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晝漸瓶消逝，昏黃的天色使大地上的眾生都解除勞役，惟獨我一個人②正準備經受這場克服征途之苦和憐憫之情③的戰鬥，我的真確無誤的記憶將追述這些經歷。 啊，繆斯啊！啊，崇高的才華④呀！現在幫助我吧！啊，記載我所看到的一切事物的記憶呀！這裡將顯示出你的高貴。 我開始說：“引導我的詩人哪，你在讓我冒險去做這次艱難的旅行之前，先考慮一下我的能力夠不夠吧！你說兩爾維烏斯的父親還活著的時候，就去過永恆的世界，而且是肉身去的。③ 可是，如果眾惡之敵待他優厚的話，聰明人只要想一想註定由他來起的偉大作用，誰和什麼樣的人是他的苗裔@，就不會覺得這是不恰當的；因為在淨火天上他被選定做神聖的羅馬及其帝國的父親，羅馬和帝國實在說來註定是大彼得的繼承者奠居的聖地⑦。透過這趟被你歌頌的旅行，他知道了一些事情，這些事情是他勝利和教皇法衣勝利的原因@。後來，神“所揀選的器皿”去過那裡，為了給信仰帶回證明，這種信仰是得救之路的起點®。 但是我呢，我為什麼去那裡呢？誰准許我去呢？我不是埃涅阿斯， 我不是保羅；不論我自己還是別人都不相信我配去那裡。所以， 假如我貿然同意去，恐怕此行是膽大妄為。你是明智的，理解我的意思比我說的還清楚。”正如一個人打消原來的念頭，由於種種新的考慮而翻然改計，以致完全丟開已經開始的事，我在昏暗的山坡上情況也變成這樣，因為想來想去，我就把匆忙開始的冒險計劃化為泡影了。 “如果我沒有誤解你這話的意思，”那位豪邁者的靈魂@回答說，“你的心靈是受了怯懦情緒的傷害，這種情緒常常阻礙人， 使他從光榮的事業上後退，猶如牲口眼岔看到的東西嚇得它驚了一樣。為了解除你這種恐懼，我要告訴你，我為什麼來，當初聽到了什麼，才對你產生了憐憫之情。我是在那些懸空的靈魂① 中間，一位享天國之福的美麗的聖女來叫我，我連忙請她吩附。 她限晴閃耀著比星星還明亮的光芒，用天使般的聲音，溫柔平和的語調開始對我說：‘啊，溫厚的曼圖亞人的靈魂哪，你的美名如今仍然留在世上，並且將與世長存。我的朋友，但非時運的朋友，在荒涼的山坡上被擋住去路，嚇得轉身後退；據我在天上聽到的關於他的訊息，恐怕他迷途已經太遠，我起來救他已經遲了。現在請你動身前去，以你的美妙的言辭，以一切必要的使他得救的辦法援助他，讓我得到安慰。我是貝雅特麗齊@，是我讓你去；我是從我願意返回的地方來的@；愛推動我，讓我說話。今後在我主面前，我要常常問他稱讚你。’於是，她沉默了，接著，我開始說：“啊，有美德的聖女呀，只因有你，人類才超越了最小的圓天所包覆的一切眾生吧，你的命令正中下懷，即使已經遵行， 我都覺得太晚；除了向我說出你的願望以外，別的都不必講。但是，請你告訴我，你不怕從你渴望返回的寥廓的地方降臨這低下的中心@，是什麼緣故。’‘既然你想深知這裡面的道理，我就簡單地告訴你，’她回答說，‘我為什麼不怕到這裡來。人們只須怕那些有力為害於人的事物，其它的就不必怕，因為它們並不可怕@。蒙神的恩澤把我造成這樣，使你們的不幸不餡觸動我，這裡的火焰也傷不著我@。天上的一位崇高的聖女Q憐憫那個人 11
遇到我派你去解除的這種障礙，結果打破了天上的嚴峻判決。她召喚盧齊亞吧說：‘忠於你的人現在需要你，我把他託付給你。’ 盧齊亞乃一切殘忍行為之敵，聞命而動，來到我同古代的拉緒@ 坐在一起的地方。她說：‘上帝的真正讚美者@貝雅特麗齊呀， 你為什麼不去救助那個那樣愛你、由於你而離開了凡庸的人群的人多哪？你設聽見他的痛苦的悲嘆嗎？沒看見他正在風浪比海還險惡的洪流中受到死的衝擊嗎？’她說了這話以後，我立刻離開了我的幸福的坐位，從天上來到這裡，世人趨利避害也沒有這樣快，我信賴你的高華典雅的言辭的力量，這種言辭給你和聽的人都增加光彩。’她對我說了這番話以後，就把含淚的明眸轉過去，使得我來得更快。於是，我就按照她的意思來到你這兒， 從那隻不讓你由近路登上那座優美的山的野獸前面把你救出來了。那麼，你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為什麼，為什麼踟躕不前？ 為什麼心裡存著這樣的怯懦情緒？既然三位這樣崇高的聖女在天上的法庭關懷你，我的話又保證你會得到這樣的好處，你為什麼還沒有勇氣和信心？” 如同受夜間寒氣侵襲而低垂、閉合的小花，經微白的朝陽一照，朵朵在花莖上挺起、開放，我的萎靡的精神又振作起來，每一股良好的勇氣湧入我的心中，我像獲得自由的人似的開始！ “啊，她拯救我，夠多麼慈悲呀！你立刻聽從她對你說的真實的話，夠多麼殷勤哪！你這番話說得我心裡非常樂意到那裡去，我已經回到我原來的意圖。現在走吧，因為我們二人一條心：你是問導，你是主人，你是老師。”我這樣對他說，他一動身，我就跟著走上了艱難，荒野的道路。 12
