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拓自己的心智開拓自己的心智開拓自己的心智 4.a 4.a 4.a 4.a 獲得知識的基本途徑獲得知識的基本途徑獲得知識的基本途徑獲得知識的基本途徑 May 18th, 2008 | by 李笑來 | 所有的人獲取知識的最為基礎的手段就是透過所有的人獲取知識的最為基礎的手段就是透過所有的人獲取知識的最為基礎的手段就是透過所有的人獲取知識的最為基礎的手段就是透過“體驗體驗體驗體驗”。 所謂的體驗,通俗地說就是來自我們五官的感覺——視覺、聽覺、觸覺、嗅覺、 味覺。當我們看到某一事物的時候,“看到”本身就是一種體驗。於是,我們知道長城是宏偉的,歡樂頌是悅耳的,新買的電腦摸起來質感很好,氨水的氣味是令人難以忍受的,川菜或者其他的一些著名菜系的可口的。可以想象人類從茹毛飲血到徹底瞭解熟食對腸胃消化以及身體健康有好處,需要跨越怎樣的時空—— 火的獲得以及使用是最大的限制,而對於火的認識從恐懼到駕馭需要多長的時間?
比“體驗體驗體驗體驗”再高階一點的獲取知識的手段再高階一點的獲取知識的手段再高階一點的獲取知識的手段再高階一點的獲取知識的手段,就是就是就是就是“試錯試錯試錯試錯”(Trial and error Trial and error Trial and error Trial and error)。)。)。)。 我的一個大學同學,一次在朋友家聚會的時候,曾令所有的人大吃一驚。她為了證明自己會燒菜,說要給大家燒個宮保雞丁吃。大家當然非常高興。幾分鐘後, 廚房裡傳出一聲尖叫,大家蜂擁而去,發現她把手指含在嘴裡,眼裡含著淚呻吟。 我們都很奇怪,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後來才弄明白,她把油倒進鍋裡,然後點燃煤氣灶。過了一會兒,搞不清楚鍋裡的油是否已經開了,於是就伸出一個手指探進去試了試…… 我猜,我的這位同學這輩子都不會再用手指伸到油鍋裡去試探油是否已經開了。 這就是試錯,試過之後,知道錯了,然後就不再犯錯了。當然,也許在試過之後, 發現不僅沒錯,還很正確,那麼就多了一個新的知識。“試錯”是如此重要,乃至於所謂的“教育”在最古老的年代,是要靠鞭子的——做對了,吝於獎勵,但是做錯了,就要加以懲罰。到今天,還是有很多的父母,依然把懲罰當作主要的教育手段之一。 “試錯”往往需要勇氣。所以,魯迅先生曾說“第一個吃螃蟹的人”是令人敬佩的,“不是勇士誰敢去吃它呢?”魯迅先生接著說,“第一個吃過螃蟹的人肯定也吃過蜘蛛,因為兩者外形極為相似;只是他覺得螃蟹的味道可口而蜘蛛的味道不可口。” 在“試錯試錯試錯試錯”這個手段的基礎上這個手段的基礎上這個手段的基礎上這個手段的基礎上,另外一個另外一個另外一個另外一個“聰明聰明聰明聰明”一點的一點的一點的一點的,也重要得多的獲取也重要得多的獲取也重要得多的獲取也重要得多的獲取知識的方式是透過知識的方式是透過知識的方式是透過知識的方式是透過“觀察觀察觀察觀察”。 剛才提到的那位女同學把手指燙壞了之後,屋子裡的另外一個女同學喃喃地說, “哦,原來是不可以用手指頭的哦……”大家又愣了一下,終於開始鬨堂大笑, 連剛剛那被燙到得女生都開始忍不住了。 “觀察”延伸了我們可以“體驗”的範圍。所以,我們常常可以從他人的經歷中獲得經驗或者教訓,進而增加了我們自身的知識。然而,“體驗”、“試錯”和 “觀察”,都是存在侷限的。首先,不是所有的知識都可以透過某個人親身體驗而獲得。比如,地球的構造究竟是怎樣的,沒有人有能力去體驗;太陽的溫度究竟是多少,只能透過推測。其次,還有些知識很難透過試錯獲得。無法想象一個股票投資者透過試錯進行決策,因為錯的結果往往無法承擔。最後,也不是所有的知識都可以透過觀察獲得。歷史研究者無法親自觀察幾百年前的歷史;伽利略發明高倍望遠鏡之前,憑藉肉眼能夠觀察到的太空也相當有限。 於是於是於是於是,“閱讀閱讀閱讀閱讀”就成了獲取知識的更加重要的手段就成了獲取知識的更加重要的手段就成了獲取知識的更加重要的手段就成了獲取知識的更加重要的手段,當然也是相對更加需要心當然也是相對更加需要心當然也是相對更加需要心當然也是相對更加需要心智慧力的手段智慧力的手段智慧力的手段智慧力的手段。 人類之外的物種只能依賴最落後但被稱為神奇的方式積累經驗:基因遺傳。Terry Burnham 和Jay Phelan 在MEAN GENE 一書中提到,啄木鳥可以本能地採用最優演算法獲取食物——而一個MIT 的數學博士面對同樣的問題卻不見得可以迅速解決;而啄木鳥的小腦袋在沒有受過高等教育的情況下,是如何得到結果的呢?答案是:透過基因遺傳。
人類當然可以透過基因遺傳積累經驗。嬰兒儘管沒有見過蛇,但只要見到蛇就會嚎啕大哭;嬰兒也沒有見過槍,但他們卻不怕這個比蛇要可怕不知道多少倍的東西——人類祖祖輩輩被蛇咬過不知道多少次;然而,人們認識到槍的危險至今只不過兩百年不到,還沒來得及形成可以透過基因遺傳的“天生”的恐懼。 文字的出現,使人類與其他動物區分開來。文字的出現,使得人類的經驗積累不再僅僅依賴基因遺傳。人類開始使用文字記錄並積累資訊、獲得知識、傳播經驗……資訊爆炸使得我們處於人類史上進步最為驚人的時代,日新月異這個詞已經不夠——用“分新秒異”都並不過分。 人類終於有了文字之後,並沒有馬上因此獲得應有的恩惠。知識的傳播與積累並沒有一下子變得太過容易。從結繩記事到刻石頌德,從罄竹載罪到綸巾議論,從宣紙錄史到革皮藏圖,文字的載體從未易於儲存、便於傳播。小說《西遊記》生動地講了這樣一個故事:在文字傳播極為困難的時代,獲取知識有多麼地辛苦。 然而,今天,文字傳播的便易也已經到達前所未有的高度。可以說是網際網路改變了一切。字處理程式、部落格程式(blog engine)以及搜尋引擎使得文字書寫, 經驗知識的記錄、傳播、共享、檢索變得前所未有地容易。任何人只要稍有常識, 就可以“出版”自己“體驗”、“試錯”、“觀察”的文字記。搜尋引擎簡單而又清爽的介面背後幾乎是宇宙量級的資訊(用“海量”這個詞已經不夠)。知識共享的精神被前所未有地發揚光大,最直接的也是意義最重大的產物就是免費的維基百科。今天,只要擁有足夠的閱讀能力,任何人都可以獲得過去難以獲得的 “博士”級的知識。 所有用過“飯統網”或者“大眾點評網”的網際網路使用者都可以體會到使用文字共享資訊和經驗的好處。即便從小就生活在北京這種大城市裡,也沒有辦法知道每一處吃吃喝喝的好去處。沒有這種文字的共享,人們就不得不退回“石器時代”,而失去很多享受生活的機會。“不到長城非好漢”之類的說法,在文字(以及圖片、影片等其他資訊記錄媒體)如此發達的今天多少頗有些莫名其妙。 在這樣的時代裡,“閱讀”突破了個體的“體驗”或者單純的“試錯”的種種局限。“體驗”往往只能侷限於自己,而“試錯”侷限於自己的閱歷。然而,透過 “閱讀”,我們可以得知他人的“體驗”和“試錯”結果(即所謂的“經驗”)。 可以跨越時間、空間,不用說可以跨越種族和國度——文字翻譯工具越來越先進, 而掌握兩種或者兩種以上語言的人數也在不停地增加。 “閱讀”的前提是使用文字記載的前人經驗已經存在。而文字使得快速的經驗積累成為可能——“對蛇(爬行動物)的恐懼”可能需要幾百代才能透過記憶遺傳變成“天生的知識”,但是,有了文字之後,一代之間,就有可能積累並獲得千百年來積累的知識。現代人只需要透過小學、中學、大學總計差不多十五年左右的時間裡,就有機會在學校裡把哥白尼、伽利略、牛頓,或者達爾文、門捷列夫, 甚至愛因斯坦等歷史上的巨人們所擁有的全部知識囊括在自己的腦中。 文字太重要了。但是,明顯的另外一個事實是,小學、中學、大學總計差不多十五年左右的時間貌似並不可能,也沒有做到“教育”出另外一個哥白尼、另外一個伽利略、另外一個牛頓,或者另外一個達爾文、另外一個門捷列夫,甚至另外一個愛因斯坦。顯然,還應該有更重要的獲取知識的方法,其使用以及傳授的難度之高甚至連世世代代的精英們前仆後繼嘔心瀝血精心設計的“正規教育”體系都往往以失敗告終。 4.b 4.b 4.b 4.b 擺脫經驗的侷限擺脫經驗的侷限擺脫經驗的侷限擺脫經驗的侷限 May 18th, 2008 | by 李笑來 | 除了“試錯”、“觀察”、“閱讀”之外,“思考”,準確地說,“正確地思考”, 才是獲取真正意義上的知識的主要手段。