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行家的女人我在1934 年初次和羅伯特•莫寶爾相見時，他才32 歲，比野群理查德小4歲。當初就是理查德•莫賽爾幫我引介至弗裡德伯格公司服務的。羅伯特年紀雖輕，但在弗裡德伯格公司擔任合夥人已有7年之久。第一次世界大戰後的一兩年內，他年方18，就到倫敦來做練習生，家人希望他學得一技之長後，回維也納經營家族企業，但是他卻成了弗裡德伯格不可或缺的助手，因此一直待在弗裡德伯格公司。後來，該公司創辦人之一的伯恩海姆先生中風，羅伯特因此晉升為合夥人。 羅伯特長得非常俊秀，但陰沉、憂鬱，且有點冷酷，看來就像是19 世紀拉斐爾前派畫家筆下的墮落天使。他高高瘦瘦、舉止優雅，衣著是那麼自然、完美，讓人不禁猜想他的衣服一定是出自倫敦高階西服街最好的裁縫之手，而且每天早上由專人整理、熨燙過。他這人情緒起伏不定、多愁善感，但是聰明過人。他常常好幾個小時坐著，不發一言，完全不注意周遭的事務，別人跟他講話，他也沒聽到，但是突然間他會慷慨激昂地發表高見，或是說出最瘋狂的念頭。他有先見之明，卻很少解釋為什麼這麼想，但是他的猜測八九不離十是對的，常令人拍案叫絕。在20世紀20年思考力聽書商學院（www Si KaoLi.com）—聽『經典商業管理著作』，學習方式大革命！
210 •旁者• 代，大家都認為法郎會步德國馬克的後塵，產生通貨膨脹的現象，唯獨羅伯特預測法國會阻止這件事的發生。果真如此，後來別人向他，他就說： “不要問我為什麼。我就是知道事情會這樣。” 他這獨到的眼光也救了他父親在維也納的銀行。那時，維也納其他所有的銀行都賭法幣會持續下跌，因此大賣法郎，只有他父親沒有跟進。又過了幾年後，羅伯特下結論說，英困終將放棄黃金本位制，英鎊會貶值， 而大家都認為英國政府不會讓英鎊大貶，必定護盤到底。結果，羅伯特還是對了，弗裡德伯格公司因此賺了一大筆。又有一回，他料羅斯福上任做美國總統後，必定帶動紐約股市的勃興。因此，在1933年3月美國的銀行關上大門之時，他把弗裡德伯格公司和客戶帶進了美國股市。 這種種並不是他的突發奇想。每一件事都是他好幾個星期，甚至數月來沉思默想的心得。但是他卻鄙視所謂的“學問”和分析。他這個人對別人要求嚴苛、性好攻擊，而且脾氣不好，因此公司裡的人一看他就心生畏懼，怕他開口罵人。他也是個容易生怨的人，別人犯的錯，過了好幾年了，他還常常提起。但是，若是有人起來對抗他，他會立刻變得友善，因為他最樂於和人鬥嘴，在一陣唇槍舌劍之後，他會突然大笑，大聲說道： “真好玩，不是嗎？” 然而，讓人之所以對羅伯特這個人好奇的，卻是他的女人馬麗恩•法克哈森 （Marion Farquharson）。 馬麗恩出身望族。事實上，她的家世一定相當顯赫。由於她的引介， 羅伯特這麼一個外國人，又是猶太人，才得以參加名流組成的狩獵隊，在特林（Tring）附近賓士。她和羅伯特的別墅就在那兒。儘管她過於大膽， 又和羅伯特同居，還公開誇口以身為“名妓”為榮，但還算是個相當優秀的騎士，因此常常受邀。那時的特林可說是倫敦近郊最高階的地方，只有權貴人士才能前往。 她很早就決定要當名人的女人。 “除此之外，我還能做什麼呢？我討厭上學，也不想嫁給愚蠢的軍人， 然後在印度得霍亂死掉。" 訪問思考力聽書商學院（www Si Kaoli.com））——收聽《旁觀者》有聲課程！
