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當他沉默時,我就簡短地問道:“後來呢,陛下?”國王回答說:“後來嗎?後來咱們都得死!”我接著說:“是呀,我們都得死,可是我們遲早得死,難道我們不能死得更莊嚴些嗎?我本人在為我王陛下的事業的鬥爭中,和陛下(您將用您的鮮血保證上帝恩賜的您的君權)是在斷頭臺上還是在戰場上,為上帝恩賜的權利而英勇地獻身,不同樣是光榮的嗎?陛下不必考慮路易十六,他是在軟弱的情緒中生存和死去的,在歷史上沒留下好印象。相反,查理一世“拔出刀劍保衛自己的權力,鬥爭失敗之後他不屈地用自己的鮮血鞏固了自己的王權信念,這難道不會作為一種高尚的行動永留史冊嗎?陛下必須戰鬥,決不能投降,必須反擊暴力,雖然這樣做會有生命危險。” 本著這種精神,我說得愈多,國王就愈振奮,從而進入了為王權和祖國而手執武器戰鬥的軍官的角色。無論在戰場上還是遭到謀刺”時,對於個人所遇險境,他都表現了少見的、在他也是很自然的無畏精神。在遇到外部危險時,他的態度可以振奮精神和鼓舞人心。他身上高度體現了一位理想的普魯士軍官的典型:在履行職責時,只要一聲“命令”,便會毫無畏懼、奮不顧身地迎著必然的死亡之路前進。可是,當他必須為採取行動而自負責任時,他懼怕上級和世人的批評勝過死亡,以至由於懼怕受到訓斥和聽到譴責,而損害了他作出決定的能力和正確性。同我會見之前,他一路上自己問自己,他是否能夠頂住王后的非議和公眾輿論,堅持在和我一起選擇的道路上走下去。我們在幽暗的包廂中的談話的作用與此相反,他主要從一個軍官的立場出發,領悟了在目前局勢下他應該起的作用。他感覺到自己身佩武裝帶,像是一名軍官,負有不惜以生命為代價守住某一陣地的任務。這種感 - 259208
思考與回憶(第一卷) 覺使他又回到了他所熟悉的思路,在幾分鐘之內重新恢復了在巴登失去的信心甚至他的愉快心情。為了國王和祖國而獻出生命, 是每個普魯士軍官的職責,尤其是作為國家的第一軍官的國王的職責。一旦他從一個軍官的榮譽感來看自己的地位,他就像任何一個標準的普魯士軍官那樣毫不猶豫地接受訓令去保衛一個或許已經失去的陣地。他對於可能來自輿論、歷史以及他夫人對他的政治謀略所進行的“謀略批評”的擔心,他已置之度外。他已深刻體驗到捍衛普魯士君主國的第一軍官的任務,他認為,以身殉職就是光榮地完成了託付給他的任務。我的判斷的正確性的證據是:我在尤特博克會見國王時,他疲乏無力、意志沮喪、精神憂鬱,而在抵達柏林之前已經精神振作,可以說,處於一種興高採烈和渴望戰鬥的情緒之中,他的這種情緒在迎接他的大臣和官員們面前毫不令人懷疑地表露了出來。 即使說人們在巴登向國王勸誠的作為狹隘愚蠢的證據的對可怕歷史事件的回憶,如果應用於我們現代的局勢,是不恰當的, 或者說是荒誕無稽的,然而我們的處境的確是相當嚴重的。有些進步報紙希望看到我能為了國家的利益去紡羊毛”;1863年2月 17日眾議院以二百七十四票對四十五票宣稱大臣應當以他們的個人和他們的財產對違反憲法的支出負責。為了挽救我的地產,把它移交給我兄弟這種計劃曾向我暗示過,但是,為了保住在王位更迭時可能被沒收的財產而將其轉移給我的兄弟的做法會給人造成我儒怯和貪財的印象,此乃非我所願。何況我在貴族院的地位與克尼普霍夫”莊園是有關係的。 - 260-