沒有文字的時候,人類已經能夠思考。 但侷限於已認知的知識數量,人類很難正確思考。 比如,很容易想象,在遠古時代,人們對因果關係的認識當然會非常侷限。而一切的現實生活經驗都在讓他們體會到“萬事必有因果”。當人們看到樹上的枝葉被風吹動的時候,當然可以理解風是枝葉飄動的原因。但是他們並不知道今天人們在小學的時候就已經從教科書裡得知的“空氣的流動性成了風”。於是,他們自然地這樣認為:“肯定是有什麼力量造成了風,但是究竟是什麼呢?”在沒有任何“合理解釋”的情況下,他們會接著認為,“那隻能是神的力量”——因為, “萬事必有因果”。他們無法想象這樣這世間確實有“沒有任何目的”的事情存在。事實上,到今天為止,整個人類群體中存在一個絕大多數的比例的人依然堅信“萬事必有因果”,並把這樣的認識作為理解一切的根據。 托馬斯•索維爾曾經慨嘆達爾文的偉大,說,“達爾文不僅是生物學上的,更是人類思想發展史上的一個界標”[1]。達爾文之所以偉大,是因為他幾乎是第一個有完善的能力、可以用跨越長達幾百萬年的時間跨度、並徹底擺脫“個體感知”的侷限去“正確地思考”問題的人;也因此使得後來無數的人可以“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建立並完善一個突破人類個體侷限的系統的思考方法——“科學方法”(Scientific Methods)。 1859 年11 月24 日,在經過二十年小心謹慎的準備之後,達爾文出版了《物種起源》。第一版印了一千二百五十本,在一天之內銷售一空。然而,這並不意味著達爾文“勝利”了,宗教“失敗”了達爾文逝世後的第43 年,《物種起源》問世的第66 年後,即,1925 年,美國田納西州的一位中學教師約翰-斯科普斯,因在課堂上講解達爾文進化論的被告, 被拉進了法庭,推上了審判臺,最後被處以90 美元的罰款——這就是歷史上著名的“猿猴訴訟案”(The Scopes Case, also called “monkey trial”)[2]。 儘管“猿猴訴訟案”的判決只限於田納西州,但,直到1968 年,美國高階法院才根據《第一修正案》判決,學校可以講授進化論,因為這是科學。 1987 年,一起來自路易斯安那州的案件使得爭議再起。最終高階法院判定,“要求學校在講授進化論的同時必須允許講授神創論”是違憲的。
1999 年,堪薩斯州教育委員會投票決定從標準化考試中剔除作為考試科目的進化論。有些專家認為,這是個非常有效的阻止教師講授進化論的方法,因為學生不用被考到進化論了。 阿拉巴馬的教科書上,印著這樣的宣告:“進化論是某些科學家相信的學說,而非事實。” 在明尼蘇達,一位認為神創論是確鑿的科學的老師因在課堂上發表對進化論的批評而被勸退。這位老師將學校告上了法庭。 2005 年12 月20 日,美國賓夕法尼亞州聯邦地區法院作出裁決,認為生物由某種高智慧設計師所設計而成的“智慧設計”論系宗教理念,在公立學校科學課上講授該理論則違反了美國憲法第一修正案。 大多數關於這個話題的文章,總是從宗教和科學相互對立的前提出發,力圖用這些事件證明宗教實力的龐大和邪惡。對於宗教本身,我有我自己的理解和看法, 但是即便我個人是個所謂的“沒有信仰的人”,我也不會反對“信仰自由”;同時也不應該,也做不到去強迫任何人放棄信仰。 事實上,宗教和科學並不一定對立。如果宗教和科學是徹底對立的話,那就沒辦法合理解釋這樣一個事實了:哥白尼、伽利略、達爾文、牛頓等等眾多的巨人都是有堅定的宗教信仰的。事實上直到今天為止,這地球上毫無疑問還有很多科學家依然有著很堅定的宗教信仰——儘管我們很難有辦法獲得一個確切的百分比統計數字。 與科學一樣,宗教也是人們用來“思考”這個世界、“解釋”這個世界的工具, 只不過,在解釋物理世界方面(比如,生命的起源,天體運轉的機理),現代科學已經逐步地替代了宗教。今天的宗教勢力依然龐大,只是宗教的重心已經轉移到另外一個更需要它的方面去了——精神世界(也許應該相當於我們常常提到的 “精神文明”)。 在“進化論”和“神創論”(以及“神創論”的變體“智慧設計論”,又稱“神力設計論”)至今的持續爭議中,爭論雙方都是對自己的看法確信無疑的。而真正關鍵的區別在於,達爾文的支持者,如果確實是在理解透了之後堅定地支援的話,都是有能力運用心智的力量擺脫自身感知的侷限的人。而達爾文的反對者, 是那些心智力量尚未發達到可以用來擺脫自身感知的侷限的人,他們無法正確地理解並完整地運用新的思考工具——科學方法論——去思考問題,甚至並未意識到自己恰恰是因為這個原因而拒絕科學。 今天,與創世說的觀點相反,嚴肅的科學雜誌沒有過否定進化的報導。上世紀 90 年代中期,美國華盛頓大學的 George W. Gilchrist 調查了列入原始文獻的數千種期刊,想要找到關於“神力設計”或創世說的文章。他查遍了數十萬個的科學報告,也沒有發現一篇關於創世說的報告。後來,由東南路易斯大學的 Barbara Forrest 和凱斯西部保留地大學的 Lawrence M. Krauss 用了幾年的時間分別獨立進行了同樣的調查,結果也是無功而返[3]。可以說,今天的所有嚴肅的科學家都應該是相信並能夠理解進化論的,儘管他們同樣可能有嚴肅的宗教信仰。 我們知道,我們每個人內心都充滿了恐懼,所有的恐懼其實都源自於我們害怕未知。於是,恐懼是永恆的,因為我們永遠不可能什麼都知道。托馬斯索維爾的類位元別精巧。他說,在茫茫而又無限的未知空間裡,我們的“知識”只不過像其中的星球一樣,而星球與星球之間的空隙要不知道比那些星球本身大出多少倍。 所以,我們需要“信仰”、“希望”、“愛”、“奇蹟”,甚至子不語之“怪力亂神”[4] 等等被學者們稱為“必要之幻覺”(necessary fiction)之類的東西去填補這些空隙才感覺心安理得。 所以說,去討論很多人熱衷於討論的關於“愛因斯坦的宗教信仰究竟是怎樣的”,或者“愛因斯坦究竟有沒有宗教信仰”是沒多大意義的事情。因為,即便是愛因斯坦也會心存恐懼或者說敬畏。因為他跟所有的人一樣,也要面對未知 ——即便他知道得比所有其他與他同時代的人都多得多,然而,他所知道的一切, 與對他來講未知的一切來比,只不過是汪洋中的一個水分子而已。所以,即便他有信仰也並不令人驚訝;就算他有信仰,信奉的也肯定不是那些拒絕科學的人所信奉的神。 人類要是不會閱讀,不會記錄,不會表達,不會思考,會是什麼樣子呢?下面這個故事流傳頗廣[5]: 把五隻猴子關在一個籠子裡,上頭掛著一串香蕉。實驗人員準備了開水,一旦有猴子碰香蕉,馬上就會有滾燙的開水澆向那隻猴子。首先有隻猴子想去拿香蕉, 被開水燙,之後每隻猴子在幾次同樣的嘗試後,發現莫不如此。於是猴子們不再試圖去拿香蕉。 然後實驗人員把其中的一隻猴子換走,換進去一隻新猴子。這隻新猴子看到香蕉, 當然馬上想要去拿。結果,還沒等科學家澆水,其他四隻猴子就對那新來的猴子一頓暴打。新猴子捱了幾次打之後,也不再試圖去拿香蕉了——怕再捱打。 此後,實驗人員再把另一隻猴子換走,換進去另外一隻新猴子。這隻新猴子看到香蕉,也是迫不及待要去拿,當然,一切如前,等待它的是其他四隻猴子的一頓暴打。於是,這隻新來的猴子也不敢碰香蕉了。 最好玩的是,上次捱打的猴子,這次出手最重。(其他的猴子也許出於愛護,這只猴子肯定是出於報復——因為)儘管它並沒有被開水澆過。 最終,籠子裡最初的五隻猴子都被換走了。現在的這五隻猴子並不知道開水的存在,它們只知道一件事情——誰要敢碰那串香蕉,上去就是一頓暴打。(它們的行為與愛護無關,全都是出於報復!) 這個故事據說可以說明傳統是如何形成的。事實上,這個實驗只能部分說明某些荒謬的傳統是如何形成的。很多今天看起來沒什麼道理的傳統,當初可確實曾經正確或者曾經最接近正確。這個故事真正可以讓我們看到的是,對於知識的正確傳播來講,語言和文字以及邏輯思維有多麼的重要。暫時不討論這個故事的真實性,讓我們繼續聯想:如果,猴子們可以講話,那麼就不用動手打了。如果,猴子們會寫字,無論換多少次,換多少隻,新來的猴子都不用捱打——更不會無辜地被打。如果,猴子們竟然能完整地使用邏輯,或許它們最終會想出辦法躲開開水吃掉香蕉,並且甚至可能會因此對那些做實驗的人心存鄙視。 講到文字的重要,忍不住多花些篇幅,冒著被認為是過於囉唆的危險,再插入一個例子。以下是電影《基督山伯爵》的一個片段,這一小段,看過無數遍,每次都讓我滿身雞皮疙瘩。 