• 第11章銀行家的女人• 211 根據她自己的說法，她個人最得意的事就是在1905年日俄交戰時， 好好地存了一筆錢。那時，她的男人是個極為富有的希臘人，把低劣的馬肉罐頭當做上等牛肉，然後以令人咋舌的價錢賣給沙皇的軍隊。 “從年輕時遇見第一個男人開始，我一直揮霍無度。但是，我終於學乖，不再亂花錢了。” 她還決定，今後只跟著理財專家。“那樣錢來得更容易。”她說。從此，她一直眼礦業鉅子羅得斯（Cecil Rhodes）那個圈子裡的人來往，做他們的情婦。那些人不是因南非的金礦、鑽石礦，就是因羅得西亞的銅礦發跡。其中有一個，請弗裡德伯格做他遺囑的執行人，這人在第一次世界大戰後不久就死去了，馬麗恩於是成了弗裡德伯格的情婦。五六年之後， 羅伯特晉升為合夥人，條件之一就是讓馬麗恩成為他的女人。 馬麗恩比羅伯特大20歲。我認識她的時候，她已過50，看起來就像是個稻草人。不管她年輕時的美貌如何動人，顯然已隨歲月逝去。現在的她憔悴不堪，長長的脖子上佈滿皺紋。她患了一種奇怪的腸胃病，似乎是滌蟲引起的，因此雖然食量驚人，卻老是腹瀉，因此一直相當瘦弱。因為長年過度使用化妝品，她的面容變得粗糙，像塗了水泥那樣灰灰的，皮膚的質地也鬆垮垮的，汗毛孔又大又粗。她的額骨上有兩大塊紅紅的，不知是腮紅，還是因為高血壓的緣故；頭髮也染成一撮撮奇怪的紫色。她一開口，就發出像孔雀叫聲般刺耳的聲音；還愛發脾氣，一動怒就把淑女的儀態擺在一邊，變成言語鄙俗的村婦。 她是個貪婪的女人。有時，她會到辦公室來，找個合夥人問道：“今天有什麼值得一買的嗎？”若是她買的股票上漲，就喜形於色，要是下跌， 就大吵大鬧：“是哪個白痴幫我下單的？我根本沒叫他買。”這種情形一發生，我們就照老規矩，依原來她付的價格悄悄地把那些股票轉到弗裡德伯格先生的名下，算他的賬。有時，某一股上漲了幾個星期，她卻沒買進， 也會鬧到辦公室來：“我兩個星期前要你們幫我買的那500股呢？是誰把我該賺的偷走了？為什麼那些股票不在我的賬戶裡？”同樣地，弗裡德伯格先生又要自己掏腰包把那些股票的利潤撥到她的名下，算她在股票還沒上漲前就買進了。 思考力聽書商學院（ww.Si KaoLi.con）- 一聽『經典商業管理著作』，學習方式大革命！
212 •旁觀著。 但是，羅伯特卻很崇拜她。她通常會在下午4點鐘左右到辦公室來， 和羅伯特一起開車回家。每天下午3點半一過，羅伯特就坐立不安，憂心忡忡地說道：“馬麗恩在哪兒？希望她不會出事。為什麼她到現在還沒到呢？”一看到她走進，他一定立刻放下手邊的事，衝上前去擁抱她，用各種暱稱喚她。每一次他完成一宗好的交易，或有什麼好訊息，一定馬上打電話向她報告。 羅伯特喜歡馬匹，討厭汽車，但是馬麗恩卻愛開非常大的車子，而且每次總是開得奇快無比。羅伯特只好在假期時，陪她開著一部超大的戴姆勒（Daimler）或本特禮（Bentley），周遊歐洲大陸。車上雖然有專門為他們開車的司機，但馬麗恩堅持自己開車，以瘋狂的速度前進。在一個雨夜，他們開到法國，她以時速90英里偏離了路面，撞了一棵樹。坐在後座的羅伯特和司機僅受皮肉之傷，馬麗恩卻當場死亡。之後，好幾個星期，我們都無法讓羅伯特獨處，他不是發瘋似地大喊大叫、自責，就是陷人沮喪、久久不發一言。他終生未婚，之後也沒有跟別的女人批上關係。 每年到了馬麗恩的忌日，他必定待在她房裡，拉上簾幕，讀著過去她寫給他的兩三封信，30年來從不間斷，直到自己死亡為止。 在馬麗恩死後的那幾個星期，不斷地有一些老紳士到公司裡來。他們穿著下襬剪成斜圓角的禮服、條紋長褲，戴著高頂絲質禮帽，把名片交給羅伯特和弗裡德伯格後，說道：“請節衰順變，我瞭解你的悲痛。我也很愛她。”又過了幾個星期，在《時代》雜誌的廣告欄上出現這麼一條記事：“給我摯愛的妻馬麗恩，她將永遠活在我記憶裡。在這23年的婚姻中，她給我的是無上的快樂。退休准將奈傑爾•法克哈森（Nigel Farquharson）。” 除了羅伯特之外，公司裡還有一個人深為馬麗恩的死所影響。他就是弗拉迪米爾•布寧（Vladimir Bunin）。但是，對布寧來說，她的死才使他得以從為期一年的夢魘解脫。 布寧身材偉岸，像只俄國大熊般巨碩無比，既高又大，而且魁梧，都沒有一點贅肉，全身上下是結實的肌肉。他常練舉重，在辦公室的櫃子裡訪問思考力聽書商學院（vww Si Kaoli.com）——收聽《旁觀者》有聲課程！