第十三章王朝與族 209 我從來沒有(包括我在法蘭克福那一時期)懷疑過,解決德國政治問題的鑰匙在各邦諸侯和各王朝那裡,而不在議會和報刊的政論那裡或街壘那裡。議會中和報刊上有教養人士的輿論,對各王朝的決議起著遏止或鼓勵的作用,但同時更經常的是加劇了各王朝的反抗,而不是在堅持民族方針上給他們施加了壓力。比較弱的王朝在以民族事業為支援方面尋求保護,而自認為有力量進行反抗的君主和王室,則不相信這個運動,因為促進德國的統一就將要限制他們的獨立性以有利於中央集權或人民代議制度。 普魯士王朝可以預料,隨著其實力和威望的增長,在未來的德意志帝國中的霸權最終會屬於它。還可以預料,其他王朝所懼怕的權力限制對普魯士王朝是有益處的,只要它沒有透過國民議會被吸盡。自從在法蘭克福邦聯議會上奧地利一普魯士二元政治制度(我到那裡時就處於這種制度影響下)讓位給了必須保衛我們的地位以防備主持者”的進攻和姦計這種感覺之後,我認識到奧地利和普魯士的相互依靠不過是解放戰爭’和學校教育的影響造成的青年夢想;在我所相信的對於普魯士來說,我到那時寄予期望的奧地利並不存在之後,我形成了一種信念:依靠邦聯議會的權威,普魯士決不能恢復三月事件以前在邦聯中的地位,更不用說改革邦聯憲法了,透過這項改革,德國人民本可以有希望實現他 - 261210
思考與回憶(第一卷) 們的根據國際法作為歐洲大國之一而生存的要求。 我還記得,當我在法蘭克福讀到了以前我所不知道的施瓦爾岑貝格公爵1850年12月7日的電報時,我的見解發生的變化, 他在電報裡敘述奧爾繆茨協定”的結果,似乎是“凌辱”普魯士還是寬大地原諒它,完全取決於他。梅克倫堡公使馮•厄爾岑先生是一個誠實的保守派人士,和我一樣具有二元政治的思想,我和他談起此事時,他試圖安撫我那由於施瓦爾岑貝格的電報而受到損傷的這普魯士人的感情。雖然我們在奧爾繆茨和德累斯頓“的舉止卑微,使普魯士人的感情蒙受恥辱,但我來到法蘭克福時對奧地利依然抱著善意,可是我在那裡官方檔案中明瞭施瓦爾岑貝格“先削弱之,後消滅之”的政策之後,我青年時期的幻想便破滅了。德意志諸邦相互關係間的戈爾迪之結’不能用脈脈含情的二元辦法解開,只有用軍刀斬開,關鍵就在於爭取普魯士國王(不論有意識地還是無意識地),從而也爭取普魯士軍隊來為民族事業服務,而不管人們是從普魯士觀點出發把普魯士的領導地位視主要問題,抑或從民族觀點出發把德國的統一視為主要問題。兩個目的是互相契合的。這一點我明白,當我在預算委員會(1862 年9月30日)作了被多方曲解的關於鐵和血®的講話時,就指出了這一點。 在名義上,普魯士是一個大國,至少是第五號大國,普魯士是由於弗里德里希大帝的精神上的優越得到這一地位的,並且由於1813年”民眾力量的巨大成就而恢復這一地位。如果沒有亞歷山大一世皇帝的這種騎士般的作風(他從1812年起直到維也納會議之時在施泰因的影響下,無論如何也可說是在德國的影響下, 而遵循著這種騎士作風),那麼提爾西特和約”規定的四百萬普魯 - 262-