註釋 ①《地獄篇》的序曲。 ② 因為維吉爾不是活人。 ③ 抑制自己的惻隱之心，不憐憫地獄裡受苦的靈魂，因為他們罪有• 應得。 ④ 但丁依照維吉爾的《埃涅阿斯紀》的範例，在敘述詩中的情節之前，先祈求詩神繆斯的幫助，也就是求助於靈感、藝術和學問。 但是求助於自己的才華，似無先例。《神曲》中有不少詩句表明但丁意識到自己有很高的天才。 ③“西爾維烏斯的父親”即埃涅阿斯，他曾由神巫帶路，肉身往遊 （非夢遊、神遊）冥界（事見《埃阿斯紀》卷六）。 ⑥“眾惡之敵”指上帝。“偉大作用”指埃阿斯作為羅馬最初的奠基人所起的偉大歷史作用；“誰”和“什麼樣的人“指他的苗裔凱撒，屋大維等偉大人物。 ⑦“大彼得”指聖彼得，他是耶穌最初的門徒，也是最偉大的使徒。 天主教會把他看成第一位教皇，他的繼承者就是以後歷代的教皇。但丁認為天意建立羅馬和羅馬帝國，是為統一地中海沿岸， 便於基督教廣泛傳佈。使徒聖彼得在羅馬以身殉道，使羅馬成為聖地和教廷所在的西方教會中心。 ⑧ 指埃阿斯在陰間遇到亡父安奇塞斯的靈魂，亡父向他預示羅馬的未來，使他受到鼓舞，戰勝了敵人；他的勝利是建立羅馬的遠因，羅馬註定成為未來的教廷所在地，所以他的勝利也是“教皇法衣”（象徵教皇職位和權威）勝利的遠因。 S0“神所揀選的器皿”指聖保羅，“主對亞拿尼亞說：…⋯他是我們所揀選的器皿。’”（《新約•使徒行傳》第九章），這裡“器皿”含義是被視為容器來接受思想影響的人，也就是說，聖保羅是耶穌選中的接受和傳佈福音的人。《聖經》上說他活著的時候，就到過第三層天：“他前十四年被提到第三層天上去，或在身內，我不知道，或在身外，我也不知道，只有上帝知道。”（《新約•哥林込後書》第十二章）。他去那裡是為給信仰帶回證明。基督教義認為信仰是得救之略的起點：“人非有信，就不能得上帝的喜悅。”（《新約•希伯來書》第十一章）。 10 指維吉爾。“豪邁”與下句中的“怯懦”相對立，也就是說，與但丁當時的怯懦情緒形成鮮明的對照，這種怯懦情緒是由於缺乏自信心所致。 10 指在“林勒”（Limbo，即地獄“邊緣”之意）的靈魂。在埃涅阿斯所遊歷的冥界中，“林勃”是短命鬼界，那裡的鬼魂都是嬰兒、冤死嵬、自戕者、殉情者（見《埃涅阿斯紀》卷六）。在但丁所遊歷的地獄中，林勃裡的鬼魂都是那些在基督降生以前的立德、立功、立言的不析人物和未受洗禮而天殤的嬰兒，他們因生前未曾犯罪而不受地獄的刑法，但因未受洗禮，也不能享天國之福， 可以說是處於懸空狀態，在這種狀態中的惟一的痛苦是希望進天國而不可能實現。 13 貝雅特麗齊（Beatrice）是但丁所愛的佛羅倫薩少女的名字。據考證，她是福爾科 •波爾蒂納裡（Folco Portinari）的女兒，和但丁同歲，1286年和西蒙奈 •德 •巴爾迪（Simone de Bardi）結婚，1290年逝世。但丁對她的愛情是精神上的愛情，帶有神秘色彩。在她死後，但丁把抒寫對她的愛情、寄託對她逝世的哀思以及其他有關的詩，用散文連綴在一起，構成他的第一部文學作品，取名《新生》（約1292-1293年）：歌頌她也是寫《神曲》的目的之一。 1 指淨火天，即天國。 即九重天中最低的、距離地球最近的月天。月天所包覆的眾生指地球上除人類以外的一切眾生。 1“蜜廓的地方”指九重天之上的最高，最廣的淨火天；“低下的中心”指地獄，它形似上寬下窄的漏斗，從地面通到地心，可以說是地球的中心；根據托勒密天文體系，地球是宇宙的中心，所以地獄也可以說是宇宙的中心。 13 這話來源於亞里士多德的《尼可馬克倫理學》卷三第九章。 1“你們的不幸”指地獄裡的靈魂的不幸；“這裡的火焰”泛指地獄裡的酷刑。 18 指聖母馬利亞，但丁對她極其崇敬，在《地獄篇》中永不提她的名字。她象徵未求預賜的恩澤（Brazia prereniente）或慈悲。 14
1 聖盧齊亞（Santa Lucia,281-304） 是西西里島錫臘庫扎人，因信基督教受酷刑殉道；她象徵啟迪人心的恩澤（grazia illuminante）；中世紀以她為患限病者的守護神，但丁自幼目力較弱， 又好讀書，因而特別敬奉她。 • 20 拉結是亞伯拉罕的孫子雅各的妻子（見《舊約• 創世紀》第二十九章），神學家以她象徵冥想生活，以她姐姐利亞象徵行動生活。 ②意即貝雅特麗齊盡美盡善，真正體現出造物主的偉大，使所有看到她的人都衷心讚美上帝。 ②可以理解為但丁因寫讚美貝雅特麗齊的詩而蜚聲文壇，也可以理解為但丁由於愛貝雅特麗齊，道德和精神境界均高出眾人之上 •這個美妙的比喻把但丁當時的心情變化描寫得十分入神。不僅義大利詩人波利齊亞諾在《比武篇》第二章申，塔索在《被解放的耶路撒冷》第四歌中受到它的啟發，英國詩人喬叟在《特羅伊拉斯和克萊西德》卷二第139節甚至還模擬了它。 15
第三章由我①進入愁苦之城， 由我進入永劫之苦， 由我進入萬劫不復的人群②中。 正義推動了崇高的造物主， 神聖的力量、最高的智慧、本原的愛創造了我③。在我以前未有造物， 除了永久存在的以外④， 而我也將永世長存。 進來的人們，你們必須把一切希望拋開！ 我瞥見一座門的門楣上寫著這段文字，顏色黯淡陰森；因此我說：“老師，我覺得這些話的含義很可怕。” 他像老練的人似的對我說：“這裡必須丟掉一切疑懼，這裡必須清除一切畏怯。我們已經來到我對你說過的地方，你將看到那些失去了心智之善③的悲慘的人。” 他拉著我的手，面帶喜色，使我感到安慰，隨後就把我帶到幽冥世界的秘密中。這裡嘆息，悲泣和號哭的聲音響徹無星的空中，使我起初不禁為之傷心落淚。種種奇異的語言，可怕的語音，痛苦的言辭，憤怒的喊叫，洪亮的和沙啞的嗓音，同絕望的擊掌聲合在一起，構成一團喧囂，在永遠昏黑的空氣中不住地旋轉，猶如旋風颳起的沙塵。 16 •
