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小心所謂小心所謂小心所謂小心所謂“成功學成功學成功學成功學” 5.a 5.a 5.a 5.a 人人都能成功人人都能成功人人都能成功人人都能成功—— —— —— ——鬼才相信鬼才相信鬼才相信鬼才相信 May 19th, 2008 | by 李笑來 | 人們相信荒謬的事情,從來都不是什麼新鮮事。事實上,無論多麼荒謬的事情, 不僅總是有人相信,而且還總是有很多人相信。更為有趣的是,當荒謬本身荒謬到一定程度的時候,信奉者的人數可能開始不僅與荒謬程度同步增加,並且可能會以荒謬程度作為指數戲劇性地增加。 自我奮鬥,勤奮努力,都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即便有些人(注意,只不過是“有些人”)貌似不需要奮鬥,甚至懶惰到令人嫉妒地步,也一樣可以享受其他人即便奮鬥、努力,甚至掙扎都不可能獲得的一切。但這些少數人的存在並不說明全部問題。 有一個事實非常簡單,卻難以接受。這世界所有的資源並非平均分佈在這世界上的每一個人的身上,能夠比較接近地表示這種分佈情況的數學曲線叫做“正態分布曲線”(Normal Distribution Curve)。數學一直是心智相對發達的人類所特有的、並且不斷進步發展的、描述這個世界最為精確的工具——幾乎不應該在後面加上“之一”。 參考閱讀:正態分佈是機率論中的最重要分佈。大量的實踐與理論分析均表明, 大多數隨機變數均服從或近似服從正態分佈。如測量的誤差,學生的成績;人的身高與體重;產品的質量資料,投資的收益率等等均可認為服從正態分佈。正態分佈的隨機變數應用範圍之廣,可以說任何一個隨機變數不可能與之相比,其在數理統計學中佔有極重要的地位,現今仍在常用的許多統計方法,就是建立在 “所研究的量具有或近似地具有正態分佈”這個假定的基礎上,而經驗和理論 (機率論中所謂“中心極限定理”)都表明這個假定的現實性,現實世界許多現象看來是雜亂無章的,但在紛亂中卻又有一種秩序存在,研究表明,若影響某一數量指標的隨機因素很多,而每一種因素所起的作用又不太大,在理論上可以證明,該數量指標是服從正態分佈的。
可以想象一下在X 軸上把地球上所有的人都一字排開,而他們每個人所擁有的各種資源的總和投射在Y 軸上,最多的站在中間,剩下的往兩邊排,那麼最終就應該非常接近這個正態分佈曲線。與我們的真實世界非常相似,只有1%的人在資源上極端貧困,也只有1%的人在資源上極端富有,大部分人屬於中等水平。 這種資源上的分佈的自然地“不均勻”,理解上貌似簡單易懂,但古今中外都有很多的人拒絕理解,拒絕接受。他們甚至拒絕使用“不均勻”這個詞,而是用“不公平”來取而代之。歷史上,有無數次的戰爭、無數次的掠奪,本質上來看,只不過是因為把“均勻”理解成“公平”造成的。把“不均勻”理解成“不公平”,就可以理直氣壯地打著“正義”的旗號為所欲為。 資源原本就是有限的,經濟學上的措辭是“資源稀缺”(Scarcity)。在整體上資源稀缺的前提下,“資源並非均勻分佈”體現在每個人身上,直接的結果是 “絕大多數人都覺得自己擁有的不夠多”。在我們生存的這個世界裡,資源稀缺是客觀現實,也恰恰因此,人們的主觀願望肯定不可能全部被滿足。 理解這種現象貌似並不困難,但是,清楚地理解之後平靜地接受,就沒那麼容易了。到今天,也隨處可見那些無法接受的人。對那些無法接受現實的人來講,其實只剩下了一個選擇,即,逃避。 據傳聞生在蘇格拉底被處死那天(約公元前三世紀)的狄奧根尼斯(Diogenes), 在意識到資源稀缺性的時候,採取的逃避方式是限制自己的主觀願望。狄奧根尼的對這個世界說,“你不是資源稀缺麼?那我不消費了,我沒有慾望總可以了吧?”所以,他主張清心寡慾。累了,隨便找個木桶就住下了;餓了,到垃圾堆裡找點兒剩飯。他也喜歡享受,但是他可以控制自己進而只享受真正零成本的所謂“消費”——比如,曬太陽。所以,他曾對馬其頓國王亞歷山大非常不耐煩, “我希望你閃到一邊去,不要遮住我的陽光”,儘管那國王允諾說要滿足他的一個願望。 兩千多年後,卡爾•馬克思選擇的是另外一種形式的逃避,幻想。他注意到了資源的“分配不公”(準確地講,應該是“分配不勻”),但無法接受資源分配與人性並無關係這個事實。他認為,“資源的配置應該在最無愧於和最適合於人類本性的條件下進行。”在用“勞動價值論”和“剩餘價值論”解釋自己對世界的觀察之後,他開始幻想,對這個世界說:“你不是資源稀缺麼?沒關係,別看現在是這樣的,但是,早晚有一天,總會物質極端豐富;到那時候,人們就可以各取所需,按勞分配了!”事實上,馬克思去世120 多年之後的今天,物質已經相對極端豐富,但是,我們看到的事實是,物質依然稀缺並且依然分配不勻,而貧富差距也只有越來越大的趨勢。 現代西方經濟學緣起於亞當•斯密(Adam Smith,1723 – 1790)的學說,經過大衛•李嘉圖(David Ricardo,1772 – 1823 年)的補充,直至約翰•梅納德• 凱恩斯(John Maynard Keynes,1883 –1946)才算是徹底正視資源的稀缺性, 認為經濟學的根本目的在於研究“如何運用有限的資源發揮最大的效用”—— 換言之,要在承認資源稀缺的前提下研究如何提高“效率”。 平靜並且理性地接受“資源稀缺”這個現實,其困難程度超乎想象,乃至於從人類整體來看,理解並接受這個現實大約花費了將近兩千五百年——從狄奧根尼斯,到凱恩斯。 而所謂的“人人都能成功”明顯是荒謬的。首先,每個人擁有的資源不僅有限, 並且各不相同,甚至大大不同。不妨設想一下極端情況: 1) “成功學”所倡導的所有方法都是完全正確的; 2) 每個人都能做到貫徹並實施那些完全正確的方法; 但是,即便如此,還是不可能出現人人都能成功的結果。因為,必須接受的前提是“每個人擁有的資源不僅有限,並且各不相同,甚至大大不同”,所以,最終, 用圖表把每個人的效用畫出來之後,依然是隻能是正態分佈曲線(只不過是一個底部更高的曲線),而永遠不可能是這樣一條直線: 5.b 5.b 5.b 5.b 成功的定義成功的定義成功的定義成功的定義—— —— —— ——“成功學成功學成功學成功學”的核心缺陷的核心缺陷的核心缺陷的核心缺陷 May 19th, 2008 | by 李笑來 | 成功究竟是什麼,好像誰都知道,卻又誰都說不清楚,也很難找到一個統一的定義。字典裡的解釋倒是簡單明瞭,所謂成功,就是達成預期目標。這個解釋固然正確,卻不完整,因為,每個人可能預期的“目標”實在是千差萬別。
