。怎麼了?” 我:“那就沒必要這麼做嘛。” 他笑了:“你的口氣跟醫生一樣。你說的沒錯,但是,我想那麼做。” 我:“為什麼?您想說您的控制慾很大?” 他:“哈哈哈,不是,我想要的比這個有趣多了。” 我:“例如?” 他:“想想看,你可以毫不費力跳起幾米的高度;你可以輕鬆地飛上墻;你可以奔跑達到時速五六十公里;你可以踹開不是很厚的一堵牆;甚至稍微加點兒助跑,你能一下跨越很寬的山潤;你可以讓傷口快速地癒合;你還可以讓消化能力加強,吸收更多的養分為你提供熱量;你甚至還能抑制住自己神經系統的化學傳遞,暫時喪失痛感;你也可以讓眼睛周圍的肌肉提高溫度,使自己的視力瞬間更好,你不用休息,也沒有恐懼⋯…” 我腦子裡是一幅超人電影或者武俠小說中描繪出來的場面。 他很興奮:“那個時候,你已經不是你了,你是超級人類。而做到這一切,你不需要什麼武功秘籍或者外星血統,你只要掌握控制自己身體的能力就足夠了。因為那些本來你就能做到啊!那些能力一直屬於你啊!也許因為退化失去了一些,但是,大部分能力從未離開過!” 說實話,這些很蠱惑,很具有吸引力。 我:“有意思,您現在對自己的身體能控制多少了?” 他:“我開始學著控制的時間太短了,就是那個關節站立法也才一年多。所以算是起跑階段。不過我平常都在訓練。” 我:“哦,那您是怎麼訓練的?除了那個站立方式還有什麼?” 他:“關節站立法只算是休息,我平時的鍛鍊方法都是控制血小板。” 我:“那怎麼控制?集中意念?” 他:“對啊,集中自己的思維,慢慢感受血液在體內的流動,讓血小板彙集於傷口⋯⋯” 我:“傷口?哪有那麼現成的傷口?” 083
他挽起袖子給我看,在胳膊上有很多觸目驚心的割傷。 他:“我自己弄的,為了控制訓練。” 我:…… 他:“其實沒事,只是訓練方法罷了。” 我:“不疼嗎?” 他:“現在還是初期階段,以後就好了。學會控制後,可以眼看著傷口飛快地癒合。而且那時候基本也就算初步掌握控制方式了,今後會有更多的部位被控制。然後我會做給你看,會讓你目瞪口呆地看著我如何控制自己的身體!” 看著他眉飛色舞地漸人佳境,我沒再提問。 回去後,我翻了一些相關書籍,有些情況的確是患者說的那樣, 看來他也查過不少資料。我認為理論上還是有些道理的。不過,對於徹底地控制身體,變成個超級人類,我不敢苟同。 過了些日子,我對一位朋友提起了這事。 朋友:“這讓我想起了武俠小說裡面經常提到的那個,你知道吧?” 我:“嗯,走火人魔。” 084
7.9.時間的盡頭前篇:橘子空間某次和一個關係很好的朋友聊天,因為他是駐院精神科醫師,所以我說起了那位能看到“絕對四維生物”的少年,他聽了後覺得很有意思,但同時也告訴我,他們院一個患者,簡直就是仙。那患者是個老頭,當時六十多歲,在他們院已經十幾年了,大家都管他叫“鎮院之寶”。這麼說不光是他的想法很有趣,更多的是他會“傳染”。 最初這個老頭是跟好幾個人一個病房,裡面大家各自有各自的問題:有整天在床上划船的(還一個幫忙掛帆拋錨的);有埋頭寫小說的(在沒有紙筆的情況下);還有喜歡半夜站在窗前等外星人老鄉接自己走的(7年了,外星老鄉也沒來);有見誰都彙報自己工作的:“無妨,待我斬了華雄再來此飲酒不遲!” 那種環境下,老頭沒事就拉著其他患者聊天,花了半年多,居然讓各種病症的人統一了—都和自己一樣的口徑。大家經常聚在一起激烈地討論問題——不是那種各說各的,而是真的討論一些問題, 但是很少有醫生護士能聽明白他們在說什麼。 跟他聊過的其中少量患者很快出院了,這很讓人想不透。那出院的人偶爾會回來看他,並且對老頭很恭敬,還叫老師。不過有一些病情加重了,院方換了幾次房都一樣。後來醫院受不了了,經過家屬同意,讓老頭住單間。開始家屬還常來看,可一來就被拉住說那些誰也聽不明白的事,逐漸子女來的也少了。好在子女物質條件很不錯, 打款準時,平常基本不露面。照理說那麼喜歡聊天的一個人,自己住幾天就打不住了,但老頭沒事,一住就是十幾年,有時候一個月不跟人說話都沒所謂,也不自己嘀咕,每天樂呵呵地吃飯睡覺看報紙,要不在屋裡溜達溜達。現在的狀況,按照朋友的說法就是:“當我們院是養老院,住的那叫一個滋潤!按時管飯就成,自己收拾病房,自己照顧 085
