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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考與回憶:俾斯麥回憶錄(第一卷)

第十章彼得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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種東西確實都是用大劑量。事後有人問我,這是不是預謀要毒害我,我說這不過是江湖庸醫的愚昧無知和厚顏無恥而已。 由於守寡的巴登大公夫人索菲婭的薦舉,他成了彼得堡所有兒童醫院的院長。我後來查明,他是海得爾堡的一個大學創辦人①的兒子,上學時很不用功,考試一次也不及格。他的膏藥損傷了我的一根靜脈,為此使我遭受多年痛苦。 我一心想就診於德國醫生,便於7月走海路經施德丁去柏林;劇烈的疼痛使我求助於同船的著名外科醫生皮羅戈夫;他想把我的腿截去,我問他從膝蓋上方還是下方,他指了指離膝蓋上方很遠的地方。我謝絕了他,在柏林遍試各種治療均無效果之後,便在諾海姆接受了馬爾堡的貝內克教授指導下的浴療法,效果顯著,恢復到可以走路和騎馬,在10月還陪同攝政王前往華沙去會見沙皇。在返回彼得堡途中,我於11月訪問霍亨道夫的畢洛夫先生,這時在受傷靜脈中產生並形成的血栓,根據醫生的見解已裂散,已進人血液迴圈系統,並引起了肺炎,醫生認為這是不治之症,可是經過幾個月的病痛以後,我居然康復。一個瀕臨死亡的普魯士人當時對於委託監護人的職責的印象,我至今還很強烈。在醫生對我做了判決之後,我想做的第一件事是書面留下我臨終的遺囑,這個遺囑不允許法庭干涉我的委託監護人的職責。 對這事放下心來之後,我就甘心地等待生命的終結,忍受不堪忍受的痛苦。1860年3月初我的病已好轉,可以到柏林去,在那裡我一面靜待康復,一面參加了貴族院會議,一直停留到5月。24 ① 應是卡爾斯盧厄的內閣參事瓦爾獲。——德文字注 - 215-

172 第十一章過渡狀態 (一) 這幾個星期之內,馮•霍亨索倫公爵和魯道爾夫•馮•奧爾斯瓦爾德向攝政王提議任命我為外交大臣。由此在宮中形成了一種樞密院式的機構,由霍亨索倫公爵、奧爾斯瓦爾德、施萊尼茨和我組成。攝政王主持會議,以要求我闡明我所提出的綱領開始。我根據後來我作為大臣所遵循的方針陳述了這一綱領,而且說得極為坦率,指出我國政策最軟弱的方面就是對奧地利軟弱無能;我們的政策,從奧爾繆茨協定’ 以後,特別是最近幾年,即在義大利危機’期間,是被這種軟弱所支配。如果我們能和奧地利協商一致解決德意志的任務,那當然最好不過。但是,這隻有使維也納確信,在相反的情況下,我們也不懼怕決裂和戰爭,才有可能。保持為我國政策所希望的與俄國的聯絡,在和奧地利對抗的情況下比在和奧地利合作的情況下反而容易。但是據我對彼得堡宮廷及其中各派主要勢力瞭解的情況看,即使在後一種情況下,也並非決不可能。由於克里術戰爭°和波蘭騷亂”,我們在那裡有他們的欠帳,只要巧妙地加以利用,我們就可能既和奧地利達成諒解,又不致和俄國決裂,我所擔心的只是,與奧地利的諒 - 216

第十一章過疲狀態解由於那裡過高估計自己的力量和過低估計普魯士的力量而將會歸於失敗,至少只要奧地利不相信我們對可能的決裂和戰爭已作好充分準備,是不會成功的。鑑於近十年來我國執行的那種政策,維也納已不相信有可能出現這種前景,在那裡,人們已習慣於奧爾繆茨協定所造成的狀況,把它視為持久不變的狀況,而沒有看到,或者早已忘記,奧爾繆茨協定之所以產生,主要因為當時基幹人員分散而造成了一時不利於我們的情勢,還因為在奧爾繆茨協定時期俄國實力的全部重量都加在天平盤上的奧地利一邊這一事實,而在克里木戰爭以後,俄國的力量就不再加在那裡了。但是1856年以後奧地利針對我們的政策依然苛求無饜,和過去尼古拉皇帝站在他們一邊反對我們的時候完全一樣。如果我們屈從於奧地利的妄想,倒使人想起用粉筆畫圈子把公雞圈起來的實驗。奧地利的自信、善於巧妙地利用輿論和一大筆秘密基金, 這一切使布奧爾伯爵堅持奧地利的幻想,只要普魯士準備衝破粉筆線的魔術,他也無視普魯士所處的強有力的地位。至於為什麼要提起奧地利的秘密基金,攝政王是知道的”。 在我闡明我的觀點之後,施菜尼茨便說出他的觀點來與我對抗。他在發言中聯絡了弗里德里希•威廉三世°的遺囑,因而巧妙地撥動了在攝政王的情感中總能得到反響的那根琴絃,大肆渲染說,如果我們不同奧地利保持關係(雖然這種關係使我們有正當理由感到痛苦),我們就會遭遇到來自西方(巴黎)和我國內部的疑慮和危險的威脅。他還描繪了引起當時奧論界關心的俄法結盟的危險將會發展,而普俄結盟的可能性據說是受到奧論的譴責的。具有特徵性的是,施菜尼茨口若懸河地剛一講完顯然是事先準備好的陳述後,攝政王便又發言,明確宣告,為遵從祖輩傳 - 217 - 173

思考與回憶(第一卷) 統,他決定贊同施菜尼茨大臣的觀點,討論便就此結束。 大臣話音方落,攝政王立即作出決定,其行動之敏捷使我設想,整個這出戏都是事先準備好並按照親王妃的旨意串演的,為的是禮節性地聽取一下馮•霍亨索倫公爵和奧爾斯瓦爾德的意見,雖然她當時並不同意這兩個人的見解,也不同意他們透過吸收我參加以加強內閣的意圖。 親王妃對她的丈夫和大臣都具有巨大的影響,不過我認為, 她的政策中起主導作用的是她個人的反感情緒,而不是確定的目的。她的反感情緒是針對俄國、路易•拿破崙(我和他的關係受到懷疑)的,因為我傾向於保持獨立見解,並屢次拒絕在攝政王面前把他尊貴夫人的觀點作為我自己的觀點加以辯護,她的反感也針對我。她對別人的好感也能起同樣的作用。馮•施菜尼茨先生在政治上是她的工具,是對她唯命是從的宮廷待從,沒有自己的政治信念。 (=) 馮•霍亭索倫公爵透過這件事確信,親王妃和施萊尼茨比他勢力大,不久以後事實上便放棄了他的職責,雖然他在1862年9 月以前名義上還是內閣首相。領導權即使從表面上看,也轉移到了奧爾斯瓦爾德手中;我在柏林期間,與他一直保持著友好關系。他為人十分和藹可親,具有突出的政治才幹,兩年後我擔任內閣首相時,他給予我友好的支援:例如他批駁了王儲對我國前途的疑慮和憂心,這些疑慮和憂心都是英國灌輸給他來反對我這 - 218-