然而,在那些佔滿了幾乎每個書店一個專櫃甚至專區的“成功學”書籍中,可以看到他們的共同點,就是“成功”定義簡單化、庸俗化。最近《新週刊》[1] 有一篇不錯的文章,標題是《有一種毒藥叫成功》。對於“成功學”對“成功”庸俗而又過分簡單化的定義,《新週刊》如此諷刺: ……在成功學的邏輯中,如果你沒有賺到“豪宅、名車、年入百萬”,如果你沒有成為他人豔羨的成功人士,就證明你不行,你犯了“不成功罪”! 助你“實現人生價值”、“開發個人潛能”、“三個月賺到一百萬”、“有車有房”、“三十五歲以前退休”……成功學氾濫於職場和網路,上進人群迷失在多款提升課程和短期培訓班裡,成功學大師滿天飛,成功學培訓蔚為大觀成產業。 ……當全民成功變成狂熱風潮,成功上升為絕對真理般的、人人趨之若鶩的主流價值觀,成功學就是一粒毒藥,而信奉成功學的人就淪為犧牲品。 有趣的是,儘管每個人都說“這世界變化快”,可是最終我們總是發現“沒什麼變化”。今天的“豪宅、名車、年入百萬”是很多男人夢寐以求的東西,甚至是姑娘們選擇配偶的條件。翻翻舊報紙吧,六七十年代,姑娘們擇偶要求男方要有 “四大件”:手錶、腳踏車、縫紉機、沙發;八十年代也要求有“四大件”:電視機、冰箱、錄音機、洗衣機;二三十年之間的表面變化反映的是本質上的不變 ——反映的都是人們“想要擁有未曾擁有的物質或者資源”的強烈願望。 其實,誰都知道一個道理,“你不可能什麼都有”。沒有人是傻子。可是,“想要擁有未曾擁有的物質或者資源”願望是如此強烈,所以,人們開始轉到另外一個方向上去:“我擁有的是不多,但是比你多!這樣我就很快樂。”細觀很多人所定義的“成功”,歸根結底其實只要四個字就可以概括——“高人一等”,即, 市井語言中所謂的“牛×”。不能做到比誰都牛,那麼最好“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退而求其次也起碼應該是比大部分人或者很多人更牛。 用這樣的方法定義“成功”,早就註定了尷尬的結局。財富也好,權利也說,地位也罷,用這些東西去定義成功,只不過是說法不同而已。絕大多數人的追求不過如此。要是比誰都牛就是成功的話,這世界上就不會有成功者了——上帝最牛逼(如果他、她,或者它,真的存在的話)——而且那還不是人,是神。然而, 大多數人從來不覺得他們的定義有什麼問題。要麼怎麼會有人甚至連陽具都肯放棄而去做奴才呢?——這種例子古今中外哪兒都有,隨手一抓從指縫裡都能漏出無窮多。 事實上,被基督教定義為七宗罪之一的“嫉妒”也是這樣產生的。嫉妒的產生源自於對自己與他人之的差異的扭曲理解。大多數人一生無法擺脫由比較而產生的情緒,不管是正面的,還是負面的。有人說,幸福是一種比較。更有人戲謔到, 對一個男人來講,幸福就是自己的收入總是比妹夫的收入多20%。有句廣告詞頗為流行,事實上也同樣基於一模一樣的心理:沒有最好,只有更好。 可是問題在於,比較是相對的,相對是永遠沒有盡頭的。於是,我們可以輕鬆想象那些把自己的幸福觀建立在與他人比較的結果之上的人來說,幸福快樂永生永世難以獲得,就算偶爾產生了幸福快樂的感覺,也必然曇花一現,因為總是有人有比他們更加年輕貌美或者英俊瀟灑,收入更高、權利更大,地位身份更尊貴、 財富數量更加龐大。 有一些人看透了這一切,可是卻選擇了逃避。這些人會認為“萬物皆空”,一切都是幻想而已。於是聲稱自己可以跳出紅塵,遠離喧囂。其實,這也只不過是心智力量太弱的表現而已。 另外一些人也看透了這一切,卻沒有選擇逃避。而是坦然地接受。他們運用自己的心智力量去分辨哪些快樂或者幸福是必須建立在比較基礎之上的,而哪些快樂或者幸福是無需比較同樣可以獲得的。然後,把時間花在尋找甚至製造那些無需比較就可以獲得的快樂與幸福——當然,同樣要付出很多代價——然後無怨無悔地生活,盡情地歡樂,平靜地痛苦。 一位外科大夫感覺到很快樂很幸福,因為他剛剛從死神手裡搶回來一個年輕的生命。一位中學老師感覺到很快樂很幸福,因為他剛剛給一群15 歲左右的孩子講清楚了感性與理性之間的微妙關係。一位生物所的研究員感覺到很快樂很幸福, 因為她覺得最近每天從床上爬起來一路小跑衝進實驗室然後觀察記錄她所培養的菌體實在是太美麗太神奇了。一位母親感覺到很快樂很幸福,因為她現在坐在孩子的床邊,孩子睡夢中的臉龐是那麼安靜美麗透放著光彩,那麼令人愛憐…… 生活無法徹底迴避比較,但是,事實上無需比較就可以獲得的歡樂和幸福也確實太多太多,只不過常常被人們忽略。於是,大量的時間被用來去追求必須透過比較才可以獲得的歡樂和幸福,最終獲得的只有更多的痛苦。可是時間卻不會僅僅因為結果痛苦無法承受而倒流,時間的屬性決定了我們每個人都不可能真正擁有從頭再來的機會。如果僅僅因為這樣的結果就開始寄希望於來生來世,就更加可悲了。當然,還有更可悲的:寄希望於下一代,而不顧自己的經驗完全是“錯誤的經驗”,只是單純而又愚蠢地認為自己的經驗畢竟是“多年的經驗”…… 只要能真正理解前面這大約一千字左右的內容,我們就可以運用心智獲得解放。 從今天開始,把自己要做的事情全都羅列出來之後,仔細分辨:我做完這件事之後所獲得的歡樂和幸福是不是一定要建立在比較的基礎上才可以獲得的?然後標記出並優先實施那些無需比較就可以獲得歡樂和幸福的行動方案。時間會一如既往地分分鐘鍾、歲歲年年地流逝,但,你會驚訝於你生活的變化。每一分鐘, 每一秒,每一天,每一年,時間的質量竟然會如此不同。 我忽然很奇怪,為什麼很少有人認真研究“幸福學”或者“快樂學”?[2] 1. 《新週刊》2007 年第16 期總第257 期。 [↩] 2. 其實心理學家們早就開始研究這個領域了。有必要認識一下這個人:馬丁塞利格曼——Positive Psychology 的鼻祖。最近哈佛大學裡竄紅的那個“快樂學”教授,就可以算作是塞利格曼的傳人。 [↩] 5.c 5.c 5.c 5.c 成功學的方法缺陷成功學的方法缺陷成功學的方法缺陷成功學的方法缺陷—— —— —— ——個案分析個案分析個案分析個案分析
May 19th, 2008 | by 李笑來 | “成功學”的書籍都可以做到引人入勝,是不爭的事實。這些書籍之所以可以做到這點,是因為書中總是可以做到隨處可見生動而又具體的所謂“案例”。這種說理方法,估計源自於上個世紀末八十年代中期哈佛商學院首創的“案例分析” 的教學方法。 事實上,哈佛商學院剛剛起步的時候,教授們迅速發現根本找不到已有的合適教材。於是,他們首先想到的解決方案是去採訪那些頂尖的商人,然後回來詳細地記錄這些卓越的領導者正在做的事情和方法究竟是怎樣的——就是所謂的“個案”(case)。這些教授緊接著發現他們不可能拿著這些“個案”的記錄照本宣科,因為事實上根本就不存在什麼既定的“標準”來衡量“什麼會成功,什麼會失敗”。 於是,教授們指導學生的辦法是,讓他們先去認真閱讀這些“個案”, 然後認真準備課堂討論,並提出進一步的行動方案。基本上,到今天為止這依然是這種所謂的“教學模型”的運用方式 [1]。 “案例分析方法”(case study method)固然是相對先進的教學方法,但它跟所有的教學方法一樣有著它自己的侷限——很容易陷入一些常見的謬誤。而“成功學”書籍中,往往把商學院“承認有缺陷但不得不使用”的“案例分析方法” (case study method)當作天經地義的方法來用。於是,隨處都充斥著各種各樣的邏輯謬誤。 最為常見的就是“以偏概全”。某個經驗在某個人身上靈驗了,並不意味著說這個經驗在所有的人身上都會起作用。比如,愛迪生的話就經常被各種成功學書籍引用: 愛迪生活了84 歲,一生的發明有1100 多項,對自己成功的原因,他曾這麼說: “有些人以為我所以在許多事情上有成就是因為我有什麼‘天才’,這是不正確的。無論哪個頭腦清楚的人,如果他肯努力行動,都能像我一樣有成就。”愛迪生的名言是:“天才是百分之一的靈感,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2] “努力行動”並不是唯一導致成功的原因。比如,顯而易見、至關緊要,但並不經常被提及的是,愛迪生有幸出生在一個“智慧財產權保護體系相對完善”的國度。如果再深入追溯的話,愛迪生的巨大成功有一個最重要的原因——他運氣好, 有個偉大的母親。