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君王。”萬戴裡則認為，但丁把他放在煉獄中，可能是因為他像維拉尼在《編年史》第七卷第九十五章中所說的那樣，仟悔了自己的罪行，作為良好的基督教徒死去。 20“坐在他後面的那個青年人”：指彼得羅三世的最後一個兒子彼得羅，他尚未成年即先於其父死去。有些法釋家認為指長子阿爾方索，但這種說法不能成立，因為阿爾方索事實上繼承了阿拉岡王位，雖然在位只有六年（1285-1291），不僅如此，他還留下了不好的名聲。 “美德確實會從這器皿倒在那器皿裡”：這個比喻來源於〈舊約• 耶利米書》第四十八章：“摩押自幼年以來，常享安逸，如酒在渣滓上澄清，沒有從這器皿倒在那器皿裡，⋯•”波雷納（Porena）認為，詩中這句話不能理解為美德從父親傳給兒子，因為確實曾經有過這樣的事例，而必須理解為美德從一位君主傳給另一位君主。 “他的別的嗣子”指次子賈科莫二世和三子斐德利哥二世（參看兄阿爾方索三世死後，他登上阿拉岡王位，死於1327年；後者從 1296年起為西西里王，死於1337年；所以詩中說他們得到了王國。“誰都沒有得到更好的遺產”意即：他們都沒有得到父親的美德。 ②0“人的美德很少傳到枝條上去”：意即父親的美德很少像樹液從樹幹傳到枝條上去那樣傳給兒子。“恩賜美德者”：指上帝。父親的優良品質遺傳給兒子之所以罕見，是上帝的意志決定的，為 81
了讓人認識到優良品質是他恩賜的，須要向他祈求。但丁在《筵席》中已經指出，人的高貴性是上帝賦於個人的靈魂的，不是家族遺傳的：“這一神聖的種子不落在家族中，而落在個人身上。” （第四卷第二十章第五節） ②3 意即查理一世的嗣子如同彼得羅三世的嗣子一樣不肖：查理一世死後，其子查理二世（綽號“瘸子”）繼他為那不勒斯國王和普洛旺斯伯爵，但因當時被囚在西班牙，1288年被釋放，1289年才加冕，1309年去世。他的統治引起了那不勒斯王國（當時通稱普利亞王國）和普洛旺斯伯爵領地的臣民普遍不滿。但丁在《神曲》中對查理二世的評論一貫嚴厲，對法國王室一般也都採取敵視的態度。 29 “這棵植物”：指查理二世，“生它的那粒種子”：指查理一世。康斯坦斯是彼得羅三世的妻子，1300年還在世；貝雅特麗齊是查理一世的元配，死於 1267年；瑪格麗特是他的後妻。詩的大意是： 查理二世在品德上低於其父查理一世的程度，如同其父在品德上低於阿拉岡王彼得羅三世一樣。 20 指英國金雀花王朝亨利三世（1216-1272 在位），他是無地王約翰（1199—1216在位）之子，生於1207年，1216年即位。在他統治時期，因奉行勒索捐稅、重用法國寵臣、容許羅馬教廷榨取英國的政策，引起了普遍不滿，結果，爆發了內戰。1264年，亨利三世及其子愛德華在戰爭中被大封建主西門•德•孟福爾指揮下的軍隊俘虜。後來愛德華逃脫，戰勝並且殺死了孟福爾，使他得以復位。他死於1272年，在位共五十六年之久。維拉尼在《編年史》第五卷第四章中說：“他是個單純的人，很誠實，但是沒有什麼才能”，在第七卷第三十九章中說：“他是個生活樸素的人，致使貴族們認為他等於零。“ “他在他的枝條中有較好的後嗣”：顯然指他的兒子愛德華一世 （1272—1309在位）。維拉尼在《編年史》第八卷第九十章中說： 愛德華一世是“有才能的好國王，是他那個時代最英勇的君主和 82
最明智的基督教徒之一，他在海外對撒拉森人，在國內對蘇格蘭人，在加斯科涅（法國西南部）對法蘭西人的戰爭中，都非常勇猛。” ③1 指蒙菲拉託（Monferrato）候爵圭利埃爾莫（Guiglielmo）七世 （1254—1292在位）。“在最低的位置上席地而坐”，因為他是侯爵，在那些君主中他地位最低，勢力最小。他是吉伯林黨首領和帝國代表，勇猛好戰，綽號“長劍”（Spadalunga），對貴爾弗城邦發動多次戰爭，擴張勢力和領土。1290年，阿斯提城邦企圖從他手中收復亞歷山大里亞城，鼓動那裡的市民起義；他前去鎮壓，被市民俘虜，關在鐵籠中像野獸一般示眾，達十七個月之久，1292 年瘐死。其子喬萬尼一世為父報仇，出兵進攻亞歷山大里亞，但亞歷山大里亞人在米蘭的僭主馬竇•維斯康提（Matteo Visconti） 的援助下，入侵侯爵領地蒙菲拉託，佔領了一些地方。“蒙菲拉託和卡那維塞（Canavese）”兩個地區構成候爵封地：這場戰爭的災禍使侯爵封地的臣民痛苦不堪。 83
第八章現在已經是使航海的人在告別了親愛的朋友們那天，神馳故士，滿懷柔情的時刻；是使新上征途的行旅聽到遠處傳來的似乎在哀悼白晝的鐘聲時，被鄉思刺痛的時刻①；這時，我開始不再使用聽覺，而注視其中的一個靈魂站起身來，用手示意，請其他的靈魂們諦聽②。他把兩掌對合，向天舉起，凝眸望著東方，好像對上帝說：“我別無所念。“②他口中唱出“Te lucis ante"④，態度那樣虔誠，音調那樣美妙，使我聽得出了神；接著， 其他的靈魂都舉目向著諸天，跟著他一起用美妙的音調唱完全首聖歌。讀者呀，擦亮眼睛注視這裡的真諦吧，因目前蒙著的面紗實在非常薄，透過它看到內部是很容易的⑤。 我看到那一隊高貴的靈魂隨後就默不作聲地向上凝望著， 面色蒼白，態度謙卑®，好像在期待著什麼；接著，就看到兩位天使從天而降，手持兩把折斷的、失去鋒芒的、發出火焰的劍。他們的衣服像初生的嫩葉一般綠，拖在身子後面，被他們綠色的翅膀拍打著，隨風飄動②。一位來到比我們稍微靠上的地方站崗， 另一位降落在對面的山坡上，這樣那些人就處在他們中間。我清楚地看到他們頭上的金黃的頭髮，但一注視他們的臉，眼睛就像任何感官受到過於強烈的刺激而失靈一樣，頓時昏花起來®。 “這兩位天使是從馬利亞的懷裡來的，”索爾戴羅說，“為了守衛這個山谷，因為那條蛇一會兒就來了。“⑨我一聽這話，由於不知道它從哪條路來，就環顧四周，嚇得渾身冰冷，緊緊地靠攏那可 84
靠的肩膀Q。 索爾戴羅又說：“現在我們下到山谷中去吧，到那些偉大的幽魂①中間去，和他們交談；他們會非常高興看到你們。”我想， 我只往下走了三步就到了那裡②；我看見一個靈魂直注視著我， 好像希望認出我似的。這時已是天色漸漸昏暗起來的時候，但還沒有那樣黑，以至於使人看不清楚先前由於他的眼睛和我的眼睛之間的距離而看不出來的事物③。他向我走來，我向他走去：高貴的法官尼諾，當我看到你不在入地獄的人們中間時，我是多欣慰呀@！我們彼此之間用盡了一切得體的方式表示歡迎和敬意Q；隨後，他就問道：“你波過遼遠的海洋來到這座山腳下有多久啦？”1 “暖！”我對他說，“我是經過那些悲慘的地方今天早晨來到這裡的，我還在今生，雖然我此行是為了獲得來生©。”索爾戴羅和他聽到我的回答後，都像突然感到茫然失措的人似的向後退縮。一個轉身向維吉爾，另一個轉身向坐在那兒的一個靈魂喊道：“起來，庫拉多！你看上帝的恩澤使什麼奇事出現了⑧。”隨後，他就轉身對我說：上帝把他的最初的原因隱秘得如此之深， 無路可以到達那裡②，我以你應該特別感謝他賜子你的那種恩澤的名義請求你，等你回到茫茫大海彼岸時，告訴我的喬萬娜為我向對天真無罪者有求必應的地方祈禱②。我不相信，她母親換下白頭巾後還愛我，可憐的人哪！她一定還要渴望戴著它呢②。從她就很容易知道，如果眼睛或觸覺不經常點燃它的話， 愛情之火在女人心裡能保持多久了②3。使米蘭人紮營的蝰蛇不會給她造成像加盧拉的雄雞本來會給她造成的那樣美的一座墳墓②。”他這樣說，面帶著心中適度燃起的那種正當的熱情的跡象②。 我的如飢如渴的眼睛不住地仰望天空，專注視著星辰像車 85
輪最靠近軸心的部分那樣運轉最慢的地方。我的嚮導說：“兒子，你向天上望什麼呢？”我對他說：“我望那三顆把這邊的天極照得通明的火炬呢®。“他對我說：“你今天早晨看見的那四顆明星已經在那邊落下去了，這三顆星現在那四顆星原先所在的地方升起④。” 當他正說話時，瞧！索爾戴羅把他拉到身邊，說：“你看我們的仇敵②在那裡”；還用手指著要他向那裡看。在這個小山谷沒有屏障的那一邊有一條蛇，或許就像當初給夏娃苦果時的那一條？。這個惡毒的條狀物@從花草叢中出來，不時回過頭去舔自己的背，如同獸類舔自己的毛使它光滑一樣。我沒有看見，所以不能敘述那兩隻天國的蒼鷹是怎樣出動的②；但我看得清楚他們倆都已行動起來。一聽到綠色的翅膀掠過天空，那條蛇就逃了，兩位犬使隨後就一齊向上飛回他們的崗位®。 在這場襲擊的全部過程中，那個聽見那位法官一叫就來到他身邊的靈魂目光一直沒有離開我。“祝願引導你向上走的燈籠發現你的自由意志中有一直上到絢爛多彩的頂峰所需要的蠟3，”他開始說，“如果你知道瑪格拉河谷或者附近地區的真實訊息，你就告訴我吧，在那裡我曾顯赫一時。我名叫庫拉多，瑪拉斯庇那；我並不是老庫拉多，但我是他的後裔②：我生前對家族所懷的那種愛正在這裡經受精煉四。”我對他說，“啊！我從來沒有到過您的領地，但是，全歐洲有居民的地方，哪裡不知道那些領地呢？為您的家族增光的榮譽使領主、使地區聞名於外，以至於尚未到過那裡的人也有所知。我以能走上頂峰的希望向您發誓，您的受尊敬的家族沒有失去它的錢袋和寶劍的聲譽®。 習慣和天性賦與它這樣的特權，儘管邪惡的首領把世人引入歧途，而它卻能獨走正路，鄙視邪路®。”他說：“現在你去吧；因為， 如果天意註定的程序不中斷的話，太陽今後重新躺在‘公羊’用 86