我覺得恐怖®緊箍著我的頭，就說：“我聽見的是什麼聲音？ 這些看起來被痛苦壓倒的是什麼人？” 他對我說：“這是那些一生既無惡名又無美名的悽慘的靈魂©發出來的悲鳴哀嘆。他們中間還混雜著那一隊卑劣的天使，這些天使既不背叛也不忠於上帝，而只顧自己。各重天都驅逐他們，以免自己的美為之減色，地獄深層也不接受他們，因為作惡者和他們相比，還會覺得有點自豪®。” 我說：“老師，什麼使他們這樣痛苦，致使他們悲鳴哀嘆如此沉痛呢？” 他回答說：“我簡單地告訴你。他們沒有死的希望®，他們盲目度過的一生如此卑不足道，以至於對任何別種命運他們都忌妒@。世上不容許他們的名字留下來，慈悲和正義都鄙棄他們，我們不要講他們了，你看一看就走吧。” 我定睛細看，只見一面旗子飛速回旋賓士@，似乎永遠不肯停下來。旗子後面湧來如此漫長不盡的人流，若非親眼看到， 我決不相信死神已經毀掉了這麼多的人。我認出其中的幾個之後，就瞥見了一個鬼魂，識得他是那個由於怯懦而放棄大位的人@。我立刻知道並且認定，這是那一群既為上帝又為他的仇敵們⑧所不喜的卑怯之徒。這些從來沒有真正生活過的可憐蟲都赤身裸體，被摩集在那裡的牛虻和黃蜂蜇來蜇去。蜇得他們臉上流下一道一道的血，流到腳上被可厭的蛆蟲所吮吸。 當我縱目向前眺望時，只見許多人在一條大河的岸上，因此我說：“老師，現在請讓我知道這些是什麼人，據我借這微弱的光所看到的情景，他們似乎急於渡河，是什麼規律使他們這樣。”他對我說：“等我們在阿刻隆河@岸上停住腳步時，你就明白這些事了。”於是，我把眼睛羞慚地低垂著，恐怕我說話他並不高興， 17
直到我們走到河邊，我都閉口無言。 瞧！一個鬚髮皆白的老人駕著一隻船衝我們來了，他喊道： “罪惡的鬼魂們，你們該遭劫了！再也沒有希望見天日了！我來把你們帶到對岸，帶進永恆的黑暗，帶進烈火和寒冰®。站在那兒的活人的靈魂，你離開那些死人吧。”但是，看到我不離開，他隨後就說：“你將走另一條路，從別的渡口渡過去上岸，不從這裡，一隻較輕的船要來載你。”G 我的嚮導對他說：“卡隆吧，不要發怒：這是有能力為所欲為者所在的地方@決定的，不要再問。”鉛灰色的沼澤上這個兩眼輻射著憤怒的火焰的船伕聽了這話以後，毛烘烘的臉上的怒氣就平靜下來了。 但是，那些疲憊不堪的赤身裸體的鬼魂一聽見他這殘酷的話，都勃然變色，咬牙切齒。他們詛咒上帝和自己的父母，詛兜人類，詛咒自己出生的地方和時間，詛咒自己的祖和生身的種子@。然後，大家痛獎著一同集合在等待著一切不畏懼上帝的人的不祥的河岸上。魔鬼卡隆怒目圓睜，如同火炭一般，向他們招手示意，把他們統統趕上船去；誰上得慢，他就用船槳來打。 如同秋天的樹葉一片一片落下，直到樹枝看見自己的衣服都落在地上一樣@，亞當的有罪孽的苗裔④一見他招手，就一個一個從岸上跳上船去，好像馴鳥聽到呼喚就飛過來似的。他們就這樣波過水波昏暗的河，還沒有在對岸下船，這邊就又有一群新來的鬼魂集合。 “我的几子，”藹然可親的老師說，“凡在上帝震怒中死去的人@，都從各國來到這裡集合；他們急於渡河，因為神的正義鞭策他們，使恐懼化為願望。善良的靈魂從來不打這裡過；所以， 如果卡隆生你的氣，口出怨言，現在你就會明白他的話是付麼意 18
思了。”函他說完了這話，昏黑的原野就發生了那樣強烈的地震，如今回想起當時的恐怖，還使我渾身冷汗淋漓。淚水滲透的地上刮積一陣風，風中閃射出一道紅彤彤的電光，使我完全失去了知覺；我像睡著了的人似的倒下了。 註釋 ① 指地獄之門。 ② 指地獄裡的靈魂。 ③ 說明地獄是三位一體的上帝在自身的正義推動下創造的；“神聖的力量”指聖父，“最高的智慧”指聖子，“本原的愛”指聖靈。 ④ 基督教神學家認為，上帝在創造地獄之前，先創造了天使，各重天和士、水、氣、火四要素，這些都是永久存在的。天使們被創造後不久，六翼天使盧奇菲羅（Lucifero）就帶領一部分天使背叛了上帝，從天上墜落下來。上帝就創造了地獄，盧奇菲羅及其黨羽隨即墮入其中，變成魔鬼。盧奇菲羅從天上墜落下來，見《舊約•以賽亞書》第十四章、《新約 •路加福音》第十章和 《新約•啟示錄》第十二章。 ⑤“心智之善"il ben dell'intelletto）指見到上帝，即獲得所謂 “神福的靈見”（visione beatifica）。亞里士多德《倫理學》以至善為人生的最高目的，至善就是福，福乃“思辯的活動”，也就是探求真理的活動，所以但丁在《筵席》卷二第三章引用他的話：“真理乃心智之善”。中世紀神學家認為上帝乃最高真理，見到上帝， 人的心智就完全得到滿足，達到了至善的目的。地獄裡的靈魂雖然還保有心智，但永遠見不到上帝，也就是說“失去了心智之善”。 ⑥ 此處有兩種異文：波斯科一雷吉奧（Bosco-Reggio）註釋本為 “error”，釋義“dubbio”（懷疑），牟米利河諾（Momigliano）注釋本和薩佩紐.（Sapegno）註釋本則為“orror”（恐怖）。譯文根據後者。 ⑦ 但丁認為人生在世應該有所作為，名傳後世，醉生夢死的人可 19
