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蒂把剛來到煉獄的亡魂們合唱這一詩篇的原因說得很清楚： “作者假想那些靈魂唱這一詩篇……是為了表明他們感謝上帝使他們從魔鬼和罪孽的奴役中解放出來，到達了希望之鄉。” 15 天使問他們畫十字表示向他們祝福；“珧上海岸”表現出他們急於登山的願望。 17
1太陽（當時在白羊宮）升起在地平線上時，摩羯座距離白羊座90 度，在子午線上，差不多正在煉獄上空。太陽逐漸升高，摩羯座也相應地移動，離開了子午線。詩中形象地描寫這一現象，把太陽比擬為獵人（太陽神阿波羅善射，常常被措繪成狩獵者），用他的百發百中的箭把摩羯座從子午線上趕走（“逐出中天”）。 1“走的是另一條路”指經過地獄的路，尤其是“由那條陰暗的河逆流而上”的那條漫長、曲折、崎嶇的地道。 13 在古代，信使手持橄欖枝作為和平的象徵，在但丁時代，般作為好訊息的象徵。“人們紛紛跑去集合在信使周圍，尤其是當他手裡有橄欖枝時，因為這表明他帶來了和平或者勝利的訊息。” （蘭迪諾的註釋） 1 來到煉獄的靈魂是“幸運的”，因為他們能進天國。“淨化自己” 指透過磨練消除罪孽。 20此人是但丁的朋友卡塞拉（Casella）。布蒂的註釋說：“•⋯卡塞拉是佛羅倫薩人，是一位優秀的歌唱家和譜曲家，曾把作者的某一首十四行詩或者頌歌譜成歌曲⋯⋯他是個好行樂的人，在世時，直到臨終都忙於空虛的娛樂，很晚才進行懺悔。”但丁的兒子彼埃特羅的註釋、本維努託的註釋以及蘭迪諾的註釋也都說他是佛羅倫薩人；惟有佛羅倫薩無名氏的註釋說他是庇斯托亞人。 從詩中看來，他是在但丁遊煉獄三個月前不久死去的。 ②0 但丁在《地獄篇》第六章中說，犯貪食罪者的靈魂只有人形，但是空虛，無實體；在第三十二章中卻說，自己親手敏住一個犯叛國罪者的靈魂的頭髮，逼著他說出姓名，從這一事實看來，靈魂顯然是有實體的；然而這裡又說，那一群新來的靈魂是“僅有外表的空虛的幽魂”；這些自相矛盾的說法都是由藝術上的需要產生的。在《煉獄篇》第二十五章中，但丁闡述人死後靈魂具有空靈體的學說，但在詩中卻靈活掌握，根據所要描寫的具體情景，有 •時遵循、有時違背這個學說。 ② 卡塞拉讓但丁站住，不要再試圖擁抱自己。 18
② 問但丁活著為什麼來到煉獄。 ② 但丁說明此行是為了使自己死後能重來煉獄，使靈魂透過磨練得以昇天。 但丁問卡塞拉，為什麼他死了好長一段時間之後，現在才來到煉獄。 2“舵手“指接引亡魂來煉獄的天使。卡塞拉認為，天使多次拒絕渡他，並非對他不公正，因為天使的意志來源於上帝的意志，上帝乃至高無上的正義。 卡塞拉的回答並未說明天使為什麼遲遲不肯渡他。但丁學家對於遲延的原因有種種不同的解釋，但都是臆說，不足置信，對於這個問題我們只好存疑。 g“然而，三個月來”指自從教皇卜尼法斯八世宣佈的大赦年（1299 年聖誕節——1300年聖誕節）開始以來。教皇的訓令中只規定， 對這一年去羅馬朝聖的人赦罪，並未提對死者赦罪。但是十三世紀的神學家（尤其是托馬斯•阿奎那斯）認為，教會恩許的赦罪也適用於亡魂，而日一般人都相信這種說法。因此，但丁設想， 凡是大赦年間請求到煉獄去的亡魂一律受到天使接引。 ②3“當時”（原文 ora 在這裡含義與 allora相同）究竟指當時，還是指很久以前，難以確定，因為卡塞拉的卒年不詳。 “臺伯河水變威處的海邊”指奧斯提亞（Ostia）海濱，臺伯河在這裡流入第勒尼安海。但丁在詩中沒有說明地獄之門在何處；但他明確指出，凡是去煉獄的亡魂都在臺伯河口集合，等待天使接引，這個河口是教會的中心聖城羅馬的港口。 ② 指一切得救的不入地獄的人。 80“新的法律”指煉獄的法律，它對於卡塞拉來說是新的，因為他已離開人世，作為亡魂進入煉獄這一陌生的新世界。有的註釋家把“新的”解釋為“但丁所不知道的”；這種解釋雖然講得通，但不如前一種說法切合詩中所講的具體場合。“愛情歌曲”，據薩佩紐的註釋：“技術上指的大概是那種與風格高華的普洛旺斯抒情 19
詩或模仿普洛旺斯詩風的（早期義大利）抒情詩密切結合的獨唱歌曲。” “失去對那種……愛情歌曲的記憶或歌唱的可能性”意即忘掉了唱那種愛情歌曲的技能或者被禁止唱那種愛情歌曲。 “煩惱”原文是 daglie（痛菁），和下文“疲憊不堪”（affennata）前後呼應：異文作 voglie（慾望），這裡泛指情緒、激情，從上下文看也講得通。 ③ 原文是 Amor che ne la mente mi ragiona。這是但丁在《筵席》卷三中所詮釋的一首頌歌的首句，這首頌歌原是歌頌愛情的詩（大概是為《新生》中那位在貝雅特麗齊死後對但丁表示憐憫的高貴女性寫的），後來，作者在《筵席》中才對它作了寓言性的解釋，把它說成是歌頌哲學的詩。據一些早期註釋家說，卡塞拉把它譜成了歌曲，所以他在這裡選唱這首歌曲是很自然的，當然純粹是作為愛情歌曲來唱，並不寄託什麼寓意。 2“皮”原文是 scoglio， 這裡含義是scorza（果皮，蛇皮、魚皮），作為比喻，指生前的罪孽如同一層皮似的，仍然包著靈魂，使它無法看見上帝。 3“慣有的傲氣”指鴿子行走時，經常挺著胸脯，抬著頭，彷彿炫耀自己的羽毛似的那種神氣。 ③④ 指它們感到，現在逃命要緊，得飛往安全的地方。 20
第三章雖然突如其來的逃遁迫使那些亡魂在平原上四散，奔向正義使我們經受磨難的山①去，我卻靠攏著我的忠實旅伴：沒有他，我怎麼走呢？誰帶我上山呢？我看他似乎自己感到內疚②： 啊，高尚純潔的良心哪，對於你微小的過失是多痛苦的悔恨哪！ 當他的腳步脫離了使一切舉動喪失尊嚴的慌忙狀態③後， 我的心原先貫注在一點上④，現在放開注意力，像渴望認識新事物一樣，舉目仰望那座從海中聳入雲霄的最高的山。太陽在我們背後射出紅光，在我的身體前面被遮斷，因它的光線在我身上遇到障礙®。當我看到只有我面前的地上有影子時，我就轉身向旁邊看，生怕被拋棄；我的安慰把身子完全轉過來®，開始對我說：“你為什麼還懷疑？你不相信我和你在一起，在引導你嗎？當初我在其中使我能投下影子的肉體被埋葬的地方現在已經是晚禱時刻；那不勒斯儲存著它，是從布蘭迪喬移去的①。如果現在我前面沒有影子，對此你不要比對諸天一層擋不住另一層的光更感到驚異⑧。神的力量使得像我這樣的形體能感受熱和冷的種種刑罰，但他不肯揭示給我們他怎樣使它能這樣⑨。 誰希望我們的理效能探索三位一體的神所走的無限的道路，誰就是痴狂@。人類呀，你們滿足於知其 quia@吧；因為假若你能知道一切，當初馬利亞就不必生育了Q；你們曾見過那樣的人物，他們希望知道一切而毫無結果，假若人能知道一切的話，他們的願望是會得到滿足的，而這種願望卻成為永遠施加給他們 21
