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8—1913 • •
弟冖章嗇鬼 • ． ． 公元1835年巴爾的摩商人喬治•皮博迪搭上海輪，奔赴倫敦。此時，全世界都在經歷•場債務危機的陣痛。這場危機中的拖欠國既不是沒有名“的巴爾下半島各國，也作南美洲各共和國，而是美國的州政府。在此之前，美國瘋狂地建築鐵路，開鑿運河，修建公路，這些專案的建設全靠各州的信貸。而現在，馬里蘭州的議員們發出破產者的喧嚷，威脅說該州也要學其他州的樣子，不按期支付他們的債券利息。這些債券主要在倫敦上市。皮博迪作為3名政府特派員之一被派去重新商談債務問題，他敦促官員們講話謙和，撫慰英國銀行家。可美國議員們發現，透過開徵新稅來償付債務較難，而迎合人們對外國銀行家的憎恨較為容易。 倫敦是金融太陽系中的太陽。在資本短缺的世界上，只有倫敦擁有大量剩餘資金；英鎊又是世界貿易的通用貨幣，早在征服者威廉時期就開始正式使用了。在拿破崙戰爭的餘輝中，倫敦金融區的銀行家們都是自封的君主，他們所能獲得的金錢，比接受他們資金供給的政府或公司的錢都多。像巴林和羅思柴爾德這樣的公司保持著帝王般的威嚴，高深莫測，門口不掛牌子，信箋上不印公司箋頭，不搭攬業務， 也不開設分部，而是要求和客戶與其建立獨家業務關係。歐洲及拉］ 美洲的政治家們謙卑地結隊到他們門前。一位觀察家曾說，“應邀參加
4 羅恩•徹諾他們的宴請就像被國王接見•樣”。' 40歲的皮博迪非常愛睏，但這沒有影響他和英國的債權人打成一片。從馬里蘭州來的其他特派員都失望地踏上歸途。此時，皮博迪卻為十幾個銀行家擺上盛宴，勸說他們相信美國人並不都是粗俗的騙子。他分辯說只有向美國提供新的貨款才能保證先前所欠債務的償還 —這句可以被信手應用的話後來一再為許多債務國所引用。結果， 不但沒有中斷對馬里蘭州的貸款，銀行家們又撥給他們800萬美元。 正如他的朋友，英國政治領袖喬治•歐文所說：“皮博迪靠自己的臉面借到了這筆錢。”2為減少英國人對-見錢眼開”的美國人的偏見，他毅然放棄了馬里蘭州方面應付給他的60000美元佣金。 皮博迪是個很健談的人，卻不怎麼討人喜歡。他身高6英尺多， 淡藍色眼睛，深棕色頭髮，臉上佈滿皺紋，球形下巴，蒜頭鼻子，連鬢胡，腫眼泡。如此相貌平平的人會建立摩根團，後米成為高雅的公司，其出身於名門望族的合夥人以貌美和時髦著稱，這很具諷刺意味。他沒有消除早年貧困所留下的烙印，可以迅速地覺察出對方的輕蔑和敵意。和許多全憑刻苦努力擺脫困難的人一樣，他很傲氣沒有安全感，總和這個世界格格不人，點數著自己所受的傷害。 皮博迪出生在馬薩諸塞州丹弗斯市，只上過幾年學。在他只有十幾歲時，父親去世了，皮博迪開始在他哥哥的店裡幹活以養活自己的寡母和6個同胞弟妹。後來他在巴爾的摩和一個有錢的年長的合夥人伊萊沙•裡格斯做織物生意取得成功，但昔日的情景一直騷擾著他。 後來他說，“我從未忘記也永遠不會忘記早年曆經的貧困。”’他積聚錢財，不停地工作，孤芳自賞。 1837年，皮博迪遷居倫敦。•年後在綸敦穆爾門街31號開了一個商號，辦公用具只有一個紅術櫃檯，一隻保險箱和幾張書桌。他進入了一個由卓越商人銀行家組成的圈子。這些人既做織物生意，又為此生意提供資助，於是，他們的商號就成了商人銀行。他們完善了批發她理銀行業務的形式，遠遠擺脫了需要銀行存摺、出納視窗及支票存款帳戶的平庸世界。他們的特長是高額融資，只為各國政府、大公問和有錢人服務。他們為海外貿易提供資金，發行股票和債券，也從摩極炒團 5 事商品交易，普通人根本不可能與喬治•皮博迪做生意，就像他們現在不可能在摩根扭保公司、摩根建富公司或摩根上丹利公司存款一樣。 