自己,連藥都停了,很省心。不過每天散步得派人看著,不能讓他跟人聊天,因為他一跟其他患者聊天,沒一會就能把對方聊激動了,這個誰也受不了。” 在朋友地慫恿下,加上我的好奇,那次閒聊的兩週後,我去拜訪了“鎮院之寶”。說實話我很想知道他到底說了些什麼。 進門後看到窗前站著個老人,中等身材,花白頭髮,聽到開門回過頭了,逆光,看不清。 醫師:“這是我的一個朋友,來看您了。” 這時候我看清了,一個慈眉善目的方臉老頭。 他溜達到床邊坐下,很自然的盤著腿。我坐在屋裡唯一的椅子上,頗有論經講道的氣氛。 朋友說還有事就走了,關門前對我壞笑了一下,我聽見他鎖門的聲音後有點不安地看了一下眼前的老頭。 他說話慢條斯理的,很舒服,沒壓迫感:“你別怕,我沒暴力傾向, 呵呵。” 我:“那倒不至於•⋯聽說您有些想法很奇特。” 他:“我只是說了好多大家都不知道的事情,沒什麼奇怪的啊。” 我:“您很喜歡聊天?” 他:“嗯,聊天比較有意思,而且很多東西在說出來後自己還能重新消化吸收一下,沒準還能有新的觀點。” 我覺得這點說的有道理。 我:“聽說您‘治好’了一些患者?” 他:“哈哈,我哪兒會治病啊,我只是帶他們去了另一個世界。你想不想去啊?” 我盤算著老頭要是目兇光地撲過來,我就抄起椅子來,還得喊。這會兒得靠自己,跑是沒戲了。 他大笑:“你別緊張,我不是說那個意思。” 我:“那您說的另一個世界,是什麼地方?” 他:“是時間的盡頭。” 我:“時間的盡頭?時間有盡頭嗎?”當時的我已經具備了一些量子物理知識了。 他:“有。” 086
我:“在哪兒?” 他:“在重力扭曲造成的平衡當中。” 我覺得這就很無聊了,最初我以為是什麼很有趣的東西,但現在貌似是純粹的空扯。 我:“您說的扭曲是什麼意思?”說話的同時我掏出手機準備發短信給朋友讓他來開門。 他依舊不慌不忙:“看來你這方面的知識不多啊,要不我給你講細緻點兒?” 我想了想,攥著手機決定再聽幾分鐘。 他:“你知道我們生活在扭曲的空間吧?” 我:“不知道。” 他:“不知道沒關係,打個比方說的話會很容易理解。假如多找幾個人,我們一起拿著很大的一張塑膠薄膜,每人拉著一個邊,把那張薄膜繃緊⋯⋯這個可以想象得出嗎?” 我:“這個沒問題,但是繃緊薄膜幹嘛?” 他:“我們來假設這個繃緊的薄膜就是宇宙空間好了。這時候你在上面放一個橘子,薄膜會怎麼樣?” 我:“薄膜會怎樣?會陷下去一塊吧?” 他:“對,沒錯,是有了一個弧形凹陷。那個弧形的凹陷,就是扭曲的空間。” 我:“弧形凹陷就是?我們說的是宇宙啊?空間怎麼會凹陷呢?” 老頭微笑著不說話。 我愣了一下,明白了:“呃,不好意思,我忘了,萬有引力。” 他繼續:“對,是萬有引力。那個橘子造成了空間的扭曲,這時候你用一顆小鋼珠滾過那個橘子凹陷,就會轉著圈滑下去吧?如果你的力度和角度掌握的很好,小鋼珠路過那個橘子造成的弧形時,橘子弧形凹陷和小鋼珠移動向外甩出去的慣性達到了平衡,會怎麼樣?” 我:“圍著橘子不停地在轉?有那麼巧嗎?” 他:“當然了,太陽系就是這麼巧,月亮圍著地球也是這麼巧的事啊?不對嗎?” 我:“嗯,是這樣⋯⋯原來這麼巧⋯⋯” 他:“現在明白扭曲空間了?我們生活的環境,就是扭曲的空間, 087