以說是“從來沒有生活過”，他們沒有為善，所以靈魂不能進天國，但又沒有作惡，所以也不淪入地獄深層，而永遠留在地獄外圍。 ⑧ 指在盧奇菲羅叛變時保持中立的天使，這些天使的存在不見基督教經傳，大概來源於民間傳說。“各重天都驅逐他們”，因為 “假如它們接受這類邪惡的天使，他們就會玷汙它們的美”（薄伽丘的註釋）。“作惡者”指地獄裡的叛變的天使，也泛指淪入地獄的罪惡的靈魂，他們和中立的天使或怯懦而無所作為的靈魂相比，會以自己至少還有勇氣作惡自豪，如果深層地獄接受中立的天使或怯儒而無所作為的靈魂，他們會不屑與之為伍。 ® 意即他們沒有第二次死的希望（參看第一章注®），因為靈魂是不死的；也就是說，他們不可能透過靈魂滅亡結束自己的痛苦。 “盲目度過的一生”意即懵懵懂懂、無聲無息的一生。 0意即對於論入地獄深層受苦者的命運他們都忌妒。 ① 地獄利煉獄中的靈魂所受的懲罰大都根據“一報還一報”（contrapasso）的原則，罪與罰的方式或性質要麼相似，要麼相反，關系極為密切。無所作為的人和守中立的天使從來沒有在任何旗幟下行動起來，因而罰他們跟在前面飛速賓士的旗子後面永遠不停地跑去；他們從來沒有受過任何事物的刺激而有所作為， 因而罰他們被牛虻和黃蜂蜇來蜇去，他們怯懦卑下，只配受這些小動物折磨，流下的血和淚，只配被蛆蟲吮吸。 大多數註釋家都認指教皇切勒斯蒂諾（Celestino）五世（約 1210-1296）。他出身寒微，出家修道多年，1294年當選為教皇， 不久即感到不能勝任；加冕後不到四個月，就在樞機主教卡埃塔尼（Caetani）的慫恿和壓力下，宣佈退位。野心勃勃的卡埃塔尼繼任為教皇，稱卜尼法斯八世，他給教會和義大利造成很大的禍患，是但丁深惡病絕的人。但丁認為，切勒斯蒂諾由於怯橘而退位，為卜尼法斯八世掌權鋪平了道路，因而詩中對他表示鄙夷和厭惡，把他當作卑怯無所作為的典型。 ◎ 指魔王盧齊菲羅和魔鬼們。 @ 希臘神話中的冥界的河流之一，意即“愁河”，它既是河又是沼澤。 《埃溼阿斯紀》卷六描寫鬼魂渡此河的詩句，為但丁所借鑑和取 20
法。 15 泛指地獄中的階刑。 16 指得救的靈魂不渡阿刻隆河，而在流經羅馬的合伯河河口集合， 由天使駕輕舟運載他們渡過海洋，到達煉獄山腳下（詳見《煉獄篇》第二章）。 1 據希臘神話，卡隆是幽冥和夜的兒子，在冥界擔任駕船運載的亡靈渡阿刻隆河的職務。但丁根據《新約•哥林多前書》第十章中所說“外邦人所獻的祭是祭鬼，不是祭上帝”，認為異教的神就是《聖經》中所說的鬼，因而在寫地獄時，大膽利用異教神話中有關冥界的材料。 10“有能力為所欲為者”指全能的上帝，他所在的地方指淨火天。 10“生身的種子”指自己的父親，這裡回過來重複詛咒父母生育自己；這些由於絕望而詛咒一切的話，顯然受到《舊約•約伯記》第三章和《舊約•耶利米書》第二十章的啟發。 20 這一比喻脫胎於《埃涅阿斯紀》第六章300-310行，維吉爾用秋天樹葉飄落的情景比擬河灘上紛紛請求上船的亡魂數目之多； 但丁別出心裁，加以變化，使情景更加鮮明生動。 ②據《舊約•創世記》，亞當是人類的始祖；他的“有罪孽的苗裔”指應該入地獄的人。 ② 指有罪臨終不肯仟悔，因而不能蒙神赦免的人。 2 卡隆的話暗示但丁是註定要得救的人。 21
第四一聲巨雷震破我頭腦沉酣的睡夢，我猶如被撼醒的人似的驚醒了；站起身來，把已經恢復視覺的眼睛轉向四周，凝神觀察， 想知道自己在什麼地方。事實是，我發現我在愁苦的深淵的邊沿①，深淵中聚集著無窮無盡的轟隆的號哭聲。它是那樣黑暗. 深邃、煙霧瀰漫，我無論怎樣向谷底凝視，都看不清那裡的東西。 “現在我們就從這裡下去，進入幽冥世界吧，”詩人面無人色，開始說：“我第一個進去，你第二個。” 我覺察到他的臉色，說：“我恐懼時，你總給我安慰，如果你害怕了，我怎麼去呢？”他對我說：“這下面的人們的痛苦使我的憐憫之情表露在臉上，你把這種表情看成了恐懼。我們走吧，因為遇遠的路程在催促我們。” 說了這話，他就先進去，讓我也跟著走進環繞深淵的第一圈②。據我所聽到的，這裡沒有其他悲哀的表現，只有嘆息的聲音使永恆的空氣顫動。這種嘆息是一大群一大群的嬰兒、婦女和男人並非由於受苦而是由於內心的悲哀發出來的。 善良的老師對我說：“你不問一問你看見的這些靈魂是什麼人嗎？在你再往前走以前，我得先讓你知道，他們並沒有犯罪； 如果他們是有功德的，那也不夠，因為他們沒有領受洗禮，而洗禮是你所信奉的宗教之門③；如果他們是生在基督教以前的，他們未曾以應該採取的方式崇拜上帝④：我自己就在這種人之 22