所有的四隻腳蓋著和跨著的床上不到七次，你懇切表示的這種看法就會被比別人的話更大的釘子釘在你的頭腦當中9。” 註釋 ① 指晚禱時刻，即教會規定的一天最後的祈禱時刻。這時夕陽西下，暮色蒼茫，最易引起沉鬱傷感的情緒：剛告別親友乘船去異鄉的人，不由得思念家鄉；新去外地的行旅，聽到遠處的鐘聲，不由得鄉思纏綿。這是但丁在長期飄泊異鄉時的深切感受，在詩中用極平常的詞語表達出來，就成為眾口傳誦的名句，尤其受到浪漫派詩人和評論家的讚美。拜倫的長詩<唐璜》第三章第一〇 八節顯然脫胎於但丁的詩句： 動心的一刻呵！那海行的遊子第一天離開岸上親愛的友朋， 這時會心緒萬端，深深地祝願； 行路的旅人聽到遠處的晚鐘悠悠地，似乎在哭泣日之將盡， 也會充滿鄉思急急趲趕歸程；（查良錚譯） ② “我開始不再使用聽覺”，因為這時索爾戴羅不再說話，那隊靈魂也唱完了那首頌歌。 “用手示意，請其他的靈魂諦聽”：意即“示意……讓每個靈魂都不聲不響地聽他要講的話”（布蒂的註釋）。 ③ “凝眸望著東方”：按照古代和中世紀基督教徒祈禱時的習慣，面向著東方，因為他們相信上帝的恩澤來自那裡。 “我別無所念”：意即“我不關心別的事，因為我全心向著你”（本維努託的註釋）。“這個靈魂是那樣全神貫注於祈禱，他臉上的表情好像說，除了析禱以外，他什麼都不在意。”（雷吉奧的註釋） ④ “Te lucis ante”是教會規定的晚禱時唱的一首拉丁文聖詩的第一行前三個詞，這首聖詩相傳是聖安布羅喬（S.Ambrogio）創作的。 全詩譯文如下： 87
在日沒以前， 造物主啊，我們祈禱你，大發慈悲， 做我們的保護者和看守者。 讓一切夢和黑夜的幻覺遠遠地離開我們； 把我們的敵人（指魔鬼）制服， 使他不能玷汙我們的身體。 最慈祥的天父啊， 請你透過你的獨生子（指耶穌基督） 使我們所求的得以實現吧， 他同你和聖靈永恆主宰宇宙。 這些靈魂在太陽將沒時唱這首聖詩是及時的，因為太陽是上帝的象徵，太陽沒後，夜幕降臨，魔鬼就會出現，因此他們在這首詩中祈禱上帝恩典，保佑他們夜裡平安，不受魔鬼誘惑。 ⑤ 但丁在這裡預先提醒讀者，要注意理解下面描寫的情景所隱含的寓意（即詩中所說的“真諦”），不要停止在字面意義的理解上。 “面紗”：指字面的意義，面紗“很薄”，意即字面的意義很清楚，透過它很容易看出其中的寓意：蛇象徵邪惡對靈魂們的誘惑，兩位天使象徵神的恩澤幫助靈魂們不受或戰勝邪惡的誘惑。 ⑥ 靈魂們“面色蒼白”，是由於他們害怕蛇，“態度謙卑”，是由於他們意識到自己渺小，無力自衛，必須依靠上天幫助。這裡簡明勾畫出他們等待上天佑助時的神態。 ⑦“兩位天使”象徵上天的佑助。根據佛羅倫薩無名氏等早期註釋家的解釋，天使手中的兩把劍象徵上帝的正義和慈悲，二者相結合，表明正義不能無慈悲，慈悲也不能無正義。兩把劍已經“折 88
斷，失去鋒芒”，表明只能用劍刃砍傷，不能用劍尖刺傷，因為天使的援助是防禦性的，不是進攻性的，誘惑可以逐漸克服，驅除， 而不能一勞永逸地消滅。“發出火焰”典出於《聖經》：上帝把亞當和夏娃逐出伊甸園後，“又在伊甸園的東邊安設𠼻略啪（九級天使中的第二級天使，司知識）和四面轉動發火焰的劍，要把守生命樹的道路。”（《舊約•創世記》第三章）根據《佛羅倫薩無名氏的註釋》，兩位天使的衣服和翅膀的“綠色象徵‘希望’的永恆性， ‘希望’表現為綠色，因為‘希望’在人心應該永遠是生氣勃勃的， 喜洋洋的，新鮮活潑的。” ⑧ 但丁依照聖像學的傳統，把天使的頭髮描寫成金黃色，大概是由於這種顏色會使人感到更莊嚴、更聖潔、更空靈的原故。天使的形象光芒四射，猶如太陽一樣令人一望就覺得眼花。 ⑨ 〝馬利亞的懷裡”：據早期註釋家說，指耶穌基督，因為聖母馬利亞懷孕生的耶穌。現代註釋家大多認為指馬利亞所在的清火天，即嚴格意義上的天國：《新約•路加福音》第十六章中用“亞伯拉罕的懷裡”指天國，這裡仿照《聖經》的說法，用“馬利亞的懷裡”指天國。雷吉奧則認為指馬利亞自己，她是慈悲之母，在前一章中，這些靈魂曾唱“Salve, Regina”歌頌她，懇求她憐憫、幫助， 因此可以想見這時空中飛來的兩位天使是她派來保護他們的。 “那條蛇"象徵魔王撒旦。 10“可靠的肩膀”指維吉爾的肩膀。 ①0“偉大的幽魂”（grandi ombre）指山谷中的帝王和諸侯的靈魂。 “偉大”一詞主要說明他們在封建社會中地位高、權勢大；此外， 根據波斯科的看法，還肯定這些靈魂具有幾分衰邁（magnanimi） 氣概，在一定程度上類似“林勃中草坪上的那些偉大的靈魂 （spiriti magni），而grandi ombre 也正是 spiriti magni 的同義詞。 1 說明索爾戴羅、維吉爾和但丁三人在谷坡上站著的地方比谷底高不多（參看第七章注1）。但丁根據藝術上的需要，隨時隨地說明旅途中的地形和時刻，以加強讀者對詩中的情景的真實感。 89
3 大意是：原先我們倆一在谷坡，一在谷底，距離較遠，誰都看不清誰，現在我來到谷底，距離近了，天色雖晚，還不太黑，因此我們能看清楚彼此的面貌，互相認出來。 14 這兩句詩並非但丁當面對認出來的朋友尼諾所說的話，而是如竇納多尼（Donadoni）所說的那樣，用“呼語法”（apostrofe）形式表達但丁的心情：“重新見到朋友的喜悅比知道他在得救者中間的喜悅小：這種心情詩人用呼語法形式表達出來，呼語法在《神曲） 中的功能是表明旅途中經歷的各種感情激動的狀態在敘述者心中記憶猶新。” 這裡所說的法官（giudice）並非我們通常所說的法官或審判官，而是一種類似總督（vicere）的官職。公元1022年，比薩從薩拉森人手中收復撒丁島後，把它劃分為卡利阿里、加盧拉、何爾波雷亞、 託雷四個州或區域，名為法官管轄區（giudicato），其執政官名為法官，是該地區的統治者。 尼諾（Nino）即《地獄篇）第二十三章注①提到的尼諾•維斯康提 （Nino Visconti），出身比薩貴爾弗黨貴族，是撒丁島加盧拉法官管轄區法官，1285年與其外祖父烏格利諾共同執掌比薩的政權， 後來發生矛盾，被外祖父出賣，流亡他鄉，吉伯林首領盧吉埃裡坐收漁利，奪取政權，烏格利諾被關進塔牢活活餓死。尼諸在流亡期間是熱那亞、佛羅倫薩、盧卡等費爾弗黨掌權的城邦反對比薩的聯盟的發起人之一，1293年是貴爾弗同盟會的首領。 1283—1293年，他曾多次在佛羅倫薩，但丁和他的友誼大概是在這時建立的。1296年，他在撒丁島上去世，始終不同吉伯林黨掌權的故鄉比薩和解，根據他的遺囑，人們把他的心安葬在貴爾弗黨掌權的盧卡城中的聖芳濟各教堂。早期註釋家都稱讚他品德高尚，性格堅強、勇敢。 45 “描寫了索爾戴羅和維吉爾擁抱後，如果再描寫他們倆（但丁和尼諾）如何互相表示歡迎，就會顯得煩冗，所以讓讀者去想象。” （彼埃特羅波諾的註釋） 90
1 尼諾由於天色已晚，沒有看出但丁是活人，認為他也和其他的亡靈一樣，是由天使用船從臺伯河口接引到煉獄的。 “遼遠的海洋”指臺伯河口和煉獄山之間的海洋，強調煉獄和活人居住的陸地相離極遠。 1“暖！”：好像是說：事實跟你所想的根本不同。 “經過那些悲慘的地方”：意即我不是渡過無邊無際的海洋，而是經過一層層的地獄來的。 “今生“原文是 prima vita（第一生），“來生”原文是！'altra［vita〕（另一生）：意即我還在人世，而我作這次旅行正是為了獲得來世永生。但了說這話的口氣是謙卑的，絕不以上天賜與自己這種特權自負。 •索爾戴羅一直還不知但丁是活人，因為起初但丁在山坡上跟隨維吉爾走近他時，天色已近黃昏，身體沒有投下影子，當他問他們倆是誰時，一聽維吉爾說出自己的名字，就俯身去擁抱他表示景慕之情，無暇再問他的同伴是誰；所以，現在一聽但丁說自己是活人，由地獄來到煉獄，就驚訝得向後退縮，轉過身去向著維吉爾，似乎想請他證明但丁的話。尼諾一聽但丁的話，也非常驚訝，退後幾步，轉身向旁邊坐著的一個靈魂喊道：“你看上帝的恩澤使什麼奇事出現了。” 19“他的最初的原因”（lo suo primo perche）：根據薩佩紐的註釋，指上帝的行為的最初原因，這裡具體指他挑選這一個或那一個不知名的人賜予更大的恩澤的準則或標準。“無路可以到達那裡”：意即人無法理解這種最初的或者說根本的原因，因為它是極其奧秘的；“路”原文是“guado”，指河流可以涉水或者騎馬透過的淺處，這裡作為隱喻說明人的智力不能找到一條可以理解這種奧秘莫測的原因的途徑。 @“你應該特別感謝他賜予你的那種恩澤”：指上帝准許但丁這樣的一個活人遊煉獄，是賜予他的一種特殊的恩澤，他應該為此特別感謝上帝。 91
“茫茫大海的彼岸”：指人間。“茫茫大海"（large onde）和“遼遠的海洋"（lontane acque）均強調和人間相隔極遠，同時也使人感到煉獄中的靈魂對於在人間經歷的往事仍然不能忘懷。 “我的喬萬娜”：1300年尼諾在煉獄中對但丁說這話時，他的獨生女喬萬娜（Giovanna）才九歲。他死後，全部冢產被吉伯林黨奪去，喬萬娜隨母親先後流亡到斐拉拉和米蘭，年齡很小就嫁給特雷維佐的封建主黎扎爾多•達•卡密諾（Rizzardo da Camino）。 1312年丈夫去世後，孀居生活困難。1323年被迫去佛羅倫薩， 城邦政府因其父有功於貴爾弗黨，發給她一筆津貼救濟她。她死於 1339年以前。 “為我向對天真無罪者有求必應的地方祈禱”：意即為我向天祈禱；只有蒙受天恩者和天真的兒童的禱告上帝才肯答應。喬萬娜是九歲的小女孩，所以她為他祈禱會使他早日進入煉之門。 ② “她母親”：喬萬娜的母親貝雅特麗齊•德•埃斯提（Beatrice d' Este）是斐拉拉的封建主候爵奧比佐二世之女。1296年丈夫死後，帶著喬萬娜回到孃家。1300年再婚，嫁給米蘭的封建主吉伯林首領瑪竇•維斯康提之子加雷阿佐（Galeazzo）。1302年由於託里亞尼（Torriani）家族集團得勢，加雷阿佐全家被逐出米蘭，她隨新夫過流亡生活，幾經變遷，加雷阿佐來到托斯卡那，為當時統治盧卡和比薩的卡斯特盧喬•卡斯特拉卡尼（Castruccio Castracani）手下的一名普通士兵，家境貧苦，1328年死在那裡。她再度喪夫後，不久時來運轉，她的兒子阿佐（Azzo）又成為米蘭的統治者，她得以在米蘭安度餘年，1334年去世。 尼諾提到她時，“不稱她為‘我的妻子’，而稱她為‘她（喬萬娜）的母親’，這是充滿憐憫之情的責備。”（託瑪寨奧語）“換下了白頭巾“指嫁給加雷阿佐；當時，義大利城邦法令規定，凡已婚婦女都須戴頭巾，媚居者戴白頭巾，穿黑衣服，因此，“換下了白頭巾“意即再嫁。在中世紀封建社會中，婦人再嫁意味著對亡夫不忠而為人所不齒。尼諾對於自己死後不久，貝雅特麗齊就和加雷阿 92