•第11章銀行家的女人• 213 放了一對啞鈴，每天下午都要練個20分鐘。他的大提琴拉得不錯，有點職業演奏家的味道，每週都在皇后廳演出，那是由亨利•伍德爵士（Sir Henry Wood）指揮的逍遙音樂會。當他把大提琴放在手臂上時，那巨大的琴者起來就像小提琴一般。 他在就讀公學的時候，曾參加軍官訓練營，後來擔任後備軍官。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他下令最後一個排離開敦刻爾克的沙灘，也獲得了最早頒發的維多利亞勳章，並在蒙哥馬利的麾下晉升為准將。 布寧生於俄國聖彼得堡，父親是沙皇海軍的製圖員。在布林什維克黨取得政權時，舉家逃亡，他的父親因此在英國擔任製圖工作。那時的布寧大概是15歲。他完成中學學業，就到弗裡德伯格公司服務了，同年羅伯特•莫賽爾也從維也納來。這兩個年輕人一拍即合，成為密友，事實上布寧可說是那優鬱而神秘的羅伯特唯一的男性友人。布寧為人親切、熱情洋溢，而且非常健談，可說是典型的俄國人。他非常喜歡語言，會說俄語、 英語、德語、法語、波蘭語、捷克斯拉夫語、西班牙語、荷蘭語和義大利語，每一種語言都說得像連珠炮，而且同樣流利，但都帶著很濃的俄國口音。只有俄語例外，他的俄語則有著濃厚的英國腔。 布寧是公司裡主要的交易員。在離證券交易所不遠處有一間小辦公室供他使用。一整天他獨自一人在那兒，陪著他的只有一排電話和電報機， 直到紐約股市開市，約是倫敦時間的下午，他一天的交易才算結束，然後回到他在弗裡德伯格公司的辦公室。首先花一點時間練啞鈴，然後用小而清晰的字跡把當天的賬目記錄一下，再利用幾分鐘時間整理交易記錄和相關的外匯資料，最後再到合夥人辦公室報告結果。之後，他就可以離開了，通常他會攜著一把大提琴去排練，或是去健身房練啞鈴和雙槓。 布寧不僅是個交易員，更是個套利交易的行家，他很會利用不同市場些微的價差。而且，他只對一種股票情有獨鍾，就是克菜斯勒。而他所交易的是全世界克萊斯勒的股票，比方說在上海買10 000股，看奧斯陸的行情上漲，就在那兒賣出，或是下午在芝加哥買進，等到第二天早上再看阿姆斯特丹市場交易的情況。 他的腦中彷彿就有一部電腦，不用吹灰之力，馬上可以得知利潤多思考力聽書商學院（wwSi kaoLi.con） 一聽『經典商業管理著作』，學習方式大革命！
214 •旁者• 寡：例如在中國香港買進50 000股的克菜斯勒，在阿姆斯特丹以荷蘭的基爾德幣（guilder）賣出的話，立刻得知利潤有多少，連匯率、手續費、利息、運費、保險費、轉賬的費用和稅金等，他都已經計算在內了。當時， 克菜斯勒可說是在紐約股市交易得最活躍的一種股票，但是布寧日復一日買進賣出的量，比鱉個紐約股市克菜斯勒這種股的總交易量還要來得大。 一天200000股的交易，對他來說是家常便飯，有時他的交易量會高達一天500 000股。每天他都會向合夥人報告，例如：“我們今天賺了 25 000 英鎊。”或是說，“今天還不錯，有5 000英鎊的利潤。”他一直是弗裡德伯格公司最厲害的獲利高手，也是常勝軍。 每天交易完後，他就利用我辦公室裡的一張桌子和職員或外匯交易員坐下來談話。有一天他走進來的時候，我的桌上堆著一排高高的參考書籍，差點看不到我。 “你在研究什麼？”他問我。 “美困的車工業。告訴你一個好訊息，看來克菜斯勒在下一年度的表現會相當不錯。”他聽後，沉默了半晌，然後才開口： “克萊斯勒？是汽車公司呀！