透過在倫敦設立商號，皮博迪把美困的旗幟插上了異城的十地。 由於其發展必須依賴英國的資本供給，美國常常因本國的經濟命運出海外決定|耿耿子懷。正如1833年-位國會議員所說：“美困貨幣市場的晴雨表掛在倫敦的證券交易所裡”。*皮博迪希望利用這跨越大西洋的資金流動，他成「駐倫敦的美國各州債券的主要經手人，這恰恰和當時倫敦各銀行往美國派駐代表的流行做法背道而馳。巴林財團資助路易斯安那購地‘，日其董事會中總有一位美國人——他們僱用了托馬斯•沃德作其美國代理人，而羅思柴爾德銀行對美國愛恨交加，他們把奧古斯特•貝爾蒙特爵士派往紐約。 皮博迪井未投身下英國、與之融為•體，他機敏地炫耀白己的美國氣派，高舉著國旗宣揚美國的產品。他宣稱喬治•皮博迪公司是 “-家美國商號”，他要給它以“美國氛圍—用美困出版的雜誌來裝點——使之戰為美閒新聞的中心，並使我的美國朋友到倫敦來時感到這是一個愜意的地方。“^不過，在這愛國主義的自豪感之中潛藏著殖民地的心態，也許是自宋感，不斷地需要讓英國人要小看了自己。 他希望駁斥“當時在英國人中幾平已成為笑柄的事實，即沒有…•家美國商號可以在倫敦長久地支撐其信用”。° 在友好的外表下，皮博迪是個孤獨的小氣鬼。他住在攝政街家飯店配置傢俱的房間裡，除了偶爾外出釣釣魚，他總不停地工作。在整整12年間，他從未連續體息過兩犬，平均每天工作長達10個小時。儘管他做了不少關於美國命運的激動人心的說，可他20年都沒回過困，這20年裡，美國州政府公債券境況不佳，他的人格也隨之黯然失色。在19世紀40年代早期的大蕭條中，也就是所謂飢餓的 40年代，州政府的債券價值每美元跌到50美分。當美國5個州— * 美國於1803年從法1手小收購密西西比河流城西半部地區214萬平方公里，是美尺歷火上敏大的t.地收購交易.
6 羅恩•徹諾賓夕法尼亞、密西西比、印第安納、阿肯色以及密執安——和準州佛羅里達不能按期支付利息時，最糟糕的局面出現了。一些美國的州長聯合起來，組成了盡期債務人卡特爾，拒絕還債。直至今日，罪孽深重的密西西比州仍無恥地拖欠著。 英國投資者痛罵美國是騙子、流氓和忘恩負義之流的國度。各州的拖欠還影響到聯邦信用。當華盛頓1842年派財政部代理人去歐洲時，詹姆期•羅思柴爾德怒吼道：“告訴他們你已見到歐洲金融最具權威的人，他要你告訴他們一美元也甭想借到，哪怕是一美元。”’悉尼•史密期牧師譏笑這些美國“烏合之眾”說，無論何時只要他在倫敦的宴會上碰到賓夕法尼亞人，他“都想抓住他，將其撕碎。⋯⋯•這樣一個人如何能坐在英國餐桌旁而不感到他欠在座的每個人兩三英鎊， 我想像不出來。他沒有權利和誠實的人們一起就餐，就象麻風病人無權和乾淨人-道就餐一樣。8即使查爾斯•狄更斯也忍不住要進行攻擊，他描繪了一場惡夢，夢中吝嗇鬼的全部英國資產都轉換成了“可憐的美國證券"9 當他深愛的馬里蘭州拖欠時，皮博迪自己不折不扣地做了場惡夢。他說，無論何時碰到英國投資者，他都感到恥辱。英國人對馬里蘭州和賓夕法尼亞州的拖欠尤為憤怒，因為這兩個州居住的是盎格魯一薩克迎血統的人，所以他們本來是不應該這麼幹的。皮博迪將馬里蘭州債券的大約半數發售給歐洲的個人投資者，這樣他成了自己成功的犧牲品。這場騷動產生的直接影響是皮博迪在倫敦成了不受歡迎的人。倫敦《泰晤士報》特別指出，雖然皮博迪是“最清白的美國紳士”，但是改革俱樂部曾投票拒絕他加人，因為他是一個拒付債務的國家的公民。1在給一位朋友的信中他羽喪地提到：“我相信，你我會看到光明的未來。