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最後一個異議分子諾埃爾•佈雷斯福緒(Nod Braisfond) 1958年逝世時,已十分老邁,在英國沒有幾個人還記得他了。但在40年,甚或25年前,佈雷斯福德卻是享譽大西洋兩岸的重要人物,也是一位了不起的作家。 在20世紀30年代中期,我們曾有幾年常常來往,成為忘年之交。當時,他已經60多歲了,比我父親還大幾歲,而他受歡迎的程度以及影響力都還處於巔峰,可謂非常活躍。從他在《新政治家》(New Statesman) 和《曼徹斯特衛報》(Manchester Cuardian)發表的文章來看,那種清晰、 簡樸而優雅的散文風格,顯然深受18 世紀創辦《觀察者》雜誌(speclacor)的英國作家艾迪生°和斯梯爾 (Sieele)的影響,而非佈雷斯福德心儀的17世紀清教徒。他的文章常常被人拿來討論與引用,甚至連丘吉爾和艾登(Anthony Eden)等對他的政治觀不以為然的人也這麼做。 他的文章一旦在英國出現,大西洋對岸的《新共和》(Neu Republic) 與《紐約時報雜誌》(Newo York Times Magazine)也跟著刊行,在新政時期艾建生(Joseph Addison,1672-1719):美國散文作象、劇作寒、詩人,英國期刊文學的創始人之一。 思考力聽書商學院(www Si KaoLi.com)—聽『經典商業管理著作』,學習方式大革命!
164 •旁觀者的華盛頓,人人無不仔細拜讀。在那幾年間,佈雷斯福德也為所謂的“左翼書會” (Left Book Club)寫了非常多的書和小冊子。他的作品融合基督教循道宗(Methodist)的烈性與馬克思學派炫耀式的才學,對當時英國上流社會受過教育的年輕人來說,是追求普羅流行風潮(proletarian chic)的必讀之書,因此,一出版立刻成為英國最受矚目的暢銷書。 但是,佈雷斯福德從來就沒掌握過大權。他是良知的代表,曾經一度出山競選國會議員,卻出師不利—這真是他的幸運,要不然,成為政治人物的他,不出半年就會落得身敗名裂。他是標準的“局內人”,十分關心時事。由於自己的性情和原則,他常與人對立。他就是英國最後一個“異議分子”,這也是他重要的地方。然而,他這個人要比他代表的事物意義重大。 佈雷斯福德全名為亨利•諾埃爾•佈雷斯福德,看起來極像糅合了英國傳統的聖誕童話劇中的那“穿靴子的貓”(Puss in Boots)。他比一般人要矮,短腿、闊肩,卻有著長長的臂部。他的白髮剪得極短,一根根都豎立起來,眼睛炯炯有神,嘴巴寬闊。他穿著粗花呢服、藍色襯衫,繫著蝴蝶結領帶;領子漿得又高又挺,有點兒像牧師服領子。他不食葷腥,以堅果類和乳酪為主食,但好為客人下廚,烹調牛排大餐。看他們吃得津津有味,他也就心滿意足了。他愛抽菸鬥,在享用素食餐點時,來一點黑麥威士忌、法國羅納地區或是南非的紅酒。我這一生從來沒有遇見過比佈雷斯福德更稱職的主人,他是那麼風趣,專心聽你說話,而且很會鼓勵別人。 他常在飯後和客人閒聊,爐火搖曳,就這麼談著談著,直到夜半三更。有人說,他的母親是個非常美麗的女人。他有一種溫柔,也就是法文中的 “douceur”——一種沒有糖分的男性魅力。 佈雷斯福德的信仰非常堅定,但是他所宣揚的信仰卻是“反宗教”。 他們家世世代代不是不服國教派°的牧師,就是隸屬浸信會或是循道宗。 宗教的熱誠和修辭一直跟隨著他,直到老死。生於1873年的佈雷斯福德, 就像維多利亞時代晚期許多人物,在十幾歲時歷經相當嚴重的精神危機• 不嚴國教派(Nonconformistl):指不估奉美國國數的新教徒。 訪問思考力聽書商學院(wwSi kaoLi.con)一一收聽《芳觀者》有聲課程!
• 第9章英國最後一個異這分子• 165 不再相信宗教,變成一個徹底的不可知論者。我從來沒有聽過他對任何一個人說尖酸刻薄的話,但只要提到基督教,這個溫文儒雅、和善可親的人馬上轉變成一個心胸狹窄、怒火中燒、有著派系之見的人,詛咒所有的教會、牧師和神職人員,像是諾克斯°,以最狠毒的話來譴責天主教的“皮條客”和偶像崇拜者。他心目中的英雄人物是17世紀好戰的清教徒,特別是“平均派”的成員°,他曾以這些人為題寫了一本非常好的書。他說,他永遠都無法原諒克倫威爾(Oliver Cromwell)的背叛;英困古老的社會制度,特別是擁有土地計程車紳和貴族階級因此不能被推翻,且和“平均派”追求的基督教集體社會主義背道而馳。而他最常引用的作者就是伏爾泰,床頭總擺著一本伏爾泰抨擊基督教和天主教教會的書。 佈雷斯福德年輕時,曾在牛津大學任特別研究員或大學導師。我想, 他應該是喜歡學術生涯的古典學者。這條路也很適合他。他有一種在牛津相當受到歡迎的機靈—一種沒有一點尖刻或惡意的機智;他的舉止優雅,在院長和諸位導師間頗得好評。然而,為了秉持自己的良知,他堅決反對布林戰爭®,於是退出學術界,一頭鑽進政治中。他把自己的理念寫成小冊子出版,發表演說,且組織會議和示威遊行。這種姿態當然不受歡迎,特別是在當時以託利黨為主的牛津人眼裡。他們讓佈雷斯福德心裡有數—他已經沒有機會再踏人學術圈了。 然而,他那些反戰的文章卻得到《曼徹斯特衛報》那個“老斯科特” (“Old Man Scotf”)的青睞。在所有的英國大報中,只有《曼徹斯特衛報》 批評布林戰爭。事實上,這家報紙正因其反戰的立場,才得以突破地域的限制,成為全國性的報紙。 斯科特邀請佈雷斯福德加人《曼徹斯特衛報》,當國際新聞的主筆。 諾克斯(John Knox,I514?—1572):蘇格蘭宗教改草寒,多次遭到信奉天主教當局的追害。後創立蘇格蘭長老會,與人合寫的《蘇格蘭教會信仰宣告》被定為蘇格蘭園教綱領。 ① 平均派(Lereler):17世紀蘇榕蘭肉戰及共和國時期一個民主共和派別的成員。平均派之名是敵人命名的,指支援平均派的人想要“平分人們的財產”。他們主張社會改良, 真正主權移轉至下議院,男子均有投票權等。他們訴諸理性,反對援引先例或聖經權威作為論證,在政治思想上樹立了一個里程碑。 ② 布林戰爭(Boer War):1899年~1902年美國人與布林人的戰爭。 思考力聽書商學院(www Si KaoLi.com)—聽『經典商業管理著作』,學習方式大革命!