列。由於這兩種缺陷，並非由於其他的罪過，我們就不能得救， 我們所受的懲罰只是在嚮往中生活而沒有希望。”③ 我聽了他的話以後，劇烈的痛苦襲擊了我的心，因我知道，在這“林勃”中處於懸空狀態的@，有許多非常傑出的人物。 “告訴我，我的老師，告訴我，我的主人，”由於想使克服一切懷疑的信仰得到證明①，我開始說，“曾經有人或者靠自己的功德或者靠別人的功德從這裡出去，隨後得享天國之福嗎？”他明白了我的隱晦的話，回答說：“我處於這種境地不久⑧，就看見一位戴著有勝利象徵的冠冕的強有力者®來臨。他從這裡帶走了我們的始祖和他兒子亞伯的靈魂@，挪亞①以及立法者和惟神命是從的摩西多3的靈魂，族長亞伯拉軍⑧ 和國王大衛@，以色列⑤和他的父親，兒子們以及他服務多年才娶到的拉結Q，還有許多別的人，都使他們得享天國之福。我還想讓你知道，在他們以前，人類的靈魂沒有得救的。” 我們沒有因為他說話停止腳步，而仍然從林中走過去，我說的是從密集的靈魂之林裡走過去。離開我睡著的地方還沒走多遠，我就瞥見一片火光把周圍的一團黑暗戰勝了一半@。我們距離那裡還有一段路，但並不太遠，我還大致看得出，有一些尊貴的人物佔有那個地方。“啊，為科學和藝術增光的詩人哪，請問你，這些享有使他們景況與眾不同@的光榮地位的是什麼人哪？”他對我說：“他們為世人所傳揚的菜譽，贏得了天上的恩， 把他們提高到這樣的地位。”這時，我聽見一個聲音說：“向最崇高的詩人致敬吧，他的靈魂離開了這裡，現在回來啦©。”話音一落，並且沉靜下來後，我就看見四位偉大的靈魂向我們走來：他們的神情既不悲哀，也不喜悅。善良的老師開始說：“你看手裡拿著那把寶劍、像君主似的走在三個人前面的那一位：那就是詩 23
人之王荷馬吧；跟在他後面走來的是諷刺詩人賀拉斯@；第三位是奧維德②，最後一位是盧卡努斯。因為他們都和我一樣有那一個聲音說出來的稱號2，他們就都向我表示敬意，他們這樣做，做得好。”我就這樣看到那位創作最崇高的詩歌◎的詩人之王的美好的流派集合在這裡，他那種詩歌像鷹一般高翔於其他種詩歌之上。他們在一起談了一下之後，就轉過身來向我表示敬意，對此，我的老師微微一笑；此外，他們還給了我更多的榮譽，因為他們把我列入他們的行列，結果，我就是這樣赫赫有名的智者中的第六位。我們就這樣一直走到那火光跟前，一面走， 一面談，對於談的那些事，在這裡最好是保持沉默，正如在那裡最好是談一樣。我們來到了一座高貴的城堡前，這座城堡有七道高牆環繞，周圍有一條美麗的小河防護著。我們如履平地一般渡過了這條小河；我和這幾位智者穿過七道門進去，來到一塊青翠的草坪上②。這裡有一群人，目光緩慢、嚴肅，容顏具有重大的威儀。他們話很少，聲音柔和。接著，我們就退到一邊， 走上空曠，明亮的高地，從那裡可以看見所有的人。在對面那塊琺琅般的草坪上，那些偉大的靈魂都出現在我眼前，由於看見了他們，如今我內心還感到自豪。 我看見厄列克特拉@ 和許多同伴，其中我認出赫克托爾和埃涅阿斯@，戎裝鷹眼@的凱撒。看見卡密拉和彭特希萊亞⑨； 在另一邊，看見拉提努斯和他女兒拉維尼亞@坐在一起。看見驅逐塔爾昆紐斯的布魯圖斯®，還有盧柯蕾齊亞、優麗亞…、瑪爾齊亞國和科奈亞@；看見薩拉丁獨自在一邊②。我稍微抬起眉毛仰望時，看見智者們的大師®坐在哲學家族中間，他們大家都注視著他，都向他表示敬意：這裡我看見蘇格拉底網和柏拉 •圖@，他們站在其他人的前面離他最近；還有主張偶然乃宇宙 24
的成因的德模克里特④；狄奧格尼斯@，阿那克薩哥拉®和泰利斯④，恩沛多克勒斯@，赫拉克利圖心和芝諾©；看見蒐集、研究植物特性的優秀蒐集家，我說的是狄奧斯科利德④；看見奧爾斯@，圖留斯，黎努斯® 和道德哲學家塞內加@，幾何學家歐幾里德®，還有托勒密®，希波革拉底@，阿維森納國和嘉倫國以及作出偉大的註釋的阿威羅厄斯。我不詳細描寫所有的人，因為漫長旅程的詩題緊緊驅迫著我，敘述事實時，言辭就往往失之簡略。 我們一行六人減為二人，我的睿智的嚮導由另一條路領著我走出寧靜的空氣，進入顫動的空氣中@。我來到沒有一線光明的地方。 註釋 ①“愁苦的深淵“指地獄。前章末尾說，一道紅彤彤的電光使但丁完全失去了知覺，像睡著了的人似的倒在地上；這裡說，一聲目雷驚醒了他，他發現自己已經在地獄深淵的邊沿；他是怎樣到達阿刻隆河彼岸的？註釋家有種種不同的豬想，因為詩中沒有說明，我們只好存疑。 ② 但丁幻想地獄在北半球，是一個巨大無比的深淵，從地面通到地心，形狀像圓形劇場或上寬下窄的漏斗，共分九層。“環繞深淵的第一圈”即第一層地獄，名叫“林勃”，未受洗禮而死的嬰兒的靈魂和生在基督教以前的、信奉異教的、因立德、立功、立言而名傳後世的人的靈魂都在這一層。他們並不受苦，只是由於不可能進天國而息（參看第二章注①）。 ③ 洗禮是基督教第一聖禮，領受了洗禮才能成為基督教徒。 ④ 指生在基督以前的有功德的異教徒。“未曾以應該採取的方式崇拜上帝”，就是說，他們沒有像《舊約》中的猶太先哲們那樣相信彌賽亞（即救主）將降生，汐人贖罪。 ⑤ 意即嚮往天國而以投有希望實現這種願望。 25