身陷大牢裡的愛德蒙唐太斯終於見到挖了六年卻不幸挖到另外一個牢房的法利亞神甫。 後來,法利亞神甫要求愛德蒙幫他挖地道:In return for you help, I offer something priceless… – My freedom? 愛德蒙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Freedom can be taken away. 法利亞神甫頗有些不屑,接著說道:As you well know, I offer knowledge, everything I have learned, I will teach you economics, mathematics, philosophy, science… 愛德蒙忽然又發現了值得自己興奮的東西:… to read and write? 利亞神甫愣了一下,發現這是個大字不識一個的傢伙,頗有些無奈:… of course. 愛德蒙根本無法拒絕了:When do we start? 因為沒有足夠精巧的語言,也沒有可以使用的文字,所以那些猴子不可能進行有效的交流和討論。於是,猴子不大可能有機會發展出完整的邏輯思維能力,更不用說“科學地思考”。所以,猴子們最終都不可能搞清楚香蕉和開水是什麼關係, 只是得到了一個結論——香蕉是不能碰的——至於為什麼不能碰,卻被完全地曲解了。只看結果,不究原因,或者是亂解原因,是一種多麼危險的想法和做法啊? 正所謂“經驗主義害死人”。 談到這裡,我們已經涉及到所有學習過程中,或者說知識傳遞過程中,最大的障礙——“經驗主義”的侷限。所有的人或多或少都是經驗主義者,因為,前面已經提到過——所有的人獲取知識的最為基礎的手段就是透過“體驗”。經驗主義在一定的層面上是適用的,不能徹底否定它的重要價值。但與此同時,必須認清 “經驗主義”的根本侷限。 首先首先首先首先,個體的經驗有限個體的經驗有限個體的經驗有限個體的經驗有限。一個特別說明問題的例子是所謂的“強光噴嚏反射” (Photic sneeze reflex)。現在我們已經知道這是一種透過基因遺傳的特徵, 大約有17% 到35% 的人擁有這種“症狀”。目前可信度較高的說法是,眼睛和鼻子的知覺受到同一條三叉神經的支配,所以,對於強烈刺激的防禦反應混淆在一起引起了噴嚏的出現。具體說來,從眼睛進入的強烈陽光,鼻腔誤以為對自己的刺激,故以噴嚏的形式欲將其異物驅逐出去。亞里士多德在他的《問題》第三十三卷就曾提到過這個現象,可是亞里士多德當時儘管自己有過體驗也無法正確解釋,更為困難的是,讀到亞里士多德的文字的人,至少有65%的可能效能無法用自己的經驗理解那段文字所記錄的現象。 1798 年,英國化學家約翰戴爾頓(John Dalton)發表了他那篇著名的《關於色彩視覺的離奇事實》(”Extraordinary facts relating to the vision of colours”)。科學家們從那時候開始才開始對“色盲”現象展開研究,對其做出更為全面更為科學的解釋。從統計資料來看,至少有3%以上的人在色彩辨認上存在障礙。然而很容易想想,在此之前,色盲的人無法獲得來自他人的任何理解,能夠獲得的最多可能只是嘲弄。 另外一些時候,無法突破個人自我有限的經驗去理解周遭事物和他人,總是會帶來驚人的災難。2004 年12 月1 日,中國官方首次公開發布“同性戀白皮書”, 稱中國目前處於性活躍期的男同性戀者超過1000 萬人。 在一些開放的西方國家大約有5 至7 的男性承認自己是同性戀或者有同性戀傾向。女性稍低於這個數字。 而按照世界公認的資料,即同性戀人口占人口總數的2%到5%的比例,中國大陸的同性戀總人數超過4000 萬人。並且這個比例相對恆定,同性戀人口不因社會的壓制或寬鬆而減少或增多,只有隱蔽與顯露的區別。 同性戀現象不只是在今天存在,也不是歷史上從來不曾發生過。也沒有任何證據表明同性戀人口的比例在增加。然而,僅僅是因為大部分人無法突破自我經驗的侷限,而導致的慘劇是難以想象的。在伊朗、毛利塔尼亞、沙烏地阿拉伯、蘇丹和阿曼,抓到同性性行為判死刑;巴基斯坦判二年至終身監禁,並且加上鞭刑;馬來西亞最多可判二十年;阿聯酋十四年;孟加拉國國判七年;利比亞判三至五年; 阿爾加利亞判二個月至二年徒刑;但是在埃及、印度尼西亞和伊拉克三國沒有相關的刑罰。有些國家還訂下諸如“二位同性別的人裸身躺在一起,鞭打99 下”、 “男男親嘴,鞭打60 下”等詳細的法條。 在沙特、埃及、敘利亞、黎巴嫩、突尼西亞、葉門等國同性戀被視為犯罪。不久前, 開羅一名少年因登入同性戀者網站,公佈自己的個人資訊,而被判處17 年監禁, 其中包括2 年強制性勞動。伊朗曾公開處決了兩名青少年,罪名是發生同性性行為。伊朗自從1979 年柯梅尼執政以來,已有四千多名男女同性戀者遭到處決。 “我們伊朗不像貴國,我們沒有同性戀,”2006 年,內賈德在美國哥倫比亞大學被問及該國最近處決兩名同性戀男子時如此回答。“在伊朗,我們沒有這種現象,”他繼續說道。“我不知道是誰說我們有這種情況的。” 這番話引起現場約700 名聽眾發出一陣爆笑和噓聲。 其次其次其次其次,群體的經驗有限群體的經驗有限群體的經驗有限群體的經驗有限。群體經驗的侷限根源來自於人類的有限壽命。目前還沒有確鑿的證據表明哪一個屬於人類的生物的壽命可以超過200 歲。可是,哪怕長達200 年的時間,對於知識積累和消化來講,也實在是為不足道。從公元前三世紀希臘哲學家阿里斯塔克斯猜想太陽應該是世界的中心到哥白尼提出日心說,大約經過了1800 年;從亞里士多德在《問題》第三十三卷中記錄“強光可能導致噴嚏”到現在科學家們提出相對可信的解釋,已經過去了2300 多年。
達爾文的進化論,到今天也只不過是少數人真正理解並堅信的科學學說的真正原因在於,這是一個無法僅僅透過個人體驗而獲得的知識,甚至是整個人類群體自身的經驗也無法涵蓋的知識。人類中有誰有能力親身體驗從我們與猴子的共同祖先一直進化到今天的整個過程呢?如果誰真的竟然可以全程經歷的話,就可以看到他的某些親戚到今天還是猴子,而另外一些親戚慢慢變成了大猩猩,而那些大猩猩的某些親戚慢慢變成了黑猩猩,黑猩猩的親戚後來有一些變成了猩猩;猩猩的某些親戚最終變成了今天的人……可是,今天,人類整體需要至少200 萬年, 才有機會看到某些大猩猩進化成黑猩猩呢。 面對無法親身體驗的知識,人們往往會心存恐懼,因為人們害怕未知。而群體面臨無法體驗的知識,往往會表現為瘋狂。有句話非常精闢,“很多時候,人們的善良出自於軟弱,而他們的殘暴出只不過來自於恐懼。”哥白尼深知這一點,所以,知道臨終時刻才敢於正式出版關於日心說的《天體執行論》。哥白尼的支援者布魯諾就嫩了一點,或者說表現得勇敢了一點,結果就被燒死了。 最後最後最後最後,不僅存在無法透過個體或者群體經驗獲得的知識不僅存在無法透過個體或者群體經驗獲得的知識不僅存在無法透過個體或者群體經驗獲得的知識不僅存在無法透過個體或者群體經驗獲得的知識,還存在與現有經驗相還存在與現有經驗相還存在與現有經驗相還存在與現有經驗相悖的知識悖的知識悖的知識悖的知識。我們常說,“經驗寶貴”,然而,在某些時候,所謂的“經驗”恰恰就是我們進步路上的絆腳石,甚至是我們進步時能遇到的,稍稍出點差錯就可能無法逾越的鴻溝。 人們在理解新的知識的時候,往往以來過往的經驗。所以,在教育學中,“類比” 是很多學者和專家最為推崇的教學方式之一。小學老師用煮熟的雞蛋類比地球的構造,使得小學生一下子理解了他們不可能親自體驗的知識——誰有能力鑽到地心去看看呢?中學老師用太陽系的構造類比原子的內部構造,使得中學生一下子理解了他們不可能親自體驗的知識——在相當長的一個時期裡,不是每個學校都可能擁有足以觀察原子內部構造的場離子顯微鏡的。更為神奇的是,這次中學生們依賴的是一個無法透過個體體驗來獲得的知識經驗——太陽系的構造。 然而,使用類比理解新的,或者是未知的知識的前提是,這個知識與某個“現存經驗”接近,或者類似。可是,某種程度上,有些時候連“類比”這個神奇的工具都無能為力,因為,總是有些時候我們面對並嘗試去理解的知識與現有經驗相悖。 觀察一下就知道,日常生活中幾乎所有主要的“溝通障礙”本質上都是因為溝通雙方無法讓對方理解與他們的經驗相悖的知識或者資訊造成的。