愛迪生8 歲上學,但僅僅讀了三個月的書,就被老師斥為“低能兒”而攆出校門——在任何一個國度,閒著沒事兒跑到雞舍旁用自己的身體孵雞蛋的小孩兒都可能被大多數老師認為是“低能兒”。從此以後,他的母親是他的“家庭教師”。由於母親的良好的教育方法,使得他對讀書發生了濃厚的興趣。 “他不僅博覽群書,而且一目十行,過目成誦”。不妨假設一下,愛迪生要是出生在上個世紀末的中國的話…… 事實上,這世界上也存在另外一些人,採取與“努力行動”恰恰相反的行為模式, 也同樣獲得了成就或者取得了成功,儘管成功的表現形式不同。沃倫•巴菲特買入他認為值得持有的股票之後,就只採取一個等於“不努力、不行動”的行動 ——“等待賣出時機”;甚至,對於某些象可口可樂這樣的公司的股票,巴菲特乾脆是買入之後再也不做任何動作。莫罕達斯•卡拉姆昌德•甘地的“不抵抗、不合作”策略,也是與“努力行動”恰好相反的行動。 注意,我並不是說,“不應該努力行動”——我是相信“努力是應當的”的人。 我甚至認為巴菲特的買入之後的“永遠持有”也是需要努力才能堅持的行動,而甘地的“不抵抗、不合作”更是需要更多的心智力量才可以實踐的行動。 我要說的是,愛迪生的“案例”只能告訴我們愛迪生非常努力,非常勤奮,熱愛工作,熱愛生活。但是,這個“案例”無法證明,我們每個人只要跟愛迪生一樣 “非常努力,非常勤奮,熱愛工作,熱愛生活”就可以獲得與他一樣的成就。—— 明顯還需要很多其他的因素其作用。愛迪生是否是一個特別努力的人,本質上與我們沒什麼關係,我們該努力還得努力,不應該僅僅因為別人努力或者不努力, 我們就放棄努力。 成功學大師說,“想要成功,就要去模仿那些成功者!”看來“東施效顰”的故事確實有很多人根本沒有看懂。然而,根源上來看,並不是因為“東施效顰”的故事太難理解,而是因為,沒有人相信自己是“東施”。如果,認為自己是“東施”實在是過分困難的話,那麼,看清楚自己不是“西施”中應該是顯而易見的吧?心理健康的人不僅應該有能力看清真實的世界,還應該有足夠的能力感知真實的自我。抹煞差異,拒絕侷限,都是病態的心理和行為。 另外一個更加隱蔽的邏輯錯誤是“單向成立”。很多論斷只不過是“單向成立” 的。比如說,“很多學生聽不懂語速正常的發音純正的英語”這句話,就是單向成立。反過來就是荒謬的——難道學生聽不懂(英語)的就肯定是語速正常的發音純種的英語了麼? 與“成功學”相關的例子最顯而易見的是“×××成功,是因為他堅持不懈!所以,做任何事情,都要堅持不懈。只要堅持到底,就一定能夠成功!”鼓勵他人是美德,但是蠱惑他人是缺德。誰說堅持到底一定會成功?開玩笑。你堅持到底地研製“永動機”、“不老丹”試試看?誰愛堅持誰堅持去罷。堅持到底就會成功的前提是,預期目標不僅現實並且可行,而後方法還得最好是正確的。總之, 盲目堅持,大抵上沒什麼好結果。 另外一個令人哭笑不得的例子是這樣一個流傳頗廣的故事: 牧師正在準備講道的稿子,他的小兒子卻在一邊吵鬧不休。牧師無可奈何,便隨手拾起一本舊雜誌,把色彩鮮豔的插圖——一幅世界地圖,撕成碎片,丟在地上, 說道:“約翰,如果你能拼好這張地圖,我就給你2 角5 分錢。”牧師以為這樣會使約翰花費整整一個上午的時間,這樣自己就可以靜下心來思考問題了。但是, 沒過10 分鐘,兒子就敲開了他的房門,手中拿著那份拼得完完整整的地圖。牧師對約翰如此之快地拼好了一幅世界地圖感到十分驚奇,他問道:“孩子,你怎麼這樣快就拼好了地圖?”“啊,”,小約翰說,“這很容易。在另一面有一個人的照片,我就把這個人的照片拼到一起,然後把它翻過來。我想如果這個人是正確的,那麼,這個世界也就是正確的。”牧師微笑起來,給了他兒子2 角5
分錢,對他說:“謝謝你!你替我準備了明天講道的題目:如果一個人是正確的, 他的世界就會是正確的。” 然後,那些講完這個故事的人會意味深長地說: 這故事啟示我們:如果你想改變你的世界,改變你的生活,首先就應改變你自己。 如果你的心理態度是積極的,你的生活也會是快樂的;如果你心理態度是消極的, 那麼,生活也會是憂傷的。 可實際上,這完全是邏輯混亂的解釋。就算是結論正確,有思考能力的人也應該拒絕那些邏輯混亂的論證過程。這個故事能符合邏輯地告訴我們的道理是:“換一個角度,也許能找到很簡單的方法解決複雜的問題。”而,牧師的結論,以及轉述這個故事的成功學大師們轉述的結論“如果一個人是正確的,他的世界就會是正確的”則只不過是偷換概念而已,連“類比說理”都算不上。用我的說法, 這就是真正意義上的“驢唇不對馬嘴”,或者“驢唇對上馬嘴”——反正怎麼都不對! 勵志肯定沒有什麼錯,因為人就是需要鼓勵,但不能胡說。隨著年齡的增加越來越痛恨許多的勵志書籍,甚至覺得很多時候,“成功學大師”乾脆就等於“江湖騙子”。並且某種意義上,他們比江湖騙子還可惡,因為騙子最終只不過是騙走你一樣東西,如果你聰明的話可能不會被騙,或者就算被騙了,也可以想辦法彌補損失。但是,某些成功學大師並不一樣,他拿了你的錢,獲取你的信任,而後把你變成更傻的傻子。當然,你聰明的話,你只能被氣笑到無奈。 要命的是這種邏輯混亂竟然真的可以帶來理解上的驚喜。於是,大多數人不由自主地不加分辨地接受。可是,愚蠢地接受正確的結論有什麼用呢?這確實是一個意味深長的故事,也確實可以得出很多有趣有益的結論。但是,拜託,能不能先作一個有邏輯能力的人再說呢? 除了“以偏概全”、“單項成立”之外,“成功學”書籍裡甚至不乏赤裸裸的、 厚顏無恥邏輯混亂。最令我印象深刻的赤裸裸地邏輯混亂的“成功學”例子是關於“態度改變一切”的一個例子。我知道,也相信“有些時候,僅僅態度上的改變就真的可以帶來不同的結果”。然而,我認為用以下的邏輯讓我接受,或者讓任何人接受,都不僅是不可能的,甚至是不道德的。 如果將字母 A 到 Z 分別編上 1 到 26 的分數,(A=1,B=2…,Z=26),那麼: • 你的知識(KNOWLEDGE)得到 96 分(11+14+15+23+12+5+4+7+5=96) • 你的努力(HARDWORK)也只得到 98 分(8+1+18+4+23+15+18+11=98) • 你的態度(ATTITUDE)才是左右你生命的全部,因為 1+20+20+9+20+21+4+5=100 拜託,有點基礎邏輯好不好呢?事實上,用這種方法計算,結果等於100 的單詞多的去了:
alienation (疏遠) apoplectic (中風患者) boycott (聯合抵制) cacophony (雜音、刺耳的音調) chimpanzee (黑猩猩) connivance (縱容) coyness (羞怯) flurry (慌張) frisson (顫抖) impotence (陽痿) inflation (通貨膨脹) pussy (小貓<俚>女陰/陰戶) socialism (社會主義) status (身份、地位) stress (壓力) surcharge (超載, 追加罰款, 額外費) syndicate (財團) tuppence (微不足道的東西) turkey (火雞,無用的東西) Wednesday (星期三) wholesale (批發) 以上羅列的只是我在BNC 英文詞彙表中找到的一千多箇中的一小部分名詞而已。 對了,形容詞useless 如果按照這種演算法,結果也等於100。補記:剛剛寫完, 順手在GOOGLE 上搜尋了一下 “KNOWLEDGE 11+14+15+23+12+5+4+7+5=96″。得到的結果特別值得回味:前150 項幾乎都來自中文網站。