⑥ 指不能享天國之福而又不受地獄之苦的懸空狀態， ⑦ 指有關耶穌基督死後降臨地獄，從“林勃”中救出《舊約》中的猶太先哲們的傳說，這一傳說當時已經成為基督教信條。維吉爾的靈魂在“林勃”，因此，但丁請求維吉爾證實這一信條，但他用措辭婉轉隱晦的話來問。 ⑧ 維吉爾死於公元前19年，耶穌基督是三十四歲時死的，前後相隔僅53年，在註定永久留在“林勃”中的維吉爾爾看來，這是微不足道的，即使比起基督之死與但丁遊地獄時相隔的1266年來，也可以說時很短。 ②“強有力者”指基督。為了表示尊敬，但丁在《地獄篇》中不直提基督，在《煉獄篇》中，不以基督一詞作韻腳，在《天國篇》中，不以之與其他的詞押韻，而與其自身押韻。“戴著有勝利象徵的冠冕”大概指教堂中鑲嵌畫基督象頭上怖有十字形圖案的光環，十字架象徵基督的勝利。 指人類的始祖亞當，亞伯是亞當的第二個几子，他是牧羊的，他哥哥該隱是種地的，他們把各自的供物獻給上帝，上帝只“看中了亞伯和他的供物”，該隱氣憤不平，殺死了亞伯（見《舊約•創世記》第四章）。 10：挪亞是亞當的第三個兒子塞特的後裔，他“是個義人，在當時的世代是個完全人”；上帝因世人罪惡滔天，準備使洪水氾濫，毀滅世界時，惟獨預先命挪亞造方舟，使他全家得免於難（見《舊約• 創世記》第六至九章）。 13 摩西是帶領以色列人逃離埃及，定居迦南的部落首領，相傳他在西奈山從上帝受十誡和各種典章法律，莫定了猶太教的基礎（見 《舊約•出埃及記》）；這裡說他“推神命是從”，因為《舊約•約書亞記》第一章稱他為“耶和華的僕人摩西”。 13 亞伯拉宰是以色列人的始祖，原名亞伯蘭，他九十九歲時，上帝對他說：“從此以後，你的名字不再叫亞伯蘭，要叫亞伯拉罕，因為我已立你作多國的父”（見《舊約•創世紀》第十七章）。 1④大衛（公元前1013一公元前973）是猶太部落的首領，以色列人的第一個國王掃羅和非利士人打仗，兵敗自殺後，以色列人擁戴他為國王，他趕走非利士人，建立統一的以色列—-猶太國家，定 26
都耶路撒冷；他又是詩人，《舊約•詩篇》中的一些詩歌相傳是他作的。 15 亞伯拉罕的孫子雅各和天使捧跤，戰勝天使後，上帝給他改名為以色列，就是“上帝的戰士”的意思（見《舊約•創世記》第三十二章）。雅各的父親是以撒。雅各一共有十二個兒子。 16 拉緒是雅各的母舅拉班的第二個女兒，為了娶到她，雅各為拉班服務四年之久見《舊約•創世記》第二十九章）。 ① 指下面所說的“高貴的城堡”輻射出的光芒戰勝了周圍的黑暗， 但丁由於在城堡前面，只能看見城堡周圍的黑暗有一半被火光照亮，這火光是古代文化或智慧之光的象徵。 13 指這些名人的靈魂在光明的“高貴的城堡”中，和“林勃”中其他的靈魂在黑暗申的景況迥然不同。 19 詩中沒有講這話是誰說的，大概出自荷馬之口，他代表以他為首的詩人們歡迎維吉爾歸來。 20荷馬（公元前九世紀、八世紀間），古希臘詩人，相傳為《伊利昂 “紀》和《奧德修紀》兩大史詩的作者；“手裡拿著那把寶劍”說明他是寫成爭的詩人。但丁不懂希臘文，當時荷馬史詩又沒有完整的拉丁文譯本，他只從拉丁作家的書中間接知道荷馬。 ④ 賀拉斯（公元前65—公元前8），古羅馬詩人。這裡主要把他作為《識刺詩集》和《詩簡》的作者，稱他為諷刺詩人。 2奧維德（公元前43一公元18），古羅馬詩人。但丁從他的作品，尤其從《變形記》中，獲得了許多古代文學和神話方面的知識。 盧卡努斯（公元39-65），古羅馬詩人。但丁曾深入研究他的史詩《法爾薩利亞》（一稱《內戰記》，在《筵席》卷四第二十八章中稱他為“大詩人”。 ④ 指四位偉大的靈魂中的一位（大概是荷馬）喊出的“詩人”這一稱號。全旬大意是：由於他們都和我一樣是詩人，他們問我表示敬意是得當的，因為他們這樣做，也意味著尊重他們自己和詩。 ②指史詩，但丁稱這種詩為“悲劇”風格的詩，也就是風格高華的詩。 2“高貴的城堡”在建築形式上和寓意上都具有中世紀的特徵。對於寓意的解釋，迄無定論。波斯科一雷吉奧註釋本根據«筵席》 27
卷四第十九章中“凡美德所在即為高貴”這句話，認為“高貴的城堡”象徵人的高貴性；七道高牆象徵四種道德方面的美德，即謹饃、公正、堅忍、節制，和三種心智方面的美德，即聰明、學同，智慧；七道門象徵中世紀學校中教授的七藝，前三藝是拉丁文、邏輯、修辭，後四藝是音樂、算術、幾何、天文；小河象徵達到心靈的高貴性須要克服的障礙，六位詩人憑藉自己的才能很容易地克服了這種障礙。 ②0 大概象徵這些偉大的靈魂的美名萬古常青。 8厄列克特拉是傳說中特洛亞的奠基者、特洛亞人的祖先達達努斯的母親，“許多同伴”指她的後裔。 29赫克托爾是伊利昂城的主將和最英勇的保衛者，埃涅阿斯是羅馬的奠基者（詳見第一章注西）。 20形容凱撒的眼睛像鷹眼似的閃射著炯炯的光芒。 20 卡密拉見第一章注圖，彭特希爽亞是神話中阿瑪松女兒國的國王，赫克托爾戰死後，她率軍援助特洛亞，被希臘英雄河奇琉斯殺死。 • 拉提努斯是拉丁姆國王；拉維尼亞是他的女兒，埃阿斯的妻子。 ③3 布魯圖斯全名為盧丘斯•優紐斯•布魯圖斯，是羅馬歷史傳說中的人物。古羅馬王政時期最後一個國王塔爾昆紐斯（綽號暴君》的兒子塞克斯圖斯好汙了同族柯拉蒂努斯的妻子盧柯蕾齊亞，盧柯蕾齊亞是個貞烈的女性，憤而自殺；布魯圖斯領導羅馬人民趕走了塔爾昆紐斯家族，廢除王政，建立了貴族共和國（公 • 元前510年）。 優麗亞是凱撒的女兒，龐培的妻子。 3 瑪爾齊亞是古羅馬政治家卡託（公元前95一公元前46）的妻子， 關於卡託，《煉獄篇》第一章將另有注。 30 科爾奈麗亞是戰勝迦太基名將漢尼拔的羅馬名將西庇阿的女兒，在兒子蓋約斯•格拉古斯推行改革失敗而死後，她退隱，潛心研究希臘羅馬文學，但丁在《天國篇》第十五章中以她為高贊女性的典型。 0薩拉丁是中世紀埃及蘇丹國家的君主（公元1174-1194），1187 28