第十一章過渡狀態個所謂的親俄派的,後來竟導致了但澤宣言”。在他彌留之際①曾請求王儲來看他,明確地向王儲提醒說,他的反對派可能給君主政權造成莫大危險,並說服親王堅持站在我一邊。 1861年夏天,內閣內部發生激烈爭執”,這可見於軍政大臣羅昂6月27日的信中: 柏林,1861年6月27日關於目前嚴重的忠誠宣誓問題,整個情況你大概已經了解。事情已激化到了決裂的程度。國王不把自己以及王位永遠毀掉是不會讓步的。大多數大臣同樣也不會讓步,不過這樣一來他們就會是不道德的剖腹自殺,在政治上毀滅自己。 除依然保持不服從之外,他們不能有什麼別的辦法。在這個燃眉之急的問題上,我採取了完全對立的立場,時至今日, 我和(愛德溫•)曼託伊費爾竭盡心力阻止國王屈服。如果我這樣勸諫他,他是會接受的;我希望上帝,在我表示同意之前,麻痺我的舌頭。可是我很孤立,完全孤立;愛德溫•曼託伊費爾今天到城堡”中去了。昨天國王終於允許我為他物色其他的大臣。他的看法令人不安,他認為除了施塔爾和某公外,再沒有人同意在國王登基時舉行忠誠宣暫。請問,您是不是認為可以把歷來的對君主的忠誠宣暫視作對憲法的攻擊呢?如果您對此的答覆是肯定的,那麼我就自認錯了,因為我設想您的看法和我是一致的。如果您贊同這一看 175 ① 奧爾斯瓦爾德死於1866年1月15日。—德文字注 - 219-

思考與回憶(第一卷) 法,並且認為,我親愛的夥伴們②認為自己不能”云云,是一種教義上的狂熱,是遵循一種政治義務和一種黨派的政治立場的結果,那麼您也將沒有猶疑地向國王進諫並且以適當的方式解決忠誠宣暫問題了。那樣您就有辦法毫不遲疑地開始已計劃好的休假旅行,並請及時電告我。寫上“是,我來” 即可,當然能附上到達日期就更好了。不管忠誠宣誓問題怎樣解決,施萊尼茨是無論如何要走的。這已成定局!不過成為問題的是,您接替他的職位還是接替施韋林的職位。看陛下的意願,很可能是後者的職位,而不是前者的職位。不過這已是以後操心的事了。關鍵是要使國王相信,他可以組成他所需要的內閣而無需顯示體制上的變動。此外,我向馮•默勒爾市長和馮•澤爾霍夫提出同樣的問題,但還沒有得到答覆。時局令人擔憂!國王苦惱不堪。他家族中最親近的人都反對他,勸他委屈求和。上帝保佑,不要使他退讓。 只要他一退讓,我們就會揚帆駛入議會主義統治的泥濘之海。 由於事務上的激動我戰慄不安,因為日益增多的負擔連同這種政治上的困境加在一起,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把我壓垮。——但是良馬雖然可以累死,但決不會拒絕服役。公務急迫,信文簡短,尚請海涵。總之,意思是:我已破釜沉舟;如果國王退讓,我決意離去,雖然這是不言自明的。 如施利芬所答應的,此信由英國信使交付給您。請即電覆。 ① 就是說那些自由派大臣。—德文字注 - 220-

第十一章過渡狀態我於7月2日答覆如下: 昨天正值風雨交加之時收到您託英國人送來的信,並且攪亂了我的愉快遐想,因為當時我本打算先到萊茵費爾德" 啜飲基辛根酒,然後再去施託普明德度過安閒的時光。去打小山雞呢,還是去見妻兒,我正在靜靜地考慮而猶豫不決之際傳來了您的尖銳的不和諧的命令:“上馬出發!”自從病魔使我身體元氣遭到損傷之後,我變得懶散、委靡、心情沮喪了。還是言歸正傳吧。有關忠誠宣暫問題的爭議,我不太理解它對於雙方怎麼競會這樣重要。如果國王按照傳統的形式接受忠誠宣暫,那麼我毫不懷疑,國王的行動決不與憲法抵觸。國王有權在他所喜歡的時間和地點讓他的任何一個臣民、王國的任何一個團體作忠誠宣誓,但是如果有人對我們的國王想要行使並可以行使的權力有爭議,那麼我就義不容辭,要來捍衛這項權利,雖然我本身並沒有意識到舉行這種儀式的實際重要性。正是在這個意義上,我打電報給施利芬說,我認為新內閣應該賴以為基礎的“所有權”是正確的, 另一個政黨的拒絕並就預防宣暫法案而大作文章,都不過是教義上的頑固不化而已。當我補充說,我不知道還有什麼其他勢力地位時,我的意思是指我們能夠完成職責所依憑的不是人選或才能,而是作為我們行動依據的綱領。我認為全部困難就在於此。根據我的印象,迄今我國政策的主要嵌陷就在於:我們在普魯士是自由主義的,而在國外卻是保守的, 廉價地看待我們國王的權利,而過高看待外國君主們的權利。大臣們所主張的立憲方針和陛下個人意志賦予我國外交 - 221176

177 思考與回憶(第一卷) 政策的正統主義方針這兩者的二元領導的必然後果就是如此。我不能輕易地下決心繼承施韋林”的職位,更不用說我眼下的健康狀況也不允許去擔任此職。但如果我繼承施韋林的話,那麼從內政方面看,我也覺得需要實行另一種色彩的對外政策。我認為只有我國“對外”政策的立場發生改變, 國內的王權才能擺脫它事實上否則不能長期抗拒的壓力,雖然我並不懷疑現有的抵抗辦法也足夠應付。內部的氣壓想必確實很強,不然就無法理解為什麼我們的社會生活竟被施梯伯、施瓦爾克、麥克唐納、帕茨克、特韋斯頓之類的平庸之輩攪得如此激動不安,國外也不理解,為什麼一個忠誠宣哲問題會使內閣垮臺。人們可能認為,似乎由於政府長期管理不善,人民對政權已恨之入骨,所以一旦有個風吹草動,就會燃起熊熊大火。我們之所以顧慮重重,越趄不前,在很大程度上是因為我們政治上不成熟。可是十四年來,我們培育了國民對於政治的興趣,但未能滿足他們的胃口,所以他們只好在汙水溝中尋求食物。我們幾乎像法國人一樣好虛榮; 當我們自以為在國外頗孚聲望時,那麼我們在國內也便有許多事情能夠容忍;而當我們感覺到似乎每個維茨堡會議與會者“都在嘲弄和鄙視我們,可是我們則由於膽怯並希望帝國的大軍來保衛我們以防範法國人而忍受這一切的時候,那麼我們在每個角落裡都可看到種種內部流弊,而對政府破口大罵的任何一個報界惡棍,倒有理了。從那不勒斯到漢諾威的每一個諸侯王室對我們向他們表示的友愛決不會報以謝忱, 而我們對他們表現出的真正基督教式的對敵人的友愛,卻是以損害本國王位的安全為代價的。我對我的國王忠貞不渝, - 222-