搜尋結果的第16 頁才開始陸續有一些英文網站提到這個莫名其妙的演算法,在GOOGLE 搜尋結果的第151 項看到這麼一篇:指出 bullshit = 103,於是接著說,“So, it stands to reason that hard work and knowledge will get you close, attitude will get you there, but bullshit will put you over the top.” 還有更逗的,作者又接著指出另外一個詞:asskissing=127 asskissing=127 asskissing=127 asskissing=127! 1. http://en.wikipedia.org/wiki/Case_study [↩] 2. 事實上,這句話是斷章取義,原話應該是:天才就是99%的汗水再加1%的靈感,但這但這但這但這1% 1% 1% 1%的靈感遠的靈感遠的靈感遠的靈感遠遠比遠比遠比遠比99% 99% 99% 99%的汗水重要的汗水重要的汗水重要的汗水重要。甚至有人懷疑,愛迪生到底有沒有說過這句話…… [↩] 5.d 5.d 5.d 5.d 強調努力是可笑的強調努力是可笑的強調努力是可笑的強調努力是可笑的 May 19th, 2008 | by 李笑來 | “成功學”反覆強調“努力”和“奮鬥”,多少顯的有些可笑——好像我們可以不用努力、不用奮鬥似的;好像我們不願努力、不願奮鬥似的。事實上,無論強調與否,我們都必須努力、必須奮鬥。努力是應當的,奮鬥是應該的。
即便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也都需要努力和奮鬥。應了那句話——“生命不息, 折騰不止”。表面上來看,如果一個人處於資源分佈的正態分佈曲線的頂部,那麼他就屬於這世界1%不到的那個群體;那麼,所謂的努力和奮鬥貌似是不必要的。他無需努力,因為原本就是含著金鑰匙出生;他無需奮鬥,因為原本他已經無所不有;他無需掙扎,因為原本他面臨的是程度最輕的侷限。然而,就算是他們,也往往不得不努力,並且還要加倍地努力;不得不奮鬥,並且還要加倍地奮鬥。起碼,對這些處於頂部的人來說,保護屬於自己的資源本身就已經艱鉅無比; 並且,資源越多工越艱鉅;資源多到一定地步,保護任務就可能性命攸關—— 自古以來就是如此。另外,他們更需要心智上的成熟,這也是物質上的豐足帶來的必然結果之一。所以,現實生活中,富家子弟往往並非像他人想象得那麼沒出息,因為所有的現實條件都迫使他們更加努力,只不過,努力的方式可能不一樣罷了。 被認為是二十世紀最有影響力的經濟學家之一的富蘭克•H•奈特(Frank H.Knight[1])有個著名的觀點:“決定一個人富有的三個條件,一是出身,二是運氣,三是努力,而這三者之中,努力是最微不足道的。”這是個嚴肅而重要、 需要耗費大量時間與精力才能透過認真思考而理解並接受道理:無論你多努力, 你都很有可能完全沒有機會做到富有富足——你有勇氣接受這樣的現實麼? 然而,接受這樣的現實,並不意味著說我們就從此沒必要努力了。其實,所有的人都需要努力。只是,強調努力和奮鬥挺可笑的而已。每個人都面臨著自身一定的侷限,而現實又是“資源不僅稀缺,並且分佈很不均勻”,所以,每個人都要努力、奮鬥、掙扎,無論是誰,無論他原本是什麼樣子。接受現實實在是太困難, 因為,每接受一個難以接受的現實的時候,總是不得不面對另外一個可能更加難以接受的現實。所以說,這世界沒有什麼比接受現實更為困難的了。另外一個煩惱來自於這樣一個事實:儘管“努力”是必須的,應當的,但可惜卻不是天生的。 每個人天生所擁有的是與“努力”相悖地一個習慣——“懶惰”。 除了“天生的懶惰”這個阻力之外,還有一個是大多數人沒有意識到的“最終的困難”究竟會困難到什麼程度。人們常常慨嘆體育比賽的殘酷。百米田徑賽裡, 第一與第二之間的差異只不過是零點零幾秒;在跳水比賽裡,金牌和銀牌之間的差異只不過是零點零幾分;在跳遠比賽裡,冠軍和亞軍之間的差異只不過是一釐米不到的距離……那一點點的差異竟然給選手帶來的是天地之差——太殘酷了。 可是,如果我們從另外一個角度分析,就會知道那所謂的“一點點”的差異究竟有多麼驚人。形象一點講,在任何學習過程中,如果把進步程度投射在Y 軸上, 把學習所需要投入的時間精力投射在Y 軸上,往往與“對數曲線”非常類似:
透過這個曲線我們可以很容易理解:在最初的狀態中,一個人只需要花費一點點的時間精力,就可以獲得很大的進步;然而,隨著進步程度的增加,再進步一點點,往往需要投入相對極大的時間和精力。所以說,那些冠軍與亞軍之間的差異 (Y 軸上的差異),實際上並不像看起來的那麼小,因為,從X 軸來看,X 軸上要有很大的差異才能造成Y 軸上明顯的卻又很小的差異。 所以說,我們不應該被人鼓勵了才去努力。努力是應當的。無論有沒有人鼓勵, 無論最終結果如何,我們都應該努力——當然,在任何努力之前應該先確定目標是否現實。有些人與眾不同,他們不僅一貫努力,並且其分外努力的原因來自於他們認真的觀察和清楚的思考:最終的困難遠比想象中的更加困難。 1. 奈特就是那個早在1923 年就指出所謂“市場有效性”是個無用的、臆造的概念的那個經濟學家。 “… ownership of personal or material productive capacity is based upon a complex mixture of inheritance, luck and effort, probably in that order of relative importance” (Knight, 1923). [↩] 5.f 5.f 5.f 5.f 留心成功者說的話留心成功者說的話留心成功者說的話留心成功者說的話 May 19th, 2008 | by 李笑來 | 每個人都渴望成功。基於某種原因,所有被認為成功的人也都樂於分享他們成功的經驗。當那些衣著光鮮的人站在臺上,侃侃而談的時候,哪怕相貌平平也會讓人覺得光彩照人。他們說的每句話,每個詞,甚至每個字,都彷彿飽含著無數的深意,擲地有聲,字字珠璣。臺下的人,儘管腦子裡浮想聯翩,但還是有意掙扎著聚精會神,恨不得把每個字都記下來回去反芻。 然而,聽眾原本應該有著自己的智慧,瞭解溝通的基本原理,才不至於淪落到“人家說什麼就信什麼”的境地。傾聽任何人講話的時候,都不應該帶著“防備、質疑”的心態,那樣可能會遺漏重要的資訊,因為,我們的心態會成為我們的有色眼鏡,使得我們只能收到過濾之後的資訊。然而,最終對所獲得的全部資訊,不加分析、不加思考地全盤接受,也同樣可能是危險的,或者是有害的。 首先,成功者其實沒必要,也沒義務,也往往沒有足夠的時間去講述所有的細節。 相信我,如果僅僅用財富、權利、地位來衡量成功(世俗意義上的成功)的話, 那麼,所有的成功背後都有數不盡的磨難的同時,也往往充斥著大量完全不可告人的細節。比如,國內某大企業的老闆,肯定不會對所有人說他在同行競爭壓力以及來自各個方面的巨大壓力之下做出的某些決定。追求巨大的財富如此,那麼, 追求巨大的權利和至高無上的地位更是如此。 在某些事情上,每個人都應該有沉默權。那些正在分享所謂“成功經驗”的人, 也應該享有這樣的權利。就好像美國警察經常說的那樣,“你有權保持沉默,但你所說的話將成為呈堂證供。”