年，他消滅了十字軍的主力，隨後收復了耶路撒冷；他以慷慨大方聞名四方，但丁在《筵席》卷四第一章把他列入因慷慨大方而受人讚美的君主中。因為他是伊斯蘭教徒，屬於另一文化傳統， 所以“獨自在一邊”。 38 指古希臘集大成的哲學家亞里士多德（公元前384一公元前 322）。 29蘇袼拉底（公元前469一公元前399），古希臘哲學家。 40柏拉圖（公元前427一公元前347），古希臘哲學家，蘇格拉底的弟子，亞里士多德的老師。 ④德模克里特（約公元前460-公元前370），古希臘哲學家，原子論者，認為宇宙是由原子偶然遇合而形成的。 ④大概指古希臘犬儒學派哲學家狄奧格尼斯（約公元前400一公元前325），但也可能指古希臘自然哲學家、阿波羅尼亞人狄奧格尼斯（約公元前460）。 43 阿那克薩哥拉（約公元前500—公元前428），古希臘哲學家，種子論者，認為自然界的一切物體均由物質的“種子”構成。 49 泰利斯（公元前七世紀末至六世紀初），古希臘哲學家，主張萬物起源於水。 ④ 恩沛多克勒斯（約公元前490一公元前430），古希臘哲學家，認為宇街間火、氣、水、土四要素受“愛”和“爭”這兩種力量推動，在永遠不住地互相結合，互相分離。 赫拉克利圖（公元前六世紀末至五世紀初），古希臘哲學家，他遺留下來的思想片斷含有一些樸素的辯證法思想。 ④這裡指的究竟是古希臘斯多噶派哲學家芝諾（約公元前335— 公元前263），還是古希臘哲學中埃利亞（在義大利南部）人芝諾， 很難確定。 ④ 狄奧斯科利德（公元一世紀），古希臘名醫，著有論植物的醫療效能的書。 . 19奧爾甫斯是希臘神話傳說中的音樂家和詩人，他的音樂能使頑石起舞，猛獸馴服。 50馬爾庫斯•圖留斯•西塞羅（公元前106—公元前43），古羅馬政治家.哲學家和散文作家。 29
③ 摯留斯是希臘神話傳說中的詩人。 •塞內加（公元4？65），古羅馬悲劇作家，作為哲學家，他宣揚斯多噶派倫理學。 ®歐兒裡德（生於公元前330年頃》，古希臘數學家，被視光幾何學的創始者。 托勒密（公元二世紀），古希臘天文學家、地理學家。 希波革拉底（約公元前 460—公元前377），古希臘醫學家，號稱 “醫學之父”。 呵維森納（公元980—1037），阿拉伯醫學家，號稱“醫中之王”。 嘉倫（公元130-200），古希臘醫學家。 50 阿威羅厄斯（公元1126—1198），阿拉伯哲學家，他所作的亞里士多德哲學著作的評註，對中世紀西方思想、文化很有影響。 5“寧靜的空氣”指“高貴的城堡”範圍內；“顫動的空氣”指這個城堡範圍外充滿靈魂嘆息聲的地方。
• 第五章 ． 我就這樣從第一層下到了第二層，這一層的圈子比較小，其中的痛苦卻大得多，它使受苦者發出一片哭聲了。 那裡站著可怕的米諾斯②，齜著牙咆哮：他在入口處審查罪行，作出判決，把尾巴繞在自己身上，表示怎樣發落亡魂，勒令他們下去。我是說，不幸生在世上的人③的靈魂來到他面前時，就供出一切罪行：那位判官就判決他該在地獄中什麼地方受苦，把昆巴在自己身上繞兒遭，就表明要讓他到第幾層去。在他面前總站著許多亡靈：個個都依次受審判，招供罪行，聽他宣判，隨後就被卷下去了。 “啊，來到愁苦的旅舍④的人，”米諾斯瞥見我，就中斷執行這樣重大的職務，對我說，“你要想一想，自己是怎麼進來的，依靠的是什麼人；不要讓寬闊的門口把你騙進來③！”我的嚮導對他說：“你為什麼直叫囂！不要阻止天命註定他作的旅行。這是有能力為所欲為者所在的地方決定的@，不要再問。” 現在悲慘的聲音開始傳到我耳邊；現在我來到許多哭聲問我襲擊的地方。我來到一切光全都暗啞⑦的地方，這裡如同大海在暴風雨中受一陣陣方向相反的風衝擊時那樣怒吼、地獄裡的永不停止的狂飆⑧猛力席捲著群魂飄蕩；颳得他們旋轉翻滾， 互相碰撞，痛苦萬分。每逢刮到斷層懸崖®前面，他們就在那裡喊叫、痛哭、哀號，就在那裡詛咒神的力量。我知道，被判處這種 31