佐結婚，自然不滿，但他提到此事時，不直說她再嫁，而委婉地說她換下了白頭巾，不斷言她已經忘掉他，而用懷疑的口氣說他不相信她還愛他，因此只希望女兒為他祈禱。這一切都說明他具備騎士的品德，不愧被但丁稱為“高貴的法官尼諾”。“可憐的人哪！她一定還要渴望戴著這白頭巾呢”：意即她以後處在不幸的境地時，一定會後悔自己再嫁（煉獄中的靈魂能預知未來的事）。 “可憐的人哪！”這句感嘆話對於她註定要遭遇的不幸，表示出無限的憐憫。 ②意即：她很快就忘掉亡夫，再嫁他人，這一事實足以說明，如果沒有所愛的人經常在身邊，女人的愛情是不能持久的。這種論調自古以來就屢見不鮮，例如《埃涅阿斯紀》卷四中說：“女人永遠是反覆無常、變化多端的”（569—570行），早期基督教著作家也有類似的看法，到了中世紀，這種看法已經成為傳統的偏見。 ② 米蘭的統治者維斯康提家族的紋章是一條蝰蛇吞食一個薩拉森人；“使米蘭人紮營”：維斯康提家族的紋章是米蘭的軍旗，軍旗在哪裡升起，軍隊就在哪裡紮營。撒丁島加盧拉州的州徽是一只雄雞，法官尼諾是一州之主，州徽實際上等於他的家族的紋章。詩的大意是：將來她死後，用加雷阿佐家的紋章裝飾墳基， 還不如當初沒再嫁，用尼諾家的紋章裝飾墳墓光榮。1334年她去世前留下遺囑，讓人們把她的前夫和後夫家的紋章都刻在她的石棺上，大概是由於當時《神曲》抄本已經廣泛流傳，她企圖借此來否定詩中的看法。 20 “正當的熱情”（dritto zelo）意義含蓄，引起了種種不同的解釋。 早期註釋家都認為，“熱情”這裡指愛情；“正當的熱情”即“正當的愛情”（布蒂的註釋），“純潔的愛情”（佛羅倫薩無名氏的註釋）， “正當的、忠實的伉儷之情”（本維努託的註釋）。一些現代註釋家則把“熱情”理解為“怨恨”之情或“惋惜”之情。薩佩紐反對這樣的解釋，認為“熱情”這裡指尼諾心中仍然對妻子懷著的舊情， 由於不忘舊情，他才以憐憫的態度看待她的錯誤和不幸。“適度 98
燃起”說明尼諾心中情緒激動，但不過火，這正是高貴的騎士品質的特徵。 ②指南極。靠近南（北）極的星辰轉得最慢，正如車輪靠近軸心的部分轉得最慢一樣，因為靠近南（北）極的星辰在24小時內轉完的圈子，比距離南（北）極遠的星辰在同樣的時間內轉完的圈子小些。 2 這三顆明星象徵信、望、愛三種超德。 ②這四顆明星象徵勇、義、智、節四種樞德。 2“我們的仇敵”：指撒旦，是<聖經》用語。 29“小山谷無屏障的一邊”：指谷口。“或許就像當初給夏娃苦果時的那一條”意即：或許就像當初撒且引誘夏娃吃分別善惡樹上的果子時，變成的那條蛇一樣（見《舊約•創世記》第三章）。“苦果” 原文是 il cibo amaro（苦的食物），因為那果子是死和其他諸苦的來源。 巴爾比把這句詩的意思理解為“或許就是當初給夏娃苦果的那條蛇”。波雷納反對此說，他正確地指出，誘惑夏娃的蛇是魔鬼暫時變成的形象，並不是一條從那時起一直活著的真蛇。 20 “條狀物”原文是 striscia（條，帶），這是指蛇，“因為蛇身細長柔韌， 好像布條或其他條狀物”（佛羅倫薩無名氏的註釋）。 00“我沒有看見”，因為但一直在那裡全神貫注地盯著那條蛇。 “天國的蒼鷹”：指兩位天使，“稱他們為蒼鷹，因為蒼鷹是蛇的天敵。”（最佳註釋） 32“飛回他們的崗位”：“這就是說，回到那兩道山脊上他們起初站崗的地方去。”（本維努託的註釋）有些現代註釋家理解為飛回天國去。這種說法不符合詩中的情況，因為在夜間那條蛇隨時都可能再來，天使必須通宵戒備。 33“那個聽見那位法官一叫就來到他身邊的靈魂”：指前面尼諾所喊的庫拉多，他在那條蛇潛入山谷，隨後被天使發現和趕走的過程中，始終注視著但丁，對他表現出極大的興趣，這是因為但丁 94
是活人，會帶來世上的訊息。 2 “引導你向上走的燈籠”：指上帝的恩澤。“絢爛多彩的頂峰”：原文是sommo smalto，早期註釋家認為 sommo（最高處）指天，即天國，smalto（釉）在這裡相當於 smaltato（上釉的，塗色的；點綴的）， sommo smalto 意即繁星點點的天空。現代註釋家則認 sommo 指煉獄山的頂峰，sommo smalto 指頂峰上的地上樂園，smalto形容青翠的草地上百花爭豔的景色。譯文根據後一種解釋。 “蠟”：指個人的意志或毅力；沒有足夠的蠟，燈籠就不能繼續照明，沒有足夠的個人意志或毅力，上帝的恩澤就不會起作用。詩句大意是：祝願上帝賜予你的恩澤加上你個人的毅力使你能到達頂峰上的地上樂園。庫拉多向但丁請問故鄉的訊息前，先向他表示這種良好的祝願。 33 庫拉多•瑪拉斯庇那（Currado Malaspina）是維拉弗朗卡（Villafranca）侯爵斐得利科一世之子，穆拉多侯爵庫拉多一世之孫，據薄伽丘在《十日談》第二天故事第六中說，他“是皇帝黨（即吉伯林黨）”，死於1294年。 “瑪格拉河谷”：瑪格拉（Magra）河在托斯卡那西北部，發源於亞平寧山脈，流經盧尼地區，在斯帕西亞灣附近入海，因而瑪格拉河谷在詩中泛指盧尼地區（見《地獄篇》第二十四章注20）。這裡是瑪拉斯庇那候爵家族的世襲領地，斐得利科一世的維拉弗朗卡城堡就在此河谷中。 “曾顯赫一時”：“顯赫”原文是常用詞grande，含義寬泛，詳文根據多數註釋本的釋義 potente（有權勢的）措辭。 “老庫拉劣”：指瑪拉斯庇那家族的始祖，庫拉多的祖父庫拉多一世。他娶西西里王曼夫烈德的姐妹康斯坦斯為妻，聲望甚高，壽命頗長，大約死於十三世紀中葉。由於祖孫同名，庫拉多特別向但丁說明他們的血統關係，以免混淆。 ③ 詩句大意是：在世上我的愛集中在自己的家族和權勢上，忽視了使靈魂得救的修養，如今在煉獄中正透過必要的磨練，使自己的 95
愛成為純正的對上帝的愛。 “精煉”（raffina）是隱喻，意即“如同在火中鍊金一般”（本維努託的註釋）。 薩佩紐指出，庫拉多也對自己生前的榮華富貴記憶猶新，對自己家族和鄉士的感情依然存在，但如今已視為空虛遙遠的陳跡，對但丁談及時，語氣淡漠尤甚於尼諾。 8 但T對庫拉多使用尊稱“您”，表示敬意。據薩佩紐的註釋，瑪拉斯庇那家族的領地由於領主們有慷慨大方的聲譽而聞名全歐， +二世紀末和十三世紀初年之間的普洛旺斯行吟詩人們在詩中對這些領主表示的敬意也可以證明這一點。 “能走上頂峰的希望”：即靈魂得救的希望，這時但丁來說是至關重要的，他以此向庫拉多發誓，表示極其鄭重。 “錢袋和寶劍的聲譽”：“錢袋”的聲譽指慷慨大方、輕財重義的聲譽，“寶劍”的聲譽指作戰英勇的聲譽；慷慨和英勇都是典型的騎上美德。 “習慣”：指家族的傳統。“天性”：指好善的天性。“邪惡的首領” 指誰，眾說紛紜，有的認為指魔鬼，有的認為指皇帝，有的認為指教皇；看來最有說服力的是第三種說法，因為詩中一再指出，教皇掌握世俗權力，貪婪腐化，買賣聖職，忘掉自己的神聖職責，是世界走入歧途的根本原因。 29“現在你去吧”言外之意是：現在你不必再多說了。 “公羊用所有的四隻腳蓋著和跨著的床”：指白羊宮；安託奈利 （Antonelli）說：“自古以來，在天文圖上就把這個動物（指羊）畫成臥著的姿勢，它的下腹趴在黃道上，也就是太陽在白羊官的‘床’ 上，用它的蜷著的四隻腳跨著和蓋著黃道的這一段。”詩中的描寫很可能受到天文圖的啟發。太陽躺在白羊宮的床上，意即太陽在白羊宮，重新躺不到七次，意即太陽今後再進入白羊宮不到七次，也就是說，今後不到七年。由於這話是預言，所以像詩中其他的預言一樣，不照直說話，而採用迂曲隱晦的說法，使之帶 96
有幾分神秘色彩。“你懇切表示的這種看法”：指但丁對庫拉多的家族作出的高度評價。“別人的話”：指世人對這個家族的稱贊，但！的評價是根據這種傳聞作出的。“將被比別人的話更大的釘子釘在你的頭腦當中“：意即你將透過比傳聞更有說服力的親身經驗證實自己的看法。“如果天意註定的程序不中斷的話”：意即如果天意所註定的你將遭到放逐、漂泊異鄉的命運進程不中斷的話，不言而喻，這種程序是絕對不可能中斷的。庫拉多向但丁預言：除非你未來的命運改變，你根據世人的普遍稱讚對我的家族所作的評價，今後為時不到七年，就會透過比傳聞更有力的親身經驗得到證實。這種預言當然是所謂事後（post eventum）的預言。歷史文獻證明，但被放逐後，1306年10月曾在庫拉多的堂兄弟弗蘭切斯齊諾（Franceschino）侯爵宮廷中作客，受到優遇和信任，被委任代表同盧尼主教安東尼奧•達•卡密拉（Antonio da Camilla）締結和約。這-歷史事實和庫拉多對但丁說這番話的時間（1300年春天）相距不到七年。但丁在困苦的流浪生活中對慷慨好客的瑪拉斯庇那家族自然衷心感激，為了表達這種感情，而寫出讚美這個家族的詩句。應該指出的是： 這些讚語並非庸俗虛偽的歌功頌德之詞，因為這個家族雖系意大利•個小邦的貴族，卻在法國以及一些其他的歐洲國家享有聲譽，其慷慨大方為不少普洛旺斯行吟詩人所傳揚，而真正使之名垂後世的則是但丁的詩。 97