第十一章過渡狀態直至採取旺代“方式也在所不惜,可是對其他君主我感到沒有一絲一毫的義務為他們做出舉手之勞。我擔心我與我的至尊君王的見解相去甚遠,他未必會認為我適合於參加王室會議。所以,如果他要使用我,也寧可是在內政方面。其實這對我是無所謂的,因為如果我們的對外政策的立場不更為強硬些,不更為獨立於由於我們缺乏自信心而指望的各王朝的同情(雖然他們的同情並不能給予我們以支援,而且我們也並不需要他們的同情)的話,那麼我對於這整個政府並不期待會有什麼有益的成果。在選舉問題上,可惜裂痕就是這樣發生的;對王室懷有好意的選民不理解有關忠誠宣誓的爭執,而民主派又曲解了它。在軍事問題上對甘納“採取嚴厲的態度,與議會決裂,把它解散,以此來向國民表明國王對這一夥人採取什麼態度,這會是比較好的。如果需要這樣做的話,國王在冬天是否願意採取這種措施呢?我不相信這次選舉會順利,雖然忠誠宣暫可能向國王提供某種對選舉施加影響的手段。但是在大多數人強烈的越軌行為之後,適時解散議會仍不失能使正常的血液迴圈得到恢復的十分完善的、也許是最正確的一種辦法。 我不能用文字把我本來了解不足的形勢闡述得充分詳盡, 即使某些不能寫在紙上的事我也可能說了。今天我請假獲准後,將於星期六乘船出發,可望星期二早晨到達昌貝克,晚上到達柏林。提前出發不可能了,因為皇帝還要召見我。此信仍由英國信使遞交。詳情面敘。請向您的夫人轉達衷心的問候。 您的忠實朋友馮•俾斯麥 -223178

思考與回憶(第卷) 7月9日早晨五點鐘我到達呂貝克,已整整五天沒有看報, 從車站上唯一能讀到的一家瑞典《於斯塔特報》上才知道,國王和各位大臣已離開柏林,看來危機定已消除。7月3日,國王發布公告說,他堅持歷來的對世襲君主的忠誠宣誓,但是考慮到他的哥哥執政期間給君主政體的憲法帶來的變化,便決定恢復莊嚴的由此確立世襲國王尊嚴的加冕典禮以代替對世襲君主的效忠宜誓。羅昂於7月24日從布魯南(施維茨州)給我寫信談到了這次危機的經過: 我已暗下決心,一遇雨天便寫信作答,因此不湊巧今天就得動筆,而且所用的墨水瓶已近乾涸,因別無他法,只得放在窗下幾分鐘接取雨水救急。—我們總是不能如願相逢,如果不是天意,大概也是由於命運乖蹇吧。發自法蘭克福的電報,由於服務人員的笨拙,遲至17日早晨八點鐘之後才交到我手裡來,而我立即寄發的覆信,幾小時以後作為無法投遞的信又被退了回來。因為我行將出發,所以心中尤為煩亂。但推後行期,也不可能。施萊尼茨因為給奧古斯塔王後效勞,所以能夠加害於我們。膿瘡快破了。施菜尼茨本人深信現今制度不穩定,已呈請辭職,正如一隻破船上的老鼠通常要竄下船去一樣。不過,他和馮•德•海特一致同意的是,不能用所謂的殉道的電流使那些死去的已被利用盡了的人起死回生的,於是便一致反對我。施萊尼茨在奧古斯塔王後和葉列娜大公妃”的支援下,藉助重又出現的加冕想法而得勢,加冕禮服早在2月份就已經訂做了。隱蔽得很拙劣的退卻開始了,連幾乎擬好的大臣名單也已歸檔。不過,我倒 - 224-

第十一章過渡狀態十分傾向於相信施菜尼茨,正如奧古斯塔王后甚至霍亨索倫公爵一樣,認為現今靠謊言支撐的制度行將沒落並願意促使其早日沒落。施萊尼茨的辭職,從各方面來看都是一種進步,雖然他並沒有站在帕托夫、奧爾斯瓦爾德以及施韋林的教義的立場上。儘管他在行動方面的無能,但有他在場可以在對上關係方面支援內閣。寵臣不可倒,好!如今他又走馬上任了"!如果伯恩施托爾夫伯爵只有一半像許多人對他描繪的那種樣子的話,那麼這第二個楔子就會比第一個更為有效,或者他在其職位上連四個月也維持不了。在忠誠宣誓問題上我同自己的同伴的意見是永遠對立的,甚至已趨表面化,這您可以從曼託伊費爾或阿爾文斯累本那裡知道。如果說我還竟然留在“這個班底”之中,那麼這是因為國王的堅持,在現今的情況下我已經沒有任何顧慮,今後便可以公開出面繼續戰鬥了。如果這些先生們確知我反對他們的處方, 而不是像以前那樣還只是臆測的話,這就更適合我的性格。 願上帝繼續保佑!除了做一個正直不阿的人,在我所管轄的部門中為實現理性的事情盡心竭力之外,我幾乎不能再有所作為了。一切災禍中最大的不幸在於我們國王的委靡不振。 他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聽從王后及其追隨者的支配。如果他不能振作起精神來,那麼一切都會喪失,而我們只得套著議會主義、共和國和帕托夫執政的枷鎖一直滑下去。如果上帝不來拯救我們,那麼我看就沒有、沒有救了。在普遍分崩離析的過程中,我認為只有一個機構還有抵抗力,這就是軍隊。保持軍隊不腐化這個任務我認為可以完成,但自然只能保持若干時候。如果不令軍隊投入行動,不從上面吹入一股 - 225179