刑罰的，是讓情慾壓倒理性的犯邪淫罪者@。猶如寒冷季節，大批椋鳥密整合群，展翅亂飛①，同樣，那些罪惡的亡魂被狂飈刮來颳去，忽上忽下，永遠沒有什麼希望安慰他們，不要說休息的希望，就連減輕痛苦的希望也沒有。 猶如群鶴在空中排成長行，唱著它們的哀歌飛去@，同樣， 我看到一些陰魂哀號痛哭著被上述的狂飈捲來；因此我說：“老師，這些受漆黑的空氣這樣懲罰的，都是什麼人哪？”“你想知道情況的那些人之中的第一個，”他隨即對我說，“是許多語言不同的民族的女皇帝。她沉溺於淫亂的罪惡那樣深，竟然在她的法律中把人人恣意淫亂定為合法，來免除她所遭到的譴責。她是塞米拉密斯@，據史書記載，他是尼諾的妻子，後來繼承了他的帝位，擁有如今蘇丹所統治的國士Q。另一個是因為愛情自殺的對希凱斯的骨灰背信失節的女性，她後面來的是淫蕩的克利奧帕特拉Q。你看那是海倫，為了她，多麼漫長的不幸的歲月流轉過去，①你看那是偉大的阿奇琉斯，他最後是同愛情戰鬥@。 你看那是帕里斯@，那是特里斯丹@；他還把一千多個因為愛情離開人世的人指給我看，並且一一說出他們的名字。我聽了我的老師說出古代的貴婦人和騎士們②的名字以後，憐憫之情抓了我的心，我幾乎神志昏亂了。我開始說：“詩人哪，我願意同那兩個在一起的、似乎那樣輕飄飄地乘風而來的靈魂說話。”他對我說：“你注意著他們什麼時候離我們近些；那時，你以支配他們的行動的愛的名義懇求他們，他們就會來的。”當風剛把他們刮問我們這裡時，我就開始說：“受折磨的靈魂們，過來同我們交談吧，如果無人禁止的話！” 猶如斑鳩受情慾召喚，在意願的推動下，伸展著穩健的翅膀，凌空而過，飛向甜蜜的鳩巢，同樣，那兩個靈魂走出狄多所在 32
的行列？，穿過昏暗的空氣向我們奔來，因為我那充滿同情的呼喚是如此強烈動人。 “啊，溫厚仁慈的活人哪，你前來訪問我們這些用血染紅大地的陰魂，假如宇宙之王是我們的朋友的話吧，我們會為你的平安向他祈禱，因為你可憐我們受這殘酷的懲罰。在風像這裡現在這樣靜止的時候，凡是你們喜歡聽的和喜歡談的事，我們都願意聽，都願意對你們談。我出生的城市@坐落在海濱，在波河匯合它的支流入海得到安息的地方呵。在高貴的心中迅速燃燒起來的愛2，使他熱戀上我的被奪去的美麗的身體；被奪的方式至今仍然使我受害@。不容許被愛者不還報的愛零，使我那樣強烈地迷戀他的美貌，就像你看到的這樣，直到如今仍然不離開我。 愛引導我們同死。該隱環等待著害我們性命的人@。”他們對我們說了這些話@。 聽了這兩個受傷害的靈魂所說的話，我低下頭來，一直沒有抬起，詩人對我說：“你在想什麼？”我向他回答時說：“哎呀，多少甜蜜的思想，多麼強烈的慾望把他們引到那悲慘的關口啊！”接著，我又轉身對著他們，開始說：“弗蘭齊斯嘉，你的痛苦使得我因悲傷和憐憫而流淚。但是，你告訴我：在發出甜蜜的嘆息時， 愛透過什麼跡象、什麼方式使你們明白了彼此心裡的朦朧的欲望？”她對我說：“再沒有比不幸中回憶幸福的時光更大的痛菁了；這一點你的老師是知道的@。但是，如果你有這樣熱切的願望，想知道我們的愛的最初的根苗，我就像一面哭，一面說的人那樣說給你聽。 “有一天，我們為了消遺，共同閱讀朗斯洛怎樣被愛所俘虜的故事；只有我們倆在一起，全無一點疑懼®。那次閱讀促使我們的目光屢屢相遇，彼此相顧失色，但是使我們無法抵抗 33
的，只是書中的一點。當我們讀到那渴望吻到的微笑的嘴被這樣一位情人親吻時@，這個永遠不會和我分離的人就全身顫抖著親我的嘴。那本書和寫書的人就是我們的加勒奧托：眾一天， 我們沒有再讀下去圖。” 當這一個靈魂說這番話時，那一個一直在啼哭；使得我激於憐憫之情彷彿要死似的昏過去。我像死屍一般倒下了®。 註釋 ① 第二層地獄是犯邪淫罪者的靈魂受苦的地方。地獄共分為九層，由上而下，一層比一層小，痛苦則一層比一層大。第一層 （“林勃”）中只有息的聲音，第二層中受苦的靈魂就發號哭的聲音。 ② 希臘神話中的米諾斯（Minos）是克里特島的國王，在位時公正嚴明，死後成為冥界判官。荷馬史詩《奧德修紀》敘述奧德修遊冥界時見到了他：“我就又看到宙斯的顯耀兒子彌諾（即米諾斯）， 他手裡拿著黃金的王杖，坐在那裡，給鬼魂們宣判；鬼魂們在陰府的大門裡，有的坐著，有的站著，請他裁判（《奧德修紀》卷十一）。維吉爾在《埃埃斯紀》中敘述埃涅阿遊冥界時，沿襲荷馬史詩的傳統，也把米諾斯作為冥界判官，詩中說：“••⋯在這裡，有選任的陪審官指定他們席位，米諾斯任審判官，掌有決定權，他把這些默不作聲的靈魂召集起來開會。聽取他生前的經歷，決定處分”（《埃涅阿斯紀》卷六）。在荷馬史詩中，米諾斯作為莊嚴的王者形象出現，在維吉爾史詩中，則把他描寫成具有羅馬法官開庭審判時的氣派。但丁從維吉爾詩中借用了這個神話中的人物作為地獄判官，但他根據基督教關於異教的神祇皆是鬼物的說法，把米諾斯塑造成有昆巴的、猙獰可怖的魔鬼形象。 ③ 指在地獄裡受苦的罪人。他們正如耶穌關於叛徒猶大所說的， “不生在世上倒好”（《新約•馬太福音》第七章），因為這樣他們就不致於入地獄。 ④ 指地獄。第三章第一章稱地獄為“愁苦之城。” 34
⑤ 這句話是有所本的：“下到阿維爾努期（羅馬神話傳說中陰府入口處》是容易的；狄斯（羅馬神話中的冥神，亦作冥界）的黑門晝夜開著，但是掉轉腳步，再走出來，到陽間的空氣裡•那是困難和危險的”《《埃涅阿斯紀》卷六）：耶穌登山訓眾說：““你們要進窄門，因引到滅亡，那門是寬的，路是大的，進去的人也多” （《新約馬太福音》第七章）。 ⑥ 維吉爾對運載亡靈波阿刻隆河的船伕卡隆說過同樣的話（參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