第九章老提託努斯的伴侶已經離開甜蜜的情人的懷抱，在東方的陽臺上發白；她額上的寶石亮晶晶的，鑲嵌成用尾巴打擊人的冷血動物的圖形①；在我們所在的地方，黑夜上升已經走完其中的兩步，第三步已經在把翅膀垂下來②；那時，我因為帶著亞當所給的那種東西，被睡魔戰勝，躺倒在原來我們五個人都坐著的草上⑨。 凌晨，當燕子或許想起它舊日的災難④而唱起哀歌，當我們的心靈更遠離肉體，更少受思慮纏繞，所做的夢幾乎具有預示未來的功能◎時，我似乎夢見一隻金黃色羽毛的鷹，張著翅膀，停在空中不動，準備猛撲下來；我好像是在加尼墨德被劫持到最高的會上時，丟下他的同伴們的地方⑥。我心中想道：“或許這隻鷹慣於專在這裡撲擊，或許它不屑於從別的地方用爪抓住什麼帶上天空去。”接著，我就覺得，好像它盤旋了一會兒之後，就像閃電一般可怖地降下來，把我抓起，一直帶到火焰界①。在那裡，它和我好像都燃燒起來；夢幻中的大火燒得那樣猛烈，使得我的睡夢必然中斷⑧。 猶如阿奇琉斯睡在母親懷抱裡，被她從奇隆那裡偷走，帶到後來希臘人又使他離開的斯庫羅斯島上時，他睜開惺忪的睡眼環顧四周，茫然不知身在何處，而頓時醒過來一樣⑨；當睡夢一從我面上消散，我就像那樣突然驚醒了，變得臉色蒼白，如同嚇得渾身冰冷的似的。在我旁邊只有我的安慰者一個人，太陽 98
已升高兩個多小時，我的臉轉向著大海@。“不要害怕，”我的主人說；“放心吧，因為我們已經走得很遠了；不要抑制而要使出全部力量①。現在你已到達煉獄：你看圍繞它的那道峭壁，你看那裡在峭壁似乎斷裂的地方的那個入口Q。剛才，在天亮前的黎明時分，正值你的靈魂在肉體內沉睡之際，那一片裝點著下面那個地方的花上來了一位聖女，她說：‘我是盧齊亞；讓我把這個睡著的人帶走吧；這樣我好在他的路上幫助他前進③。‘素爾戴羅和其他的高貴靈魂都留下；她把你抱起來，天剛一亮，她就從那裡向上走去，我在後面跟著她。她把你放在這裡，但她先用她的美麗的眼睛把開著的入口指示給我，然後，就和睡夢一同離開。”@ 如同心中充滿疑懼的人，聽了人家向他說明真實情況以後， 心情安定下來，把恐懼變成勇氣一樣，我心裡也起了這樣的變化；我的嚮導一看到我已經沒有疑慮，就動身順著山坡向高處走去，我在後面跟著他。 讀者呀，你清楚地看到，我正在提高我的主題，因此，如果我用更高的藝術技巧來支撐它，你可不要感到驚異0。 我們漸漸走近那裡，來到原先在我看來似乎只不過像牆上裂開的一道縫似的那個豁口，我看到那裡有一座門，下面有三級顏色不同的臺階可以上到門口，還有一個尚未說話的守門人®。 當我睜大眼睛越來越近地注視他時，我看見他坐在最高的一級臺階上，他臉上的光那樣耀眼，使我不能忍受。他手裡有一把出鞘的寶劍，這把寶劍的光芒那樣強烈地向我們射過來，使得我幾次試圖舉目去看都是枉然®。他開始說：“你們就在那裡說：你們為何而來？你們的嚮導在何處’要當心，上來會使你們受害0。”我的嚮導向他回答說：“一位熟悉這些事情的天上的聖女剛才對我們說：‘你們往那兒去吧：門就在那裡。””“願她促 99
使你們的腳步在向善的路上順利前進，”殷勤的守門者又開始說，“那麼，你們就往前走，到我們的臺階這兒來吧。” 我們來到了那裡；第一級臺階是白大理石的，那樣光滑、明淨，我在上面都照得見我的影子@。第二級臺階顏色比黑紫色還深，是一種粗石的、乾巴巴的像被火燒過一般，有縱一道、橫一道的裂縫②。上面的那質地堅實的第三級臺階據我看來似乎是斑岩的，呈火紅色，如同從血管裡湧出的血一樣②。上帝的天使雙腳放在這級臺階上，坐在據我看來似乎是金剛石的門檻上。 我的嚮導拉著我甘心情願地順著三級臺階走上去，他說：“你以謙卑的態度去懇求他開門吧。”我虔誠地跪倒在他的聖潔的腳下：求他大發慈悲給我開門，但我先在自己的胸膛上捶了三下②。他用劍鋒在我的額上刻了七個P字母，說：“你到了裡面， .要注意洗掉這些傷痕？。” 灰或剛掘出的乾土大概和他的衣服是一樣的顏色，他從衣服下面掏出了兩把鑰匙。一把是金的，另一把是銀的；他先用那把白的，然後用那把黃的開門上的鎖，使得我滿意®。他對我們說：“每逢這兩把鑰匙中的一把失效，在鑰匙孔中轉動不靈，這條路就不通了&。一把更寶貴，但另一把要有很高的技巧和智慧才能開鎖，因為解開結子的就是這一把？。我從彼得手裡接管了這兩把鑰匙；他囑咐我，只要人們跪在我腳下，我就寧可犯開門而不要犯鎖著門的錯誤②。”隨後，他就把那神聖之門的門扇推開，說：“進來吧；但是我警告你們，誰往後看，誰就回到門外去團。”那神聖的大門的門扇是金屬的，厚重堅實，錚錚有聲，被推得樞軸轉動時，就連當初塔爾佩亞在墨泰盧斯被人們拖走，因而隨後被洗劫一空之際，都沒有那樣怒吼，也沒有顯示出那樣的阻力要。 我一聽見這第一個聲音就轉身注意起來，似乎聽到 Te 100
Deum laudamus 的歌詞同這悅耳的聲音混合在一起；我所聽到的給我留下的印象，正如當人們和著管風琴唱歌時，我們通常得到的印象一樣，歌詞時而聽得清楚，時而聽不清楚®。 註釋 ① 這幾行詩是《神曲》中的難點之一，如同第一章前幾行一樣，用神話典故、天文現象和隱喻說明時間，內容比較複雜。註釋家對其中的一些細節爭論不休，問題迄今尚未圓滿解決。 “老提託努斯的伴侶”：指黎明女神（Aurora）。據古代神話，特洛亞王拉俄墨東（laomedon）的兒子、普利阿姆斯的見弟提託努斯 （Tithonus）容貌俊美，黎明女神愛上他，把他帶往衣索比亞，同他結婚，並且為他求得宙斯的恩惠，讓他永遠不死，但她忘了懇求宙斯讓他永葆青春，結果他也像其他的凡人一樣，隨著時光流逝而日益衰老。黎明女神通常指拂曉的曙色。但“伴侶”原文是 concubina，含義為姬妾。早期註釋家認為，詩中不稱黎明女神為提託努斯的妻子而把她說成提託努斯的姬妾，是因為詩人不用她指凌晨日出之前的曙色（aurora solare），而指黃昏月出之前的微光（aurora lunare）。“東方的陽臺上”：指煉獄東方的地平線上。 “她額上的寶石亮晶晶的”：指黃昏時分天蠍座中的明亮的群星在煉獄東方天空閃耀；“用尾巴攻擊人的冷血動物”：指用腹部末端的毒鉤蜇人的蠍子，天蠍座是以它命名的。月出之前的微光出現在煉獄東方的地平線上，天蠍座的明星在東方天空閃耀，都說明時間是下午8時半以後不久。這種解釋為英國但丁學家穆爾（Moore）、美國但丁學家諾爾頓和辛格爾頓等人所接受。 現代義大利但丁學家大都反對此說。薩佩紐指出，如果認為詩中用黎明女神指月出以前的微光，就意味著強迫但丁編造了一個神話細節，因為過去任何其他的詩人都沒有這樣說過。格拉勃爾認為，不應把詩中 concubina 一詞理解為“姬妾”，而應依照其詞源拉丁文 concumbo（我同臥）的意義理解為與提託努斯同床共 101
寢的伴侶，這裡“主要指他們二人牢不可破的結合”，既不含貶義，也不涉及婚姻和妻妾問題。詩中用“情人”（原文是 amico：男朋友）指提託努斯，也可以證明這一點。“發白”（s'imbiancava）意味著黎明女神擦粉使自己顯得更美。總之，黎明女神指的確定是凌晨日出以前的曙色。但是他們都斷言，這裡所說的不是煉獄的時間，而是詩人家鄉義大利的時間。這種說法比前一種說法更令人信服，不過，也有難以自圓其說之處：義大利春分時節凌晨，天蠍座在西方天空，東方天空可以見到的卻是雙魚座，而這一星座並不切合詩中的比喻，因為它的光比較暗淡，不能說它是“亮晶晶的”；它被命名為雙魚座，魚固然是冷血動物，但它不能“用尾巴打擊人”。托拉卡肯定詩中的比喻指的是天蠍座，把原文 la sua fronte（她額上）理解為“她前面”；他說：“詩人想象黎明女神從‘東方的陽臺上’把頭伸向天空中部，這樣，天蠍座中的群星就像燦爛的王冠一般呈現在她前面。”這種解釋有些牽強， 因為把la sua fronte 理解為“她前面”，在詞義上雖然講得通，從上下文來看，未免曲解原意。 ②“我們所在的地方”指煉獄。詩人現在說明煉獄的時間，把它和上面所說的義大利的時間對照。如同在第二章開頭一樣，他把黑夜人格化，想象它像星辰一樣執行，上升到中天，然後下降到地平線上。在但丁遊煉獄的春分時節，南北半球晝夜等長，黑夜長 12 小時，也就是它執行全程為12小時，前半程從黃昏（下午六點）起到午夜（十二點）步步上升，後半程從午夜（零點）起至黎明 （次日上午六點）步步下降，步數與時數對應。“黑夜上升已經走完其中的兩步，第三步已經在把翅膀垂下來，”這兩句詩用隱喻說明時間，意即黑夜已經走完上升的六步中的前兩步，第三步即將走完，也就是說，夜間第三小時已經過去大半，煉獄時間是晚八點半到九點之間。這個隱喻使人聯想到維吉爾的詩句：“黑夜降臨了，用它的灰暗的雙翼擁抱著大地。”（《埃涅阿斯紀》卷八第三八九行）維吉爾在這個隱喻中把黑夜想象為一隻用雙翼擁抱 102
大地的碩大無朋的鳥，是很貼切的；但丁詩中的隱喻“第三步已經在把翅膀垂下來”，則實在費解。托拉卡認為，大意是第三步即將邁出時的姿態，猶如鳥要落下時，收攏雙翼一樣。 ③ “亞當所給的那種東西”：指肉體。詩中明說但丁不是神遊煉獄， 而是帶著肉體而來，所以他感到勞累睏倦，不知不覺地進入了睡鄉。“我們五個人”：指但丁、維吉爾、索爾戴羅、尼諾和庫拉多。 但丁入睡時，煉獄時間是晚八點半以後不久，那時義大利天剛黎明，大約早上六點鐘。 ④〝它舊日的災難”是來源於希臘神話的典故：雅典王潘狄翁（Pandion）把女兒普洛克涅（Procne）嫁給特拉刻王忒柔斯（Tereus）為妻。後來，普洛克涅想念她妹妹菲羅墨拉（Philomela），懇求丈夫去雅典接她來小住。忒柔斯是個好色之徒，看到菲羅墨拉美貌絕倫，頓起淫念，在回國時，一上岸就把她拖進樹林深處的小屋裡，強好了她。她拼命呼喊，忒柔斯怕罪行聲張出去，就拔劍割下她的舌頭。他回到宮中，就用謊話騙他的妻子，說她妹妹已死。普洛克涅聽了這話，悲痛欲絕。菲羅墨拉在小屋裡一直被人嚴密看守著。由於不能說話，訴說冤仇，她情急智生，在織布時，把所受的汙辱、殘害在布上織成文字，讓自己的老女僕悄悄地送給王后普洛克涅。王后看了以後，悲債交集，決心為妹妹報仇；她利用慶祝酒神節的時機，夜間穿著節日的裝束，帶著侍從來到小屋裡，把菲羅墨拉裝扮成慶祝酒神的女祭司帶回官中，接著，就砍死自己和忒柔斯所生的兒子，同妹妹一起動手支解了他的屍體，一部分扔在鍋裡煮，一部分放在火上烤，隨後就請丈夫單獨赴宴，偽稱宴會是按她家鄉習慣舉行的。忒柔斯不知是詐， 大嚼兒子的肉。普洛克涅當場說出了實情，菲羅墨拉接著就把他兒子的頭扔到他面前。忒柔斯又悲痛又急於報仇，拔劍去殺她們，她們忽然長出翅勝飛掉了，普洛克涅變成了燕子，菲羅墨拉變成了夜鶯，忒柔斯隨後也變了田鳧（見《變形記》第六章）。 ⑤ 凌晨，經過長時間的睡眠，人的心靈解脫了肉體的負擔和思慮的 108