屆時將和從前-一樣，我可以在歐洲承認自己是美國人而不必為我們國家的品行而臉紅。”！！ 商人銀行家們的-個特點就是他們為自己發售的債券作擔保。起初，皮博迪只是寫信責備巴爾的摩的朋友們，說明馬里蘭州必須恢復利息償付。後來，他狀倦了勸說，轉而用小帳酬謝發表對馬里蘭州作有利報道的記者們。最後，在1845年，他和巴林銀行道促使馬裡摩根財團 7 蘭州恢復償還債務。他設i了用於收買政治官員的資金，以擴大恢復還債的宣傳，選舉問情他們的議員。他們甚至拉攏「牧師就合同的神聖性佈道。透過秘密帳戶的方式，這兩家公司轉給巴爾的攣1000英鎊，巴林兄弟公司出90%，皮博迪出10%。巴林兄弟公司對賓夕法尼業州，也用「同樣的策略、敏讓人吃驚的是，巴林兄弟公司賄賂演說家和政治象廾尼爾•書伯斯特，請他就債務的償還問題作演說。銀行家們懷著一種躲躲閃閃的內疚情感進行這場卑鄙的活動；而這不是他們喜歡的方式。“你給韋伯斯特先生錢的事一旦漏出去，將很不光彩。”巴林高階合夥人喬舒亞•貝茨這麼告誡托馬斯•沃德—賄賂事件的美方中間人，12貝茨是波上頓人，他冷靜且勤快，對他們正在做的事情有些畏畏縮縮。他向沃德坦白說：“對幹舉•事以成另•事或利用任何詭計或儲備金，我都有--種直覺上的恐懼，”1 儘管有各種顧忌，他們的密謀終究奏效了：贊成償還債務的輝格黨黨員在馬里蘭州和賓鄉法尼亞州皆“選，於是倫敦的銀行家重新收到了兩個州的還款，“皮博迪從來不會忘記他受到的傷害，在後來的慈活動中，最頑固的債務人—-佛羅里達州和密西西比州—被排斥在外。由此看來，利他主義也是有限度的。 皮博迪在19世紀40年代早期買的貶值的州政府債券再次付息， 這使他發了-筆大財。後來，當1848年革命的火焰燃遍整個歐洲大陸的時候，與歐洲證券相比，美國證券非常安全。40年代末加利福尼業的淘金熱和墨西哥戰爭抹去「蕭條的最後痕跡，此時，皮博迪重新為自己的出生地而自豪。他自視為美國駐倫敦的文化大使，散發， 桶桶美國蘋果，波士頓餅千及玉米粥粉。 1851年7月4日，他第一次舉辦獨這日宴會，邀請年長的威靈頓公爵作主賓。在維多利亞女王的畫像和吉爾伯特，斯圖爾特繪畫的喬治•華盛頓的肖像下面，駐華盛頓的英國公使和駐倫敦的美國公使輪流舉起雙柄橡木大酒杯了杯，為在倫敦新水晶宮舉辦的盛大展覽會的開幕祝酒。因國會不問美國的參展者提供資助，皮博迪充當主持人的角色，為賽勒斯•麥考密克的收割機和薩繆爾•科爾特的旋轉裝置的展示出資。但是皮博迪在7月4日英美友誼的慶典表演並不都是接
8 羅恩．徹諾照理想的指令碼演出的。1854年，皮博迪當著皮爾斯總統的面，向維多利亞女幹祝酒——華盛頓認為這是極大的異端行為——這時，美國駐倫敦大使，後來做了總統的詹姆斯•布坎南憤慨地拂袖而去。 作為駐倫敦的銀行家和美國人的嚮導，他曾在、間內宴請了80 位來訪的美國人，帶著35人去看歌劇。為此，他經常遭遇到英國費族對美國商業階層的強烈蔑視。這種倚老賣老的態度在1853年商船隊長範德比爾特到倫敦旅行時尤為明顯。這位汙言穢語粗俗好色的商船隊長試圖向倫敦社交界展示一下美國最富有的人的風采。他攜帶妻子和12個孩子乘坐自己的裝飾華函、2000噸級的北星號輪船來到英格蘭，船上有專人供應膳食，還有醫生、牧師。皮博迪護衛範德比爾特•家去海德公園，然後把他們安置在考文特加登劇院自己的包廂裡；可同時，英國宮廷都把這位愛講排場的商船隊長排斥在外。 皮博迪在19 世紀50年代裡積攢了2000萬美元的財富，這段時間裡他為各種交易提供融資，從與中國的絲綢貿易到向美國出口鐵軌等各種交易。儘管他在50年代早期就為丹弗斯市鄉親建造了一座會堂和圖書館，他把大部分的錢都儲存起來以備應付下一次金融恐慌。 