第十三章王朝與族士人和舊普魯士或其他德意志諸邦大約同等數量的同情者的民族精神的振奮,是否足以被當時洪堡和哈爾登貝格的外交和弗裡德裡希•威廉三世的膽怯怕事利用來使人工地重建普魯士,像1815 年那樣,成為現實,還是成問題的。普魯士體重當時和它的精神上的重要性”以及解放戰爭中的成就不相稱。 為了使德意志愛國主義有活力和有效用,通常需要以對王朝的忠誠為媒介,這種愛國主義不依賴於這種忠誠也可以促進,雖然理論上在議會、報刊和集會上每天都在這樣講,但實際上是罕見的,實際上德國人需要一個他所歸心的王朝,或者說需要一種能激起他憤怒、激勵他行動的刺激。但這種刺激就其性質而言, 是不可能持久的。一個人作為普魯士人、漢諾威人、符騰堡人、 巴伐利亞人、黑森人比作為德意志人已更早地證實了他的愛國主義,在下層等級和議會黨團中,要改變這種情況,還需要漫長歲月。人們不能說漢諾威王朝、黑森王朝或其他的王朝都特別緻力爭取自己臣民的善意,但是臣民的德意志愛國主義,本質上仍然取決於對他們自稱為其臣民的那個王朝的忠誠。不是族的區別, 而是王朝的關係成為離心因素的原始基礎。日見加強的不是對於士瓦本、下薩克森、圖林根”等族的特性的忠誠,而是一個諸侯王室的統治的分立部分(不倫瑞克王朝、布拉班特王朝、維特爾斯巴赫王朝)對於民族實體的形成的作用。巴伐利亞王國的結合不僅僅依靠居住在巴伐利亞南部和奧地利的巴尤瓦爾族人,也依靠血統紛雜的奧格斯堡計程車瓦本人、普法爾茨的阿勒曼人和美因河的法蘭克人",他們僅僅因為同慕尼黑與蘭茲胡特的老巴伐利亞人在一個王朝治下生活過三代,就同後者一樣心滿意足地稱自己是巴伐利亞人。最鮮明地表現出族的特性,如北德意志人、薩 - 263 - 211
212 思考與回憶(第一卷) 克森人,王朝的影響要比其他族更為尖銳和深刻。德意志人的祖國之愛就需要一位君王,以便把他們的忠誠集中在他身上。如果設想出現這種狀況:各個德意志王朝驟然全部消失,那麼在歐洲政治動亂的情況下,德意志民族情感不可能在國際法的意義上把全部德國人聯合起來,甚至連漢薩城市同盟”和帝國鄉村”這種的聯合形式也不可能。如果各邦君主共同意識中的結合紐帶喪失的話,那麼德國人就會成為結合得更為牢固的民族的虜獲物。 從德國歷史上看,具有最明顯的族的特性的大概是普魯士人了,但是沒有人能夠有把握地回答這一問題:如果想像霍亨索倫王朝和任何一個合法地繼承它的王朝消失的話,普魯士的國家結合是否還會保持下去?是否可以肯定,聯合成不可分割的普魯士民族國家的東普魯士和西普魯士、波美拉尼亞人、漢諾威人、霍爾施坦人和西里西亞人、亞琛和科尼斯堡”,如果沒有王朝,也還能照舊生存下去?單獨看來,如果維特爾斯巴赫”王朝無聲無息地消失了,巴伐利亞還能保持它鞏固的結合嗎?某些王朝的一些往事,並不恰好適合對那些歷史上形成這些邦的不同部分報以忠心。什列斯維希一霍爾施坦地區就完全沒有這種王朝的回憶,特別是不在反戈托爾普的意義上”,但它卻希望能夠建立一個有大臣、宮廷官長和勳章的獨立的小朝廷,以犧牲普魯士和奧地利的同盟成就為代價,來過小邦的生活和在易北河公國”中喚起極為強烈的小邦分立運動。巴登大公國自貝爾格萊德的”路德維希邊疆侯的時代起就幾乎沒有什麼王朝的回憶,這個小公國在法國保護下在萊茵聯邦中的迅速擴充套件”,最後一代長系公爵的官廷生活,與鮑哈奈家族的聯姻,卡斯帕爾•豪澤爾”的故事,1832年的革命 - 264-