180 思考與回憶(第一卷) 健康的空氣,軍隊也會感染時疫;但是甚至連這種辦法也變得日益困難了。如果我在這裡是有道理的話(我認為是這樣),那就不應譴責我繼續在這個班底申供職。然而,我並不是說其他人不能以同樣的、甚至更大的預見性和毅力來管理我這個部,但即使是最有才幹的人也得耗費一年時光才能熟悉情況,——“死人騎得快”。“我無需對深刻了解我的人說明,我是多麼願意引退。更正確地說,我的性格更喜好安逸和舒適,在上帝面前這是有權利的,而我應得的數量可觀的退休金,倒也不難保障我的一切需要,因為我既不恣意縱欲,也不追求榮譽。當我像一匹供人驅趕的拉車駑馬一旦被解除了韁轡而放生到牧場去之後,我當時才感覺到,我是多麼喜愛懶散。如果不發生意外,我想在9月初才回到我的車軛中去。然後我想我們不會再度失去會面良機了。雖然,9月9 日我還要到菜茵地區參加演習,不過也只有十到十一天。國王是否要在9月初去柏林幾天,他作何打算,還不得而知。我認為,如果在普魯士還談得上國王統治的話,這就是必要的了。 根據您的來信,允許我希望,您在加冕儀式以前不會返回彼得堡。我認為,《十字報》"如此不留情面地批評”:0有關加冕的公告實為重大的政治錯誤。如果該報的擁護者不參加這一典禮,那錯誤也同樣不小。請把這轉告摩裡茨”。由於這篇不幸的文章我們失去的陣地相當多;必須本回。 最後還要對您採用的各種醫療辦法致以最良好的祝願, 願您康復之後精神煥發!您為祖國的昌盛貢獻一切力量的時 * 國王從這篇文章之後再也不看《十字報》。 -226-

第十一章過渡狀態日即將到來。——向您的夫人轉達我以及我們大家的最崇高、最誠摯的問候! 這封信我透過齊默豪森以掛號寄出,幹萬不要讓此信落入旁人手中! 馮•羅昂按照馮•施萊尼茨大臣的願望,我於7月10日前往巴登一巴登去謁見國王。對於我的到來,他似乎感到驚奇和不快,以為我是由於內閣危機而來的。我談到,我已聽說內閣危機早已消除, 還說,我來只是請求國王准予將我原定三個月的假期延長到秋天舉行的加冕典禮之前為止。國王友好地表示同意,並邀請我共進午餐。 我在萊茵費爾德和施托爾普明德度過8月和9月之後,於10 月13日來到科尼斯堡,18 日在那裡舉行了加冕典禮。 在慶典期間,我察覺到王后的情緒發生了某種變化,這大概與在此期間施萊尼茨的辭職有關。她主動和我談話,談到了德意志民族政策問題。在科尼斯堡我第一次遇見當了大臣的伯恩斯托爾夫伯爵,他對於規定自己的政治方針看來還躊躇不決,在談話中他給我的印象是似乎他在為爭取一種主張而奮鬥。王后已多年沒有對我這樣親切了,她對我的關注十分引人注意,甚至超過了國王於此刻所希望的那個限度。在典禮幾乎不允許談話的場合, 我站在人群裡,她卻仍然站在我面前和我談論有關德意志政策的問題。而用手攙著她的國王雖然也曾想讓她停止這樣的談話,但卻有一段長時間未獲成功。國王陛下和王后陛下在這一次和其他 •- 227 - 181

182 思考與回憶(第一卷) 場合的做法表明,當時他們在處理德國問題的見解上存在著分歧,我心裡揣測,王后陛下是不同情伯恩斯托爾夫伯爵的。國王則避免和我談論政治,大概擔心由於和我發生聯絡而帶上反動派的色彩。還在1862年5月,甚至還在9月”,這種擔心還控制了他。他把我看得比我在實際上更為狂熱。不是沒有影響的大概是他想起了我在赴彼得堡”之前同他的談話中曾對新內閣做過批評之事吧。 (三) 1862年3月,任命阿道夫 •馮•霍亨洛埃•英格爾芬根親王代理霍亨索倫公爵首相,是一種打算短期內兌現的內閣變更的支票。親王頭腦靈敏,待人親切,無條件忠於國王,對於我國內政,他雖非本行,卻比大多數和他地位相當的執政的貴族名流要關心得多。可是無論在體力上還是在智力上他都不能勝任在動亂歲月中的首相職位:1862年5月我會見他時,他有意突出這個印象,懇請我儘快接管內閣,以便讓他擺脫令人身心疲憊的重擔。 當時我還不能滿足他的願望,而且對此也沒有熱心。當我從彼得堡被召回柏林時,我根據議會政治所經歷的曲折變化中便已感到,這個問題即將提到我的面前。我不能說這種前景會使我情緒愉快、樂於盡力,我不相信國王能夠長久地頂住他的家庭的影響,我想起,我在愛德庫寧跨過國境的木樁回到祖國時,心情不如通常在這種時刻”那樣歡快。想到我面臨一項艱難而又責任重大的職務,同時得放棄勝任愉快、不是必須負責又頗有影響的公使職位,我便感到憂愁。同時,在和日益高漲的議會統治的浪潮所作的鬥爭中,我從國王、王后以及國內同僚那裡將得到多大程 - 228-

第十-章過渡狀態度、什麼性質的支援,還不能確知。我在柏林旅館中停留在追名逐利的人看來就像曼託伊費爾時代專事陰謀策劃的一位公使的處境,是很傷我的自尊心的。我請求伯恩斯托爾夫伯爵,或者給我一個職位,或者批准我辭職。他還沒有放棄保持自己的職位的希望,便提議並在幾小時以後便得到了派我去巴黎的任命。 1862年5月22日我接到任命,6月1日在杜伊勒裡宮“呈遞了國書。翌日我便寫信給羅昂: 我已平安到達,像空蕩蕩的穀倉裡的一隻老鼠似地住在這裡,由於陰冷多雨,只好待在屋子裡。昨天我被隆重接見,是乘坐皇家馬車去的,儀式隆重,顯貴大臣成行出迎。 儀式進行得簡短明快,未談政治,這要推遲到最某天私人接見時再談。皇后像往常一樣,容貌秀麗。昨天晚間,信使來了,從柏林帶來的只有一些關於丹麥問題的令人厭倦的電報。我切望您的來信。從伯恩斯托爾夫致羅伊斯①的一封信中我察覺,發信人一心指望著我長期待在巴黎,而他則留在柏林,我還察覺,如果國王以為伯恩斯托爾夫想返回倫敦, 而且越快越好,“那國王也錯了。我不理解他,為什麼他不開誠佈公地說明是想留還是想去,留也好,去也好,都不是見不得人的事。想要同時兼任兩個職務,那就是咎有應得了。一俟我有什麼訊息,即一旦我和這位皇帝單獨談過後, 便會立即親筆寫信給國王。我還一直希望,如果在一段時間之內我不在國王眼前,陛下就不會把我看作是不可缺少的 ① 當時普魯士駐巴黎公使館參贊。—德文字注 - 229-