我一直以為他們是一家鐵路公司呢。” 以布寧的表現顯然可以晉升為公司合夥人了，因此弗利德伯格就把莫賽爾兄弟找來，要他們擬好條款，草擬合約。最後，大家和布寧都無異議時，弗裡德伯格說道：“不過合約中沒有提到一件事，那就是馬麗恩將換做布寧的情婦，現在終於輪到他了。” 這對羅伯特來說，真是晴天霹靂，於是提出嚴重抗議。布寧本人也沮喪萬分。全公司上下，只有羅伯特—或許弗裡德伯格也算吧——喜歡馬麗恩，布寧則討厭她到了極點。他根本無法和她共處一室，每次她一走近，他就藉故開溜。如果強迫他和馬麗恩相處一下子，他就會開始偏頭痛、嘔吐，然後非得躺下休息不可。布寧已婚，而且深愛著妻子瑪莎。瑪莎也是俄國人，不過和布寧完全不同。她是個沉默、堅毅的年輕女子，神情動人，但像是個過於嚴肅、不苟言笑的孩子。如果說布寧是托爾斯泰 《戰爭與和平》裡的彼爾，那瑪莎當娜塔莎的話，再完美不過了。（托爾訪問思考力聽書商學院（www Si Kaoli.com））——收聽《旁觀者》有聲課程！
• 第11章銀行家的女人。 215 斯泰，這個憎恨女子，並與之為敵的人，卻刻畫出娜塔莎和安娜•卡列尼娜這兩個歐洲小說史上最優雅、動人的女人。這點不知如何解釋。） 瑪莎也熱愛著布寧，正如他對她的專情。他們已經結婚兩年，第一個孩子也出世了，但是在沒有人看到的時候，還會手拉著手，或是關起門來親吻。而瑪莎也是個善妒的女人，相信世界上每一個女人都對她的布寧不懷好意。 羅伯特的哥哥理查德不發表意見，小心翼翼地避開弟弟、布寧和弗裡德伯格之間的討論。但最後到了進退兩難的時候，他不得不說話時，就建議去詢同一下馬麗恩的意見。馬麗恩勤然大怒，尖聲叫道：“這簡直是侮鐸！怎可讓一位波女公然宣佈自己的情意。應該由男人來說，最後再來請求我的首肯。”她氣得發抖。 但是弗裡德伯格先生還是不為所動，說道：“馬麗恩，接受你的任務吧。布寧既升格做合夥人，你就該做他的情婦。”羅伯特和布寧陷人沮喪， 於是要求瑪莎來跟弗裡德伯格理論。瑪莎是在俄國大革命時逃到英國來的，那時的她還是個小女孩。自從抵達倫敦後，弗裡德伯格一直對她疼愛有加，瑪莎的父親是一個礦治工程師，由於弗裡德伯格的推薦才得以在南非一家採礦公司服務。當初，布寧就是因為瑪莎父親的緣故才得以認識弗裡德伯格。 但是，針對弗裡德伯格這項卑鄙的提議，她卻說道：“歐內斯特伯伯 （她是唯一這麼稱呼他的人），您真是聰明蓋世，每件事總是設想得這麼周到。現在我終於可以和另一個女人討論布寧的事了，這女人很有經驗，可以教會我怎麼去取悅我的布寧了。” 理查德•莫賽爾於是說：“—有女人靠近布寧，你不是一向嫉妒得要命？” 瑪莎答道：“馬麗恩則不同，她是專業的。” 她轉身離開後，布寧蜷縮在辦公室的一角，雙手抱著頭呻吟。弗裡德伯格眼羅伯特說：“你瞭解了吧？不讓馬麗恩做布寧的情婦是多麼自私啊。” 思考力聽書商學院（www Si KaoLi.com）—聽『經典商業管理著作』，學習方式大革命！
216 •旁觀者。 “不過，弗裡德伯格先生，我深愛馬麗恩，她應該是我的女人，而不是別人的。” “錯了，她不是專屬你的——她是弗裡德伯格公司的女人。” 這場紛爭持續了一簽年。後來，馬麗恩車禍身亡，就在她死後三個星期內，布寧終於成為公司的合夥人。 訪問思考力聽書商學院（www Si KaoLi.com）——收聽《旁觀者》有聲課程！
…⋯翻開美國曆史，不管哪一個時期都有暴力和苦痛，但是經濟大蕭條卻造就美國社群意識的抬頭，強調共享的價值、生命的喜悅和共同的希望—這就是不屈不撓的倖存者對“天災”的反應。 思考力聽書商學院（www Si KaoLi.com）—聽『經典商業管理著作』，學習方式大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