在並非特殊的極端情況下,我們任何人都沒有權利要求另外一個人講述全部細節。但是,如果他們說的,你就當作全部;他們沒有說的,你就當作沒有。那你就跟寓言中那個掩耳盜鈴的傢伙屬於同一個智商水平了。 其次,幾乎所有的成功者,在講述自己成功經歷的時候,都會有意無意地誇大自己成功所付出的代價,誇大曾經面臨、戰勝的困境,誇大自己最終成功的難度。 這不是他們故意的,因為他們也是人,跟所有的普通人一樣都有不同程度的虛榮心需要獲得滿足。他們現在的成功是確定的,那麼,這成功的榮耀就取決於其難度有多高,即,起點條件越差,現在的成功將顯得難度越高。只有難度更高,才能獲得的掌聲越多,被認可的程度才越強烈,才會被人們更加五體投地地佩服。 他們這麼做,還有另外一個潛意識的根源,為了保護自己。每個獲得巨大成功的人,最為緊迫的任務就是保護自己的既得利益。這根下象棋沒什麼區別,不僅要不斷地“進攻”,更重要的還有穩固地“防守”。他們如此誇大自己成功所付出的代價,潛意識裡的說法是“看吧,成功可不是說來就來的,是需要付出很大代價的,你還是好好想想吧”——這是另外一種形式的“恐嚇”,與“欲練神功, 必先自宮”的警告本質上沒什麼區別。 他們這麼做,還有來自觀眾或者聽眾的支援。大多數人喜歡聽成功者講述他們的艱苦經歷——越艱苦越好,越苦大仇深越喜聞樂見。絕大多數人的一生,都是平平淡淡的,甚至包括那些成功者中的大部分——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電影之所以精彩,是兩個原因造成的,首先是藝術加工,其次是時間段上的壓縮——把一生的故事用一個半小時講出來,不波瀾起伏,驚險刺激才怪。然而,真實的生活卻不可能天天波瀾壯闊起起落落驚天動地,事實上,沒有誰的心臟可以承受得了這樣的生活。 一方面,大多數人一生都不會醒悟“平平淡淡才是真”的道理,另外一方面也有很多人在潛意識裡希望所有的成功者都是透過艱苦的奮鬥才獲得成功的,因為他們潛意識裡覺得只有這樣才能解釋自己的“不成功”,才能更為自然地接受自己的“不成功”。他們潛意識裡的想法如果表達出來可能是這樣的:“看吧,成功多難呀?要付出那麼多代價才可以呢!我還沒付出那麼多代價,沒成功很正常麼……”事實上,對那些渴望成功而又尚未成功的人來說,成功人士的“苦大仇深、血淚斑斑的經歷”是一種多大的安慰啊! 另外,更為重要的是,就算那些成功者並非有意隱瞞或者有意誇大,他們在講述自己的真實經歷時,依然可能產生種種偏差。成功者,或者那些被認為成功的人, 依然是人不是神。既然他們還是人,他們就很可能有大多數人所具備的共同缺陷: “認知偏差”(cognitive biases,一個心理學上經常提到的概念)。比如前面提到過的“人類的大腦有一個自我保護的功能:遺忘痛苦”。 所以,成功者在給他人講述自己成功經歷的時候,往往會有意無意掩蓋那些令他們至今都追悔莫及的錯誤。因為那些經歷太痛苦了,乃至於他們的大腦自動把那些記憶抹去了——如果他們的大腦功能健全的話。所以,更合理的解釋是,他們不是故意的,只是不知道每個人都固有的“認知偏差”給他們造成了怎樣的影響而已。他們當然會講述自己曾經遇到的困境,但你有沒有注意到這樣一個有趣的現象?在他們的講述中,最終,他們會用無比頑強的精神最終擺脫那些看似不可逆轉的困境?——這樣的講述換來的當然是熱烈的掌聲。那他們有沒有到現在都無法解決的困境呢?我不相信他們沒有,除非他活在另外一個世界——天堂。 還有就是,一定要了解這樣一個事實:有些時候,“成功者”的經驗根本沒有用, 因為那些經驗根本就是錯誤的,但關鍵在於他們自己可能也並不知道。比如,他們遇到了一個經濟飛速增長的時代,無論做什麼都賺錢,並且還賺得很多;所以, 宏觀上來看,根本就不是他們自己所認為的寶貴經驗在起作用,而是宏觀經濟給了他們這樣的機會。但是,有誰願意承認自己的成功跟自己的經驗沒什麼關係呢?人類擁有的普遍的認知偏差之一就是:把成功攬到自己身上,把失敗歸咎於別人或者壞運氣。(心理學上有個專門的名詞:self-serving bias。)而那些 “成功者”這麼做的時候,也往往並不是有意欺騙你——他們甚至是好意的。 最後,要知道有些“寶貴經驗”就算正確,放到你自己就可能並不那麼靈驗。最可能讓你誤入歧途的就是你對你自己的瞭解。長輩們總是對我們說“人貴自知”,他們忘了說的、甚至可能完全並不知道他們真正應該說的是這個:“人貴自知——難哪!”想象一下上一次你聽完成功故事,不由地心潮澎湃的時候,你就知道自知之明有多麼難能可貴了。當然,沒必要對自己那麼容易心潮澎湃感到自卑,所有的人這樣——只不過程度不同罷了。 比如,成功者們常常說,他們並不在意錢,他們知道人格的可貴。但是,你和他們不一樣,你現在沒有足夠的錢啊!相信我,絕大多數人,在沒有錢的時候,對 “人格可貴”的理解很難非常深刻。你是要吃飯的,你的家人是不應該被餓著的, 基本條件都不能保障的時候,“人格有個屁用”就成了很多人的選擇。崔健是這樣描述的:“為了愛情,歌曲算個屁;為了生命,愛情算個屁。”大實話往往沒辦法動聽。其實,這並不是玩世不恭、或者憤世嫉俗的說法,只不過是有勇氣接受現實的人對生活的平靜描述。 有一個很實用的建議是有一個很實用的建議是有一個很實用的建議是有一個很實用的建議是:不妨反其道而行之不妨反其道而行之不妨反其道而行之不妨反其道而行之—— —— —— ——努力從失敗者身上汲取經驗努力從失敗者身上汲取經驗努力從失敗者身上汲取經驗努力從失敗者身上汲取經驗。 不要說模仿成功者,就算觀察成功者很難。成功者很多,但是,你身邊的真正的成功者卻很少;成功背後的東西很難看清楚,所謂成功的真實性也很難判斷,而成功者們又會有意無意的美化包裝他們的經驗,而這一切,都在干擾你的判斷。 但觀察失敗者卻要相對容易得多,因為他們的失敗往往是顯然而確定的,而失敗的原因往往很容易確定,儘管失敗者會找各種各樣的藉口。並且,你身邊的失敗者數量,顯然要多於成功者的數量,於是,你就有了更多的觀察機會。 所以,有了這樣的認識,你就經常遇到所謂的幸運——當你快要犯錯誤的時候, 有人在你之前犯了同樣的錯誤。當然,“專注於汲取教訓,而不是花時間去幸災樂禍”,僅僅這件事本身都不是很容易做到的事情。 最後要補充的囉唆是,我這段文字的目的絕對不是要從此顛覆你的看法,讓你從此對所有的“成功者分享的經驗”視之為糞土。我只不過是想提醒你我只不過是想提醒你我只不過是想提醒你我只不過是想提醒你,“人家說人家說人家說人家說什麼你就信什麼什麼你就信什麼什麼你就信什麼什麼你就信什麼,挺傻的挺傻的挺傻的挺傻的。”只有經過仔細甄別之後,真正的成功者的真正的寶貴經驗,才是無價的。只不過,一方面要多花心思甄別,另一方面要多花時間真正瞭解自己,以便能夠避開“一概而論、生搬硬套”可能帶來的災難。 5.g 5.g 5.g 5.g 不要相信不要相信不要相信不要相信“運氣運氣運氣運氣”,更不要相信更不要相信更不要相信更不要相信“機不可失失不機不可失失不機不可失失不機不可失失不再來再來再來再來” May 19th, 2008 | by 李笑來 | 運氣(luck)究竟是什麼,是一個特別值得認真考慮的問題。如果你不能把這個問題徹底想清楚,你可能就會因為錯誤的認知而不停地浪費時間——而因此竟然浪費一輩子的例子隨處可見,不管古今還是中外。 首先,運氣是確實存在的。有人可以安全飛行二三十年然後光榮退役,可是竟然有人第一次坐飛機,就因事故喪生。當年泰塔尼克號離港的時候,有的人在臨行時突然因為什麼事情改變了行期而後躲過一次大劫,可是竟然有另外幾個人是偷著混上船的最終難逃一死。有的人買了一輩子的六合彩終於中獎了可是卻發現那張彩票竟然丟了,可是怎麼就會有人一輩子第一次買彩票就中了頭獎——那可是 1/18,000,000 的機率! 並且,運氣有好壞之分。如果,六合彩的中頭獎的機率是1/18,000,000,而你卻竟然中了,那你會“覺得”你自己非常幸運。反過來,如果,如果你竟然買下了全部18,000,000 六合彩彩票,竟然恰好是你不小心弄丟了中了頭獎的那張, 那你就會“覺得”你自己非常不幸。 可是問題在於,為什麼同樣是1/18,000,000 的機率,卻讓你體會天壤之別的感覺呢?機率是一樣的,不一樣的是你的慾望。你覺得“幸運”的時候,是因為你的慾望得到滿足;你覺得“不幸”的時候,是因為你的慾望落空。 所以說,從理性角度出發,所謂我們能體會的運氣,只不過因小機率事件發生而產生的感受而已。儘管機率有些時候是可以計算出來的,但肯定不是你能控制的。 慾望儘管並不是總是可以被滿足,卻是你自己不僅能控制,甚至可能完全控制的。