166 •旁視者• 佈雷斯福德也由於這項工作而首度成為全國知名的人物。英國白伊麗莎白時代起,在和平時期與歐洲其他強權結盟,先是和法國,再是俄國,這種既定政策一直到20世紀初才有所轉變。這種改變完全是自由主義政府之功,而《曼徹斯特衛報》就是最崇尚自由主義的報紙。但是,身為該報國際新聞主筆和編輯的佈雷斯福德,強烈反對政府的新政策,他認為這麼做是鼓勵戰爭,而非避免戰爭。 同樣地,他又做了一樁最不受歡迎的事。這段時期正是吉卜林°所謂的“衰退期”—英國首次意識到自己不再強權在握,政治和經濟的龍頭地位即將拱手讓人。而新的結盟政策因為標榜可壓制德意志帝國新興的工業和軍事力量,因此受到各個黨派的喝彩。佈雷斯福德寫的社論卻潑了大家一桶冷水,他也因此大大出名。 10年後,他成為《曼徹斯特衛報》的戰地記者,前往巴爾幹半島採訪報道。在這場戰爭中,希臘人,保加利亞人和塞爾維亞人本來一同對抗土耳其人,後來又雙雙打了起來。那場在1912年至1913年進行的巴爾幹戰爭,今天看來只是史書上一個小小的註腳,但在當年,大家都認為這就是歐戰的前奏曲。那人人預期即將開打的歐洲大戰,很像30年代的人對西班牙內戰的感受。在巴爾幹半島的那兩年,對佈雷斯福德而言,或許是這一生中收穫最多的時期。他厭惡戰爭,在這段時期看夠了烽火帶來的痛苦。為了更進一步觀察,他志願幫開戰的任何一方抬擔架。他受過兩次傷,一次是在為希臘軍隊服務時,另一次則是幫保加利亞人時。 後來,他卻愛上了這一片浪漫的土地:春天的野花遍地、夏秋的乾燥靜寂,深谷中的溪流、多巖的峭壁,還有那活力充沛、綠意盎然的河谷。 特別是,他就像許多在他之前的英困人,愛上了那些簡樸的人民,也就是未曾經過“文明”洗禮的人—他們仍然保持古老的生活方式,懷抱著簡單的信仰與榮譽,唱著民謠,述說著古代的民間故事;他們不會哼“風流寡婦”,也不看報紙。 吉、林(Rudyard Kiplins. 1865—1936):美國小說象、詩人,作品主要表現大英帝國的擴張精神,有“帝國主義許人”之稱,獲1907年諾貝爾文學獎。 訪問思考力聽書商學院(www Si Kaoli.com))——收聽《旁觀者》有聲課程!
•第9章英國最後一個異設分子• 167 佈雷斯福德一面報道這場殘酷、漫長而且混亂的戰爭,一面描述當地的民間故事、豐年祭、婚禮、血鬥和葬禮等,也談到他們的迷信和民間療法、亞歷山大大帝的英雄史詩、偉大的山林之子,以及對抗土耳其人的游擊隊。他還記錄這些部族及其傳統、大半被遺忘的語言,還有由一連串的侵略者和征服者—希臘人、羅馬人、拜占庭人、十字軍以及土耳其人造成的廢墟。這些報道彙編出版的書在英國大大地暢銷,直至1930年,歐洲各國外交部無不把這些書當成基本教材,來訓練即將前往巴爾幹半島服務的年輕外交官。 多年後,在佈雷斯福德作古之後,我遇見一位南斯拉夫經濟學家、鐵託政府裡的高階官員。他告訴我,儘管佈雷斯福德的書已是50年前出版的老書,但依然是在塞爾維亞和克羅埃西亞政府服務的年輕人必讀之書,以瞭解那些有著浪漫之名的荒原,諸如馬其頓(Macedonia)、色薩利°、魯美利亞“以及土耳其帝國的“山傑克”®等。 佈雷斯福德前往巴爾幹半島採訪時,是一個秉持異議的自由主義者, 返回時已成為異議的社會主義者。千萬別稱他是基督教的社會主義者— 他很早就棄絕基督教了,但他所持的社會主義還是帶有宗教色彩,而非科學辯證的馬克思社會主義。在他去巴爾幹半島以前,無疑地一定接觸過託爾斯泰的作品。托爾斯泰正是20 世紀初在歐洲讀者最多,也最為人所景仰的作家;他筆下展現簡樸的社會主義,具有悲天憫人和謙卑的特色,更表達出對農民和村夫村婦的愛。這些在佈雷斯福德這個牛津大學研究員和曼徹斯特報紙主筆看來,似乎相當奇特有趣,畢竟曼徹斯特—蘭開夏的首府—過去是工業革命的搖籃,現在仍是工業的堡壘。佈雷斯福德發現,到了巴爾幹半島,他得以置身於托爾斯泰所述的前工業和前資本主義時代,見到家庭和村落都是互助合作的社群。就他在巴爾幹半島工作的那幾年,新的“鄉村社會學”運動正產生深遠的衝擊力。 這個運動,正是穆希•波拉尼的設想,起源於匈牙利,宣揚每個有土色薩利(Thessaly):希臘北部一區,位於馬其頓南面、伊鹽魯斯高地和愛琴海之間。 在公元前2500年為新石器文化的發源地之一。巴爾幹戰爭後,全部歸屬希臘王國。 ① 魯美利亞(Rumelis):原神聖羅馬帝國在巴爾幹的領地,“魯美利亞”原意為“羅馬人的土地” “山傑克”(Sanjak):土耳其帝國時代省之下的行歡區。 思考力聽書商學院(wwSi kaoLi.con) 一聽『經典商業管理著作』,學習方式大革命!