不誇張地講,目前書店和圖書館裡幾乎所有的關於《溝通技巧》的書籍中提供的解決方案都沒有真正說道點子上。這種知識和資訊的傳遞,不是僅僅透過“站在對方立場上考慮問題”就可以輕鬆而徹底解決的。儘管“站在對方立場上考慮問題”確實已經是很有用也很難以掌握的技巧,可是,當我們面對(或者說“背對”可能更準確些) “雙方立場都無法考慮到的問題”時候呢?儘管這樣的時候我們甚至可能不知道問題究竟是什麼,但有一點是幾乎確定無疑的,這種問題不僅確實存在,還往往至關重要。 克林頓的夫人希拉里就觀察到這樣一個現象,“所謂優秀的領導,能夠把人們帶到他們想去的地方;而所謂卓越的領導,能夠把人們帶到他們應該去的但是沒想到過要去的地方。”能有這樣的思考,能有這樣的表述,說明希拉里同學不僅智商過人(據說超過147),心智力量也足夠強大,強大到可以理解那些“卓越的領導”的地步。 在我看來,所有的教育失敗的癥結,也是基於同樣的原因。探索未知,尋求真理的時候,幾乎所有的困難都來自於如何正確地理解“甚至可能與現存經驗相悖” 的知識。從這個角度看,過去的宗教已經沒有能力承擔這個責任,必須讓道於少數人已經把握,並且正在使用,也正在完善的方法手段——科學。關於科學方法, 是一個遠遠超出我的文章可討論範圍的話題,我的建議是,所有的學生都應該認真至少分別閱讀三本關於科學史和科學方法的書籍。 從這個角度上看,人類也許是地球上最尷尬的物種之一:長期的進化使人類發展到今天這個高度,但是,每個人在出生的那一剎那,實際上與其他的動物居然站在幾乎同樣的起點上,心智要從零開始進化。此後的一生中,要用相當長的時間透過枯燥的學習和反覆的實踐才能獲得文字運用能力(有些人透過努力能夠使用多種語言)。有了文字能力才能透過閱讀擺脫種種侷限獲得更多的知識。而後還要學會邏輯、透過科學的方法思考問題,然後才可能成長(或者乾脆用“進化” 作為類比更好一些)為真正的意義上的人——當然一定有相當比例的、絕對超過半數的“人”其實在這條路上只進化到一半都不到的程度就自以為是去了。 看穿本質的人們對教育稍微脆弱一點,就會無比失望,甚至絕望。因為,顯而易見,有些人並沒有進化完整,可竟然被篩選出來成了老師。無法想象這樣一幅畫面: 一個大猴子在賣力地“教”一群小猴子——要是一個大猩猩在教一群小猴子倒也強一點。可以想象的是那些最終進化成人的小猴子一路上要經歷怎樣殘酷而難以想象的磨難?! 這個類比貌似過於尖刻,且令人非常難以接受。但是不得不承認這個類比不僅生動而且準確,並且還是在沒有任何冒犯任何人的意圖的情況下。當然,估計也沒有誰原意對號入座。 據說,上帝因為了不讓古巴比倫人建成通天塔,於是就讓人們所不同的語言。事實上,語言障礙從來都不是“不可逾越”,頂多是“難以逾越”。馬可波羅在七百多年前,在沒有“金山詞霸”、不懂“艾賓浩斯記憶規律曲線”、既不“逆向” 也不“瘋狂”的情況下,學會了地球上最無從捉摸的、容易忘記、難以學習的 (elusive)語言——中文。今天,地球上掌握多種語言的人越來越多,然而, 建造通天塔的另外一個障礙終於浮現了出來——很多“人”可能一輩子都不能擺脫的、“經驗主義”的侷限。 在這個轉折點上,“類比”依然有著神奇的力量。最關鍵的第一步是,記住並理解以上的例子,然後牢記這世界確實的存在“與現有經驗相悖的知識”。而後把這句話變成現存經驗,用它去類比未知。而後,必須投入大量的時間和精力去學習和掌握“科學方法論”,掙扎著進化成真正意義上的人類。當然,必須重申, 誰都有放棄進化的權利。
1. Knowledge and decision, by Thomas Sowell, p.98. [↩] 2. 2000 年7 月13 日,CNN 曾做過一個關於此事的,標題為“The debate goes on”的專題報道。 [↩] 3. Scientific American [↩] 4. 這一點上,孔子很厲害,在那樣的年代裡竟然可以做到清楚“怪力亂神”的無聊。不過,2006 年的某期《光明日報》上,有人說,其實應該這樣斷句:“子不語,怪力亂神”,意思是說,“孔子不說話了,惟恐用力分散影響集中精神。” [↩] 5. 這個故事經查證,大抵上應該是一個teaching aids story 而已。David Gardner 在fool.com 上的評價頗有意味:Dan recently had forwarded to him one of those extremely amusing (and enlightening) Psych 101 experiment stories that makes its own important point. As this was forwarded to him, neither he nor I could verify the exact study, but even if it never occurred (and I like to think it did), there is spiritual truth here, dear Fools — and I regard spiritual truth as a deeper thing, in its own way, than scientific truth. [↩] 4.c 4.c 4.c 4.c 關於自學能力關於自學能力關於自學能力關於自學能力 May 19th, 2008 | by 李笑來 | 我常常暗罵現在的本科教育,可是我也知道罵了也沒用,所以,罵的時候只是偶爾才憤怒。不誇張地講,今天的本科教育很大程度上乾脆就是忘了本。本科教育的最根本在於培養學生的自學能力。理論上講,本科畢業之後,學生應該有能力自學自己需要的任何科目。 可是,今天的本科教育基於種種原因,或明顯的,或隱晦的,或有意的,或無意的,使大多數畢業生在畢業的時候依然不具備基本的自學能力不說,甚至可能連本專業都沒學好。最要命的是,本科教育不僅沒能讓相當數量的學生學好本專業的同時,甚至令他們對自己的專業產生了憎恨。 抱怨是沒有用的,儘管很多時候為了身心健康是必要的。偶爾罵罵,證明自己還是個七情六慾正常的人之後,還是應該花更多的時間真正弄清楚自學能力究竟是什麼,又應該如何掌握以及應該如何運用才對。 自學能力的基礎技能是閱讀理解能力自學能力的基礎技能是閱讀理解能力自學能力的基礎技能是閱讀理解能力自學能力的基礎技能是閱讀理解能力。 初中畢業之後,大多數人會拒絕承認自己閱讀能力低下。可是,那僅僅是幻覺而已。很多人根本不具備基本的閱讀能力,頂多只不過是識字而已——弄不好識字數量也事實上很有限。說起來簡單,閱讀理解這事兒做起來確實難得很。首先, 閱讀是能夠識別文字的人輸入資訊的過程,所以,在此之前就有一個甄別所輸入的資訊是否可靠、有效的過程——這顯然需要依賴長期培養的甄別能力。輸入之後,資訊要經過大腦處理:需要記憶的,就要記住,並且還要依靠反覆才能真正記住;不能全部記憶的,就要用文字存檔,並且還要想辦法保證將來不可能找不到;剛輸入的資訊與過去曾輸入的資訊如果類似但卻並不完全一樣的話,還要花時間仔細甄別,以便將來使用的時候不出差錯;剛輸入的資訊如果與過去曾經輸入的資訊有關聯的話,那就要想辦法弄清楚究竟是怎樣的聯絡,要知道大腦中存儲的資訊要多到一定程度才有能力“融會貫通”……我們的大腦是如何裝載存放資訊的,科學家們研究了很久也說不清楚,但我們可以想象的是,那肯定要比受過專業訓練的圖書館管理員所做的事兒複雜不知道多少倍,但是很多人卻想當然地以為自己完全可以勝任,真是不自量力。 檢索能力是建立在相當熟練的閱讀能力之上的能力檢索能力是建立在相當熟練的閱讀能力之上的能力檢索能力是建立在相當熟練的閱讀能力之上的能力檢索能力是建立在相當熟練的閱讀能力之上的能力。 文字是人類區別於其他動物的最根本標準之一,但是,大多數人往往並不重視文字。這也難怪。人類擁有了文字之後,擁有了最佳的知識積累經驗共享手段,乃至於成為地球上最強大的物種——其他的物種只能依賴最落後但被稱為神奇的方式:基因遺傳。可是,人類從這個角度上看,也許是地球上最尷尬的物種之一: 長期的進化以及文字運用能力使人類發展到今天這個高度,但是,每個人在出生的那一剎那,實際上與其他的動物居然站在幾乎同樣的起點上,然後要用相當長的時間透過枯燥的學習和反覆的實踐才能獲得文字運用能力,成長為真正的意義上的人——當然一定有相當比例的、絕對超過半數的“人”其實在這條路上只進化到一般都不到的程度就自以為是去了。