纏繞，處於寧靜自由的狀態，這時所做的夢能預示未來，以後必然應驗。這種說法來源於新柏拉圖學派和阿拉伯哲學家阿維森納，在中世紀普遍流行。 ⑥ 指特洛亞的伊達（Ida）山。加尼墨德（Ganymede）是特洛亞王特洛斯（Tros）之子，容貌俊美絕倫，他和同伴們在伊達山行獵時，被尤位元的神鷹用爪子抓到天上去做侍童，給群神捧杯斟酒。“最高的會上”：指群神會上。但丁凌晨夢見自己像加尼墨德一樣被神鷹抓去。 ⑦ “火焰界”：根據當時的宇宙誌，火焰界在大氣層之上，月天之下。 ⑧ 早期註釋家已經指出，但丁夢見神鷹把他抓往火焰界是下文所述盧齊亞在他睡著時把他抱到煉獄之門這一事實在夢中的反映。神鷹和盧齊亞一樣象徵上帝啟迪人心的恩澤：“這種恩澤在他（指但丁）心中點燃起來，他在對神聖事物的熱愛中燃燒得如此猛烈，以至這種烈火使他從睡夢中醒來，也就是說，使他完全從惰性中覺醒。”（蘭迪諾的註釋） 現代註釋家牟米利亞諾、薩佩紐和雷吉奧根據下文所說：但丁一覺醒來，發現自己已經不在山谷中而在山坡上，“太陽已經升高了兩個多小時“這一事實，斷定但丁“夢幻中的大火”實際上就是高高升起的太陽，它的溫暖、強烈的光芒照射著但丁的眼睛和身體，使得他的睡夢必然中斷，因為，根據人們的共同經驗，某些外在的情況作用於人的身體，會造成夢中的情境，現實中的感覺會在夢中得到反映。 ⑨ 希臘英雄阿奇琉斯幼時被託付給半人半馬的怪物奇隆撫養（參看《地獄篇》第十二章注18）他母親海神特替斯（Thetis）聽到預言家說，他將死於特洛亞之戰，就趁他睡著的時候，從奇隆那裡把他抱走，帶到斯庫羅斯島上，把他打扮成女孩子，隱藏在國王的官中。後來，希臘將領尤利西斯和秋俄墨得斯識破了他的偽裝， 說服了他前去參戰（參看《地獄篇》第二十六章注19）。斯塔提烏斯在《阿奇琉斯紀》第一卷中用下列許句描寫阿奇琉斯驚醒時的 104
情景： 這男孩的睡夢被驚醒時，他睜開眼睛意識到映人眼簾的天光。呈現在他面前的晨光使他驚奇，他問，他在什麼地方， 這些波浪是什麼，佩利昂山（注）在哪裡？他看到的一切都和往常所見的不同，感到十分陌生，他甚至遲遲不敢認自己的母親。 （注）佩利昂（Pelion）山是奇隆居住的地方，在希臘色薩利地區。 但丁的詩句大概受到這段描寫的啟發。 10 卡西尼-巴爾比的註釋指出，但了睡醒後，有三種情況使他感到驚異，由驚異而引起恐懼：一是他發現只有維吉爾一人在他旁邊，而在山谷中睡著前，另外還有三位靈魂；二是太陽已經上升得這樣高，而他入睡的時刻是夜幕降臨後不久；三是他從高處看到茫茫大海，這是他從山谷中看不見的，因為他一進山谷，身子就轉過去揹著大海了。這些情況使他明白，在他睡著的時候，對他來說，一定發生了什麼事，但不知道到底是什麼事。 ① 上文用“我的安慰者”來指維吉爾，因為在荒涼寂靜的山坡上，但丁身邊只有維吉爾一人；這裡則用“我的主人”來指維吉爾，因為他鞭策和教導但丁。 “已經走得很遠”：意即在前進的路上走了很遠，已經來到煉獄門前。維吉爾看到但丁驚異和恐懼的表情，親切地勸勉他不要畏縮不前，而要奮勇向上。 1“煉獄”：指煉獄本部。但丁想象它周圍有一道峭壁作為它和煉獄外圍的界線。這道峭壁只有一個豁口，聖彼得之門就在這裡， 為煉獄本部的催一入口。 13 舊版本標點都把“那一片裝點著下面那個地方的花上”和上句連在一起，理解為：當但丁躺在山谷中的花上沉睡之際。佩特洛齊的校訂本則把它和“來了一位聖女“連在一起，這種斷句法較好， 因為它把花的形象同聖女盧齊亞的形象聯絡起來，說明她作為 105
天人體態輕盈，飄然而來。聖盧齊亞（參看《地獄篇》第二章注 19），“象徵上帝啟迪人心的恩澤，這種恩澤使人認識為拯救自己的靈魂所必要的事，促使他懇求上帝賜予他聖靈之愛，這種愛把靈魂攝去，帶到天上，使它燃起對神的熱愛。”（布蒂的註釋） ④盧齊亞的話是對維吉爾、索爾戴羅、尼諾和庫拉多說的。在煉獄中夜間不能登山，所以天一破曉，她就抱起還在睡夢中的但丁往上走，維吉爾跟在她後面，索爾戴羅等三人都留在山谷中。辛格爾頓指出，詩中特別提到“她的美麗的限睛”是非常適當的，因為，相傳聖盧齊亞由於一位求婚者讚美她的眼睛，她就剜掉自己的眼睛送給他，隨後，上天就使她的眼睛復原，而且比以前更美， 因而她殉道成為眼病患者的保護神。“就和睡夢一同離開了”： 意即盧齊亞離開和但丁從睡夢中驚醒在同一時刻。從詩中看來，盧齊亞拖著熟睡的但丁從山谷攀登到煉獄之門大概費了兩個多小時，這說明那一段路是很遠的。等我們讀到第二十一章時，對此將有明確的認識，因為詩人在那裡指出，煉獄本部高出大氣層變化的範圍，沒有雨、露、、和冰雹。 1 但丁正告讀者，現在要著筆描寫煉獄本部，這是更崇高的題材， 因而須要提高藝術風格，使它與題材相適合。 16這是煉獄之門（聖彼得門），它是狹窄的，關著的，由一位天使看守，地獄之門則是寬闊的，敞開的，無人把守，二者形鹹鮮明的對照，說明人造孽犯罪容易，透過懺悔去惡從善則很困難。煉獄之門象徵懺悔。守門的天使在寓意上指聽懺悔的教士。“尚未說話”：因為教士不得給未請求赦罪的人赦罪，但一被人請求赦罪， 他就得立刻準備赦罪。這是布蒂和其他早期註釋家的解釋。 10“出鞘的寶劍”象徵聽懺悔的教士對懺悔者的秉公處理，尤其是用話來激勵、規勸和開導他，最後給他赦罪或判罪。 1 守門天使覺察到但丁和維吉爾不是從煉獄外圍來的亡魂，就命令他們止步，問他們是誰給他們帶路的，什麼權威准許他們來的。 106
19 指聖盧齊亞。 20 羅馬天主教會有洗禮、聖餐、堅信、仟悔、臨終塗油、聖職、結婚七大聖典。懺悔包括（1）內心悔悟（contritio cordis），（2）U頭懺悔 （confessio voris），（3）實行補贖（satisfactio operis）。第一級臺階象徵“內心悔悟”。梅悟要求人進行反省，徹底檢查自己的靈魂深處。詩中用光滑、明淨的大理石作為比愉，形容人經過內心悔悟，靈魂變得純潔清白。 2 第二級臺階象徵“口頭仟悔”。內心悔悟後，就要向教士坦白自己的罪孽。“臺階顏色比黑紫色還深”：意即臺階是黑色的，這種顏色象徵口頭仟悔把內心的陰暗處暴露無餘。臺階“是一種粗石的”：“粗石”原文是 petrina，“指石的質地粗糙而且滿布裂縫， 毋寧說是一種由碎石膠結成的礫岩。”（托拉卡的註釋）這種石料做的臺階，象徵口頭懺悔“透過徹底暴露一切罪孽的廣度和嚴重性，證明內心頑梗不化已被克服。”（萬戴裡的註釋） 2第三級臺階象徵“實行補贖”，所謂“補贖”就是贖罪。只做到內心悔語和口頭懺悔還不夠，必須以行動補贖自己的罪。臺階呈火紅色，象徵推動人進行補贖的那種熱烈的愛。臺階質地堅實， 象徵決不再犯罪的堅強意志， 2 天使雙腳放在第三級即最上面的那一級臺階上，“表明許可罪人贖罪屬於教士的職權範圍。”（佛羅倫薩無名氏的註釋）天使坐在金剛石門檻上，“表明教士在周密考慮許可誰贖罪的問題時，須要堅定不移⋯•，決不由於愛，或者暴力，或者任何報酬而離開公正的裁判。”（佛羅倫薩無名氏的註釋）金剛石作為堅定性的象徵已出現在《聖經》中，如《舊約•以西結書》第三章中上帝對以西結所說的話：“•…以色列全家是額堅心硬的人。看哪，我使你的臉硬過他們的臉，使你的額硬過他們的額。我使你的額像金剛鑽，比火石更硬。” ② 捶胸三下表示悔恨自己的罪：“第一下是為思想所犯的罪，第二下是為言語造成的罪，第三下是為行為構成的罪。”（最佳註釋） 107
按照宗教儀式，懺悔者在捶胸三下的同時，還必須依次喊：“mea culpa, mea culpa, mea maxima culpa.”（我的罪過，我的罪過，我的極大的罪過。） 但丁走出煉獄外圍之後，就不能再作為旁觀者繼續遊歷煉獄本部，而必須和其中的靈魂們一樣參加懺悔聖典，經受贖罪的磨練，因為這次旅行正是將來死後他的靈魂在煉獄中的歷程的象徵和前奏，而且，從寓意的角度來看，但丁在詩中還代表悔罪自新、渴望靈魂得救的世人，對他來說，在遊煉獄的歷程中經受磨練是理所當然的。 2“七個P字母”：P是拉丁文 peccatum（罪）的第一個字母，七個P 字母代表教會規定的七種大罪：驕傲、忌妒、憤怒、怠惰、貪財、貪食、貪色。進入煉獄之門後，靈魂們都要順序登上七層石臺，在石臺上透過痛苦的磨練分別消除這七種罪。但丁為了個人靈魂得救，同時又作為悔罪的世人的代表，在或大或小的程度上，也要經受煉獄裡的靈魂必須經受的磨練，以洗淨七大罪的痕跡，因為“懺梅和赦罪之後，犯罪習慣留下的痕跡依然存在”（齊門茲的註釋）。“傷痕”：指天使用劍刻的七個P字母。 2 據多數註釋家的解釋，天使穿著灰色或士色的衣服，表明聽懺悔的教士須要以謙卑的態度行使自己的職權，因為灰和土都象徵謙卑。 ②這兩把鑰匙是基督交給聖彼得的。所有的註釋家都認為，金鑰匙象徵神授予教十的赦罪的權威；銀鑰匙象徵教士對罪進行審查和裁判時，必須具備的學問和智慧。天使先用銀鑰匙，然後用金鑰匙開門，“因為先需要有學問和智慧來認識各種罪•⋯並且向悔者說明他所犯的罪會帶來什麼後果，然後才給他赦罪。” （蘭迪諾的註釋） ②寓意是：如果聽懺悔的教士沒有神授予的權威，或者沒有學問和智慧來作出正確的判斷，赦罪就是無效的。 金鑰匙更寶貴，因為它象徵上帝所授予的赦罪的權威：銀鑰匙象： 108