168 •旁觀者• 地的小農民人人平等的草根民主,借用美國早先類似此項運動的口號來說,就是“40畝地和一頭驢”。然而“鄉村社會學”和美國傑斐遜和傑克遜派等先驅主張有所不同,是以社群為主,而不是個人主義,特別是由家庭推廣出來的志願合作和共同經營等理念。從任何傳統的觀念來看,一點 “宗教”特質也沒有。“鄉村社會學”呼籲的是,迴歸農民的文化根源、 信仰、民歌、先民傳說、儀式和慶典。巴爾幹半島戰爭進行那幾年,佈雷斯福德都在那兒,當時也是“鄉村社會學”在保加利亞蔚為風潮的時候。 保加利亞的“鄉村社會學者”和農民政治家斯坦布利斯基(Stambuliski) 和佈雷斯福德成為好友,一直保持情誼,直至20世紀20年代被暗殺身亡。後來保加利亞的首相不知是由右翼人士或是愚索里尼的命令,還是斯大林的共產國際扶植上合的,這件事還沒有定論。 儘管佈雷斯福德沒有成為“鄉村社會學者”,但是他和 “鄉村社會學” 的接觸,引領他去尋找自己的根源,也就是英國異議傳統中那社群的、宗教的社會主義—迴歸到17世紀的“掘地派”9與“平均派”所持的理念。歷史學家,包括大多數的馬克思主義者,常對其不屑一顧,認為他們是粗鄙、言語粗俗、一點都不科學的鄉下人,只會阻礙進步。佈雷斯福德或許是第一個認為他們是有人道精神、憐憫愛人的社會主義先驅者。在布雷斯福德去世幾年後,捷克人企圖把共產主義改良為“有著一張人類臉孔”的社會主義——佈雷斯福德大概會用這個詞來形容自己那缺乏系統但深具人性的異議社會主義。 佈雷斯福德從來就不是主張用緩進手段進行社會變革的費邊社員®, 他根本不在乎那一套,也討厭權力慾重、想以官僚制度來改造社會的極端民族主義者。對於布魯姆斯伯利學派®的易感、狡黠,他只有鄙視,那幫 ©掘地派(Diggcr):1649~1650年間在蘇格蘭風靡一時,主張平分土地的共產著,是一清教徒漱進派別。 ① 費邊社(Fabisn):1883-1884年在倫教成立的社會主義團體,宋旨是在英團建立民主的社會主義國京。早期成員有蕭伯紡、韋有(Sidney Webb)等,一殼說來,英國議會下院中的工黨議員和許多黨的領袖人物,都是費邊社員。 ② 布魯鮮斯伯利學派(Bloomsbury):指1907~1930年間, 經常在倫教大英博物館附近的布魯姆斯伯利區顏會的英國作寒、哲學寒和藝術家,以不可知論的精神討論美學與哲學的問題,該團體的重要成員有小說家沃爾美(Vinginis woolf),福斯特(E. M. Forster),經濟半家凱恩斯和翻譯家書利(Anher Walcy)等。羅素、 也與讀團體往來。 赫臂黎和艾略特有時訪問思考力聽書商學院(vwSi Kaoli.com)— -收聽《旁觀者》有聲課程!
•第9章英後一個異議分子。 169 人也不甘示弱地以牙還牙。至於工會領袖,他抱持的是深深懷疑的態度。 他對經濟學沒有多大興趣,但對英國語言卻是愛得不得了,他的造詣已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因此無法忍受馬克思主義者的口號。他所持的社會主義是建立在信仰和道德之上的,而非基於歷史的“科學”法則。總而言之,他的思想是“有著一顆心”的社會主義,而不是從理性出發的,也非一般宣傳手冊上的社會主義。 因此,他可說是個“孤客”。但是,他也代表一種老式的英國傳統, 非費邊主義、布魯姆斯伯利學派、工會運動或是馬克思主義—這種傳統可以追溯至中古時期的威克立夫(Wycliffe)和皮爾斯耕農(Piers Plowman),17世紀的掘地派與平均派,至1850年以前的人民憲章運動者 (Chartists)°。這種傳統訴求的是“憐憫之心”,而非“普羅階級的團結一致”;要求窮人應得的正義與公平,而非主張對富人的報復;這是屬於個人轉變的傳統,而非高唱福利;這種傳統是良知的,不是權力的——這就是極端異議分子的傳統。佈雷斯福德的確很“孤獨”,但是他並非“任性”或“古怪”,而是代表良知! 巴爾幹半島的戰爭到了 1913年底宣告終結,每一個參戰國都已精疲力竭、傷痕累累,並飽受挫折。幾個月後,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了。正如佈雷斯福德早先預言的,所謂的 “親善協定”(Entente Cordiale),也就是英國和歐洲強權法國和俄國之間的聯盟,根本無法阻止德國的行動,只是使英國免於出面協調。佈雷斯福德立刻決定反戰。他從來就不抱著所謂的 “和平主義”,但是他把“正義的”和“不義的”戰爭分得很清楚。希臘、 塞爾維亞和保加利亞的參戰,以從土耳其那兒解救他們的同胞,在他看來是“正義之戰”。為了幾塊領土、煤產或是名聲,各強權之間的殺戮,對他而言則是不義的,也是殘暴的戰爭。他再一次採取大家都不以為然的立場,並進行反對運動。 他不得不辭去在《曼徹斯特衛報》的職務,有好幾年沒有收人,也沒日人民克章運動(Chartists):為美國工人階級爭取改革議會的運動。 思考力聽書商學院(www Si KaoLi.com)—聽『經典商業管理著作』,學習方式大革命!