浪費時間虛度年華的人,有個共同的特徵——他們拼命想控制自己完全不能控制的,卻在自己真正能掌控的地方徹底失控。 一定要想清楚並記住這件事兒:相信運氣其實是缺乏自制力的表現。我一直覺得自己在大學期間不小心認真學習了機率和統計是一生受益無窮的偶然。那期間的閱讀和思考,使我確定並且坦然接受一個現實:機率是獨立於任何人存在的,因此絕對不會僅因為我的期望就發生任何變化。李宗盛在《凡人歌》說,“問你何時曾看見這世界為了人們改變?”聽得我心驚膽顫。所以,本質上來看,運氣不過是與我完全無關的一種現實存在。換句話講,儘管運氣確實存在,但我不能相信運氣,或者完整地說,我不能相信運氣與我有關。 這樣的認知只能使你越來越變得理性。當你看到籃球場上裁判投硬幣決定誰先發球的時候,你知道這是公平的;而瞥見雙方隊員中的一些竟然閉目祈禱的時候, 你知道其實他們的行為是可笑的、無效的,並且壓根就無關緊要的。你一定會永遠清楚地記得那個時刻,那一瞬間你第一次意識到原來你可以透過接受現實控制自己進而僅僅因此就可以比大多數人更為強大。你開始理解為什麼那麼多的人迷信血型、星座,查皇曆決定自己的運程,偷偷獻祭求吉兆,或者背地裡下咒希望自己討厭或者憎恨的人不得好死。無一例外,其實只不過是人們面對自己完全無法控制的現實時所表現出的軟弱無奈的另外一種方式。 人們不喜歡甚至害怕自己控制不了的事情。並且,越是脆弱的人越希望獲得控制權;同時,越是意識到自己沒有控制權的時候就越害怕。電影裡最好玩的相關場景是一個膽小如鼠的人哆哆嗦嗦地拿著槍卻對同伴大聲喊道“(Can’t you see?) It’s under my control!”所以,愛默森(Ralph Waldo Emerson)說,“弱者相信運氣,強者只信因果。”(Shallow men believe in luck. Strong men believe in cause and effect.)一個有趣的現象是所有真正的賭王都不相信運氣。他們不是因為“運氣好”而常勝不敗,他們之所以贏多輸少,只是因為他們花更多的時間精力去研究並且計算機率,他們只想辦法贏,從來不賭。而反過來,那些竟然相信運氣又好賭的,卻註定不得善終。 好運氣發生在你身上,你當然應該非常開心;壞運氣降臨在你身上,你應該平靜接受——無論怎樣你都要繼續生活,當然就還要繼續面對你不能控制的事物。其實,這是蘇軾早就總結過的生活態度:“驟然臨之而不驚, 無故加之而不怒。” 用這樣的認知去觀察身邊的人群,你就很可能會與我很快達成共識。那些相信 “好運氣”存在的人,其實往往是為了逃避尷尬的現狀,才寄希望於所謂“奇跡”的出現,奢望可以輕而易舉地鹹魚翻身——他們忘了,鹹魚翻身了之後還是鹹魚。而那些相信“壞運氣”存在的人,往往是為了逃避過往自我的責任。如果一個人對現存的尷尬不願意承擔責任,當然最方便的一個做法就是去抱怨壞運氣。相信我,如果你肯坦然面對真實的自我,你最終就會發現你今天面臨的所有尷尬或多或少都有自己的責任。相信運氣存在的理由非常多,法國作家兼製片人基恩•哥克頓(Jean Cocteau)就戲謔道,“我們必須相信運氣。要不然怎麼去解釋我們不喜歡的人竟然成功呢?”(We must believe in luck. For how else can we explain the success of those we don’t like?)
另外,還有特別好玩的心理學現象。如果,你相信好運氣,你的生活並不會因此就會變得更好或者更差。但是,反過來,如果你就是覺得自己是個倒黴蛋,那你的生活確定定會因此變得更糟。所以,儘管不應該盲目樂觀,但一定不能悲觀地生活。神奇的是,努力往往真的會改變一個人的運氣。將近兩千五百年前,塞涅卡(羅馬哲學家、悲劇作家、政治家)就把這件事兒說得非常清楚“所謂的幸運就是當你準備好了的時候機會來了。”(Luck is what happens when preparation meets opportunity.) 天下所有的騙子下手的時候,第一步就是想盡一切辦法讓受騙者相信“機不可失,失不再來”;而受騙者一旦相信這是一個“不可多得、不容錯過”的機會, 就會在這種想法帶來的壓力之下做出非理性的選擇。所以,千萬不要相信“機不可失,失不再來”。當你沒有準備好的時候,對你來講,不存在任何機會。機會時時刻刻都會出現在你身邊,關鍵在於,你有沒有足夠努力,可以做到像諸葛亮那樣,“萬事俱備,只欠東風”。而當你準備好的時候,隨處都有機會,而且所有的機會都是切實的,並且可以把握的機會我們也恰恰因此而崇尚努力。儘管奈特的觀點確實是正確的:“努力”相對於另外兩個因素——出身和運氣——是最無足輕重的。但是,我們可以看到很多現實的例子,有相當數量的人,不管是古今還是中外,都確實透過“努力”最終改變了他們的“運氣”,進而改變了他們的孩子的“出身”問題。 5.h 5.h 5.h 5.h 打造人脈不如打造自己打造人脈不如打造自己打造人脈不如打造自己打造人脈不如打造自己 May 19th, 2008 | by 李笑來 | 有一次在北大講座,遇到一位學生問我,“老師,你說學習重要,還是經營人脈重要?”看著他一臉大雜燴的表情,我先拿出本子記下了這個問題,然後告訴他說,這是個比較大的話題,我會仔細寫篇文章放在網上的,然後給了他我的部落格地址。而後又補了一句,“相信我,所謂的人脈就算重要,也根本沒他們說的那麼重要”。 到書店裡看看吧,在那個專櫃或者專區裡,有多少的書名中有著“人脈”兩字? 太多了。《人脈——個人成功的第一生產力》、《贏在人脈》、《學識+人脈= 成功》、《打造黃金人脈》、《如何認識上萬人——拓展人脈的55 個步驟》、 《90 秒建立職場人脈》……書名中有“人際關係”的就更多了,在“噹噹網” 上搜尋“人脈”可以找到521 本書,搜尋“人際關係”可以找到4949 本書,而搜尋“成功”可以找到53879 個結果…… 隨處可見的胡說八道大抵上沒有什麼區別,反正都是胡說。以下從某本書裡摘錄的文字是還都不算是最過分的胡說八道: 中國,最奇妙的現實問題裁是講“面子”,這種典型的例子不但在政治界經常可以看到,在商業界更是多見。比如說,你想把商品推銷給客戶時,另外一家公司也在作同樣的競爭,估計勝負情勢是四比六,對我方不利,在這種情況下,如果你有一位支持者,而其“面子”能夠通達客戶的高層,那麼只需憑此人的一句話就可轉敗為勝了。