徵教士應有的學問和智慧，因為教士必須運用學問和智慧，才能解開犯罪者內心的結子，瞭解他是否真心懺悔。 g0 基督把鑰匙交給聖彼得，聖彼得又把它交給天使掌管，作為白己的代表，並且囑咐他，只要人們真心懺悔自己的罪過，在赦罪的問題上，就寧可失之過寬，而不要失之過嚴。 30 寓意是：仟悔後，不堅持悔改，故態復萌，就前功盡棄，赦罪也就完全無效。 ③塔爾佩亞（Tarpea）是羅馬卡匹託山著名的懸崖，上面有薩圖努斯神廟，廟中保藏著羅馬的公共財寶。公元前49年，內戰爆發，凱撒佔領羅馬後，企圖將這批財寶據為已有，負責看守財寶的護民官墨泰盧斯（Mettelus）極力抗拒，遭到失敗。盧卡努斯的史詩 《法爾薩利亞》中關於此事有簡練生動的描述： “墨泰盧斯被拖到一邊，神廟即刻被開啟了。塔爾佩亞懸崖隨即發出了回聲，刺耳的巨響證明廟門開了；接著，羅馬人民的財產就被運出去，這批財產保藏在神廟的地下室中，多年沒有人動過⋯⋯神廟被洗劫一空，令人傷心；於是，羅馬就第一次變得比凱撒貧窮了。” 註釋家們都認為，這就是但丁詩中的典故的出處；他利用這個典故說明煉獄之門被推開時，樞軸轉動的聲音多麼大，阻力多麼強。 “怒吼”（rugghic）指門由於不常開，樞軸轉動不靈活而發出刺耳的響聲。“顯示出那樣的阻力”（原文是“si mostro si acra” '，直譯是：顯得那樣固執）指門的樞軸轉動時，磨阻力極大。 33 註釋家們對這些詩句的理解有很大的分歧，一直爭論不休。巴爾比認為“第一個聲音”指門開時，樞軸轉動的聲音。但丁本來面對著天使，一聽到這個聲音，他的注意力就轉移到這個聲音上去。下句中的“悅耳的聲音”也和這“第一個聲音”一樣，指門的樞軸轉動的聲音。他的解釋為許多註釋家所接受，但薩佩紐反對此說，認為詩中用“怒吼”來指門開的聲音，這種聲音不能說是 109
悅耳的聲音，因此二者不可能是同一聲音。他認為，“第一個聲音”指來自煉獄內部的第一個聲音。但丁聽到門開的聲音後，就轉移注意力，準備聽裡面有什麼響聲，也就是說，注意裡面有什麼動靜，“悅耳的聲音”指唱聖歌的歌聲或許還有器樂的伴奏聲。 波斯科也認為，“第一種聲音”指門開時，樞軸轉動的聲音，下句中的“悅耳的聲音”也指同一聲音，因為樞軸轉動的聲音固然強大刺耳，但它對但了來說，意味著進入了靈魂得救的境界，所以聽起來是美妙悅耳的。從上下文看來，詩的大意是：但丁一聽到門開的聲音，就更加註意起來，望著前方，忽然聽到 Te Deum laudamus 這首聖歌的歌聲同大門的樞軸緩慢轉動的聲音混合傳到耳邊來；他覺得，當時他所聽到的聲音給他留下的印象，就像通常聽到人們在教堂中和著管風琴唱聖歌時所得到印象一樣，歌詞時而聽得清楚，時而被琴聲淹沒。 “Te Deum laudamus”（上帝呀，我們讚美你）是一首有節律的拉丁文散文聖歌，大概作於五世紀初年。布蒂在註釋中說：“當人離俗出家，進修士會時，通常都由神職人員唱這首聖歌。”詩中沒有說明但所聽到的這首是誰唱的，但我們可以想見，唱聖歌者是煉獄中正經受磨鍊的靈魂，他們聽見開門的聲音，知道有新的得救的靈魂來到，就唱起這首聖歌讚美上帝，並且以此對新來者表示歡迎。 110
第十章我們來到了那座門的門檻以內，這座門由於靈魂們不正當的愛而不通行，因為不正當的愛使彎路看起來似乎是直路①；隨後，我就聽見那門一響又關上了；假如我把目光轉過去看它，我有什麼正當的理由為我的過錯辯解呢②？ 我們由岩石的一道裂縫攀登，這道裂縫不斷向這邊又向那邊彎曲，猶如忽而退去忽而湧來的波浪一般②。我的嚮導說： “在這裡，我們必須使用一點技巧，隨時靠攏向這邊、向那邊後退的一側@。”這使得我們的腳步邁得那樣少，直到下弦月已經返回它的床上安息後，我們才從那個針眼兒裡走出來⑤；但是，當我們擺脫了那個隘口，登上山勢後退、豁然開朗之處時，我已經累了，我們倆又都不認識路，就在那片比荒野中的路更冷清的平地上停下來。從這片平地鄰接虛空的一邊到一直向上聳立的高堤的腳下，這段距離估計有人體長度的三倍；我縱目向左邊又向右邊眺望，目力所及，這一層平臺似乎都是這樣寬®。我們在平臺上還沒有把腳邁出一步，我就發現這環形的提坡度較小的那一部分是潔白的大理石構成的，上面有雕刻裝飾著，雕刻的刀法那樣神妙，不僅會使波呂克勒託斯，而且會使自然本身在那裡感到慚愧②。 帶著實現人類多年來所哭求的和平、使長期禁入的天國得以開放的旨意來到地上的那位天使，在那裡栩栩如生地出現在我們眼前，他的溫柔的神態雕刻得十分逼真，不像是不會說話的 111
雕像。人們會發誓肯定他正在說：“Ave！”⑧因為那裡雕刻著那位轉動鑰匙開啟了崇高的愛的童女的形象；她的神態中印著 “Ecce ancilla Dei”這句話，恰如印章印在蠟上的印記一般清晰②。 “你不要只注意一個地方，”和藹的老師對我說，當時我站在他旁邊，就在人的心臟所在的那一邊@。於是，我就轉移目光， 向我的嚮導所在的那一邊看去，只見馬利亞的形象後面有另一個故事雕刻在岩石上；因此，我從維吉爾面前過去走到近處，使那個故事歷歷展現在我眼前①。那裡，在同一大理石上雕刻著運載神聖的約櫃的車和拉車的公牛，由於這個故事，人們害怕擔任未經委派給自己的職務Q。車前有一群人出現，全部分成七個合唱隊，他們都使我的兩種官能中的一種說：“不，他們沒有唱歌，”另一種說：“是，他們正在唱歌。”同樣，對於那裡雕刻著的香煙，我的眼睛和鼻子也發生了是與否的爭論③。在那裡，謙卑的詩篇作者束起了衣服，跳著快步舞，走在聖器前面，他在那個場合既高於國王又低於國王②。在他對面雕刻著米甲正從一座目大的王官的窗戶裡驚奇地觀看，神態活像一個滿懷輕蔑和惱怒之情的婦人⑤。 我從我站著的地方走過去，到近處去細看在米甲那一邊向我閃著白光的另一個故事的雕刻©。那裡雕刻的歷史故事是那位羅馬君主的崇高、光榮的事蹟，這位君主的美德感動了格利哥裡去取得他的偉大勝利；我說的是圖拉真皇帝@；一個窮苦的寡婦在他的韁繩旁邊，現出悲痛流淚的神態。一群騎兵蜂擁、踐踏著出現在他周圍，金地的鷹旗看起來彷彿在他們頭上臨風飄揚@。那個可憐的婦人在他們這群人中間好像說：“皇上啊，替我給我被殺死的兒子報仇吧，我在為他被害悲痛欲絕”；他好像回答說：你等到我回來再說吧”；她如同悲痛得迫不及待的人似 112
的，好像說：“我的皇上啊，你要是回不來了呢？”他好像說：“繼承我的職位的人會為你做這件事”；她好像說：“如果你忘了做你應該做的好事，別人做的好事又於你有什麼益處呢？”對此他好像說：“現在你就放心吧；因為我一定要在出發以前盡我的職責；正義要這樣，側隱之心使我留下@。”從未見過任何新的事物者創造了這種看得見的言語，它對我們來說是新奇的，因它在世上是不存在的四。 我正高興觀看這些表現如此偉大謙卑之德的、由於它們的創作者的緣故而使人愛看的浮雕時②，那位詩人低聲說：“你看從這邊來了許多人，但他們邁的步子很少；這些人會指引我們登上高層的平臺。”我的高興觀賞那些浮雕的眼睛毫不遲緩地轉向他，為的去看渴望見到的新鮮事物。 但是，讀者呀，我不願你由於聽了我所說上帝要求人怎樣還債，就放棄良好的意圖？。你不要注意受苦的形式：要想一想它的結果，想一想，在最壞的情況下，它也不能持續到最後的審判以後②。 我開始說：“老師，我所看到的那些向我們這裡來的，好像不是人，但我不知道是什麼，我怎麼看也看不清楚。”他對我說：“他們受的嚴重的懲罰使他們的身子彎曲到地上，因而我的眼睛起初也為此自相爭辯起來。但是，你定睛向那裡看，用目光去分辦那些石頭下面的人：你就能看出每個人都在捶胸呢®。” 啊，驕傲的基督教徒們，悲慘可憐的人們，你們的心失明，對於後退的腳步滿懷信心2，你們沒有意識到我們是幼蟲，生下來是要成為天使般的蝴蝶，毫無防護地飛去受審判的嗎@？既然你們像發育未完成的幼蟲似的，可說是形態不完全的昆蟲，你們的心為什麼還傲氣沖天③？正如我們有時看到一個雙膝蜷屈和胸膛相連的人像作為托架來支撐樓板或屋頂，它使看到它的人 113
心裡對那非真實的痛苦產生真實的痛苦感覺③；當我注意觀察時，我看到這些人身子也像那樣蜷曲著。不過，事實上，他們身子蜷曲的程度大小要看他們揹著的石頭大小@；其中，表情看起來最有耐性的人，似乎哭著說：我再也背不動了②D。” 註釋 ① 但T認為愛是人的一切行為的根源。正當的愛為善行之本，使人品德高尚，乃至超凡入聖。不正當的愛，如情慾、物慾、名利心等，則使人迷惑，把邪路（“彎路”）看成正路（“直路”），以致陷入罪惡中不能解脫，死後靈魂不得進入煉獄。由於靈魂得救者少， 煉獄之門也就不常開。 ② 為了加強語氣，這句詩用疑問方式表達與字面意義相反的意義： 假如我回頭看的話，我是沒有任何理由可以使我的錯誤得到原諒的，因為天使已經明確地告誡我不要回頭看。 ③ 但丁和維吉爾由岩石開鑿的一條羊腸小道攀登，這條小道不斷向左右彎曲，猶如潮水不住地湧來而又退去一般。這條羊腸小道是去煉獄本部的必由之路。它使人想起《聖經〉中耶穌所說的話：“引到永生，那門是窄的，路是小的，找著的人也少。”（見《馬太福音》第七章） ④ 這條小路彎曲的地方，一側的岩石突出，另一側的岩石縮排去， 維吉爾提醒但丁隨時注意靠攏岩石縮排去的一側，以免碰撞在岩石上。 ⑤ 在《地獄篇》末尾，維吉爾曾對但丁說：“昨天夜裡月亮已經圓了。”這裡所說的“昨天夜裡”指但丁在幽暗的森林中度過的夜裡。現在又過了四天，月亮每天執行速度比太陽慢50分鐘（在望日，即月亮圓的那一天，太陽和月亮相沖，太陽從東邊升起時， 月亮就從西邊落下去），結果，現在月亮在日出後大約四小時才落下去，也就是說，時間大約是上午十點鐘。“床”：指地平線， “安息”原文是 ricorcarsi（重新躺下），這裡作為比喻，指月亮從地 114