的懲罰0；我所說的是亞里士多德和柏拉圖，還有許多別的人；” 他說到這裡，就垂頭不語，一直面帶煩惱的表情©。 在這同時，我們來到了山腳下：我們發現那裡岩石異常陡峭，即使兩腿矯捷，要想攀登也是徒然G。萊利齊和圖爾比亞之間心的最荒僻、最崎嶇險阻的山路，和它相比，就是一道便利、寬闊的階梯。我的老師停住腳步說：“現在誰知道這山坡哪邊坡度小，可使沒有翅膀的能上去？” 當他正在眼睛向著地，心裡考慮著路途，我正在仰望那座絕壁周圍時，我看到左邊有一隊靈魂出現，他們移動腳步向我們走來，走得那樣慢，彷彿腳步沒有移動似的①。我說：“老師，你抬頭看：你瞧，那裡有一些人，如果你自己想不出什麼辦法，他們會給我們出主意的。”於是，他望了一眼，面頻寬慰的神情回答說： “我們到那裡去吧，因為他們來得很慢；親愛的兒子，你要堅定你的希望。"⑧ 我們走了一千步後，那些人距離我們還有優良的投石手用手投石所能投出的那麼遠，就全都擁到高高的懸崖的堅硬岩石跟前，擠在一起，站住不動，猶如行人感到疑懼時止步觀望一樣。 維吉爾開始說：“啊，結局美好@的人們，啊，已被選中的靈魂們， 我以我相信為你們大家所等待的那種平安@的名義請求你們告訴我們，這座山哪裡坡度小，使人能夠上去；因為最知道時間寶貴的人最嫌浪費時間②。” 猶如一群羊先有一頭，接著有兩頭，隨後又有三頭走出羊圈，其餘的都畏畏縮縮，站著不動，眼睛和鼻子向著地；那第一頭怎麼做，別的羊也怎麼做，如果它站住，它們就跟著向它擁上來， 樣子都很老實安靜，自己也不知道什麼這樣做；當時，我看到那一群幸福的靈魂中領頭的幾個就這樣移步向我們走來，面帶謙卑的表情，舉動安詳穩重®。 22 •
當那些走在前面的靈魂看到日光在我右邊的地上被遮斷， 從我身上把我的影子投到岩石上時，他們就停下來，倒退了幾步，那些在後面跟著來的全都這樣做，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 我的老師這樣對他們說：“我不等你們問，就向你們宣告，你們看到的是一個活人的身體；因此日光在地上被分開了。你們不要驚異，而要相信，他企圖克服攀登這道懸崖絕壁的難關，不是沒有得到來自天上的力量。”那一群配昇天國的靈魂用手背指示方向說：“那麼，你們就掉頭走在我們前面吧。”②隨後，其中的一個開口說：“不論你是誰，請你一面走，一面扭過臉來看，想一想你在世上曾見過我沒有。”我轉過身來向他定睛細看：他頭髮金黃，容貌俊美，儀態高貴，但是有一道眉毛被一刀砍斷。當我謙恭地說我未曾見過他時，他說：“現在你看”，一面把胸膛上部一個傷口指給我。隨後就微笑著說：“我是康斯坦斯皇后的孫子曼夫烈德；因此我請求你，回去後，到我的美麗的女兒那裡去，她是西西里和阿拉岡的光榮②之母，如果關於我有別的說法，就把實情告訴她®。當我身上受了兩處致命傷後，我就哭著向樂意饒恕的上帝仟悔？。我的罪行是可怕的@；但是無限的善有那樣大的手臂，凡是投入他的懷抱的，他全都接受。假若當初被克力門指派來迫害我的科森薩的牧人正確認識到上帝這一面貌的話，我的屍骨就仍然埋在本尼凡特附近的橋頭，在沉重的石堆的守護下。如今它卻在王國境外維爾德河邊被雨淋風吹，是他拿著吹滅了的蠟燭移到那裡的②D。只要希望還有一點綠色，人就不會由於他們的詛咒永遠失去永恆之愛而不能復得®。但是， 任何至死都拒不服從聖教會的人，即使他臨終悔罪，也必須在這道絕壁外面停留三十倍於他傲慢頑抗的時間，除非善人的禱告⑧促使這條法律規定的期限縮短。現在你看，你能不能把你見到我的情況和這條禁令告訴我的善良的康斯坦斯，使我感到 23