隨著自身知識的不停地積累(透過不停地閱讀、觀察、理解、交流、沉澱、篩選),一個人終究會發現圖書館的好處, 當然,在一個圖書館體系從未真正有效建立的國度,網際網路幾乎成了最後的救命稻草。從這個意義上,搜尋引擎就是網際網路價值的最終極體現(不得不插一句, 從這個意義上看,有些搜尋引擎的搜尋結果被商業收入所左右的做法多麼令人憎恨)。當我看到很多本科畢業生甚至研究生不善用圖書館資源、不會用搜尋引擎、 而僅僅因此就無法找到實際上唾手可得的有效資訊的時候,無法不感到悲哀。 寫作能力在自學能力中佔據著重寫作能力在自學能力中佔據著重寫作能力在自學能力中佔據著重寫作能力在自學能力中佔據著重要的地位要的地位要的地位要的地位。 我在這裡所提到的寫作能力不是寫小說的能力,不是寫詩歌的能力,不是寫劇本的能力,不是寫散文的能力,我說的只是寫作能力中的最基本的一種:寫出簡捷、 有效、樸素、準確、具體的說明性說理性文章的能力。我們的教育,把語文和文學過分緊密聯絡起來,乃至於忘了文字本身最重要的意義是什麼。文學只是文字應用的眾多領域中的一個而已,甚至都不見得是最重要的領域。也許很多人是不願意接受的,但這可能是事實:我們的文化中,如果真的少了一本《紅樓夢》或者《西遊記》,實際上並不影響今天我們出差坐飛機,查資料用網際網路,感冒了吃黑加白,累了渴了喝紅牛。日本人沒有著名作家渡邊淳一、大江健三郎也一樣最終可以有sony 這種超級企業;美國人沒有梭羅和海明威,一樣可以打贏第二次世界大戰成為超級大國;英語今天主宰全球的原因實際上並不是因為他們有莎士比亞、培根、狄更斯和柯南道爾。我們的語文教育忘記了教會學生如何用“簡捷、有效、樸素、準確、具體”的文字記錄自己的知識和經驗以便透過共享獲得更多的知識和經驗——更不用說“生動”了。所以,中國人沒有做出linux,做不出wikipedia,寫出來的blog 大多是無病呻吟的心情日記而已。請注意,在這裡,我並沒有任何用意去鼓吹“文學無用”。我只是說,1) 從人類整體發展情況來看,除了“文學”之外,文字還有更多其他的責任——傳遞資訊,積累經驗,共享知識等等;2) 對大多數普通人來說,後者可能更重要一些。 實踐能力是自學能力最終能夠轉化為真正價值的根本實踐能力是自學能力最終能夠轉化為真正價值的根本實踐能力是自學能力最終能夠轉化為真正價值的根本實踐能力是自學能力最終能夠轉化為真正價值的根本。
曾在某本書上看到一句非常令人震動的描述:“很多人正是因為沒有目標才不停地‘學習’”。很多人都慨嘆,工作之後才知道什麼真正有用,可是“書到用時方恨少”。如果,一個人不是很懶惰的話,那什麼時候開始學都不晚啊!知道自己需要的是什麼,真正的學習才開始。比如說英語這事兒,很多人天天在學卻從來不用。背單詞堅決不造句,卻去練習什麼詞根詞綴記憶法或者聯想式記憶法。 背了那麼多單詞,卻從來不去讀英文文件,從來不寫英文文章,當然,偶爾還是說說英語的,但僅限於“hello; how are you; I’m fine, and you?”之類的。 其實, 2000 基礎詞彙基本掌握、基本語法規則大致瞭解之後,就應該去用英文了。比如,看本專業的英文原版材料就是很好的“使用英文”的機會。有不認識的詞,查字典麼;每個單詞都認識,但整句話就是看不懂,查查語法書麼;如果還是搞不明白(其實這種機率並不是很高,甚至極小),那就問問老師麼。可是, 我所見到的絕大多數學生沒有進步本質上只是因為懶惰,他們在第一步就已經放棄實踐了——我經常遇到問老師“這個單詞是什麼意思”的學生,這樣的學生, 連字典都不願意查(別告訴我查不到,今天的辭典種類很多,另外還有網際網路, 查不到的機率實在小之又小),更別說去查語法書了。實際上,有的時候我甚至覺得我能在新東方做英語老師僅僅是因為我會查字典、翻語法書,然後再加上一個搞不清楚決不罷休的心態而已。可是為什麼有那麼多的人連這種最基本的實踐都不願意做呢? 如果真的看懂了這篇文章,那你就應該認真想一下自學能力了——而自學能力的打造就是從你認真對待它開始,它就像你的戀人一樣,你對它好,它才對你好。 完全靠自己學一樣東西吧,管它是什麼。並且一定要學好,學到比相當數量的人都好,如果你真的做到這個地步,那,你不僅已經是一個完整的人,還是一個相當優秀的人——哈,你可以對你自己說“你太有才了!”我個人的建議是去自學一門計算機程式語言。因為,關於計算機程式語言的文件,網際網路上有最廣泛最全面資源。並且,優秀的資源往往是英文文件,所以,順帶還練習了英文閱讀理解能力——想想吧,肯定不僅僅是一舉兩得。 永遠保持開放的心態永遠保持開放的心態永遠保持開放的心態永遠保持開放的心態我們的大腦有個執行機制叫做“選擇性輸入”。具體表現就是你在很多人身上看到的特徵:他們只能聽到自己喜歡聽的,只能看到自己喜歡看的。其實這樣的特徵未必就是100%的缺陷,很多的時候它對我們來說甚至屬於“自我保護功能”。 然而,無時不刻對於一個掙扎著發展自己心智的人來講,“選擇性輸入”就是個可怕的敵人了。對抗“選擇性輸入”的最好辦法,就是用我們最好的工具——紙筆。有空的時候,或者乾脆定期找出一段時間,把那些目前暫時無法理解的,或者支援的,或者反對的,或者無所謂的論點觀點記錄下來。無法理解的,寫下自己當時的疑惑究竟在什麼地方?支援的,記錄下幾個自己的支援理由或者例項; 反對的,也一樣可以記錄下幾個自己的支援理由或者例項;甚至那些無所謂的, 也可以寫下為什麼自己覺得這完全是無所謂的。這樣的記錄有會使任何一個有著這樣良好習慣的人獲得他人無法擁有的處理資訊處理知識的能力——“反芻”。 這種“反芻”能力,使我們避免成為“選擇性輸入”的受害者的重要保障。 瞭解學習的程序瞭解學習的程序瞭解學習的程序瞭解學習的程序所有的學習過程從進展方式上來看都是類似的,但貌似並不是所有的人都真正了解。有一個並不太蠢但也足夠蠢的地幻想是:只要你努力,你就可以一直持續地進步。實際上,學習的時候,進展和時間之間的關係可以肯定不是線性的(在你確實努力的前提下): 那個曲線實際上更可能是階梯狀的——有的時候,你會很長時間沒有一點點進展,但是某一刻開始感覺突飛猛進;而後,就又是長長的一段所謂的“平臺期”。 事實上,上圖的每個階梯可能沒有那麼陡峭。如果放大一點,那麼階梯的每一階可能應該是這樣的:
你看到了,在任何一個階段,總是有一段時間進展緩慢,許久過後,所謂量變到質變的效果才會出現,才可能有突飛猛進的感覺。 可是人們往往在行進一小段時間之後,就因為覺得進展“過分”緩慢而產生動搖。所以,從來都沒有體會過突飛猛進的感覺。然而這樣慢慢動搖直至最終放棄的人,在漫長的一生中總是會遇到身邊的某些人在“突飛猛進”——於是,在不願意承認自己曾經的錯誤的情況下,當然貌似“最合理”的解釋就是“呀,他肯定有什麼訣竅!” 當然,更多的時候,那個曲線應該是一個螺旋上升的曲線。打個比方,就有點兒像華爾茲那樣,先進兩步再退一步。
如果,你把時間和進展之間的關係僅僅理解為純粹的線性關係,那你最終根本不可能遇到你所滿意的進展。其實,沒有哪個人可以長時間忍受失望。這樣看來, 你曾經的放棄,往往並不是因為你沒有毅力,而只是對時間和進展之間的關係理解錯誤造成的——在頻繁發生失望甚至絕望的情況下你居然堅持了那麼久,你其實是多麼的有毅力啊! 4.d 4.d 4.d 4.d 正確對待老師正確對待老師正確對待老師正確對待老師 May 19th, 2008 | by 李笑來 | 我在最初打算寫關於時間的系列文章給學生看的時候,就曾仔細思考我應該用什麼樣的態度去寫。最重要的一件事兒是:我絕對不應該用高高在上的態度,因為我不敢高高在上,天堂是死了之後才可能去的。我每天都告訴自己,“別裝,千萬別裝。你也沒什麼可裝。” 對老師來講,威信當然非常重要。幾乎所有我認識的老師都會格外在意自己的威信,他們希望他們的威信會使他們的每一句話硬邦邦亮閃閃,扔向天空就像晴天霹靂,砸到地上就會地動山搖。但是威嚴、尊嚴也好,信譽、榮譽也好,都是靠行動贏取的,而不應該靠偽裝或者是恐嚇獲得。很多老師,其實不配當老師,因為,他們靠偽裝獲得高高在上的幻覺。偶爾我會遇到真正牛氣沖天的老師,但更多的時候,我看到的是那些裝到自己都信了的老師。另外一些老師,實在可惡, 因為他們那麼心虛,乃至於常常靠恐嚇的手段贏得“敬畏”,而全然不顧可能對幼小的心靈構成的大面積的、不可修復的損害。