170 •旁觀者• 有工作,過著一貧如洗的日子,有一兩次還銀鐺人獄,不過為時不久。很快地,他加入了由社會主義組織分裂出來的一個小團體,他們就跟他一樣,也採取反戰的立場。這個小團體大抵都和佈雷斯福德相似,比方說後來成為英國首相的麥克唐納(Ramsay McDonald),有著基督信仰,而非 “科學的”社會主義者,是1850年以前民權運動者的後裔,而非持激進主義的雅各賓派(Jacobins)或巴黎公社的傳人。他們沒有一個是出自工會組織的。工會領袖都堅決參戰,也利用這一點來贏得尊敬和權力。 反戰的社會主義者因此和佈雷斯福德志趣相投,他們既沒有受過高等教育,也沒有文采,因此佈雷斯福德很快地就成為這個團體的代言人併為他們發表文章。就在大戰結束後一年內,對戰爭產生反省,反戰的人物反倒成為英雄,不再是被社會放逐的人,且成功地取得工黨的控制權,此時佈雷斯福德似乎開始掌握權力了。工黨政府首度組閣時,就邀佈雷斯福德加人,至少想請他擔任次長級的職位,然而他卻無法為工黨贏得一個本已十拿九穩的席位,因此失去了這個從政的機會。 佈雷斯福德再次尋找下一個不受歡迎的目標。他馬上就找到了,也許可說是這個機會找上了他。就在選舉失利後,有一個陌生人來拜訪他。他是一個年輕的印度律師,也是牛津畢業的,不過卻足足比佈雷斯福德小16 歲。這個人就是尼赫魯(Jawaharlal Nehru),他之所以來訪,是希望佈雷斯福德幫他找一位英困編輯刊行自己為印度獨立運動寫的文章。這篇文章的另一個作者也是一個少有人知的印度律師——甘地。因此,佈雷斯福德在1920年成為英困第一個支援印度獨立運動的人,後來一直是這個運動在英國的主要倡導人。 那時,布斯福德對印度可說是一無所知。我懷疑他一直對這個國家瞭解不多,也不甚關心。據我自己的印象,他最後終於到印度去了一趟, 卻不怎麼喜歡他所看到的一切。他後來和甘地、尼赫魯兩人很熟,但卻不信任他們。他認為尼赫魯太過狡黠,甘地的融合宗教修辭與不顧一切的政日巴纂公社(Paris Commune):1871年3月18日至5月28日,反對巴纂政府的巴黎起義。 訪問思考力聽書商學院(vww Si Kaoli.com)——收聽《旁觀者》有聲課程!
•第9章英國量後一個異議分子• 171 治活動更激怒了他。20世紀20年代晚期,由於羅曼•羅蘭論印度聖人一書大為暢銷,使得歐洲無不對甘地倍加推崇,佈雷斯福德卻不以為然。 有一次,我問他對甘地有何看法,他答道:“他的說詞太像克倫威爾了。”在英國所有的統治者和政治人物中,佈雷斯福德最不喜歡的,就是克倫威爾。總之,佈雷斯福德並不特別為印度獨立運動辯護,強調這運動對印度有何好處。我猜,他可能在想,即使印度不受英國的統治,也會進行這項運動。印度“左派”人士所謂印度是被英困欺壓、剝削的說法,在他看來則是虛偽不實的。他認為,英國對印度的統治是件好事或壞事,這完全不是重點。對他而言,印度獨立和英國的良知有關。基督教會的先賢曾告訴我們,奴隸可使靈魂得到救贖而上天堂,但他們的主人卻因擁有奴隸,終會受到詛咒而失去靈魂。布富斯福德說,印度獨立就是使英國靈魂得到解救之道。他知道,這麼做,印度人和他的距離不會因此就拉近了。 有一次,他跟我說:“印度人不會告訴我,我對他們的幫助有多大。 然而,他們還是需要我。不過,若是他們慶祝獨立運動成功,可不一定會邀請我。”果然,他不在邀請之列。他論道,英圍才要慶祝自己和印度脫離了—因為主人依賴奴隸的程度總要比奴隸依賴主人來得深。正因如此,他成為20世紀20年代主張印度獨立最有力者,儘管他的立場不討好,甚至他在工黨的那些老夥伴都不以為然,但他因挺身而出為印度獨立大聲疾呼而受人尊重。 我記不得第一次和佈雷斯福德相遇的經過。還在我記憶中的是,1934 年他想寫一篇文章討論納粹企圖推翻奧地利政府而未果的事,上門來採訪我。我依稀記得的是,他很驚異,也很高興我在談話中提及東歐“鄉村社會學”,以及他的老友斯坦布利斯基—保加利亞農民民主運動領袖。一直到1935年的冬天,我們才有機會經常見面,直至1937年1月我搬到美國,這段期間我和妻常常和他相見,因此和他熟識。 佈雷斯福德很早就結婚了,但是婚後不久,太太得了無藥可治的精神病, 不得不被送進精神病院。由於英困的法律規定,佈雷斯福德無法和太太離婚,多年來一直和一個有名的平面藝術家克菜爾•雷頓(Clare Leighton) 思考力聽書商學院(wwSi kaoLi.con) 一聽『經典商業管理著作』,學習方式大革命!