我們再舉個例子,假如你想向公司提出一個方案,而意見是不是能夠被採納,就要看公司裡有多少人願意幫你的忙,願意支援你,即可大致估算出結果。這就是人類社會的現實面。如此看來,“由支持者的多寡可以判定是否為能幹的生意人”的說法並不為過。事實上,被稱為辦事高手或是能幹的人都具備一個共同的條件,就是在公司內外有許多人事“通道”,也就是說他的人脈很廣,“面子”很大。 一點點的文字裡面,可以做到謬誤連連其實也不是很容易。 ……如果你有一位支持者,而其“面子”能夠通達客戶的高層,那麼只需憑此人的一句話就可轉敗為勝了。 除了“腐敗”之外,在正常的世界裡,這種情況可能發生麼? ……假如你想向公司提出一個方案,而意見是不是能夠被採納,就要看公司裡有多少人願意幫你的忙,願意支援你,即可大致估算出結果。 意見是否可以被採納,在正常的世界裡,是不是應該看那個意見是否有足夠的道理?如果那個意見考慮的非常周全,有著明顯的好處,會有那麼多人反對麼? 用“面子”就可以獲得一切,想得美啊。 讓我們細說從頭。先動腦思考一下,你願意與什麼樣的人成為朋友?從幼兒園開始,每個人就都已經有一些選擇朋友的原則——儘管並不自知。事實上,資源分布的不均勻,必然造成人與人之間的某種依附關係。觀察一下,就可以看到事實: 幼兒園裡玩具多的孩子更容易被其他孩子當作朋友。那麼,玩具最多的孩子朋友最多麼?答案並非肯定。 如果你像我一樣有機會、也恰好願意多花一點心思與那個玩具最多的孩子交談的話,你也很快就會發現,在他的心目中,與所有成年人一樣,朋友被劃分為“真正的朋友”和“一般的朋友”。以下我們姑且把那個玩具最多的孩子叫做“小強”。 當時我很好奇。耐心等待小強告訴我誰是他“真正的朋友”。最終,他告訴我, 真正的朋友只有兩個。其中一個是男孩,另外一個是女孩。那我就問他,“為什麼你認為那男孩是你真正的朋友?” 小強一秒鐘都沒猶豫,告訴我說,“他從來都不搶我的玩具,他跟我換。”我又問他,“那,為什麼你認為那女孩是你真正的朋友?”這次小強猶豫了好一陣子,在確定我會給他保密之後,磕磕巴巴地說,“她好看。我把新玩具全都先給她……”我笑。過一會兒又問他,“她覺得你好看麼?” 小強愣了一下,滿眼的無辜,“不知道……”我又問,“那她現在手裡的玩具是誰的?” 小強突然顯得很緊張,“不是我的。”我決定不去問那小女孩什麼問題了。
基於種種原因,生活中總是隻有少數人是大多數人想要結交的朋友。但是同樣基於種種原因,大多數人並不知道那些少數的人是如何理解他們大多數人的行為的。剛才小強說他那個“真正的朋友”從來都不“搶”他的玩具,而是“換”。 注意這兩個詞。 在這裡我們不討論所謂的“心計”。確實有些人有很深的城府,至少比另外一些人更深,他們可以用常人想不出的,就算想得出來也做不到的手段達到自己的目的。在這裡,我們只討論最普遍的情況。 所有的人都喜歡並重視甚至偏愛一種交換,“公平交換”。小強也許並沒有意識到,他所擁有的玩具數量,使得他從機率角度出發很難遇到“公平交換”,因為絕大多數孩子沒有多少玩具,甚至乾脆沒有玩具,所以,那些孩子實際上沒有機會,也沒有能力與他進行“公平交換”。對他來講,不公平的交換,等同於“搶”, 沒有人喜歡“被搶”。而與他“換”的那個男孩,讓小強感受到公平。小強也有自己想要的但是卻不擁有的,所以,他也去“換”而不會去“搶,”因為他自己就不喜歡“被搶”——把最新的玩具都給那女孩先玩…… 某種意義上,儘管絕大多數人不願意承認,他們的所謂“友誼”實際上只不過是 “交換關係”。可是,如果自己擁有的資源不夠多不夠好,那麼就更可能變成“索取方”,做不到“公平交換”,最終成為對方的負擔。這樣的時候,所謂的“友誼”就會慢慢無疾而終。也有持續下去的時候,但更可能是另外一方在耐心等待下一次交換,以便實現“公平”。電影《教父》裡,棺材鋪的老闆亞美利哥•勃納瑟拉決心找教父考利昂替他出氣併為自己的女兒討回公道的時候,亞美利哥就是“索取方”。許多年後,教父考利昂終於在一個深夜敲開了亞美利哥的門…… 所以,可以想象,資源多的人更喜歡,也更可能,與另外一個資源數量同樣多或者資源質量對等的人進行交換。因為,在這種情況下,“公平交易”更容易產生。 事實上,生活裡隨處可見這樣的例子。哪怕在校園裡,“交換”本質沒有體現的那麼明顯,但是,同樣性質的行為並不鮮見。比如,某系公認的才子,會與另外一個系裡公認的另外一個才子會“機緣巧合”地邂逅而後成為“死黨”。俗話常說,“英雄所見略同”,可能就是他們一間如故的原因,所以,他們之間的談話以及任何其他活動往往都會讓他們覺得相互非常“投機”。 這樣的例子太多太多。 當15 歲的沈南鵬和14 歲的梁建章第一次相識時,這兩個懵懂少年不會意識到 17 年後他倆會聯手創造一箇中國網際網路產業的奇蹟。在1982 年第一屆全國中學生計算機競賽上,這兩個數學“神童”同時獲獎。 不是因為他們兩個要好,才各自變得優秀。而是因為他們各自都很優秀,才可能非常要好,而後命運的碰撞產生絢麗的火花。 而反過來,這些被公認為優秀的人,事實上往往並不“低調”,也並不“平易近人”。這並不是他們故意的。他們無意去惹惱身邊那些在他們看來“平庸”的人, 只不過無形中他們有這樣的體會——“與這些人交流,溝通成本太高……”除非有一天,這些人終於意識到自己應該保護自己,因為有些誤解根本沒機會解釋。 於是,他們開始“謙虛”,他們學會“低調”,他們顯得“平易近人”。 好多年前,我注意到一個現象,當別人求助於我的時候,我內心往往非常牴觸, 卻又怕別人說我是所謂的“不夠意思的人”,於是硬著頭皮去做自己不喜歡做的事情。有一次特別受傷的時候,突然一閃念,想明白,原來這種尷尬本質上並不是來自於我沒有“樂於助人”的品性,而是來自於我自己的精力並不足夠旺盛, 沒有旺盛到處理自己的事情綽綽有餘的同時,還有大把的時間精力用來幫別人做事——事實上,我自己根本已經是正在過河的泥菩薩。後來,我開始懷疑,雷鋒的領導是否太白痴,因為他沒有給自己的下屬分配足夠的工作。——這是那天晚上與我來講非常驚喜的一件事兒,因為我發現我正在獨立思考。 承認自己能力有限,是心理健康的前提。從我重新思考雷鋒的領導那天開始,我掙扎著去學習如何做事量力而行。說起來好笑,自己的智商有限到過去竟然沒想到“量力而行”是如此高難度的行為模式——1) 承認自己能力有限;2) 不怕在別人面前露怯;3) 敢於不去證明自己是“好人”…… 所以說,往往只有優秀的人才擁有有效的人脈往往只有優秀的人才擁有有效的人脈往往只有優秀的人才擁有有效的人脈往往只有優秀的人才擁有有效的人脈。並且正因為這些人隨時隨地都可能要回避“不公平交換”的企圖,他們才更加註重自身的質量,知道不給他人制造麻煩,獨善其身是美德。常言說,“事多故人離”,是非常準確的觀察。而那些不優秀的人往往並不知道這樣貌似簡單的道理,他們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的狀況只能使得自己扮演“索取者”的角色;進而把自己的每一次“交換”都變成 “不公平交換”,最終更可能使交換落空——因為誰都不喜歡“不公平交換”; 每次交換的落空,都進一步造成自己的損失,使得自己擁有的資源不是數量減少, 就是質量下降,進一步使自己更可能淪為“索取者”——惡性迴圈,甚至可能永世不得翻身。 還有些人,過分急於建立所謂的人脈,並全然不顧自己的情況究竟如何。對於這樣的人,人們常用一些專門的詞來描述他們,“諂媚”、“巴結”、“欺下媚上”、 甚至“結黨營私”等等。