這些老師該被打屁股,可惜,沒有相應健全的可用來處理他們的制度。 然而,於學生來講,更重要的是避開另外一個陷阱——不要因為討厭老師而拒絕不要因為討厭老師而拒絕不要因為討厭老師而拒絕不要因為討厭老師而拒絕學習學習學習學習。這是最常見的現象之一。很多學生,僅僅因為討厭英語老師,就開始失去學習英語的興趣。按照正態分佈的規律來看,在某一個階段裡,你必然只能遇到一個最好的老師,以及許多平庸的老師,和那麼一兩個甚至可能令人生恨的老師 ——相信我,他們也恨你,如你恨他們的話,每個人在這方面都非常敏感。難道你就應該只認真學那個你認為是最好的老師教的那門課程麼?這麼做明顯是荒謬的。一定要記住這句話——“無論如何,都不要也不應該用別人的錯誤懲罰自己,那麼做不僅不對,並且愚蠢。” 還有個幾個現象必須提及。很多人在尋找老師的時候,觀念過於扭曲。很多人因為看待老師的方法有問題,而導致浪費太多的時間和機會。 首先,不應該過分依賴老師不應該過分依賴老師不應該過分依賴老師不應該過分依賴老師。有些時候,我能看出來有些學生並不是在向老師求助,而是竟然希望老師是童話故事裡的神仙,或者武俠小說裡的曠世奇人。我不覺得這種想法是故事看多了才造成的——其實原因只有一個:內心脆弱,無法接受現實卻又急於擺脫尷尬的同時竟然不願意付出任何代價。這樣的學生,甚至本質上並不希望老師給他講什麼道理(就算老師講,也只能講出無數個其他老師早就前仆後繼地講過的道理而已),他希望的是得到一個靈丹妙藥,就著一杯涼白開灌下去之後就從此與眾不同、煥然一新、重新做人。不要過分依賴老師。老師不是神。要求老師敬業是非常合理的,但要求老師負責並不是天經地義的,事實上,即便是最好的老師,也只不過能做到他能做好的那一部分——盡最大努力去教好。 其次,要明白要明白要明白要明白“做得最好做得最好做得最好做得最好”和“教得最好教得最好教得最好教得最好”往往根本不是一回事往往根本不是一回事往往根本不是一回事往往根本不是一回事。太多的學生, 對老師的要求高到過分的地步。他希望自己的老師是頂尖人物,甚至方方面面都是頂尖的。我在新東方教書若干年,經常可以看到一個特別好玩的現象:越是基礎差的班級,學生對老師的要求就越高。到了託福班、GRE 班,像我一樣發音差得“狠”的老師竟然可以大受歡迎——要知道,用我這樣的口音去教新概念或者是四級考試的輔導班,很有可能被學生轟下臺。能想象出這究竟是為什麼嗎?見識越少的人越喜歡用自己所有的見識作為判斷依據,並且完全不顧自己見識的局限,其實也不知道自己的見識有侷限。 “教得最好”的老師肯定會做,但往往並不是“做得最好”的那個。“做得最好”的人通常甚至可能都不一定會教,更不用說“教得最好”了。想想吧,帕瓦羅蒂的老師唱得比帕瓦羅蒂更好麼?——那老師不見得天生有那麼廣的音域吧?但,他可以教出帕瓦羅蒂。泰森的教練打得過泰森麼?——那教練估計不會有那麼快的出拳速度吧?但,他可以訓練出拳王泰森。羅納爾多的教練球技一定比羅納爾多更好麼?——不見得吧?但,他不僅教出了羅納爾多,還有很多球星都是他的學生。 最後,用自己的學習結果衡量老師往往並不正確用自己的學習結果衡量老師往往並不正確用自己的學習結果衡量老師往往並不正確用自己的學習結果衡量老師往往並不正確。很多人都用自己的學習效果來衡量老師,以及老師講授的學習方法和內容。這個貌似比較合理。但是,問題在於,老師之於學生,往往正如醫生至於患者。有些時候,醫生可以手到病除:但是另外一種情況同樣非常常見:患者的病是否可以根治,不是醫生可以決定的 ——患者可能得的是絕症,或者患者能夠康復的前提條件是他要積極配合治療。 所以,作為患者,也許可以跟大夫說“趕緊給我找點合適的藥,讓我的感冒症狀馬上消失!”但是,患者肯定不會也不該對醫生說“你要是三個月內治不好我的胃潰瘍,你就得不僅退我醫藥費,還要給我補償精神損失!”
以上提到的這些誤解,絕對不僅限於少數的學生。事實上,大多數的學生就是如此的。說起來有點抽象,但是確是如此:每個個體的存在以及活動都影響引起另外一個或者更多個體的甚至群體的存在和活動。學生的這些誤解,直接或者間接引發了教師群體中的相當一部分人的回應——有些老師總是想盡一切辦法甚至不惜欺騙,讓學生覺得自己高人一等,最終的受害者還是學生自己——然而可笑又可悲的是,仔細觀察竟然發現原來是周瑜打黃蓋。於是,教師們都大公無私品德高尚、都潔身自好堅持原則……但這可能麼?教師也是人,尤其作為一個群體, 必然會有各種各樣的人性體現——但,在學生、家長、同事、領導以及整個社會的“超人標準”之下,扭曲程度便無以復加。很多學者直言不諱地說,這世界最虛偽的群體前三位分別是:神職人員、教師,和政客。 還需要補充的是,無論是哪一位老師無論是哪一位老師無論是哪一位老師無論是哪一位老師,都有出錯的時候都有出錯的時候都有出錯的時候都有出錯的時候。很多的時候,我跟學生講,“求你了,不要叫我李老師,聽起來怎麼像李大師——李X 志。” 聽起來像是在開玩笑,實際上,這句話裡面實際上包含著一個苦辣酸甜俱備的心願:你能不能只判斷一下我說的這事兒究竟有道理沒有?有的話就聽,沒有的話就算 ——當然,我有我自己的職業道德,沒道理的事兒我不會講。如果我講的竟然不對,相信我,我確實不是故意的——我每天都在想盡一切辦法避免這種事情。可是,無論我多小心,都會犯錯——這是決不會僅因為我的老師身份就會有所不同的事情。 我讀錯過單詞非常多——我有個筆記本上記錄著超過200 個的曾經被我讀錯過的單詞,隨便說一個作為例子:facade,曾被我讀作 ['faekeid](其實是 [f3'sa:d]);前兩天我還遇到另外一個講課相當不錯的老師把specific 讀成 ['spesifik](其實是[sp3'sifik]),但這並不意味著更多的什麼,這位老師是我遇見過的最具思想穿透能力的老師之一。 我在課堂上無數次提到過,之所以現在美國鐵軌之間的距離是4 英尺8 英吋的原因竟然與兩千年前的羅馬人的戰馬的屁股的寬度有關——拿這個做例子告誡學生,今天的錯誤將必然導致明天的尷尬。可是,今天我為了寫文章查資料,偶然發現,這個例子根本就是以訛傳訛! 我永遠記得一個場景。那是在幾年前,我的第一本書《託福核心詞彙21 天突破》 剛剛出版不到三個月的時候。一個長相一臉委屈的小女孩拿著我那本書,走到講臺前問我:“老師,這本書裡面有錯誤麼?”我一秒鐘都沒猶豫:“當然!” 我清楚地記得她愣了一下的表情,以及什麼都沒說就低頭轉身回去的樣子。基於某種複雜的原因,當時我並沒有叫住她,只是任憑她離去。 那麼多頂級專家修訂過無數遍的字典都會依然錯誤頻頻呢(不管是筆誤還是印刷錯誤),我一個普通人寫出來的東西,怎麼可能沒有錯誤呢?所以,我在那本書的再版補記中提到:“寫一本書並不太難,真正難的是寫一本沒有錯誤的書—— 實際上基本不可能。然而我的幸運在於擁有熱心的讀者——讓我覺得原本不可能的事情起碼有了些許希望。”到今天,那本書每次重印的時候,都需要修訂,我估計下次還是需要修訂的。
我永遠記得那個場景的原因,在於那一瞬間我看到了那孩子的失望。我明白在她那個年齡,是多麼希望有一個100%正確的方向和指導啊?也許是我在講臺上的強勢,使她產生了希望,覺得終於找了什麼。然而,後來竟然發現我的書裡也有錯誤!她多少不甘心地走上來問我那個問題,其實都有點是最後的掙扎,而我幹脆的那個回答“當然!”不知道會讓她失望到什麼地步。 我因此很難過。但又頗有些無能為力——我不能為了不傷害她就撒謊啊?!在可能的範圍內,做一個真實的人是我長久的願望。我最痛恨的是那些掩蓋真相的人。 儘管不見得所有的真相都要公開,但是,總是有些應該公開的真相。很多的時候, 不明真相,是所有扭曲心理產生的最終根源。 有一次我看到新聞,說某些家長認為《紅貓藍兔七俠傳》過於暴力血腥而在網上發帖,最終導致動畫片《虹貓藍兔七俠傳》於2007 年2 月26 日停播。我的看法是,這些家長的想法和做法固然可以理解,但是,這麼做有用麼?把孩子放在玻璃罩裡面就肯定沒問題了麼?那美國電視裡整天放《越獄》、《黑道家族》、《大愛》,美國就亂了麼?孩子們就都被汙染了麼?孩子們就沒有健康成長了麼?為什麼就那麼害怕孩子們瞭解世界的真相呢?無論怎麼掩蓋,早晚有一天他們會知道的。如果不知道的話,那就更慘——因為他們最終獲得的只有扭曲的真相。 我必須承認我天分平平。很多學生喜歡我,甚至非常喜歡我。