172 •旁觀者. 同居。她也做蝕刻藝術和木雕,她那描述田園生活和英國鄉野的書流露出恬靜抒情的情趣,在英美都相當受歡迎。 他們倆住在漢普斯特,和我們的住處不遠,但是我們很少在倫敦見到他們,因為他們總住在孟克斯•瑞斯伯羅田莊,那兒清新怡人,離倫敦約有一個小時的車程,已過了倫敦市郊,離市郊邊界的市鎮約有10裡。房子的客廳和飯廳的採光很好,廚房寬闊,通風良好。佈雷斯福德和克萊爾各有一間書房,他們還有三間小臥室。屋外有個老式的花園一 —排種著香羅蘭,一排種著紫羅蘭,還有一排龍眼包心菜。從花園望去,是白金漢郡丘陵,且可直接看到在基督教之前出現的路標—也就是蓋克斯•瑞斯伯羅那個巨大的白十字架—傳說有一匹野馬的頭筆直嵌人從艾斯柏裡河谷升起的斷崖上,而成十字形的路標。 差不多有兩年的時間,我和妻每一個半月就會到那兒和他們共度周末。有一兩回,佈雷斯福德和克菜爾去美國講學時,他們就把房子借給我們度假。平常在倫敦的日子很忙,因此在孟克斯•瑞斯伯羅田莊過週末時,他們並不會邀請很多人前來做客,然而我們也並非是他們唯一的客人。但是,我想我和妻是少數佈雷斯福德和克菜爾都熟識,也常見面的朋友。 那時,在英國星期六早上還是得上班。我和妻因為都有工作,所以一直要到星期六下午才會到達他們的田莊。而布留斯福德和克菜爾早已在那兒待兩天了,他們總是儘量在週四的下午或傍晚就離開倫敦。我們抵達時,克萊爾總是不在屋裡,不管天氣多麼惡劣,她一定出外寫生。而佈雷斯福德總是有點迫不及待地等著我們來到,以展示他新發現的“喜說”。 我們還來不及從車上卸下行李,放進屋內,他就急急忙忙地拉著我們到丘陵旁,那兒有一處新挖的洞穴,如果靜靜地守候,就可看到一隻雄狐和她的小寶貝們玩耍;前一年的野薊枯萎後,在那乾枯的枝葉上,有隻小母鳥正在孵蛋;還有那廢棄的牛車道上,有棵樹上已結了許多肥厚的榛果,正是採收的好時節。然而,他最喜歡的,還是花—有一些很稀罕, 像是百合的貝母屬植物,花期只有幾周,而且只在一些潮溼的草地上生長;在幽暗的角落早開的番紅花,旁邊圍著一堆初降的溼雪;在泥濘小徑訪問思考力聽書商學院(vww Si Kaoli.com)——收聽《旁觀者》有聲課程!
• 第9章英國最後一個異議分子• 173 旁的路堤上,初次綻放的櫻草;以及一大片甜美的野風信子和花朵純藍的風鈴草••…此時此刻,佈雷斯福德特別像只貓,鼻子有時會翕動一下,他在觸控櫻草那粗糙的葉片時,我們似乎可以聽到他從喉嚨發出滿足的嗚嗚聲。 然後,我們回到屋內,準備品嚐茶或雪利酒。佈雷斯福德每天都要喝上兩杯的蘇格蘭威士忌,這時也是來第一杯的時候。克萊爾很快也回來和我們相聚。我們就這麼靜靜地坐著,陶醉在音樂中。佈雷斯福德和克萊爾過著簡樸到幾近儉約的生活,他們只有非常少的奢侈品,其中的一樣就是那精工雕琢的留聲機和數目龐大的唱片,大多數都是室內樂。我們的晚餐吃得比較早,之後就開始閒談,從時事、政治,談到文化人類學、古典歷史和藝術等。特別是文化人類學,那是佈雷斯福德在巴爾幹半島工作時就很感興趣的東西,那時正為流行。克菜爾總是第一個上床,因為每天清早就得起身工作。一個小時左右以後,我的妻也上樓睡了。最後,只剩佈雷斯福德和我兩個人,他就慢慢把話題轉向他此次邀請我來的原因,以及我們當初成為忘年之交的情景。 佈雷斯福德和我相遇之時,我還不到25歲,他卻足足比我大36歲。我到英國還不到一年,剛在一家很小,且少有人知的商業銀行做經濟和證券分析員,那是我第一個正式的工作。而那時,佈雷斯福德已是知名作家, 也是所有以英語寫作的記者中,最頂尖的一位。就性情而言,我是個旁觀者,他則是個行動家。我對政治、社會和經濟的看法,和佈雷斯福德所代表的或實踐的,完全不同。那時,我已懷疑社會救贖,不管是信條還是未來救世主那動人的說詞,都無法使我信服。但是,佈雷斯福德從骨子裡就相信這些,並熱情獻身於社會救贖這個信念,正如他的祖先全心全意地為了基督信仰奉獻一般。他後來慢慢“左傾”,和他那些工覺的朋友決裂。 他們在1931年組成了全國聯合政府,很快地他們就變得相當保守,只是不以保守為名罷了。於是,佈雷斯福德成為知識分子反當權組織“左翼書會”中最活躍的人物。我從來就不是左翼分子,甚至也並非一直都是自由派。事實上,在佈雷斯福德和克菜爾的朋友中,唯獨我不屬於“左派” 思考力聽書商學院(www Si KaoLi.com)—聽『經典商業管理著作』,學習方式大革命!