隨著他可能損失的財富的增加，他的不安全感也加劇了。1852年他告訴一位朋友：“我有足夠的資本（當然是快40萬而不是30多萬英鎊），•…但我經歷了太多的金融恐慌，雖沒受損失，可不是沒見過多少鉅額資金被席捲一光的場面，即使是我自己的錢，我也必須小心謹債。㓁15 1854年，朱尼厄斯，摩根成了皮博迪的合夥人。後來他談起一天早晨他發現皮博迪在辦公室時，鳳溼病發作，身體十分虛弱。吝嗇的皮博迪連一輛馬車都沒有，總是坐公共馬車上班。摩根勸他：“皮博迪先生，您患感冒，不該再堅持在這裡工作。“皮博迪拿起帽子雨傘答應回家去。20分鐘後，在回倫敦交易所的路上，摩根發現皮博迪還站在雨裡。他說：“皮博迪先生，我以為您回家了。’“噢，摩根，我是在回家去，“皮博迪回答，“可是隻過了-輛兩便士的公車，我在等一便士的車。 1此時，皮博迪的銀行帳戶上已激增至100萬英鎊。皮博迪的助手托馬斯•珀曼十分欣賞職員的報復，傳下來許多惡毒的故事，
摩根財州 9 使皮博迪因致力」慈善事業而得的光環黯然失色，他講道，他的老闆每天在辦公桌勞吃午餐，用的是•個小皮飯盒，他總派勤雜員去給他買個蘋果。一個蘋果要花一個半便士，皮博迪總給他兩便士；儘管解次勤雜員都夢想能得到這半便十的小費，但皮博迪總把剩下的錢要問去。 到50年代初，皮博迪快60歲了，身患痛風和風溼病。他每年的儲蓄額高得令人難以置信，他的年收人為30 萬美元，瓜每介只住費3000美元。”擁有鉅額財富卻又罕見地吝嗇。他精神轉變的時機已經成熟。正如他後來所說，“當病痛袋擊我時，我意識到自已不是不朽的。…我發現生活中有些人熱心幫助貧困的人行」，正像我-心想掙錢一樣。 他決定獻身於慈善事業時，只有一個難題。作為獨裁的銀行家， 皮博迪從未和別人分享過他的職權。1851年，他極不情願地讓他的辦公寶經理查爾斯•古奇做了他的低階合夥人，這樣當他不在場時， 能有人幫助採取行動。滿面愁容的古奇就像鮑勃•克拉奇特，和皮博迪說話時像辦事員一樣發抖；事實上，他從一開始就當辦事員的負責人。在給老闆的信中，他開頭這樣寫道：“尊敬的先生，我很少給您寫信，因為我知道您不愛讀，並H我寫的信都是有關不太愉快的事情。•1古奇得到的栽培，是去從事終生的順從和苦役。 按通常的做法，皮博迪會選兒子或侄子來接管自己的商業。大多數商人銀行都實行自家人合夥制，只有少數很冇才華的局外人參5。 可皮博迪是個光棍，他處下一種特的情形，必須選擇-個繼承人， 把自己的帝國傳給這個陌生人。不過，他總有女人相伴。雖然他不抽菸也不喝酒，卻常在暗小享受私通的樂趣。好搬弄是非的珀曼常講皮博迪的布賴頓情婦的故事以取悅摩根公司的人。皮博迪慷慨地付給她 2000英鎊。在遺囑中，皮博迪沒有給這個女人和她的私生女任何財產。他死後詐多年，皮博迪的女兒—托馬斯太太—突然出現，纏著摩根公司的人要錢。19世紀末，摩根財閉收到她兩個兒子提出要水的來信。個兒子將來要當律師；另一個在牛津或劍橋大學讀書。 已是古稀之年的珀曼被派去查證這兩個人是否有皮博迪的血統。珀曼回來時吃驚地透露：“這兩個人的鼻子都長得和老頭•模•樣。720