他們會在評價表上給我最高分——所以,我也常常吹噓自己是最受歡迎的老師,然後還要強調一下: 注意,沒有“之一”。剛剛這個吹噓,只不過是我自己瞎開心的一種手段而已。 然而,實際上我常常強制性地告誡自己——不要產生幻覺!大多數學生喜歡的並不是我,而是他們看到的講臺上的我。如果說,一個故事至少有三個版本:你的, 我的,和真的。那我這個人估計也至少有三個版本:臺下的,臺上的,和學生看到的。所以,我要接受這樣一個事實:很多的時候,那種喜歡,那種評價其實只不過基於誤解。 我甚至應該更坦率地說,在任何一方面我都確認自己資質確實一般。我長相難看, 個子不高;聲音難聽,唱歌跑調;英語單詞背得很多,發音卻估計一輩子都不會標準好聽;我智力一般,托福考試作文之外的部分並不總是可以獲得過滿分,而作文滿分是因為ETS 的題庫是公開的,所以我可以提前完整準備;我工作很認真, 做事很賣力,但是,35 歲的我剛剛脫貧幾年時間而已,並且到現在也沒擺脫中產階級的身份;我甚至必須承認我人品一般,至少沒那麼高尚,直到三十歲之後才開始有能力有資本慢慢剔除一些卑鄙的想法;當然,直到今天也不得不時時掙扎——經常需要靜下來獨自一人“狠鬥私字一閃念”。 但是,我的資質一般並不影響,至少並不完全影響我的思考能力。其實,如果肯仔細觀察,就很容易會了解:智商和思考能力好像並不完全關聯。26 歲不小心發現自己竟然不會思考之後我就一直在掙扎——每天都在掙扎。於是,我的資質一般並不妨礙我的思考結果有道理。我寫這些東西的原因無非是我覺得我的文字能力基本上可以把想清楚的事情正確地寫出來。
最後要強調的是,很多的時候,老師講得是否精彩,實際上與學生本身有極大的關係。在《少有人走的路》中,心理學家斯科特派克花費大量的筆墨講述了一次自己聽課的經歷。 ……不久前,我去聽過一位知名人士演講,是關於我特別感興趣的一個話題,我本人對此早有涉獵與思考。那位演講者開口不久,我就意識到他絕非等閒之輩, 隨時說出來的都是真知灼見,並提供了大量具體生動的事例。我聽得格外用心, 他講了大約一個半鐘頭,我聽得滿頭大汗,拼命記著筆記。他講的內容豐富而深刻,我估計自己能吸收的頂多不到一半,但已經是受益匪淺了。 演講結束後,聽眾們都去參加茶會。我在茶會會場的文化人士之間走來走去,傾聽他們的感受和意見。我發現多數人都對演講失望,他們慕名而來,卻感覺毫無收穫。他們不理解演講的大部分內容,認為演講者不是他們希望的那種一流的演說家。一位女士甚至說,“他到底講了什麼?他沒說出什麼有價值的內容啊!” 旁邊的人也紛紛點頭,對他的話表示同意。 我無法贊同他們的看法。(差異可能在於)我對他的演講題目很感興趣,希望通過傾聽演講提高我的認知。我願意思考演講者的一字一句,認可他為演講而做的努力,我也願意為心智的成熟付出努力…… 不得不承認確實有些老師非常不入流,但是,正如我們去書店買書一樣,怎麼可能買回來的每本書都最精彩呢?就算那些精彩的書中,又怎麼可能一字千金、字字珠璣呢?事實上,買回來的一本書裡,哪怕有一句話給我們帶來驚喜,帶來思考,帶來改變,就已經值回書價了。所以,有些時候,要注意自己的心態。有一則關於佛印禪師和蘇東坡坐禪的對話,說的是同樣的道理。 有一天,佛印禪師教蘇東坡坐禪。兩個人對坐了一會兒,蘇東坡頭腦一轉,問佛印禪師道: “你看我坐著,像個什麼?” “像一尊佛!”佛印禪師心平氣和地答道。 當蘇東坡正感到得意的時候,恰巧佛印禪師又反問蘇東坡道: “你看我像什麼?” 蘇東坡以為抓到機會了,答道: “像一堆牛糞。” 蘇東坡回家之後,告訴他的妹妹蘇小妹自己是如何羞辱了佛印。 那裡知道小妹聽了,卻搖搖頭,嘆口氣,對他說道: “哥哥!你又輸了!佛印師父心裡想的是佛,所以他看你像一尊佛,哥哥你心裡想的是牛糞,所以你看師父像一堆牛糞。師父嘴裡走出一尊佛,哥哥你嘴裡拉出一堆牛糞。” 我曾經這樣嘲弄過某些老師: 有些人並沒有進化完整。可他們竟然當了老師。無法想象這樣一幅畫面,一個大猴子在教一群小猴子——可以想象的是那些少數實際上有潛力將來進化成人的小猴子要遭受多少折磨?!
可是,如果你恰恰是那個被折磨的有潛力的小猴子,一定要聽從我的勸告: 首先,那些老猴子,大猴子,還有註定永遠是猴子的小猴子,如果在折磨你,實際上真的不是故意的。 其次,那些老猴子,大猴子,還有註定永遠是猴子的小猴子,其實根本無法阻礙你進化,除非你願意被他們阻攔,最終變得跟他們一樣。 最後,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你這一生無論在哪裡,什麼層面上,都必然會遇到無數老猴子,大猴子,還有註定永遠是猴子的小猴子。 別害怕,最終你也會製造個小猴子出來,然後就看你自己究竟是什麼了。 所以,遇到猴子並不可怕,可怕的是因為憎恨或者厭惡,放棄自我進化的權利和意願,最終至死只不過是個猴子。另外,千萬要記住,即便是猴子,也有非常正確的時候。 4.e 4.e 4.e 4.e 學會考試學會考試學會考試學會考試 May 19th, 2008 | by 李笑來 | 幾乎沒有人不憎恨考試。因為,考試最終只有兩個化身,要麼是通行證,要麼是攔路虎。沒有人喜歡攔路虎。不喜歡有很多形式:懼怕考試,討厭考試,或者反過來,嘲弄考試。 其實人人都喜歡通行證,尤其是隻有少數人才有通行證的時候。其實,這世界有很多路可以到達你要的幸福,可是每條路上都需要通行證。只不過,除了考試之外,通行證還有很多形式,常見的比如金錢,權勢;不那麼常見的比如美貌,才華,或者體制外的艱苦奮鬥;更罕見的比如中個六合彩什麼的。 我在新東方教了六年的托福考試,某種意義上徹底改變了我曾經對考試的態度。 六年的時間,在特殊的環境裡,使我有機會目睹幾萬名為了獲得通行證而前僕後繼掙扎的人的辛苦掙扎,也見證了通行證的寶貴——最終只有10%的人獲得通行證。 有的時候改變態度確實能夠改變世界。至少,你去改變你的態度,你就會發現你的世界改變了。如果,你冷靜衡量你自己的資源,發現你必須透過考試的方式獲得通行證的話,那麼,你最好從今天開始熱愛考試。某個考試或許很愚蠢,但, 某個考試很愚蠢的這個事實,有的時候會證明這樣一個結論:如果你連這樣愚蠢的考試都無法透過的話,那麼愚蠢的不僅僅是考試本身。 熱愛考試的理由很簡單,它是通行證,它意味著機會,其他沒有此通行證的人無法獲得的機會。雖然有些人也許會用其他方式獲得那個什麼機會,但,既然你沒有其他方式,就不要抱怨——反正抱怨沒用。抱怨最浪費時間,即便抱怨得正確。
舉個極端的例子。如果這個社會確實不公平,你要是抱怨一下當然沒什麼不對的。 可是,抱怨不僅要花費時間,還會引發負面情緒,使你喪失鬥志。同時,僅僅抱怨本身不會改變任何事實。與其浪費時間抱怨不公平,還不如花時間做些真正能夠改變點什麼的努力。 熱愛考試的你,肯定應該有動力為了它做很多準備。首先要弄清楚這個考試對你的分量。對你很重要,那就要下苦功。對你沒那麼重要,就學學楊子榮智取那威虎山! 比如,大一大二的時候,所有學校裡的考試都不重要。不要打高分,差不多就行了。差不多就行了的意思是,比及格分數多一點就可以。如果,你有個這樣的成績單:大一各科目平均70 分,大二各科目平均80 分,大三(都是專業課了)各科目平均85 分甚至95 分,那麼,你在申請留學的時候,將獲得極大的優勢。可是,絕大多數留學申請者的成績單是這樣的:大一平均90 分(那時候還沒找到戀愛物件呢,天天就知道學習),大二平均80 分(戀愛多花時間啊!);大三平均65 分(專業課難度提高了,可還竟然那麼倒黴,失戀了!),那麼,其結果可想而知。 再比如,對很多大學生來講,英語四級考試很重要,因為它多少會影響你的畢業; 但是,英語六級考試就沒那麼重要。準備上,托福考試很重要,因為它直接影響你畢業之後有沒有機會留學,並且,托福考試準備的很好,最終成績很高的話, 沒可能在英語四級考試這個小陰溝裡栽倒。 大學裡還有很多潛規則。比如,有的老師儘管貌似很認真地出了考題用作期末考試,卻實際上用出勤率打分;有的老師會用很隱晦的方法暗示期末考試重點;你最好花點時間向師哥師姐打聽一下,以便將來可以進可攻退可守。用你的智力把你立於不敗之地,管他來者是“東邪”還是“西毒”,是“鐵捕”還是“鰲拜”, 反正要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很重要的考試,就是那些終將對你來講成為通行證的考試,比如高考,比如考研, 比如託福與GRE,就別想著什麼智取,什麼捷徑,什麼速成,統統沒戲。