174 •旁觀者• 我想,佈雷斯福德正是由於這一點才和我結交。在那幾年中,他最關心的,常常在他內心縈繞的事,卻不能說與任何一個“左派”人士聽。然而,他還是要找個人來談談,聽自己傾訴。這件事也就是他和蘇聯共產主義的關係。 佈雷斯福德從來就不覺得共產主義有任何吸引他的地方,更別提斯大林的共產主義了。但是,他看到法西斯和納粹日益壯大,越來越覺得只有蘇聯的共產主義可以有效地來制衡。在1930年左右,這個因撰寫文章反對英國和帝俄結盟而聲名大嗓的人,開始提倡英國和蘇聯同盟。 從1932年他出版第一本有關這個議題的書開始,一些非共產黨的知名西方人士便紛紛對蘇聯表示讚揚。這本書的主旨在號召西方自由派人士、社會主義者和共產黨組成聯合陣線,一同對抗法西斯和納粹。“左翼聯合陣線”這個理念和口號都是他提出的。然而,他不只請求社會主義者和自由派接受共產黨這個夥伴,也要求共產黨放棄其意識形態的“純粹” 共同為避免法西斯並與之對抗而努力,成為“歐洲共產黨”,而非只是 “莫斯科共產黨”。同時,佈雷斯福德也對蘇聯和斯大林大加讚頌,他的稱揚並非完全不分是非且過分虛偽,如後來英國那些斯大林的仰慕者,如費邊社的聖人韋布夫婦(Sydney & Beatrice Webb),或是倫敦經濟學院的領導人物拉斯基°等。雖然韋布夫婦的政治影響力要比佈雷斯福德這個“孤客”來得大,而拉斯基也比他傑出,但是佈雷斯福德卻是第一人。他的書造成相當大的波瀾。他那無可比擬的風骨與內心的純正比起學術分量所造成的衝擊力要來得深遠。 1934年,我和佈雷斯福德初次相遇時,他已經開始有了疑慮,而且這些困惑越來越深。斯大林輕而易舉地利用了佈雷斯福德的口號“左翼聯合陣線”。不多久,我們就明白斯大林和他所控制的共產黨背離了佈雷斯福德的原意。對他們而言,“左翼聯合陣線”指的是,俄共的專權獨大,使拉斯基(Harld Laski, 1893-1950):美園政治學象、教育京、傑出的工黨成員。他認為資本主義制度的經濟困難可能導致政治民主的毀滅。他看出只有社會主義是唯一可能取代當時正興起的法西斯主義。 訪問思考力聽書商學院(wwwSi KaoLi.con)— -收聽《旁觀者》有聲課程!
•第9章英國量後一個異議分子。 175 所有的盟友都在其完全控制當中。我想,佈雷斯福德本人相信由於德共拒絕莫斯科方面的命令,支援並容忍德國“左派”和中間的民主政黨,才使得希特勒有機可乘,但是,他也認為他們在德國政策的錯誤應該可以教共產黨一課一 —幾年後,他們在法國進行的一樣是手足殘殺的政策,先使布魯姆(LEon Blum)“左翼聯合陣線”政府無能,再將之摧毀。 然而,與其說佈雷斯福德是個政治人物,不如說他代表良知。他寫出讚頌斯大林的文章時,斯大林實行集體農場、鎮壓富農的首次報告已經傳到西方了。但是這樣的故事令人不敢置信,因此被視為恐嚇式的宣傳而不予注意。幾年後,這個疑向已得到證實,然而在西方還是很少有人相信斯大林曾冷酷無情地殺害大批異己分子。這些人當中,很多是佈雷斯福德在當左翼政治作家時認識的友人。他無法相信他們的背叛,以及那編造的自白。但是—沒有其他力量來對抗黑暗的勢力時,他如何和蘇聯決裂呢? 他的良知促使他又一次成為特立獨行的異議分子,以信仰和權力相抗衡。 另一方面,他覺得政治現實在向他低語:“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於是,他寬宥罪惡,或是乾脆閉上眼睛。 俄共非常清楚,佈雷斯福德的理智和良知正在作戰。於是,他們巧妙而花心思將他玩弄於股掌之間。這人對他們來說太重要了。多年後,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時的華盛頓,一位資深英國外交官告訴我,他確信蘇聯駐倫敦大使邁斯基(Maiski)是精心桃選出來的,且在該職位停留甚久,主因就是他是佈雷斯福德的密友,也是他的知己。這麼說,也許高估了佈雷斯福德對莫斯科的重要性。但是,無疑地,邁斯基的大前提之一,必定是使佈雷斯福德繼續支援蘇聯,成為“同路人”。因為特別對那時總是不信任政治和政客的年輕人和知識分子而言,佈雷斯福德代表著風骨、獨立與無私。他的支援共產主義,要比最好的、經費最為充裕的宣傳活動強過好幾倍。因此,邁斯基不惜在佈雷斯福德身上花時間、下工夫,以防止他變節。 邁斯基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以前,曾流亡倫敦多年,那時就和佈雷斯福德成為好友。佈雷斯福德有一次在偶然同提及,邁斯基曾為《曼徹斯特衛思考力聽書商學院(www Si KaoLi.com)—聽『經典商業管理著作』,學習方式大革命!