第十三章王與族事件”,市民之友列奧波特大公的被逐①,1849年執政家族”的被逐—所有這一切都未能打破國內對王室的服從,1866年巴登進行了反對普魯士”和反對德意志思想的戰爭,因為執政家族的王朝利益不可扭轉地要求這樣做。 歐洲其他各民族並不需要這種媒介來表達愛國主義和民族情感。波蘭人、匈牙利人,義大利人、西班牙人、法國人,在任何一個王朝的統治下,或者在完全沒有王朝的情況下,也會作為一個民族來保持他們的統一的結合。北方的各日耳曼族、瑞典人和丹麥人顯示出他們已在相當程度上擺脫了王情感,在英國,對王冠的表面崇敬屬於上流社會的需要,而且迄今參政的所有黨派都認為形式上儲存王權是有益的。但是我並不認為,當歷史的進程表明,改朝換代或向共和制過渡對於不列顛人民是必要的或者是有益的時候,則民眾便會瓦解,或者類似於雅可布黨人“時代那樣的情感會發生實際作用。 重視對於王朝的感情,把王朝的不可或缺當作聯絡手段,並以王朝的名義來維持民族內的一定部分,是帝國德意志人的特徵。在王朝的家族統治的基礎上形成的各種特殊的民族性,在絕大多數情況下包含各種不同成分,它們的組合既不是以族的相同也不是以歷史發展的相同為基礎,而完全是以這樣一種大可爭議的事實為基礎:即由王朝藉助親屬關係、共同繼承關係或在選舉皇帝時從皇室獲取繼承權等來達到加強和繼承的權利。無論這種小邦分立的組合的起源是什麼,它的後果總是:各個德意志人隨時準備用火與劍同自己的德意志鄰居和同族人搏鬥,如果發生連 ① 1849年5月。:——德文字注 -265~ 213
214 思考與回憶(第一卷) 他本人也不理解的糾紛,只要王朝有令,就親自把對方置於死地。在證實這種特性很有力量,可以予以考慮的時候,那檢驗這一特性的正確性和合理性,就不是德國政治家的任務。難以摧毀或忽視這種特性,或者難以在理論上促進統一而不顧及這種實際障礙,對於爭取統一的先驅來說往往是災難性的,特別是在利用 1848年至1850年民族運動的有利形勢的時機。我完全理解今天韋爾芬黨”對舊王朝的依戀之情,而且我不知道,如果我生為老漢諾威人的話,是否不加入這個黨。但是即使處在這種情況,我也不能避開德意志民族情感的影響,而且如果全民族意識的更為強大的力量無情地消除了我對王朝的男子漢般忠誠和個人的偏愛,那我也不會感到驚異。在政治生活中,而且不僅是在德國的政治生活中,光榮殉職的任務也落到了其他的和更有價值的精神動機上,不倫瑞克選帝侯家族”沒有能力完成這一任務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它的陪臣的忠心在我心中引起的同情。在德意志民族情感與分立主義相鬥爭的一切地方,我一向認為前者是一支更強的力量,因為分立主義,包括普魯士分立主義在內,只是產生於對全德意志的共同體的對抗,對皇帝和帝國的對抗,它背離這二者, 依靠教皇的支援,後來依靠法國人的支援,總的來說是依靠了對於德意志的共同體同樣有害和危險的所有那種支援。對於韋爾芬人的企圖來說,他們歷史發展道路上的第一個里程碑,即楞雅諾戰役”之前獅子亨利的背離,在最艱苦最危險的鬥爭時刻為了個人和王朝的利益而對皇帝和帝國的背棄,永遠有決定性的意義。 在德國,王朝的利益只要它與帝國的民族共同利益相符合, 它就是有正當理由的,它能夠同這一民族利益很好地攜手並進, 一個古老意義上的忠於帝國的大公,在特定條件下會比皇帝對大 - 26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