對不對?” 我不得不承認。 他:“明白了就好說了。我們這時候再放上去一個很大的鋼珠,是不是會出現一個更深的凹陷?” 我:“對,你想說那是太陽?” 他:“不僅僅是太陽,如果那個大鋼珠夠重,會怎麼樣?” 我:“薄膜會破?是黑洞嗎?” 他:“沒錯,就是黑洞。這也就是科學界認為的‘黑洞質量夠大,會撕裂空間’。如果薄膜沒破,就會有個很深很深的凹陷,就是蟲洞。” 我:“原來那就是蟲洞啊⋯⋯撕裂後⋯⋯鋼球⋯⋯呃,我是說黑洞去哪兒了?” 他:“不知道,也許還在別的什麼地方,也很可能因為撕裂空間時候的自我損耗已經被中和了(關於“黑洞中和”的說法是患者假設,但是有些黑洞的確在逐漸消失。參考資料:《黑洞蒸發》 史蒂芬•霍金著。), 不一定存在了,但是那個凹陷空間和撕裂空間還會存在一陣子。” 我:“這個我不明白,先不說它去哪兒了的問題。鋼球都沒有了怎麼還會存在凹陷和撕裂的空間?” 他笑了:“這就是重力慣性。如果一個星球突然消失了,周圍的扭曲空間還會存在一陣子,不會立刻消失。” 我:“科學依據呢?” 他:“土星光環就是啊,雖然原本那顆衛星被土星的重力和自身的運轉慣性撕碎了,但是它殘留的重力場還在,就是這個重力場,造成了土星光環還在軌道上。不過,也許幾億年之後就沒了,也許幾十萬年吧?” 我:“不確定嗎?” 他:“不確定,因為發現這種情況還沒多久呢。” 我:“哦⋯⋯那您開始說的那個平衡是指這個?” 他:“不完全是,但是跟這個有關。我們現在多放幾個很大的鋼球,這樣薄膜上就有很多大的凹陷了,這點你是認可的。那麼假如那些凹陷的位置都很好,在薄膜上會達成一個很平衡的區域,在那個區域的物體,受各方面重力的影響,自己本身無法造成凹陷,但是又達成了平衡,不會滑向任何一個重力凹陷。這個,就是重力扭曲造成的平衡。” 088
我努力想象著那個很奇妙的位置。 他:“如果有一顆行星在那個平衡點的話,那麼受平衡重力影響, 那顆行星既不自轉,也不公轉,同時也不會被各種引力場撕碎,就那麼待在那裡。而且它自己的重力場絕大部分已經被周圍的大型重力場吃掉了,那個星球,就是時間的終點。” 我:“不懂為什麼說這是時間的終點?” 他:“你不懂沒關係,因為你不是學物理的。要是學物理的不懂,就該回學校再讀幾年了。那是廣義相對論(質量極大或密度極高的物體可以使時空結構延長—《廣義相對論》。文中的意思是:在幾個大型重力場的扭曲平衡點,時空是被造成扭曲後達成的平衡,所以那個星球所處的時空本身就是被幾個重力所延長的。說的更直白一點:幾個童的物體已經把薄膜壓陷、繃緊了,這時候在那個平衡點放一個質量相對很小的物體,那個物體則很難造成薄膜的凹陷,即便有也是很小很小,僅僅維持自身的停留。推薦讀物:《廣義相對論》—阿爾伯特• 愛因斯坦著)。有時間你看一下就懂了。而且,我為了讓你明白一些,故意沒用“時空’這個詞,而用了‘空間’。實際上,被扭曲的是時空。” 我:“嗯⋯⋯可是,您怎麼知道會有那種地方存在的?就是您那個時間的終點⋯•⋯呃,星球?” 老頭笑得很自豪:“我去過!” 089
290.時間的盡頭 -後篇:瞬間就是永恆看著患者那麼自豪的聲稱去過時間的盡頭,我一時懵了。前面他說的我還沒完全消化,冷不又說這麼離譜的事,搞得我完全沒反應過來。 我:“您⋯⋯什麼時候去過?” 他:“想去隨時能去。” 我:“隨時?” 他很堅定:“對。” 我:“現在能去嗎?能讓我看著您去嗎?” 他:“現在就能去,但是你看不到。” 我:“我不是要去看時間的盡頭,而是讓我看到您不在這裡了就成。” 突然間他的眼睛神采奕奕:“我回來了。” 我:“啊?” 說實話我見過不少很誇張的患者,但是像誇張到這種程度的,我頭一回見到。 他:“我說了,我去了你也看不到。” 我:“您是指神遊吧?” 他:“不,不是精神上去了,而是徹底地去了。” 我對此表示嚴重的懷疑和茫然。 他:“我知道你覺得我有病,不過沒關係,我習慣了。但是我真的去了。我說了,那裡是時間的盡頭,就是沒有時間這個概念,所以即便我去了,你也看不到,因為不屬於一個時間。在那裡不佔用這裡一絲 09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