其實, 很少有什麼考試考驗你的智商,本質上來看,誰準備的更久,準備的更充分,誰就更可能勝出——尤其是像SAT、託福、雅思、GRE、GMAT 這種設計精良的考試。 最好大一就開始準備這些對你的將來非常重要的考試。如果經濟上並不那麼緊張,就儘量就近上一個什麼輔導班,管它是不是新東方。培訓班不像考試那樣, 一定要準備好了再去;實際上,應該是去聽完課才知道該準備什麼。如果,沒條件去上課,也不用為了沒聽到笑話而遺憾,在任何地方,好老師永遠是少數,你遇不到也不怪你。網際網路是個好東西,只要你有閱讀能力,只要你會用搜尋引擎, 總是可以找到很多有用的資訊。花上一個月左右,誰都可以做到對某個考試相當地瞭解。 而後,就是想辦法蒐集資料。什麼真題,題庫,以及其他的參考書。多問別人, 但是在提問之前,一定要儘量自己找答案,實在找不著了,記下來。如果你問的都是隨處可以獲得答案的問題,別人懶得幫你。如果三番五次地麻煩別人,他想不煩你都很難——所以,最好提前整理好所有要問的問題,方便自己,也方便別人。 準備考試最好的方法就是做題。只不過,不要被動做題。做每道題都要認真。每道題,都肯定對應著某個學習難點。一道題做錯了,就是一定有哪個學習難點沒搞清楚,趕緊記下來,之後要全面補習。就算作對了,也要看看其他選項,想想都針對那些常見錯誤?做題的時候沒有整理習慣的人,就算有個好老師整天盯著都沒用,永遠在任何考試中拿不到高階通行證。 邊做題邊整理還不夠。還要經常找時間重新審視自己的記錄。很多的時候,只能透過重複鎖定問題所在。前些日子,有個朋友出版了一本譯作。我們一塊兒吃飯的時候,他慨嘆說,“又發現了兩處錯誤,慚愧啊!” 我勸慰他說,“其實這是非常正常的。你知道麼,要是你去剃光頭的話,無論理髮師怎麼小心,最終總是會留下幾根毛……”一樣的道理,為了獲取通行證,並且最好是高階通行證, 我們能做的就是消滅我們可能的錯誤。所以,反覆的次數越多,錯誤存在的可能越少。 如果,你是個完美主義者,總是想更上一層,那還有另外一個終極技巧——把你學會的東西教給別人。教是最好的方法。清楚明瞭地表述那些你自以為了解的東西並不像想象的那麼容易。有的時候,你沒能給別人講清楚,可能是你自己沒想明白。更多的時候,被教者的提問,往往會令你發現你的想法還有很多不全面的地方。不要吝嗇你的時間,不要吝嗇你的精力,更不要目光短淺,記住,教別人等於自己學,只有學好的人才可能教會別人。另外,隨著時間的推移,你在知識上不吝共享的經歷,最終會讓你明白這是最好的助人為樂的方法,並且獲得的永遠只能是尊重。 總結一下總結一下總結一下總結一下: 0. 要熱愛考試,因為你喜歡通行證。 1. 分辨考試的重要性。 2. 提前很久開始準備重要的考試。 3. 做題是最好的準備方法。 4. 透過做題了解考試的重點、難點。 5. 全面補習難點重點,並經常重新審視。 6. 教是最好的學習方法。 4.f 4.f 4.f 4.f 學會記筆記學會記筆記學會記筆記學會記筆記 May 19th, 2008 | by 李笑來 | 懶得記筆記的人,通常都是聰明人。正因為他們聰明,覺得自己的記憶力不錯, 完全聽得懂,所以就沒有必要記錄下來。正所謂聰明反被聰明誤。這些“聰明” 的人是不會聽從勸告的,因為他們無法知道自己因為不記筆記會失去什麼。一旦陷入“並不知道自己不知道”的境地,就已經無從解脫。
首先,不要相信自己的記憶力。我們常常在電影裡看到記憶力超群的角色,有人能夠大段背誦《聖經》裡的內容,比如,《低俗小說》裡的塞謬•傑克遜;有人能夠瞬間數出灑在地上的牙籤數量而後永生不忘,比如,《雨人》中的達斯汀霍夫曼。這樣的藝術加工,使很多天真的人以為真的有很多人可以做到這樣神奇的境地,甚至認為自己同樣也是人,估計也差不到哪裡去…… 這事兒要感謝我的父親,在我十幾歲的時候,就讓我明白“記憶力超群”究竟是怎麼回事兒。我父親就是記憶力超群的人。他是我見過的最會引經據典的人,每次都能做到舉座皆驚的地步,而他總是顯得舉重若輕。終於有一天,在我想從剛剛讀過的一本書裡引用一個精巧的句子來證明我的觀點的時候,我突然腦子短路,句子說了一半不到就卡住了,剩下的那一半就跟剛剛放的屁一樣看不見摸不著,只弄得前半句像那個屁一樣惡臭。 我的窘迫把父親逗樂了。他想了想,告訴我說,別緊張,去把那本書找來,翻到那句話看看。我一定很尷尬,但是,還是照著他說的去做了。等我回到客廳的時候,父親遞給我一個厚厚的筆記本,說,“開啟看看”。這是一個早已記得滿滿的,並且已經被翻破了的筆記本。開啟一看,裡面每一頁都是各種各樣的典故。 令我驚奇的是,在每個典故下面,竟然都標記著日期——是他在貌似隨意談話時用了這個典故的日期。當然,除了日期之外,還有很多貌似潦草卻資訊充分的備注,比如,這則典故、句子、趣聞、軼事、笑話都可以說明什麼問題,用在什麼地方……父親的那句話,我永遠記得——“學東西,就要好好學,不能只學樣不學本。” 相信我,很少有人僅憑天生的能力就可以擁有“神奇”的記憶力。別忘了,“遺忘”是我們的自我保護功能。我們必須掙扎著經常整理已經輸入大腦的資訊,盡量讓他們有序地排列起來——最基本的方法,就是記筆記。如果,我們忘了去記筆記,那些資訊最終會轉存為無序的,難以直接調出的“潛意識”。“哎呀,怎麼死活想不起來了?”——是每個人都有的經歷,這本身就說明問題。 如果你真見過那些“記憶力超群”的人,相信我,估計他們也一定用了某種屬於他們自己的方法,澆注了大量的耐心才可以做到。只有一點是確定的,想不費吹灰之力做到,肯定是做夢。我倒也相信這世界一定有人天生就可以做到,只不過我不知道他是誰而已,不過,我確定地知道的一件事情是,那人肯定不是我。前面的文字中,提到過《The Tipping Point》裡面的那位記得1600 個人名以及相關資訊的達拉斯商人Roger Horchow,如果不是用一定的方法和耐心,怎麼可能做到呢? 另外,記筆記並不僅僅是因為當時“聽不懂”才記下來以便過後消化的。任何人學習的時候都會發現,我們學習的過程與牛“反芻”的過程非常相似。很多的時候我們根本做不到一下子理解一個知識點的方方面面,而是在一段時間過後,才發現過去對它並不完全理解。哪怕是一句在普通不過的話,都可能如此——我好像提過,我花了很多年才真正體會“好記性不如爛筆頭”這句話的深意。還有些時候,我們會在很久之後發現,過去的理解完全是驢唇不對馬嘴,或者驢唇對馬嘴——反正怎樣都不對。遇到這樣的時候,記筆記的好處就不言而喻了。
邁克爾海特,是托馬斯尼爾森出版社的CEO 認為,在任何情況下,無論是聽課, 參加會議,或者是進行研討,記筆記都起碼有這樣幾個好處: 1. 可以使自己保持參與狀態。 2. 提供一個完整的捕捉靈感、疑惑的機制。 3. 可以用來與其他參與者溝通、討論正確的資訊。 他使用如下方法把頁面分成不同的區域: • 筆記區域:儘可能完整而全面地記錄演講。 • 提示欄:當你做筆記的時候, 讓提示欄保持空白。演講過後,簡化你的筆記使之成為簡明提示以供日後記憶,回顧和消化(思考)之用。 • 概要:用一個或二個句子總結你的每頁筆記。 在記筆記的時候,可以藉助一些符號來簡化書寫,例如 • [ ]方括號標註為要做的事 • ( )圓括號標註為指派給他人的事情 • * 星號標註為重要的事情 • ? 問號標註為下一步要研究或是詢問的事情我個人常用的是一些邏輯符號: • ->,用來表示因果,或者順序 • <、>、≤、≥=、≈、≠,可以用來表示各種比較關係 • :、——,可以用來表示例子 • {,可以用來表示分類或者列表事實上,很多的時候,記筆記可能是要事件發生之後,回來必須補上的功課。經過實踐,我對大多數諸如PDA、智慧手機之類的電子產品抱有偏見,認為不僅沒用,還只能帶來麻煩。但是有一種電子產品例外,就是“錄音筆”。現在的錄音筆已經到了相當精巧並且實用的地步,去參加會議或者聆聽演講的時候,錄音筆確實是好東西——可以用來從容地整理清楚的筆記。
聽聽勸,從今天開始養成隨時記筆記的習慣吧。相信我,最樸素的紙和筆是最有效的工具。只有記筆記稱為長期習慣之後,才會真正體會到這麼做的好處。而那些自作聰明不這麼做的人,只會因為從未體會到那樣的好處而“無怨無悔”。 第五章第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