183 思考與回憶(第一卷) 人,但願他能找到一個勝過我的迄今未被認識的政治家,這樣,我就能夠在這裡增長見識。我靜候是否對我有什麼安排。如果幾周之內還沒有什麼結果,我就要請假去接我的妻子,那也必須事先了解清楚我將在此地任職多久。在等候消息的這一週期間,我還不能在這裡作出長期安排。 希望皇上不考慮委任我當一個有職無權的大臣;最近一次接見我時倒也沒有談到這方面的事,這樣的職位不切實用:什麼也不能說,卻要承擔一切,到哪兒也是不被邀請的不受歡迎的人,一旦真要表達自己的見解,便會遭到惡語圍攻。我認為大臣職位比首相職位好,後者不過是一個儲備的職位,而且我也不願意有一個一半時間在倫敦居住的同事。 如果他還不願意完全定居在那裡,那我情願讓他留在目前所在的地方,不過我認為,強加於人總是不友好的。 向您全家人衷心致意。如果鬥爭是不可免的話,我作為您的忠實朋友,雖然不好惹是生非,卻定然是您的戰友,不過寧願鬥爭出現在冬天,不要在這炎熱的夏天! 6月4日,羅昂從柏林寫信給我: ……星期天,施萊尼茨和我談起接替霍亨洛埃的事,他認為您的時運尚未到來。當我問他誰將主持內閣時,他聳了聳肩。我又說,在此情勢下,除了他憐憫自己,別無他法, 他搪塞支吾,不置可否。這很使我忐忑不安,對此您不會覺得奇怪的。昨天我乘機在決定性的場合提起內閣首相問題,大家依然是傾心於您,卻又依然躊躇不決。這裡誰能作 - 230-

第十一章過液狀態出幫助?結局會怎樣?—沒有一個長於治國的黨!民主派當然是排除在外,但是大多數人是民主派和想成為民主派的人,雖然他們的請願書”草案中滿篇都是保證忠順的詞句。 除了他們,還有立憲派,也就是說,原來的立憲派不過二十來人,以芬克為首;還有保守派約有十五人,天主教派約有三十人,波蘭人二十幾名。一個可能組威的政府從什麼地方能得到必要的支援呢?除了民主派以外,哪個黨能夠在這種黨派組合的情況下執政呢?民主派能夠這樣做,但絕不允許它這樣做。在這種情況下,我的邏輯告訴我,不管如何困難,現今的政府也必須繼續執政。正因為如此,這個政府才必須得到加強,而且越快越好。—我認為,伯恩施托爾夫伯爵身兼兩個重要職位,這未必是普魯士利益所要求的。因此,不久之後您如能被任命為首相,我將十分高興,雖然我深信,那時伯恩施托爾夫很快將結束他那身兼雙重職位的權勢,不能再扮演一腳在柏林、一腳在倫敦的巨人角色。我要請求您的良知,千萬不可作反對舉動,因為這可能並且將會把國王推到民主派的懷抱中去。—本月11日,霍亨洛埃休假期滿。他本人不會回來的,送來的將是他的辭職申請書。我希望,到那時您將被電召回國。所有愛國人士都在渴望此舉。您怎麼能夠猶疑不決和運用手腕呢? 我的覆信如下: 184 巴黎,1862年聖靈降臨節親愛的羅昂: - 231-

思考與回憶(第一卷) 我透過施泰因(當時的武官)完好地收到了您的信,未經啟封,我開啟時不免撕壞了一點。請您放心,我決不會作反對舉動,也不會運用手腕,如果我沒有從種種跡象看出,伯恩施托爾夫根本就不考慮離任的話,那麼我可能就會安心期待在幾天之內離開巴黎,途經倫敦返回柏林;我本不會動一動手指來反對這件事情。我也的確並未採取什麼行動;但是我畢竟不能勸阻國王把伯恩施托爾夫的職位讓給我;如果我被任命為有職無權的大臣,那麼把施萊尼茨計算在內,我們就有了三位外交大臣:遇到任何須負責的事,其中一位便會立即龜縮到官廷內閣裡去,另一位則回到倫敦20 “。我知道我和您見解一致,相信和雅戈夫①也會一致的,政府各部也不會給我設定障礙,對於外交事務,我的確抱有相當確定的看法,伯恩施托爾夫或許也有,不過我並不瞭解,而且我未必能同意他的方法和形式; 我不信任他對政治事務有正確的眼力,可以想像他也不信任我的眼力。此外,心中無數的狀況不會繼續太久,待到11 日, 便知國王是仍然保留上月26日”的意見,還是另有安排。如果到那時仍然不見動靜,我就要上書陛下:假定我在這裡的關係已經決定,接著我要安排家庭事務,至少準備在此逗留到冬天或更長的時間。我的什物和車輛還在彼得堡,總要安置在某個地方;而且,我還有一種值得重視的一家之主的習慣,要找一個固定的住所;從去年7月施菜尼茨首次告訴我,我將要調動時起,就已經沒有固定住所了。您認為我會抵制,那是不公正的,恰恰相反,我具有某種精明動物的氣質,在對它有利時 ① 內務大臣。——德文字注 - 232-

第十一章過疲狀態會馬上到冰上跳起舞來。 我相當細緻地觀察了有關請願的討論,我的印象是,在委員會里、可能也在全會里,政府的讓步超過了必要的限度。其實,一份糟糕的請願書裡有些什麼呢?人們都以為如能實現這種請願書他們就算獲得了勝利。在請願書中議會是以假想的敵人和空炮彈表演一種詐騙術。如果人們把假想的戰鬥看作重大的勝利,在王家法制基礎上四處搶劫掠車,那麼假想的敵人便會把炮隊的假面具拉下,而後猛烈地射擊的時候大概就到來了。我感覺到我們的觀感中缺乏某種和善,您的信中透露出戰士的義憤、渴求戰鬥的熱望和激情。我並非有意奉承,您回答得的確高明,但因此也更令人遺憾—因為這些人不懂德語。我發覺,我們這裡的友好鄰居”安靜而滿足,對我們懷有好感,很願意討論困難的“德國問題”,他對任何一個現存王朝都給予同情,但他希望普魯士能夠卓有成效地解決面臨的問題,即德國問題,這樣,政府才能在國內也獲得信任。這些僅僅是美好的言詞而已。至於問到我為什麼不在此將家事安排妥當,我的解釋是,我考慮於近期休假數月,之後即挈妻返任。 6月10日。陛下對請願書的答覆因其含蓄適中而產生了良好的效果,答覆很冷靜,沒有顯出一點激動。關於施菜尼茨接替霍亨洛埃的流言已見於許多家報紙。我為他衷心高興,同時他還是官廷大臣。 此信我明天交信使傳送,他要留在亞琛直到從柏林來的郵件到來。向您那裡諸位女士致意,我這裡人人安好。 一向忠於您的馮•俾 - 233185