這樣的人,往往也不是他們故意非要如此的。他們只是朦朧地意識到自己一個人的力量過於渺小,所以,才希望能夠藉助其他的力量。 而一個人越是渺小,越是襯得他的慾望無比強烈。這樣的人特徵非常明顯,其中一個就是,在日常生活中他們經常有意無意地用親密的方式提及大家仰望的人物,無論他們與“大人物”是否真的存在私交密往。在中文語境裡,他們就會只說名字不說姓氏:李開復不叫“李開復”,在他們嘴裡是“開復”;李彥宏不叫 “李彥宏”在他們嘴裡是“彥宏”,沈南鵬不叫“沈南鵬”,在他們嘴裡就是 “南鵬”;最近我聽到更恐怖、更另人毛髮悚立的是,“小俞”(俞敏洪),“小鄧”(鄧峰),“大想”(理想)…… 整體上來看,人脈當然很重要。不過,針對某個個體來說的話,更重要的是他所擁有的資源。有些資源很難瞬間獲得,比如金錢、地位、名譽,尤其在這些資源的獲得更多地依賴出身和運氣的現實世界裡。然而有些資源卻可以很容易從零開始,比如一個人的才華與學識。才華也好學識也罷,是可以透過努力必然獲得的東西。一個人心智慧力一旦正常開啟,就會發現自己在這個資訊唾手可得的世界裡,只要正常地努力,並且有耐心和時間做朋友,很容易成為至少一個領域的專家。努力並不像傳說中的那麼艱苦,只不過是“每天至少專心學習工作六個小時”;耐心卻遠比大多數人想象得巨大,“要與時間相伴短則至少五年,長則二十年”。 許多年後的今天,我又發現另外一個多年前智商平平的我不可能想明白或者預想到的事情(當然我現在也依然智商平平,只是多了些智慧):當一個人身邊都是優秀的人的時候,沒有人求他幫忙——因為身邊這些優秀的人幾乎無一例外都以耽誤別人的時間為恥,同時,這些人恰好是因為遇到問題能夠解決問題才被認為是優秀的。 如果,終於有一天,你已經成為某個領域的專家,你會驚喜於真正意義上的有價值的所謂高效的人脈居然會破門而入。你所遇到的人將來自完全不同的層面,來自各種各樣意想不到的不同的方向。而你自己也不再是過去一無是處的你,你不再是“索取者”,你扮演的是“樂於助人”的角色——很少有人討厭善意的幫助,更何況你是被找來提供幫助的呢。 甚至,你會獲得意外的幫助。如果你是一個優秀的人、有價值的人,那麼就會有很多另外優秀的人、有價值的人為你提供幫助。這樣的時候,這樣的幫助往往確實是“無私”的。正如沒有哪個醫生做到救死扶傷之後僅僅因為酬勞太少而惱羞成怒的一樣,那些品質優秀到一定地步,境界豁達到一定層次的人,往往真的可以做到“施恩不圖報”。因為對他們來講,能夠有機會“驗證自己的想法”本身就已經比什麼都重要,並且可以令他們身心愉悅。然而真正有趣的現象是,被幫助的你也正因為並非尋常之輩,所以一定懂得“滴水之恩,當以湧泉相報”的道理。最終皆大歡喜,只因為“溝通成本幾近於零”,同時的效果自然是“交流收益相對無窮放大”。良性迴圈。 生活的智慧就在於,集中精力改變那些能夠改變的,而把那些不能改變的暫時忽略掉。專心打造自己,把自己打造成一個優秀的人,一個有用的人,一個獨立的人,比什麼都重要。打造自己,就等於打造人脈——如果人脈真的像他們說的那麼重要的話。事實上,我總覺得關於人脈導致成功的傳說其實非常虛幻,只不過是不明真相的人只好臆造出來的幻象罷了。 我並不是說,從此就不用關心自己身邊的任何人了,或者說從此就無需與任何人打交道了。善於與人交往也是一種需要學習,並且也需要耗費大量時間實踐的技能。我只是提醒你,別高估自己,誤以為自己有那麼多足夠的時間可以妥善地處理好你與你身邊所有人的關係。瀏覽一下你的手機通訊簿裡的名字吧,有多少已經很久沒有聯絡過了?這麼多年,我只見過兩三個人回答我說,“最長時間沒聯系的,也不超過兩個星期。”其中一個還是特別固執而特殊的人,他的手機通訊簿裡,總計才有22 個名字。 畢淑敏一次曾提到她自己的一件事: … 我學心理學課程一事,純屬偶然。朋友XX 摔斷了腰椎骨,打了石膏褲,癱躺床上三月。我在自家牆上的掛曆上寫了一行字:”每週給XX 打個電話。”我當醫生出身,知道臥床不起的病人非常寂寞,希望能躺著聊聊天。後來我就按照掛歷上的提示,每週都給這個人打電話,有一句沒一句地閒聊。儘管我很忙,還是會多磨成一點時間,讓她開心。後來有一次,她隨口說香港中文大學心理學教授林孟平到北師大帶學生……我問,我能跟她學習麼?朋友說,那可不知道。後來感謝那位朋友說,我能學心理學,多虧你摔斷了腰。 事實上,真正的關心最終只有一個表現:為之心甘情願地花費時間,哪怕“浪費” 時間。這也很容易理解。因為,當你把時間花費到一個人身上的時候,相當於在他的身上傾注了你生命的一段——哪管最終的結果如何,反正,那個人那件事都成了你生命中的一部分,不管最後你喜歡還是不喜歡。每個人的時間都是有限的。 所以最終,“真正的好朋友”誰都只有幾個而已。 這實在是一個大到寫兩本書都可以的話題。以下是我的幾個簡單的,但實踐起來並不是那麼容易的建議: • 專心做可以提升自己的事情;學習並擁有更多更好的技能;成為一個值得交往的人; • 學會獨善其身,以不給他人制造麻煩為美德;用你的獨立贏得尊重; • 除非有特殊原因,應該儘量迴避那些連在物質生活上都不能獨善其身的人;那些精神生活上都不能獨善其身的,就更應該回避了——儘管甄別起來比較困難; • 真正關心一個朋友的意思是說,你情願在他身上花費甚至浪費更多的時間; • 記住,一個人的幸福程度,往往取決於他多大程度上可以脫離對外部世界的依附。 5.i 5.i 5.i 5.i 關於關於關於關於“成功學成功學成功學成功學”的最後一點囉唆的最後一點囉唆的最後一點囉唆的最後一點囉唆 May 19th, 2008 | by 李笑來 | 囉唆了這麼多,還需要補充囉唆的是,我個人不僅不反對,還格外崇尚“個人奮鬥”,因為一輩子是很長的過程,而心智開啟之後,“進化之路”又確實“路漫漫其修遠”,值得我們為之“上下而求索”——我的理解是,可以為之上竄下跳, 奮不顧身,拼命掙扎,無畏追求。 布魯諾當年奮不顧身地宣揚“日心說”的時候,並不像大多數人膚淺地理解的那樣,是僅僅為了與愚昧而腐敗的教會抗爭。事實上,布魯諾從15 歲就成為多米尼修道院的修道士,致死都是熱愛他的上帝的人。注意,我這裡用了“他的上帝” 這樣一個措辭,是為了更清楚地說明,布魯諾心目中的那個上帝與當時迫害他的那些基督教信徒心目中的那個上帝並不完全相同,至少,是對同一個上帝的不同理解。 布魯諾不是要與上帝作對,也不是像我們今天想的那樣是要“捍衛科學”。在那個年代裡,“科學”這個概念還沒有像今天這樣完整——即便今天,“科學”的定義還在不停地修正,進步。更合理的解釋是,布魯諾這樣對上帝無比忠誠的人,
容不得任何對上帝哪怕一點點的歪曲。布魯諾與教會抗爭,並不是與上帝作對。 而是,在布魯諾眼裡,當時的教會已經不配作為上帝的僕人,傳播上帝的旨意, 所以,布魯諾不惜自己被燒死,也要與教會死磕到底。 我個人顯然沒有布魯諾那樣的境界,所謂的“成功”也並非可以當作神聖不可侵犯的“信仰”。然而,我對“成功學”囉唆這麼多,來自於與布魯諾差不多的心境。個人奮鬥沒錯,尤其在這個自由和民主相對真實的時代。然而,在這謬誤滿天飛的時候,很多人都會像我一樣,忍不住吶喊。儘管這樣做最終的成效如何, 只能靜觀其變。但是,我們也確實不忍心看到美好被扭曲,偉大被誤解,現實被拒絕,原本可以實現的夢想被弄得支離破碎。 第六章第六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