1 羅恩•徹諾至於皮博迪何把愛情貶人他生活中的暗淡角落，我們不得而知。總的說來，他從事的是狄更斯所謂的望遠鏡式的慈善——對抽象人性的厚愛夾雜著對他熟悉的個人的吝嗇。在整個維多利亞世界，事實上除了他不承認的家人和僱員外，在其他任何地方，他都享有慷慨大的美名。 皮博迪對自己的繼承人有明確的要求：愛交際、有案室且有外貿經驗的美國人。他的波士頓合夥人詹姆斯•畢比向他推薦自己的低階合夥人朱尼厄斯•斯潘塞•摩根。朱尼厄斯此時已在畢比—摩根公司工作了3年。1853年5月，他攜自己的案人訪問倫敦，同時帶著他兒子約翰•皮爾龐特。皮爾龐特精神興奮，卻身體虛弱，當時，他患風溼病剛好，對首次接觸英國文化像孩子似的激動不已。他參觀了白金漢宮和威斯敏斯特大敏掌；在英格蘭銀行激動地把玩著價值百萬英鎊的條金；他還去了聖保羅大教掌聆聽禮拜日講道。與此同時，他父親與皮博迪談論生意上的事。皮爾龐特發現這個人“討人喜歡卻像煙霧一樣影影綽綽”。21總之，皮爾龐特認為皮博迪是個奇怪、可愛卻很貪婪的老案夥。 朱尼厄斯•斯潘塞•摩根個子很高，溜肩，像身體強壯卻整日伏案工作的人那樣大腹便便。他長著克寬的驗盤，淡藍色的眼睛，凸起的鼻子，有力的嘴巴，機智而和藹，但這魅力的後面卻是深深的剋制和謹慎。朱尼厄斯•摩根總帶著一副莊重成熟的神態。他充滿疑問的雙服半睜半閉地盯視，透露出銀行家的機警。他身材魁悟，表情若有所思，像他這種早熟的中年人使年老的金融家們感到很放心。同時代的一位作家說他鐵板麵孔；確實難以想象出他年輕、無憂無慮的樣子。他嚴肅，做事有條理且總能控制住自己的感情。 皮博迪請摩根當合夥人，繼承他富足的帝國。朱尼厄斯的孫子， 小J.P.摩根後來敘述他們交談的情景： 皮博迪說：“你知道，我堅持不了多久了，但如果你來與我合夥， 10年後我將退休，屆時會把我的名字和一部分資金留給你作為你未來發展的開端，如果到那時你還未積攢起一筆可觀的資本的話。” 摩根答道：“皮博迪先生，看樣子這提議很好，不過，需要考慮的
— 墜根財園！1 事情還很多，在檢視您公司的帳目，對公司的業務和運作方式有個「解以前，我不能給您答覆。2 由此可以看出，摩根非沒有見財眼開，而是冷靜剋制地作出了反應。昆然，他科過帳簿後非常高興。公司資本總額45萬英鎊，業務檔次僅次於巴林和羅思柴爾德。於是1854年10月，他被皮搏迪吸收為合夥人，並且搬進老寬街22號裝飾著胡挑木護壁板的總部。合夥協議宣告：公司買賣證券，從事外匯交易、並經營銀行信貸，代理鐵軌用鐵及其他商品。皮博迪每年給摩根 2500英鎊作為招待美國客人的開支。這樣，•筆財富就給轉讓出「，或者說當時看起來是這樣。10年後，皮博迪因為慈善業的緣故被封為聖徒，而朱尼厄斯•摩根只能心痛地回想皮博迪對他的承諾。在皮博迪升為聖人之時，摩根卻加入了被皮博迪睡棄的人的行列。 1854年，摩根遷居倫激，此時和30年代皮博迪強行推銷令人痛恨的馬里蘭公債券時相比，美國銀行家的.上作就順利得多了。克里米亞戰爭期間，美國糧價飛漲，運輸糧食的西部鐵路迅速發展，導致他們的股票猛漲。鐵路的修算花去口額資本。內戰前的10年中，投資者們投人了10化美元，是先前任何投人的3倍。作為駐倫的美因鐵路債券的主要經銷商，喬治•皮博迪公司正好從這敏近的猛漲中大賺•筆。 然而，10年光陰流逝，朱尼心斯•摩根肯定懷疑過他把家搬到英格蘭來是否明智之舉。皮博迪足個很難處的夥伴，他們兩人之間根本不存在真正的交情。這可以在每年摩根回美國時他們兩人的通訊中看出。這些-書信很正式，•板⋯眼，但顯然連句打趣的話都沒有。摩根會象徵性地問一下皮博迪的身體狀況，總傾向於博得有疑心的夥伴的歡心。他總稱呼“尊敬的先生”，信的末尾署名“J.S.摩根，每個字都透著冷若冰箱的尊敬。摩根發現皮博迪是個器量小，好懲罰人的人。他曾向人講述他的合夥人曾經花半個下午的時間硬把向他多收費的可憐的計程車司機拉到繁察局。 後米，到1857年，看起來摩根得不到許諾給他的財富了。隨著克