186 思考與回憶(第一卷) 6月27日,皇帝邀請我到楓丹白露去,和我一起做了一次長時間散步。在談論當前的和最近幾年的政治問題時,他突如其來地問我,我是否認為國王有意同他締結同盟。我回答說,國王對他懷有最真摯的友好情誼,早些時候在我國輿論中流行的對法國的偏見,已經幾乎消除,不過,締結同盟則要取決於形勢,根據形勢可以判斷締結同盟的必要性和有用性。每個同盟都以一種動機和一定的目標為前提。皇帝對這種前提表示異議,他認為,有些大國之間關係良好,有些則不盡然。面對捉摸不定的未來,人們必須把他的信任寄於某一方。他談結盟之事,並不懷有什麼冒險性的圖謀,但他認為在普魯士和法國之間有共同的利益,正是在這裡他看到了一種親密而持久的協調一致的因素。如果想要制造事端,那就會是大錯,這種事端的方向和規模不能預料,但是卻可加以防備,事先採取必要措施對付它並利用它。皇帝進一步發揮他的“外交同盟”的思想,認為在這種同盟中互相信任便是習慣,並在困難形勢中學會互相依靠。隨後皇帝忽然止步問道:“您不能想像,奧地利在幾天前向我作出了多麼奇特的表白。看來,您的任命和馮•佈德貝格先生來到巴黎這兩件事合在一起,引起了維也納的驚惶。梅特涅公爵告訴我說,他得到的那些指示走得如此遠,連他自己也感到震驚,他被賦予昔日君主對他的特使才賦予的那種無限全權,在涉及所有我提到的問題上,他都可以不惜一切代價同我達成協議。這種表白倒使我有點不安了,因為除了兩國的利益毫無共同之處外,我還懷有一種幾乎是迷信的反感,厭惡把我和奧地利的命運連結起來。” 皇帝的這些話並非完全沒有根據,雖然他也可以指望,我不 - 234-

第十一章過渡狀態會利用我同梅特涅的社會關係來破壞他對我的信任。不過無論如何,向一位普魯士公使說話這樣坦率,不論是真的還是誇大其辭,總是不夠謹慎的。在法蘭克福時我就深信,維也納的政策在一定情況下是不怕耍弄陰謀詭計的,它可能會犧牲威尼斯或菜茵河左岸”,以換取在右岸能保證奧地利對普魯士佔有優勢的邦聯憲法”。只要有人把關於德國問題的空話拿出來當作對付我們或維茨堡會議與會國的牽引繩索,那麼這種空話就會在維也納宮城裡流傳不息。如果針對我們的法奧同盟尚未建立起來,則我們應當感謝的不是奧地利,而是法國,這倒不是因為拿破崙對我們有所偏愛,而是他不信任奧地利能夠駕馭當時已趨強勁的民族願望之風。在我呈送給國王的報告中作出的結論並不是我們應該同法國謀求建立某種同盟,而是強調指出,我們不允許把奧地利當作反對法國的忠實的同盟軍,也不能夠希望求得奧地利會心甘情願地同意改善我們在德國的地位。 由於沒有任何政治委託和事務,我便去英國作短期逗留,7 月25日又開始在法國南部做了一次稍長時間的旅行。在此期間的來往書信如下: 巴黎,1862年7月15日親愛的羅昂: 我百思不解,為什麼您打電報問我是否收到您(上月)26 日的來信。我沒有回信,因為我在主要問題上不能提出什麼新的意見,而只能等候訊息。自那時以後,曾有一位公使到這裡來,兩週前我就接到電報說他要來,我便提前一星期從英國返回等候他。他帶來了伯恩施托爾夫對我休假要求的復 - 235187

188 - 思考與回憶(第一卷) 信。現時我在這裡無所事事,因為皇帝、大臣、使節都不在這裡。我的健康狀況也不怎麼好,而這種臨時性的生活,對於“是否和怎樣”的焦急不安的期待,又無正經事可做,真是令人心神不定。我原來打算到這裡來十天到兩週,可是七個星期過去了,我還不知道二十四小時之後究竟何去何從。 我不願意住在柏林硬去打攪國王,也不願意回家去,擔心途經柏林時無定期地困在旅館裡。從伯恩施托爾夫的信中可以看出,國王現在並不想把外交事務委託給我,陛下還沒有最後決定是否應由我來取代霍享洛埃的職位,可是又不想透過給予6週休假來未經詳細審查就否定這個問題。正如伯恩施托爾夫寫給我的那樣,國王懷疑我在目前議會開會期間是否有用,我的任命是否不會拖延到冬天。在這種情況下,我今天又申請6周假期,理由如下:首先,我的確需要呼吸點山間或海上的空氣以增強體質,如果我註定要從事苦役,那必須把身體事先弄好,而巴黎現時對我是不利的,我過著光棍似的野狗生活。第二,國王應該有時間根據自己的考慮來平心靜氣地決定問題,不然陛下會把對後果應負的責任推卸到催促他的那些人身上去。第三,伯恩施托爾夫現在也不願意離去,國王一再要求他留下,還宣告他和我根本沒有談及外交部的事務,可是有職無權的大臣職位我當然不能接受。第四,我如果參加一個現在看來既無目標又是臨時性質的內閣,以後會被人看作是明顯的玩弄計謀。 我想像,內閣會平靜而明確地反對一切軍事上的刪減, 但也不至造成關於這種削減的危機,而是使議院將有可能全面地討論這個預算。我預料,此事將在9月結束。我還預 - 236 -