平線上落下去。 “針眼兒”（cruna）：指羊腸小道，這個比喻來源於《聖經》中耶穌所說的話：“駱駝穿過針的眼，比財主進上帝的國還容易呢。”（見 〈馬太福音》第十九章） ⑥ “豁然開朗之處”和“那片……平地”均指環繞山腰的第一層平臺，其內側是懸崖峭壁，構成一道環形的“高堤”，上連第二層平臺，其外側“連線虛空”。這兩側之間的距離估計有通常的人體長度的三倍，也就是說，平臺寬度約有5到6米。 但丁和維吉爾由羊腸小道攀登到平臺上，大約費了兩個小時。 只有但丁感到勞累，因為他是活人，有肉體重量的負擔。 ⑦ “環形的提坡度較小的那一部分”：這句詩有異文，註釋家對其含義有不同的解釋。譯文根據波斯科-雷吉奧的註釋，大意是：懸崖峭壁的基底部分坡度較小，和平臺的地面成鈍角，這傾斜的部分是白大理石構成的，上面有淺浮雕供經受磨練的靈魂們瞻仰， 這些靈魂都是犯驕傲罪者，他們揹著石頭，低著頭、彎著腰前行。 假如，像某些註釋家根據異文所理解的那樣，詩中所說的懸崖峭壁從上到下坡度都同樣大，和地面成直角，那麼，刻在懸崖基底的大理石上的淺浮雕就難以被靈魂們瞻仰，因為他們不能抬頭從正面看，只能斜著眼睛看。這些小地方也足以說明（神曲》細節描寫的精確。 波呂克勒託斯（Polycleitus）是古希臘著名的雕刻家，與菲狄阿斯同時（公元前五世紀），古代拉丁作家常提到他，因而在中世紀為人們所熟知，被譽為完美的藝術家。他的最著名的作品是女神赫拉的巨像和持標槍的青年像（Doryphoros），後者完美地表現出人體各部分的理想比例，被稱為雕塑的“規範”（Canone）。但丁認為藝術模仿自然，自然模仿神的理念。藝術由於是對自然的模仿，與自然相比，必然遜色；自然對於神的理念來說也只能是不確切的模仿：這些淺浮雕是上帝創造的，其神妙完美不僅遠遠超過最卓越的藝術家的作品，而且使自然本身相形見絀。 115
⑧ “那位天使”：指大天使加百利（Gabriele），他奉命來到人間，向童女馬利亞報信，說上帝已經決定要她懷孕生耶穌基督（詳見《路加福音》第一章）。“人類多年來所哭求的和平”：指人類和上帝之間的和平，由於亞當和夏娃犯罪，破壞了這種和平，人類的靈魂一直不能進天國。因此，人類長期渴望並且祈求與上帝和解。 等到基督降生、受難為人類贖罪，和解才終於實現，天國之門才重新對人類敞開。“Ave！”（福哉！）是拉丁文字《聖經》中天使對馬利亞的問候，中文字譯為“我問你安”。雕刻是空間藝術，不能表現聲音，但是這一神妙的浮雕把天使的溫柔神態刻得栩栩如生，而且在他前面又雕刻著童女馬利亞的形象，使人們看了，就覺得好像他真在問她說：“我問你安”呢。 ⑨“轉動鑰匙開啟了崇高的愛”：這裡“崇高的愛”指上帝對人類的愛，大意是：“童女馬利亞的謙卑和聖潔如此偉大，以至於使上帝的愛感動，派遣聖子降世為人，來贖救人類。”（布蒂的註釋）對於 “轉動鑰匙開啟了”上帝的愛這個比喻，參照托拉卡和辛格爾頓， 的註釋，可以這樣解釋：自從亞當和夏娃犯罪後，上帝的愛一直對人類封閉著；馬利亞領受了天使向她傳達的要她懷孕生救世主的使命，天國就對人類敞開了；因此，可以說馬利亞轉動鑰匙， 開啟了上帝的愛，使這種愛降到人類中間。 “Ecce ancilla Dei”是馬利亞回答天使的話，意即“我是上帝的使女”；《聖經》拉丁文字《路加福音》第一章中原話是“Ecce ancilla Domini”，意義是“我是主的使女”，由於格律上的原因，詩中換用了一個同義詞。“她的神態中印著”這句話，意即浮雕把她領報時的情景刻得十分通真，使她的神態明確地表現出她好像在說這句話。由於句中使用動詞“印著”作隱喻，下句就以“印章印在蠟上的印記”作明喻。義大利圖章上刻著字樣、數字或紋章等物，蓋在蠟上或者火漆上來證明檔案的真實性或者保證信件不被隨便拆開；“印記”這裡指圖章印在蠟上的字樣、數字或紋章的痕跡。 116
馬利亞說了“我是主的使女“後，接著就說：“情願照你的話成就在我身上”，這兩句話都表現出她情願順從神意的謙卑態度。第一層平臺是犯驕傲罪者受磨練的地方，因此第一幅浮雕刻著馬利亞的形象作為謙率之德的典範，供靈魂們瞻仰、效法。其他各層平臺也都首先以馬利亞的美德作為楷模來啟迪、教育受磨練的靈魂們。 10意即：但丁觀看以馬利亞的謙卑為主題的浮雕時，站在維吉爾的左邊。 10 但丁聽了維吉爾的話後，先轉眼向右邊看去，看到馬利亞的形象後面有另一個故事雕刻在岩石上，隨後，他就從維吉爾面前走過去，到近處去看，為了看清楚是什麼故事。 12 這幅浮雕上雕刻著表現以色列一猶太國王大衛的謙卑之德的聖經故事。“約櫃”是保藏刻著摩西十誡的石版的聖器。大衛做以色列一猶太國王后，想把約櫃從亞比那達家裡運到耶路撒冷，約櫃被放在新車上，亞比那達的兩個兒子烏撒和亞希約趕著這輛車，“到了拿民的禾場，因為牛失前碲，烏撒就伸手扶住上帝的約櫃。上帝耶和華向烏撒發怒，因這錯誤擊殺他，他就死在上帝的約櫃旁。”（《舊約•撒母耳記下》第六章）這件事使人們不敢擅自擔任上帝沒有委派的職務，因為只准許祭司們觸控這神聖的車。 烏撒扶車是越權和瀆神行為，結果遭到雷殛。 13“兩種官能”：指但丁的視覺和聽覺。浮雕中的情景極其生動通真，使但丁的視覺和聽覺發生了爭論，視覺以為他們真在唱歌， 聽覺則加以否定，因為耳朵沒有聽到歌聲。同樣，但丁的視覺和嗅覺對於浮雕中香爐裡的香菸，也發生了爭論，因為眼睛看到了它，鼻子卻聞不見香味。 @9“謙卑的詩篇作者“指大衛，《舊約•詩篇》中的一些詩歌相傳是他作的。“聖器”：指上帝的約櫃。“在那裡”：指浮雕中。《聖經）中這樣描寫把約櫃抬到耶路撒冷城裡去的情景：“拾耶和華約櫃的人走了六步，大衛就獻牛與肥羊為祭。大衛穿著細麻布的以弗 117
得，在耶和華面前極力跳舞。這樣，大衛和以色列的全寮歡呼吹角，將耶和華的約櫃抬上來。”（《舊約•撒母耳記下》第六章）詩中新增了“束起了衣服跳著快步舞”這一細節，使得情景更加生動。 “既高於國王又低於國王”：早期註釋家理解為，他高於國王，因為他穿著祭司衣服，行使祭司的職權；他低於國王，因為他這時的舉動確實不符合他的身份和尊嚴，這種解釋為許多現代註釋家所接受。但是，牟米利亞諾認為詩中的含義是：大衛高於國王，在於他以他的舉動表明他鄙視王位之尊，他低於國王，是由於他的舉動在一般人心目中，似乎是可鄙的。辛格爾頓的解釋是：在上帝面前，大衛高於國王，因為他是那樣謙卑，以至於在約櫃前跳舞；但在世人心目中，他這樣做是低於國王身份的。薩佩紐也認為，詩句的意思是說，大衛在上帝面前以他的舉動表明他鄙視自己的權威，他之所以高於國王，就在於這種舉動，他表現的謙卑，使他顯得更加高貴。這些解釋大同小異，均比早期註釋家的解釋更有說服力。 15 這裡所描寫的情景以《舊約•撒母耳記下》第六章中的話為依據： “耶和華的約櫃進了大衛城的時候，掃羅的女兒米甲從窗戶裡觀看，見大衛王在耶和華面前踴躍跳舞，心裡就輕視他。”米甲是大衛的妻子，大衛回到家中，米甲就責備他說：“以色列王今日在臣僕的婢女眼前露體，如同一個輕賤人無恥露體一樣，有好大的榮耀啊。“由於這些話，米甲受到上帝的懲罰，“直到死日，沒有生養兒女。” 16 這幅浮雕“在米甲那一邊”：意即在第一幅左邊。“閃著白光”：是因為刻在純白的大理石上。 1 圖拉真（Traianus）：羅馬帝國安敦王朝第二個皇帝（公元98—117 在位）。安敦王朝是羅馬全盛時期，被稱為“黃金時代”。圖拉真即位後，恢復了對外擴張政策，先後征服了達西亞（相當於現今羅馬尼亞），建立了阿拉伯行省，在對帕提亞（即我國史書中的安息國）的戰爭中，侵佔了亞美尼亞和美索不達米亞，使羅馬帝國 118
版圖達到其最大限度。他曾迫害基督教徒，但與他以前的皇帝們相比，被譽為公正寬厚的君主。浮雕所表現的“崇高的光榮事跡”，指圖拉真出征時，一位窮寡婦為其子被殺告御狀，他答應為她執法懲兇的故事。這個故事體現了圖拉真皇帝對待平民百姓的謙卑態度，在中世紀輾轉流傳，公元八、九世紀以來，出現在許多人的著作中。據一些學者的考證，但丁大概取材於十三世紀無名氏所編的《哲學家精華錄》（Fiore di filosofi）和《故事集》 （Novellino）。 格利哥里（Gregorio）指教皇格利哥里一世（590-604 在位），他出生在羅馬貴族家庭（約在 540），死後被封為聖者，歷史上稱為大格利哥里（Gregorio Magno）。相傳他經過古羅馬圖拉真廣場遺址時，深為這位皇帝的美德所感動。由於圖拉真是異教徒，他的靈魂必然在地獄裡，格利哥里就虔誠地為他祈禱，超度他升入天國，後來他夢見天使告訴他說，上帝已經答應了他的祈求。“取得他的偉大勝利”：指格利哥里取得對死和地獄的勝利，使圖拉真的靈魂超升天國，獲得水生。但丁遊天國時，看到圖拉真在木星天的公正者的靈魂們中間（見《天國篇》第二十章）。 18 “金地的鷹”（1 aguglie ne l'oro）：指作為羅馬軍旗的金地黑鷹旗。 在但丁的想象中，古羅馬軍隊也如同他那個時代的軍隊一樣有軍旗，他以為羅馬的軍旗是金地黑鷹旗；其實，象徵古羅馬軍隊和帝國的鷹並不繡在旗幟上，而是製作成金鷹或者青銅鍍金的鷹，把它連線在杆子頂端。 有異文作“！'aguglie dell'oro”（金鷹），如果採用這一異文，也必須理解為旗上繡著的金鷹，而不能理解為金制的鷹，因為金制的鷹是不能“臨風飄揚”的。 19意即：正義迫使他盡皇帝的職責，惻隱之心驅使他從人道出發先執法懲兇，解除那位母親的痛苦，然後出征。 20“從來未曾見過任何新的事物者”：指上帝。一切對人來說是新鮮的、神奇的、異常的事物，對上帝來說並非如此，因為他是宇宙 119