176 •旁觀者報》做研究工作以維持生計,那也是他唯一能幫他找到的差事。邁斯基當時是屬孟什維克黨(Menshevik),這是俄國社會黨裡最大的派系,列寧和布林什維克黨(Bolsheviks)也是從這社會黨脫離而出的。1917年在俄因唯一的一次自由選舉中,孟什維克黨比布林什維克黨所獲得的選票要高出甚多,邁斯基因此成為聯合政府的一員,然而在1917年10月的革命中, 這個政府被推翻了。很多孟什維克黨的領導人不是被處決,就是消失在集中營裡。邁斯基之所以能保住一命,靠的就是佈雷斯福德和其他英國社會主義者居中與列寧和托洛茨基(Trousky)協調的結果。在列寧死後,共產黨內部發生鬥爭,邁斯基把他命運的籌碼押在斯大林身上,結果押對了寶,平步青雲,終於成為蘇聯駐倫敦大使,任務是“麻醉”佈雷斯福德的良知。他對佈雷斯福德百般示好,每個禮拜兩個人總是坐在一起訴說無窮無盡的心裡話,邁斯基還透露一些俄共的“內部情報”,還請佈雷斯福德給他一些忠告。每當俄共欺瞞世人或是一些事件曝光時,佈雷斯福德不免感到困惑。一開始,邁斯基會否認,說這是法西斯的謊言,到了不得不承認是事實的時候,訊息已經過時了,於是邁斯基就說:“翻這些無謂的舊賬做什麼?沒有人會對半年前的新聞有興趣的。” 然後,他又懇求佈雷斯福德不要採取任何行動,以免弄巧成拙,反倒幫了共同的敵人法西斯和納粹一個大忙。“想想看吧,一旦用你的名字發表出去,納粹的宣傳機器會輕易放過嗎?如果英國和全歐洲都知道創出聯合陣線這個理念的佈雷斯福德已經投向敵人的話,不知有多少人將會認為“左派”已經無藥可救了。 想一想,你自以為是的正義之舉造成的傷害會有多大。” 佈雷斯福德是個閱歷很深的人,不至於完全被阿諛衝昏了頭;他也是個老練的記者,不會就此聽信邁斯基的狡辯和莫斯科的謊言,以為那一連串的整肅和審判皆非事實。但是,邁斯基勸他別弄巧成拙反倒幫了敵人大忙的話卻奏效了。 佈雷斯福德的力量來自於不考慮良知會帶來何種後果。這也就是異議分子的力量,佈雷斯福德自己也很清楚,這也會造成自己的毀滅。因此, 有生以來第一次,他因時制宜地來發揮良知。儘管他和邁斯基多年來情誼深厚,他卻不再相信這個人了,對斯大林的宣傳和共產黨的目標也抱著深訪問思考力聽書商學院(wwSi kaoLi.con)— 一收聽《芳觀者》有聲課程!
•第9章英國疑後一個異議分子。 177 深懷疑的態度。但是,他卻沒有采取最極端的一步來直接批評斯大林和共產黨,或是和他們公然決裂。因此,陷於極度痛苦的他,不得不找個人來傾訴。然而,那時他的問題卻無法說與任何一個“左派”人士聽,至少在英國不能這麼做。正因為我不是“左派”,不會成為讓他頭痛的問題,因此就成了他傾吐胸中塊壘的物件。 最後,他想要和俄共劃清界限時,我也是媒介。 在我離開英國一年後,我曾回我所服務的地方去看看。我是英國報社的駐美記者,同時也是該國財政機構的駐美經濟分析員和投資顧問。佈雷斯福德邀請我第一個週末有空時就到他在孟克斯•瑞斯伯羅的小屋坐坐。 上次離開英國和他告別時,只是一年兩個月前的事,這回相逢,卻發現他看起來足足老了10歲。我搭船回英困時,希特勒已經大舉進軍奧地利,以武力吞併這個困家—這是他首次公然的土地掠奪行動。然而,國際上卻是一片綏靖之聲,以英、法為最。蘇聯的整肅和審判,也使恐怖和偽善達到高峰。最讓人失望的訊息,還是西班牙傳來的。共和黨人還繼續執政,佛朗哥(Franco)直到一年後才獲得最後的勝利,但又被迫退為守勢。德困和義大利紛紛調派軍隊和武器至西班牙,以確保佛朗哥的成功, 西方也對共和黨實施武器禁運,在西班牙的蘇聯代表進行一連串的整肅活動,物件包括非共產黨黨派和共和黨的領袖,不管是社會民主黨、天主教巴斯克人(Catholic Basques)、加特隆尼亞的自由派(Catalonian Liberals), 還是無政府主義者等。這則大籤肅的訊息1937年從西班牙傳出時,蘇聯立即否認,邁斯基立刻說服佈雷斯福德寫一篇文章反駁這個“謠言”,並宣稱這就是納粹的宣傳伎倆。之後不久,這個“謠言”卻被證實為真,許多百分之百純正的“左派”知名人士紛紛出來指證,如奧威爾(George Orwell)、凱斯特勒 (Arthur Koestler)、海明威(Emest Hemingway),還有那劫後餘生的林肯旅團°。佈雷斯福德覺得他這一生已經名譽掃地,成為大家恥笑的物件。 日林肯燃團 (Abraham Lincoln Brigade):成稱林肯師團,是美國人自願參加西班牙肉戰的軍隊,後被出賣。 思考力聽書商學院(www Si KaoLi.com)—聽『經典商業管理著作』,學習方式大革命!