第十一章過渡狀態計,政府所不能接受的預算然後被提交貴族院審議,不過得有把握使這項殘鉄不全的預算提案在那裡遭到否決。於是, 或者在相反的情況下就在貴族院討論預算之前,人們有可能以國王的旨意(這個旨意以客觀的理由說明國王拒絕批准這種預演算法),將其退回眾議院,要求重新審議。這時,或更早一些時候,邦議會可能在這一點上被推後一個月。事情拖延得越久,議院在公眾心目中的地位便會越加低落,因為它對無意義的細節糾纏不休,它已經犯過這種錯誤而且還會繼續犯下去,還因為它的演說家沒有一個不使聽眾一聽便徒增厭煩。如果能使議院糾纏在諸如貴族院的連續性“這類瑣事上,併為這些瑣事而打起仗來,又要解決固有的事務,那是很大的幸運。議院將會厭倦,希望政府精疲力竭,而地方法官不得不為他們自己的代理人的代價而憂愁“。如果議院軟化下來並感覺到全國對它望而生厭,迫切希望得到政府方面的讓步,以便擺脫不妙的境況,那麼依我看,這樣的時刻來到了,即以透過對我的任命議院表明:問題不是放棄鬥爭,而是要聚集新的力量把鬥爭進行下去。在內閣的戰鬥序列裡出現一支新的隊伍,或許會造成現在無法達到的一種印象;特別是如果有人事先嘮叨起欽賜憲章和政變那樣的話題,那麼過去我那輕率強暴的名聲則會對我有所幫助,人們會想:“瞧,還是發生了。”到那時候,一切集中派和半截子派才會願意談判。 這一切都不過是以我的本能感覺為根據的,我不能證明為什麼會這樣。我也不會做得過分,以致由於要自己負責而拒絕國王命令我做的任何事情。但是如果徵求我的意見的 - 237189

思考與回憶(第一卷) 話,那我主張,再躲在叢林後面幾個月。 或許這一切都是失算,或許陛下從未決定任命我,因為我看不出:既然六週以來沒任命,為什麼現在要任命呢?可是,在這裡吞食巴黎灼熱的灰塵,在咖啡館和劇院裡打哈欠,或者像一個客串政客那樣重又在柏林皇家旅館中下榻, 都是缺乏理由的,不如在海濱沐浴以度這段時光為好。 對於我們兩院在政治上的無能我則深感驚異,我們的國家畢竟是一個非常有教養的國家,無疑是太有教養了。別人肯定並不比我們三級選舉出來的優秀分子更為聰明,但人家沒有他們那種幼稚的自信,我們的人以這種幼稚的自信把他們的可恥的無能完全赤裸裸地當作楷模來當眾顯示。我們德國人究竟是怎麼得到膽怯謙虛的名聲的呢?我們當中有誰不是以自己對從打仗到捉狗蚤這一切比所有經過訓練的專家都要高明呢?而在其他國家則有許多人承認自己對許多事物的瞭解比別人差,因而安分守已,沉默寒言。 16日,我今天必須趕快寫完,因為其他事務還要佔用我的時間。 向您全家人致以衷心問候。 對您忠誠不渝的馮•俾羅昂於1862年8月31日覆信說: 親愛的俾斯麥: 您大概會想我為什麼至今還沒回信,我一直期待著一種 - 238-

第十一章過波狀態決定或者哪怕是能夠促使問題儘快解決的一種時機。遺憾的是,我的,確切地說,我們的痛苦具有完全慢性的性質。現在又有一種新的情況:誹謗馮•德•海特的人已得到開釋, 可是連這種事也將湮沒於勃蘭登堡邊區的沙地之中。趁國王前往多貝蘭”之際,我到這裡(齊默豪森)來打打山雞野鳥,已有幾天避開這種共同的不幸了。據我看,三、四周以前伯恩施托爾夫已決定離開他的職位,因為這一職位使他感到太沉重和太艱難了。一週以前他告訴我說,他還不知道在議會例會結束後他是否必須遷就國王的意願(如果國王果真這樣示意的話)而留下來,雖然他對擺脫的渴望並未消失, 換話說變成現實,議會例會要曠日持久地開下去,預料其結束日期將與伯爵夫人分娩的日期大致相合;由此而來的在冬季的輾轉旅行還不如原來方便。更早些時候他就對我說過,調動他去倫敦任職,如果這對他是合適的話,應至遲在九月份進行。一方面是這種或許該詛咒的利己主義,另一方面又是國王的猶疑不決,結合馮•德爾• 海特的觀點(他雖可容恐一位首相,但不應出自比較年輕的同事之列),所有這一切都使我回到早些時候的主張,即您應該出任首相,暫時無大臣職位也無妨,隨著時間的推移,權力到手是自然而然的事。我認為,我們參加迄今為止的那種人員不齊的冬季會議,是不可能和沒有意義的。我的這種見解已經不止一次地得到過國王的讚賞。我們必須戰鬥,我們也會戰鬥。關於讓步和妥協,全然不加考慮,國王尤其無意於此。因此,即使完全不顧及我們外交政策方面的錯綜複雜情況(現在外交政策的確顯示出某些很有利害關係的糾紛),也可以確有把握地 - 239190

191 思考與回憶(第一卷) 預見到危險的災禍。我能夠想像得到,我的老朋友,您對此是厭煩的;我根據自己的厭惡心情就可以推想到您的心情了。但是我依然希望您不要因此而不高興,相反,您要銘記古代騎士的職責是:衝鋒陷陣救護國王,即使他像曾經發生過的那樣輕率地陷身於危境。但是您是一個男子漢,而且還不止此,您還是一位大丈夫和一家之主。除了公職外,您還要享受家庭的舒適和天倫之樂。您當然有權享受這些,這是不盲而喻的!因此您應該知道,而且很快知道,您的臥床和書桌應該安置在哪裡,是在巴黎抑或在柏林。國王說的您不應該在巴黎定居這句話,就我所知,至今並未收回。您必須心中有數。我願意全力協助您使之最快確定下來,這不僅是出於利已主義的動機,也是出於愛國主義的利益。因此我將以您私人委託我的方式行事,以便導致事情確定下來。只要您不禁止我,我就繼續下去。最近和陛下進行過幾次關於您的談話之後,我個人本來對您就懷有的特興趣更加強烈了。因此我可以就您目前不堪恐受的處境說一句話,這種處境是因為有人毫不含糊地阻攔您在巴黎長久居住引起的。類似的動機會得到理解,而且或許比政治上的考慮更有影響。 正因為如此,我才猶如徵得您的同意一樣行事,並建議暫時任命您擔任沒有大臣職位的首相;我一直避免這樣做,但是沒有其他辦法!如果您絕對不同意這樣做,那麼請宣佈不同意我的意見或命我沉默。我在7日完全私下的謁見中與陛下交談,他允許在出發去卡爾斯盧厄參加洗禮儀式(9月9 日)途中,於這一天召見我。所以,您還有時間提出反駁。 關於一般局勢今天我就不談了。我估計,內部的災禍不 - 240-