欣喜；因為這裡的人藉助於世人的禱告可以前進許多。” 註釋 ① 指煉獄山。“正義”原文是 ragione，根據戴爾•隆格的註釋，“ragione 指司法，也指執法的地方”。薩佩紐認為，這句詩的大意是： 神的正義使我們在這座山受磨難來消除自己的罪章。 ② 維吉爾“感到內疚”，並非由於聽到卡託的訓斥，因為他的訓斥是針對那一群靈魂，而不是針對兩位詩人的。但它也使維吉爾間接受到觸動，感覺自己一時沒有盡到嚮導和導師的責任。 ③“慌忙的腳步••對於有尊嚴的人來說是不適宜的。”（本維努託的註釋） ④ 意即：心裡一直只想著卡塞拉的歌唱和卡託的斥責。 ⑤ 維吉爾和但丁正在向山走去，現在他們面向西方，所以清晨的太陽的紅光照射在他們背上，把但丁的影子投射到地上：維吉爾是來自“林勃”的幽魂，沒有肉體，也就沒有影子。 ⑥“我的安慰”指維吉爾，但丁在極端緊張的心理狀態中這樣稱呼他。“把身子完全轉過來”表現維吉爾對但丁的極度關懷之情。 ⑦ “我在其中使我能投下影子的肉體”：“我”指維吉爾的靈魂；他活著的時候，靈魂在肉體中與肉體結合，肉體能擋住光線，使自身的形象映在地面或其他物體上，成為人影。他於公元前19年9 月21日病死在義大利半島南部亞得里亞海濱城市布倫迪西姆 （Brundisium），即詩中所說的布蘭迪喬（Brandizio），今名布林的西 （Brindisi）。按照羅馬皇帝奧古斯督屋大維的命令，遺體被運往那不勒斯附近安葬。維吉爾對但丁說這番話，是在煉獄時間上午六點至八點之間，那時煉獄的對蹠點耶路撒冷已是日落後的黃昏時分，根據但丁的說法，義大利在耶路撤冷以西45度，那時是下午三點至六點之同，即晚禱時刻。 ⑧ 根據中世紀的說法，諸天均由一種特的第五要素（其餘四要素是士、水、火、氣）構成，這種要素是透明的，所以它所構成的各重 24
天這一重的光線均可以透過另一重。死人的靈魂（鬼魂）現出的空靈的形體也是由第五要素構成的，因而擋不住光，也就沒有影子。 ⑨“像我這樣的形體”指鬼魂的空靈的形體。“能感受熱和冷的種種刑罰”指地獄裡的鬼魂能感受到烈火焚燒和寒冰冷凍種種苦刑的折磨。鬼魂的空靈的形象雖然和活人的肉體不同，卻能同樣感受種種痛苦，這種說法難以置信，但是對於基督來說則是必要的前提，否則，教會所說的地獄和煉獄就失去了其存任的理由。但丁作為中世紀的人和虔誠的教徒，對此說法深信不疑，卻無法解釋，在詩中只好借維吉爾之口說這是理性不可能知道的奧秘，因為上帝不肯揭示給世人他如何使鬼魂的空靈的形體也能感受苦刑。 10 詩的大意是：三位一體的神的本質及其無窮的造化之功對於人的理性來說，都是無法探索的奧秘。《舊約•以賽亞書》第五十五章中說：“耶和華說，我的意念非伺你們的意念，我的道路非同你們的道路。天怎樣高過地，照樣我的道路高過你們的道路，我的意念高過你們的意念。”《新約•羅馬書》第十一章中說：“深哉，上帝豐富的智慧和知識，他的判斷何其難測，他的蹤跡何其難尋！” “痴狂“原文是 matto，雷吉奧的註釋說，在這裡含義是 stolto（惠蠢，傻）；但這個詞本義為pazzo（瘋狂），從詩句的上下文看，這樣去解釋也講得通。因此姑且譯為“痴狂”。 10 〝quia”是拉丁文。雷吉奧的註釋說：“在經院哲學用語以及一般中古拉丁文中，quia 引起肯定句：實際上，在義大利文中，具有 ‘dire'（說）、‘affermare’（斷言）含義的動詞後面都有一個連詞 ‘che’，相當於中古拉丁文的quia。所以它是和 perche（因為）對立的。”詩創大意是要人們對於神秘的事物滿足於知“其然”，木要妄想知“其所以然”。 ② 本維努託的註釋說：“假若上帝肯使人知道一切，當初就不會告誡人類的始祖不要吃那棵使人能分別善惡的樹上的果子了；假 25