閣一切事物的創造者，從永恆的高度同時看到過去、現在和未來的一切。“這看得見的言語”：指神妙的大理石浮雕表現出來的皇帝與窮寡婦的對話。雕刻作為空間藝術本來不適宜於表現有聲的言語，但這幅深雕是全能的上帝的作品，它突破了雕刻藝術的侷限性，使那兩個人物的對話成為“看得見的言語”，也就是說，使觀看浮雕者明白他們正在說什麼，雖然聽不見說話的聲音。 牟米利亞諾指出，雕刻和繪畫表現的是一時一刻的動作，而非連續出現的一系列動作。但則想象，由於神的奇蹟，連續出現的一系列動作被刻出在同一幅浮雕的群像中。因此，這第三幅浮雕比前兩幅更為神奇。 詩中所說的“看得見的言語”“在世上是不存在的”：意即人類不可能創作出一件如此神妙、完美的雕刻或繪面，能夠同時表現出一系列的姿態和言語。 ②0 意即這些浮雕所表現的都是體現謙卑之德的偉大典範，其所以使人賞心悅目也由於它們是上帝的作品。 2“從這邊來了許多人”：意即有許多人從維吉爾那邊，也就是說， 從兩位詩人左邊止向右走來，這些人都是犯驕傲罪者的靈魂。 “他們邁的步子很少”：意即他們走得很慢，因為他們被罰揹著巨石環山行走。 “高層的平臺”：“平臺”原文是gradi（臺階），這裡用來指一層一層的平臺，根據格拉勃爾的註釋，是由於這些平臺像臺階一般，抬級而上就到達頂峰。 ②“還債”：指罪人向上帝償還所欠的債，也就是贖罪。“如何還債”：意即經受多麼重的懲罰來贖罪。“善良的意圖”：指罪人悔罪自新的意圖。但丁勸告讀者，不要因為看到詩中贖罪者受苦的情形，就沮喪氣餒，放棄悔罪自新的意圖。 ②“受苦的形式”：指受苦的性質，即所受懲罰的嚴厲性。但丁勸人們不要顧慮懲罰多麼嚴厲，要想一想贖罪之後獲得的天因之福； 120
要想一想，經受的懲罰不是水久的，在最壞的情況下，也不可能持續到最後的審判以後，因為那是世界末日，煉獄不復存在，世人的靈魂不進天國享永恆之福，就入地獄受永恆之苦。 ② “自相爭辯起來”：意即爭辯那些向我們這裡來的究竟是不是人。 “捶胸”原文是si picchia（敲，打自己），許多註釋家理解為捶胸，表示悔罪。但薩佩紐認為，這些靈魂揹著巨石彎著身子行走時，必須用手扶住石頭，保持平衡，這種姿態使他們很難騰出手來捶胸。早期註釋家拉納把si picchia 解釋成e picchiato（被敲，打）， 意即為神的正義所懲罰。帕羅狄和薩佩紐都贊同這種解釋。譯文根據前一種解釋，因為煉獄中的靈魂受神的正義懲罰，是不言而喻的事，詩中似乎沒有必要特別強調。 26 這些詩句是但丁以驕傲者的靈魂在煉獄中受懲罰的情景作為鑑戒，向世上自高自大的活人發出的警告。“悲慘可憐”：指人們由於驕傲而陷入罪惡中，但丁對他們表示同情，希望他們悔罪自新。“心失明”原文是 de la vista della mente infermi（心的視力微弱），意即頭腦被驕傲情緒衝昏，不明是非善惡。“對於後退的腳步滿懷信心”：意即熱中於追求名利、金錢和權力，相信自己一直在前進，而實際上在不斷地倒退。 ② 牟米利亞諾根據本維努託的註釋對這三句詩作出如下的解釋： “蠶結繭後死亡，從繭中出來另一種長著翅膀的蟲：同樣，人走完了塵世的路程後死亡：但靈魂從其中出來，毫無防護地飛去受上帝的審判。” “我們是幼蟲，生下來是要成為天使般的蝴蝶”大概來源於聖奧古斯丁的話：“一切由肉體而生的人，除了是蟲還是什麼呢？〔上帝把他〕由蟲造成天使。” 《聖經》也多次說人是蟲。 詩句的大意是：我們是幼蟲，註定要形成天使般的蝴蝶，也就是說，使靈魂為來世永生作準備，人死後，靈魂就脫離軀殼，飛昇到• 上帝面前受審判：“毫無防護”，因為人在世上享有的一切榮譽、 121
權力和財富都絲毫無助於他得救。詩中用“天使般的蝴蝶”來比擬人的靈魂，是由於人的靈魂不死，具有天使的性質，人若不受物慾驅使去追求名利、權力和富貴，而一心向善，死後靈魂就會和天使一樣得享天國之福。 28意即幼蟲發育完成後才成為昆蟲，既然你們現在仍然是幼蟲，並沒有成為天使般的蝴蝶，你們還有什麼理由自以為了不起呢？ “傲氣沖天”原文是 in alto galla（飄，浮起）形容驕傲自滿，得意揚揚的樣子，直譯就是“飄飄然”。 9意即：正如“圓柱的柱頭或屋樑的托架上有時雕刻著雙膝蜷曲到胸膛的人像，這些人像好像支撐著那全部重負，使得看到它們的人有痛苦之感”（布蒂的註釋）。這裡所說的人像是建築學中所謂人像柱（cariatide），它起源於古希臘，在中世紀的羅馬式和哥特式建築中是一個重要的組成部分，其雕刻風格具有強烈的寫實色彩。“對那非真實的痛苦產生真實的痛苦之感”：意即那些人像的痛苦表情雖然不是真人的痛苦，但由於雕刻得十分逼真，而使人看了不由得產生真實的痛苦之感。詩中用這種人像柱來比擬驕傲者的靈魂揹著巨石行走的姿態和表情以及在詩人自己心中引起的痛苦之感。 20 根據他們在世上的驕傲程度，他們揹著重量不同的巨石，因而他們身子蜷曲的程度也各不相同。 20 大意是：“那裡〔石頭］的重量如此大，使得任何一個最心平氣和地負擔重量的人都好像哭著說：我再也無力背這重負了，雖然我在願望上並不疲憊，”（最佳註釋）也就是說，連其中最能忍耐、最能支撐的人，都已達到其負重能力的極限。 牟米利亞諾指出，這兩行樸素的詩句表現出受磨練的靈魂們令人憐憫的順從天命的心情，洋溢著詩人對他們的同情，為這一章作了使人傷感的結束。 122
第十一章 “我們在天上的父，你不限定在天上，你在那裡是由於對那高處的最初的造物懷有更大的愛①。願你的名字和你的力量為一切造物所讚頌，正如對你的甜蜜的氣息應該表示感謝②。願你的王國的和平降臨我們，因為如果不降臨，我們自己竭盡全力，也不能到達③。如同你的天使們唱著‘和散那’，以自己的意志為犧牲獻給你，願人們也都以自己的意志這樣做④。願你今天賜給我們日用的‘碼哪’，沒有它，走過這艱險的曠野，最努力前進者也要後退⑤。願你大發慈悲饒恕我們，如同我們饒恕每個傷害我們的人，而不計及我們的功德®。不要把我們的容易被擊敗的道德力量放在我們的古老的仇敵前面來考驗，而要使我們脫離這極力鼓動人為惡者的誘惑①。這最後的禱告，親愛的主，並不是為我們作的，因為沒有必要，而是為留在我們後面的人們作的⑧。” 那些靈魂就這樣一面為他們自己和為我們祈禱旅途平安②，一面被重物壓著往前走，如同在夢中受到的重壓一般@， 他們受著不同程度的苦，大家都疲憊不堪地在第一層平臺上環行，來消除從塵世帶來的煙霧①。如果他們在那裡一直為我們祈禱，在這裡，那些既有意願又有善根的人，有什麼不應該透過言語和功德為他們做的呢@？我們實在應該幫助他們洗掉從這裡帶去的汙點，使他們能夠既潔淨又輕快，從那裡出去，上升到諸天③。 123
“啊，但願正義和憐憫不久就解除你們的負擔，使你們能展翅按照你們的願望高飛，請指給我們，往哪一邊走可以最快地走到往上去的磴道；假若磴道不只一條，請告訴我們，哪一條坡度較小；因為和我同來的這個人，由於帶著亞當的肉體的重量， 而違反他自己的意願攀登得很慢©。”對我跟隨的人說的這番話，他們的回答不知來自何人之口@；只聽見說：“你們來跟我們一起順著這道堤岸@向右走去，就找到活人能夠往上攀登的通道。假如我不受這壓著我的高傲的頸項⑧、使我不得不低著頭的巨石阻礙，我就要看一看這個還活著的、沒有說出姓名的人， 看我是否認識他，並且使他可憐我承受這沉重的負擔吧。我是義大利人，是一個偉大的托斯卡那人的兒子：圭利埃爾莫•阿爾多勃蘭戴斯科就是我父親；我不知道你們是否聽到過他的名字②。我祖上古老的血統②和高貴的業績使我異常狂妄，不想一想我們共同的母親，對所有的人都極為輕蔑，結果，如同錫耶納人所知道的那樣，我就因此而死，連康帕尼阿提科的小孩兒都知道？。我是翁伯爾託；驕傲不只使我受害，因為它把我的家族統統拖入災難之中？。由於驕傲的緣故，我必須在這裡，在死人們中間揹著這重物，直到上帝滿意止，因為我在活人們中間沒有這樣做©。” 我一面聽著，一面低下了頭@；他們當中的一個，不是說話的這個，在妨礙他們動作的重負下扭過臉來，看到我，認得我，喊著我，眼睛費力地盯著我，當時我在深深地彎著腰同他們一起行走。我對他說：“哦，你不就是歐德利西，阿戈畢奧的光榮和在巴黎叫做微小彩飾繪畫的那種藝術的光榮嗎西？”他說：“兄弟呀，波倫亞人弗朗科繪出的畫面色彩更鮮明；如今光榮全歸於他，部分屬於我？。我生前肯定是不會這樣客氣的，因為我的心專想超群出眾®。由於這種傲氣，我在這裡受到應有的懲罰。 124
要不是我在還能犯罪的時候皈依上帝，我還不會在這裡呢@。 啊，人的才力博得的虛榮啊！你的綠色留在枝頭的時間多麼短促，除非隨後就出現衰微時代②！契馬部埃自以為在繪畫方面擅場③，如今喬託成名，使前者的盛名黯然失色®。同樣，一個圭多也奪去了另一個圭多在語言方面的榮譽；或許要把他們倆從巢中趕出去的人已經出世函。塵世上的名聲只不過是一陣微風，時而從這邊吹來，時而從那邊吹來，因改變方向而改變名稱。如果你老年脫離肉體，過了一千年之後，你會比在拋開 ‘pappo”和“dindi'以前就死去，名聲更大嗎？而一千年與永恆相比，要比一瞬間與天上運轉最慢的那個圓圈執行的週期相比，時間更短②。在我前面走得那樣慢的那個人曾譽滿全托斯卡那； 如今在錫耶納都幾乎沒有人低聲提起他；當佛羅倫薩的兇焰被熄滅時，他是錫耶納的主宰者，佛羅倫薩那時很驕傲，正如它如今是娼妓一樣。你們的名聲像草的顏色一樣，來的匆匆，去也匆匆，使草褪色者，正是使它從地中長出嫩芽者@。”我對他說： “你的至理名言使我心裡充滿了向善的謙卑情緒，消除了我心中的巨大的腫脹②；但是，你方才說的那個人是誰呀？”他回答說： “那是普洛溫贊•薩爾瓦尼；他在這裡是因為他野心太大，妄圖使全錫耶納都落到他的手裡①。自從他死後，他就一直這樣走，而且還要這樣走下去，毫不停歇；在世上過於狂妄的人都得付這樣的錢還債©3。”我說：“如果說等到生命的盡頭才悔罪的靈魂，不能上升到這裡，必須在這下面停留到和他所活的年歲一般長的時間，除非受到善人祈禱的幫助，那麼，怎麼會准許他來這裡呢③？”他說：“當他處在生平最光榮的時候，他完全不顧羞恥，自動直立在錫耶納廣場上；在那裡，為了解救在查理的牢獄中受苦的朋友，他使自己陷入每個血管都顫動起來的狀態④。我不再說什麼了，我知道我的話說得很含糊，但是，過不了多久，你的鄰 125
人們就會那樣做，使得你能解釋我的話。他這一舉動給他解除了那些限制9。” 註釋 ① 犯驕傲罪的靈魂揹負巨石環山而行，一面口誦主禱文禱告上帝 （主禱文是耶穌訓人的禱告，見馬太福音》第六章和《路加福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