12 羅恩•御諾里米亞戰火的熄滅，小麥價格電隨著下跌，這給美國的銀行和鐵路帶米了困難。到10月份，紐約的銀行停止支付黃金，美國的代理行也就無法把錢轉給倫敦的皮博迪。他的美國債券的風險突然增加。與此同時，倫敦的投資者們出手美國證券，從皮博迪處轉出更多的資金，從而使頭寸嚴重緊張，皮博迪公司快要破產的謠言在倫敦滿城風雨，討厭這個美國老頭的競爭對手們幸災樂禍。摩根猛烈地壓低美國證券的價格，並設法私下拉走巴林的客戶，這引起了他們極大的不滿。 倫敦的主要商號告知摩根他們將幫助皮博迪公司擺脫困境，前提條件是皮博迪在一年內關掉他的銀行。當摩根把這種公然的講詐告訴皮博迪時，他“像只受了傷的獅子”。2皮博迪採取挑戰的姿態，量他們也不敢把他的公司擊垮。由巴林銀行作保，英格蘭銀行向治•皮博迪公司提供80萬英鎊緊急貸款，從而挽救了公司。喜歡報復的皮博迪認巴林銀行毫不留情地強迫他支付未兌現的票據，因此，他要求把巴林的名字從公佈的幫助挽救他公司的銀行名單中劃掉。皮博迪在闊別美國20年後，剛剛衣錦還鄉去了一次，這場事故證實了他固有的悲觀看法。在他寫給女的信中說，“我離開你還不到3個月，來時國家繁榮，人民安樂，而今切只是憂愁和苦惱。724 1857年的恐慌給摩根的兒子皮爾龐特留下了極深的印象。他當時只有20歲，剛開始在華爾街鄧肯-舍曼公司做學徒，不取任何報酬。該公司是皮博迪在紐約的代理商。在傑出的會計、合夥人查爾斯•達布尼的指導下，皮爾龐特學習對分類帳進行評估並探索混亂的美國銀行體系的奧秘。自從安德魯•傑克遜在1832年關閉了第二家合眾國銀行以後，美國一肖敏少種統•的貨幣，每個州都有一套單獨的銀行體制。在很多地方債務可以用外匯來償付。皮爾龐特對華爾街還不太熟悉。關於他父親即將違約的謠言使他感到焦慮，之後，在拜會賽勒斯 •菲爾德時，在他辦公室裡又聽到英格蘭銀行幫助解救的訊息。後來他之所以能容忍提議的聯邦儲備體系，其原因通常被追溯到英格蘭銀行對他父親公司的解救。 對摩根一家人，這次事件是一次大洗禮。受到強烈的震動後，老摩根變得更加謹慎多疑。他現在要求檢視在美國的代理行的對帳單，
摩根財 13 即使這種做法會得罪他們。同時，他還嘮嘮叨叨沒完沒「地教育自己的兒了，強調做生意時穩健保守的必要性。1857 年恐慌成為詐多次訓誠的內容。“你是在多事之秋開始商業生涯的，牢李記住你現在目睹的這⋯切吧…⋯沉著穩當應當成頭每個年輕人的座右銘，“25他這樣寫信給自己的兒子。朱尼斯•摩根不層於與人壓價競爭，而是採取羅思柴爾德和巴林家族那種高高在上任其自然的態度，他扣絕任何減讓. 利率的條款。“如若我們不能在這種基礎上保持帳戶，我們必須樂丁讓別人壓價搶走我們的牛意。2 災難義接踵而來。和讓園的商業銀行及德國的全能銀行•樣，倫敦的許多商人銀行也在以險事業投入股本資金，比如，皮博迪公司曾資助約翰•富蘭克林爵上子找西北部通道的探險活動；不過，該公司最有遠見的賭注是在賽勒斯•非爾德的跨大西洋電纜上投入10萬英鎊投資。華爾街和倫敦金融區將透過越洋電纜聯接起來。1858年8月16 日，維多利亞女上第•個使用有線電話和布坎南總統迪話。美國入的民族自豪感案然進發出來，紐約市燃放焰火，欣辛若狂地慶祝，一直折騰「兩個星期。皮博迪眼花繚亂地寫信給菲爾德道：“你現在的心情肯定和哥倫布發現新大陸時一樣。”21 可這話說得太早了。9月份，電纜斷裂，這使得公司的股票價格驟跌。皮博迪和朱尼厄斯•摩根•起承擔造成的損失。直到8年以後，全的服務才恢復正常。 儘管從名義上講，直至1864年，皮博迪始終是公司的總管，但是事實上，朱尼斯•摩根從 1859 年起就控制整個皮博迪公司「。 