第十一章過波狀態會在現在,而是將在來年春天爆發,到那個時候,您必須在場。您將最終決定我們的未來…… 您的馮•羅昂我答覆如下: 圖盧茲,1862年9月12日因為我在比利牛斯山周遊旅行,所以遲至今日才收到您(8月)31日的來信。我同時也在期待伯恩施托爾夫的來信,因為他在四周以前就寫信給我說,到9月人事調動問題無論如何應當決定了。遺憾的是,您的來信只能令我推測: 這種不確定的狀況到聖誕節前後會依然如此。我的什物還在彼得堡並將在那裡挨凍,我的馬車在斯德丁,我的馬匹在柏林近郊的莊園,我的一家人在波美拉尼亞,我自己正在旅途之中。現在我要返回巴黎,雖然我在那裡比任何時候都更加無事可做,但是我的假期已滿。我的計劃就是建議伯恩施託爾夫:我來柏林,對以後的事進行一次面談。在我從5月8 日“起一直沒有見到家裡的人之後,我還需要在萊茵菲爾德停留幾天。我必須相機澄清情況。我的願望莫過於留在巴黎,只是我必須懂得,遷徙和安頓不應只為幾周或幾個月, 因為我家室累累,遷居不便。只要國王下令,我從不拒絕沒有大臣職位的內閣首相職位。我僅僅說過,我認為這個安排是不合目的的。我現在還準備進入無大臣職位的內閣,不過我認為這樣沒有什麼重大意義。如果陛下想要告訴我:將於 - 241-

192 思考與回憶(第一卷) 11月1日,或者1月1日,或者4月1日任命我,那我就知道應該怎麼辦了,而且我確實不是製造困難的人,我只要求得到慷慨給予伯恩施托爾夫的尊重的百分之一。由於這種不確定狀況,我對種種事務的興味都已喪失,對於您為解決這種不確定狀況而給予的一切友好協助,我表示衷心感謝。如果這一點在最近不能成功,那麼對局勢也就只好聽之任之了,也只得對自己說,我不過是國王派駐巴黎的一位公使, 並於10月1日把一家老小搬來安家。任期一滿,國王便可解除我的職務,但不應強令我立即再次轉到他處,我寧願回到故鄉的田園,該定居何處,到那時我就會知道。我於孤獨之中,謝謝上帝的保佑,恢復了往日的健康,如今的狀況是近十年來未曾有過的;但是關於政界情況,𨚫未曾聽到片言只語,國王曾去多貝蘭,我是今天從妻子的信中得知的,否則我怎麼也不明白您信中的“多”字的含義。同樣,我也沒有聽說他在13日要前往卡爾斯盧厄。即使我想去那個地方, 也不會見到陛下,我還憑經驗知道,不召而至是不受歡迎的,國王會因此認為我追逐個人名譽地位,其實上帝知道, 我同那種追逐功名的想法是格格不入的。在巴黎充當陛下一名公使,我已經心滿意足了,別無他求,但願能夠確定下來,至少直到1875年以前。不論有什麼樣的確實訊息,請您告知,我會在您的照片上畫上天使的翅膀。 您寫的“本屆例會結束”是什麼意思?是否可以準確預計,這次例會會不停地一直開成冬季例會?關於預算問題沒有個結果以前兩院可能解散嗎?我當然並不想否定這些問題,問題在於作戰計劃了。 - 242-

第十一章過渡狀態我即將動身前往蒙彼利埃,從那裡經里昂去巴黎。寫信請寄到那裡,衷心向您全家致意。 您忠實的友人馮•俾在巴黎我收到了一封電報(署名是約定的): 柏林,8月18日。延宕危險。速來。摩裡茨•亨寧的叔叔。 亨寧是摩裡茨•布蘭肯堡,即羅昂侄子的第二個名字。雖然電文措辭令人懷疑這一召喚是羅昂提出的還是國王提出的,可我還是毫不猶豫地起程了。 9月20日早晨我到達柏林後便接到王儲的邀請。當他問我對形勢的看法時,我只能十分審慎地回答,因為近幾個星期我沒有看過德國報紙,而且由於某種抑鬱情緒,也沒有考察國內的事務。我的不滿的原因在於,國王曾經答應我可望在至遲六個星期以內確定我的未來,即確定我是在柏林、還是在巴黎或倫敦定居,可是三個月過去了,到了秋天我還不知道將在哪裡過冬。我對時局的瞭解很不詳盡,不能對王儲發表自己的綱領性的見解, 而且我認為在向國王報告之前就向他談論我的意見,是不妥當的。我這次謁見所造成的印象,我最早還是從羅昂的話裡知道的,國王在談到我時曾對他說:“這人也不怎麼樣,他已經去過我兒子那裡。”這句話的含義我沒有立即領會,因為我不知道國王已有退位的念頭,而他卻推斷,我已知道或者猜到他的念頭,因而 - 243193

194 思考與回憶(第一卷) 努力與他的繼位人處好。 事實上9月22日我在巴貝爾斯貝格被接見時,我不知道他有退位的念頭,陛下說了大意如下的話以後,我才對局勢有了清楚瞭解:“如果我對上帝、對我的良心和對我的臣民不能負責的話, 我就不想執政了。但我又不能這麼辦,因為我應當根據現今議會大多數人的意願而執政,而我找不到不使我和他們自己屈從於議會大多數人而準備領導我的政府的大臣。因此我已決定退位,並且根據上述理由,已起草了退位詔書。”國王指給我看放在桌子上的他親手起草的檔案,是否已經簽字,我不得而知。談話結束時,國王重申,沒有一批合適的大臣,他是不能執政的。 我回答道,陛下從5月以來就已經知道我準備參加內閣;我相信,羅昂也會和我一起留下,而且我不懷疑,如果內閣其他成員由於我參加內閣而引退,我們是有辦法把人員進一步充實起來的。經過一番考慮和討論之後,國王向我提出一個問題:如果我擔任內閣大臣,是否主張對軍隊進行改組?我表示同意後,他又提出第二個問題:是否也反對邦議會多數派及其決議?對於我的肯定的答覆,他最後表示:“那麼,我的責職就是和您一起努力把鬥爭繼續進行下去,我不退位了。”桌上放著的檔案他是銷燬了呢,還是留作紀念了,我就不知道了。 國王請我陪同他到花園去。在散步時他讓我閱讀一份提綱, 寫得密密麻麻,共八大頁,包括了當時政府政策的全部設想,而在諸如改革縣議會”等問題上談得頗為詳細。我姑且不論,這份檔案是否已經用作同我的前任討論的基礎,還是應當用來作為反對人們相信我為十足保守派的一種保證。毫無疑問,在他考慮召我人閣時,他的夫人喚醒了他的某種擔心,對於夫人的政治才 - 24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