178 •旁觀者• 除了公然受辱,生涯遭到極大的挫折之外,又加上他個人的不幸一克萊爾準備離開他了。她已搬出和佈雷斯福德同居的公寓,只有在佈雷斯福德不到孟克斯•瑞斯伯羅的住處時,她才會去,同時也在整理行糞,準備前往美困,永遠告別英國。 因此,我在3月一個急風暴雨的日子再度見到他時,他的愁緒已濃得化不開,幾近陷人極度的沮喪中。但是,他還是打起精神,如同往常,待客親切而殷勤。他還是一樣為我們準備了點小小的“驚喜”——在結冰的溪畔搖曳生姿的小楊柳。他拒絕談論自己的心事,一直慫恿我說說太太如何、自己怎麼樣,還有目前關心的事等。 那時,我已經完成了我第一本重要的著作——《經濟人的末日》。在離開美國之前,我已經把手稿交給佈雷斯福德為我介紹的一家美困出版商。他很喜歡這本書,但卻有一點不同的意見。我預測納粹最後的“解決之道”—計劃屠殺歐洲所有的猶太人,以及希特勒和斯大林的妥協— 這些都是當時自由世界“正派人士”無法想象的。我和佈雷斯福德談了一整晚,也透路我擔心找不到人出版。我隨身帶了一份手稿,佈雷斯福德因此想看一下。第二天早上,他下來吃早餐時,一副睡眼惺忪的樣子。他徹夜未眠讀完全書,而且非常興奮。 “彼得,這實在是第一流的東西。我已經拍了封電報給紐約的出版商, 告訴他們非得出版這本書不可,而且要儘快。但是,你可別謝我,我也想請你答應一件事—讓我為這本書作序。這樣我就可以公然和俄共決裂了”。 這麼做雖是謹慎之舉,但為另一個人寫的書作序並不等於大聲地“昭告世人”。不過,藉此佈雷斯福德還是表示和俄共一刀兩斷。他在序中說, 蘇聯似的共產主義註定失敗。正如佈雷斯福德預期的,這本書相當成功, 幾個月後在英國一出版,佈雷斯福德的背離共產主義已經公之於世,列人記錄了。 又過了8個月,歐戰爆發了。佈雷斯福德立刻鼓吹英國要全力對抗希特勒。對美國左派知識分子而言,佈雷斯福德特別有影響力,因此他成為蘇共的頭號敵人,也是共產黨意欲摧毀美國反共運動的第一個目標。美國訪問思考力聽書商學院(www Si Kaoli.com))——收聽《旁觀者》有聲課程!
•第9章英國量後一個異議分子• 179 在第二次世界大戰前主要的非共產黨的期刊——《新共和》(Newo Republie)的編輯布利文(Bruce Bliven),也是佈雷斯福德的老友,告訴我說, 他在為佈雷斯福德辯解,否認他是“戰爭販子”、“背叛者”以及“法西斯間諜”時,所遭受的壓力是空前的。佈雷斯福德本人亦是這份刊物的歐洲編輯。美國有一家知名大學請佈雷斯福德演講歐戰及其相關議題時,校園中的共產黨人及他們的同路人就強追校方取消對佈雷斯福德的邀請。 到了1941年春,羅斯福政府警覺當初新政最熱切的支持者——大學教授、大學生、自由派的報人和知識分子等—正一步步走向孤立主義。所以華盛頓方面就要求英國政府派佈雷斯福德來美進行巡迴痍說,因為那些為孤立主義者宣傳影響最巨的,正是佈雷斯福德在美國的朋友,多年來一直相當支援他。佈雷斯福德非常欣喜,至少他可以有所作為了。但是,他打算用幾個星期的時間,辦好一樁“私事,”也就是說服在科德角定居的克菜爾回到他身邊,跟他回英國。我和妻已在康涅狄格和麻州之界租了一間避暑小屋,於是我們邀請他們倆7月時一同來度假。 這一趟美國之旅,對佈雷斯福德而言,簡直是一場災難。在他抵達美國之前,已經註定此行功敗垂成。他人還在海上時,希特勒就進軍蘇聯, 在紐約上岸時,每一個共產黨、他們的同路人以及美國的左派分子都狂熱地大聲倡導干預。他的“私事”也落了空,即使他表示如果必要,他願意搬到美國,克萊爾還是不願回到他身邊。於是,佈雷斯福德提早結束這趟傷心的旅程,只在美國停留了兩星期,告別美困時,已成一個被風箱摧殘、心碎的老人。 在英國的家鄉還有更難堪的羞辱等著他。他決定此次回去,準備原諒並且忘記英共在前兩年對他做的種種不義,在此納粹大勝而蘇聯挫敗之時,他願意再出面支援俄共。他和邁斯基約好,一到倫敦便與他相見。布雷斯福德在信中告訴我說,邁斯基讓他足足等了三個小時,最後他終於可以進邁斯基的辦公室時,邁斯基對他說:“佈雷斯福德啊,”(過去25年來,邁斯基一直親密地稱他諾埃爾,改口叫他佈雷斯福德還是第一遭) “不要再上這兒來了。以後再來,我也不會見你的。我們不再需要你了。” 於是佈雷斯福德在信中跟我說道:“現在,我終於明白那些異議分子思考力聽書商學院(www Si KaoLi.com)—聽『經典商業管理著作』,學習方式大革命!
180 •旁觀者的感受了。他們幫克倫威爾對抗斯圖亞特王,獲得勝利後,克倫威爾說他們已不再重要,於是將他們斥退。” 布雷克普爾(Stephen Blackpool)——狄更斯最有力而深沉的小說 《艱難歲月》(Hard Times)(1854年)中的主角和異議分子,最後落得身敗名裂、流亡而終,原因就在於他的良知不允許他和權力結合。他的死也是一樁挫敗,不但不能改變什麼、影響什麼,也不能成就什麼。這位從19 世紀狄更斯的想象中化身而出的異議分子,甚至不能算是殉道者,只是個犧牲者。 諾埃爾•佈雷斯福德,這位與20世紀的現實相抗衡的異議分子,試圖結合他的良知與權力,以發揮影響力—最後,卻為世人所忘,不再重要了。 訪問思考力聽書商學院(www Si KaoLi.com)——收聽《旁觀者》有聲課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