喬治•皮博迪的健康每況愈下，於是，在他21 年的歐洲生活中，他第•次度假，美國內戰爆發後，摩根從事聯邦債券的買賣，這些債券的價格隨每一仗的結果而漲跌。聯邦*隊在布林河被擊敗後，債券價格銳跌；繼而，當聯邦軍隊在安蒂特姆灣阻止住南片邦聯的進軍時， 債券又急速反蟬。皮爾龐特透過新斯科舍發出電報，告知其父1863 年7月維克斯伯格城陷落的訊息，這及時幫助老摩根從美國證券的突然上漲中獲利。這種“趁火打劫“般的交易非但不被商人銀行家們視為殘忍或應受指責，反而在他們的傳奇故事中佔有紫耀地位。正如羅思柴爾德寂族的•位成員所吹噓的，“當巴黎的街道上血流成河時，我該
14 羅恩•徹諾關進了。“28 雖然摩根對北方佬深表同情，他卻沒能承擔起聯邦的資金籌措任務。南方的銀行把所有在北方的存款統統取走後，林肯想方設法尋找新的資金來源。隨著蘭開夏紡織廠與南部棉花種植園主密切合作的開展，倫敦金融區對同北部做任何大規模的交易都不熱心。為了支付戰爭欠款，總統問費城銀行家傑伊•庫克尋求幫助。庫克後來被稱為金融界的P.T.巴納姆。庫克的代理人遍佈全美，他們以大規模市場證券交易的方式銷售戰爭債券，這在美國是空前的。倫敦的買主中就有喬治•皮博迪和朱尼厄斯•摩根。可是在內戰這場重大的軍事衝突中，摩根財閉因政治局勢而受掣肘。這場戰爭對華爾街的德籍猶太銀行家來說，則意味著滾滾的財源。他們從無數同情聯邦的德國人手中募集貸款。後來，摩根財團的政治衝動也將和有利可圖的機會完美地結合在一起了。 內戰期間，喬治，皮博迪從鐵公雞搖身變成「聖誕老人。他曾是典型的冷酷無情的銀行家，是個一度只知囤積的人。正如-一位同時代人士所說：“喬治叔叔（美國人給他的稱呼）是世界上最乏味的人之 -：除了賺錢以外，他一無所長。“2可是這位鬱鬱寡歡的人突然變得揮霍起來。他晚年的善行和早期的貪婪一樣沒有節制。他發現自己依然難改吝嗇的習慣，坦白承認：“多少年來含辛茹苦歷盡艱難，方積攢起這筆財富，要和這些錢分手不是件容易的事。”30現在，這一補償性的狂捐濫贈耗去了他終生積攢的金錢，以這種方式淨化這個美國人的良心。或許皮博迪年輕時別人做得太多；而成年後又為自己做得太多，無論如何他做什麼事都很投人，並且再-次走向極端。 早在1857年以前，他就開始資助巴爾的摩•所皮博迪學院（他的做法不同於後來捐助謹慎並且不留大名的摩根財團，皮博迪總想著把自己的名字粘在他所捐贈的任何圖書館，基金和博物館上）。1862 年，他開始把15萬英鎊轉給一家信託基金，用於建造倫敦貧民的住宅工程。這些住宅區有煤氣燈和自來水，比維多利亞時期倫敦貧民的老住宅有了巨大的改善。這些住宅至今仍遍佈倫敦。他還立契轉讓了一摩悅財團 15 哈得遜灣公司的5000股大宗股票用米維持這些住宅區的運轉。因為這、革命性的慷慨行動.他成了第、個獲得倫敦榮譽巾民權的美困人。在倫敦市長官邸舉行的一次宴請中，他宜稱：“我要說今天（的菜營）回報了我50年商業牛涯的謹慎和憂慮。 皮博迪的慷慨行動： 為人知，結果他很快就在每個月收到上千封求助信。 在皮博迪生命的最後階段，他施捨的範圍達到驚人的程度：問耶魯大學捎贈一個歷史博物館.向哈佛捐贈-座考古學和人類文化學博物館，併為南部被解放的黑人設.-項教育基金、他這最後一-項捐出•筆100萬美元的密西西比和佛羅里達的拖欠債務，希望這兩個州有•天能償還這筆拖父，以增加基金的數額。他死後又遺贈給住宅上程•筆錢，使這個項門的總捐款達到55 萬英鎊，皮博迪成了個人福利國家，讚美他的人在這個本來的小鬼身上看到「神聖的美德。維克多•雨果說：“這個世界上有充滿恨的人和充滿愛的人，皮博迪屬後者，正是在這種人的臉上，我們看到「上帝的笑容。格拉德斯通說皮博迪“教給人們如何別錢以及怎樣才不會做錢的奴錄。””維多利業女王曾想授予他•個男爵爵位或騎卡地位，可皮博迪似乎對這些世俗的樂趣一無所知，謝絕「這番好意。於是女十從溫莎堡寫了一封簡訊，令人肉麻地稱讚皮博迪對倫敦貧民的長侯般的慷慨施與，隨信寄了-張自己的袖珍像，像上女王戴著印度大金剛鑽石戒指，還佩有嘉德勳章裝飾34 在這“羽化登仙”的全過程中，皮博迪未曾給朱尼厄斯、摩根任何贈與、1864年，10年協議期滿，皮博迪退出公司。按他把摩根吸引到倫敦時許下的諾言，這個低階合夥人獲得使用他的名字的權力，還可能得到他的資金，然而，皮博迪卻決定將他的名字和資金都一併撤出。或許是因為他新近獲得的聖沾使他想把自己的名字從金融業巾抹去，放到慈善事業的補龕中供奉起米。根據摩根子孫後來的敘述，對摩根來說，“他—-生中最失望的事情是當時皮博迪抵絕讓他繼續使用老公司的名字。 3朱尼厄斯不情願地將公司重新命名為J.S.摩根公司 （直到1910年摩根建富建i）。皮博迪還迫使摩根以苛刻的條件頭下老寬街22號的辦公室租借權。小J.P.摩根寫道：“我爺爺過去總說皮
16 羅思•徹諾博迪先生在租借價格上對他過於苛刻。*36 當然，朱尼厄斯•摩根得到了皮博迪分給他的已額利潤，他任10年中掙了44.4萬多英鎊。另外，他還繼承了在倫敦這家首屈-指的美國銀行。這樣，他對皮博迪的怨氣也平了不少。 皮博迪1869年逝世，終年74歲。英國政府為他在威斯敏斯特教堂挖好了墓穴，可他的臨終遺言“丹弗斯—別忘了丹弗斯”奪走了倫敦埋葬其遺體的權利。威爾土親王，即後來的愛德華七世，在倫敦交易所後面為皮博迪塑像揭幕。想想倫敦金融區的有限空間，這已是很罕見的榮譽。甚至在他死後，皮博迪還在調和英美關係上出了力氣。 英國人剛建造了令人生畏的戰艦—君主號。儀它的體積就讓美國人驚恐萬狀。傳聞說，他們將把這艘船開到美國，要求各城市進貢。年輕的安德魯•卡內基向英國內閣發了封匿名電報：“君主號可能提供的第項也是最好的服務是把皮博迪的遺體運回老家，~3不知是否因為這封電報的緣故，維多利亞女王將皮博迪的遺體放上這艘裝甲艦運到美國。船上臨時設立了傷感的殯儀館，高高的蠟燭在黑色的棺材上點燃。到了美國，這艘船受到了海不上將法拉格特率領的中隊的迎接。 皮爾龐特•摩根負責安排葬禮。他設想出威武壯觀的儀式：英美兩個國家計程車兵在金融家的棺後攜手行進。 在結束對皮博迪的描寫之前，我們不妨提一下1946年摩根財團內部有關他的書信往來。托馬斯•拉蒙特，J.P.摩根公司的董事長，向摩根建富公司的高階合夥人比斯特勳爵索要維多利亞女王感謝皮博迪資助倫敦貧民的信的影印件。臨死前兩年，拉蒙特處於•種懷舊的心態，但比斯特勳爵卻偏偏要讓輕信的人震驚一下，以此為樂： “儘管眾所周知，皮博迪是個大愁善，我總以為他是世」最小氣的人之一。不知您是否看到過他坐在倫敦交易所後面的椅子上的塑像。伯恩斯老先生有一次告訴我金融區為立雕塑募捐，人們幾平沒什麼熱情，結果認指的錢連做座椅都不夠，皮博迪只好自己付這筆錢。我剛來這裡時，辦公室主任是珀曼先生，我記得當他任職滿60什時，我和特迪（格倫費爾）在索西宴情全體員工，之後帶他們去音樂廳，第二天上午九點鐘，珀曼老先摩擬財團 17 生又坐任自己的辦公卓近「.他利存治•皮博迪很熟、經常給傑克（摩極）講很多放事，表明皮博進如何小”。……我總聽人說他退休時肯布把他錢銷在公司組，可馬上義改變了下意。我相信他留下了幾個私生子， 而沒有為他們安非好徵何本活來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