若他們沒有吃那果子，人類就不會有罪受懲罰了；假若人類不是有罪受懲罰，基督就不必降生和受難來贖救我們了。”這種解釋為許多現代但丁學家所接受。有些學者提出另一種解釋：假若人的理性足以知道一切，啟示就是不必要的了，也就是說，馬利亞就不必生下耶穌基督來給世人啟示真理了。根據詩句的上下文看，後一種解釋更為確切。 13大意是：人的理性如能知道一切，亞里士多德和柏拉圖等偉大哲人的無限的求知慾是會得到滿足的；然而實際上理性的能力是有其限度的，他們的無限的求知慾憑藉理性不可能得到滿足，結果就成為他們死後靈魂在“林勃”中所受的永久的懲罰，即渴望獲得至高無上的絕對真理（見到上帝）而不能如願之苦。 4 維吉爾自己也在那樣的偉大哲人之列；由於他已經認識到理性的侷限性，他談到這裡不禁情緒波動，垂頭不語，一直面帶煩惱的表情。 1意即：那裡都是懸崖絕壁，人腿腳縱然靈便，也上不去。這句話和下面維吉爾的話：“可使沒有翅膀的能上去？”前後呼應。 16 菜利齊（lerice）是斯培西亞海灣東岸的一座城堡，圖爾比亞（Turbia）是尼斯（今屬法國）附近的一個鄉鎮：這兩個地方標誌著利古里亞海岸的東西兩端，海岸地帶峰巒壁立，當時幾乎無路可通。 40 這些都是被逐出教會而遲至臨終才懺悔者的靈魂。“就寓意上說，但丁設想這些人走得很慢，是因為他們都遲遲不肯悔罪。” （布蒂的註釋） 18 大意是：你要堅信登山的希望不會落空，那一隊靈魂一定會給我們指路。 19意即蒙受神恩而死。 20 指天國永恆的平安。 ② 這句詩異常簡練含蓄，已經成為格言。原文 perder tempo a chi pit sa pid spiace， 直譯是：損失時間對於最知道的人是最不愉快的。“最知道的人”意義不明確，有的註釋家理解為“智者”。譯 26
文根據多數註釋家的解釋。 @這是《神曲》中最著名的比喻之一。關於這個比喻，法國學者拉莫奈寫道：“見過群羊走出羊圈的人都會在這些詩句中重新看到那種情景。這些詩句給但了的描繪所具有的驚人的真實性提供了一個例項，他觀察大自然時，不忽略任何特點，把看到的特點以極端忠實的筆法表現出來，猶如一面鏡子反映出種種物體，絕無虛假或不明確之處；絕無無用之處⋯⋯”透過這個比喻，但丁把那些靈魂逐漸解除了疑懼，目光低垂著，一個跟著一個地慢步向他們二人走來的情景表現得栩栩如生。 2兩位詩人轉身向左去迎那隊靈魂，這時他們右邊是山，左邊是海和太陽，因此但丁的影子被投射在右邊的山岩上。細節描寫的準確入微使情景的真實性更加突出。 靈魂們的動作完全和比喻中的那群羊的動作一樣：走在前面的看到但丁的影子時，突然站住，倒退了幾步，並非由於害怕，而是由於驚奇和困惑；走在後面的沒有看到但丁的影子，不知道前面的同伴們為什麼站住和後退，但他們也都像走在後面的羊似的做出了同樣的動作。 c他們讓兩位詩人轉回頭，在他們前面和他們一同向右走去。 2 那個靈魂請但丁不要站住，要一面走，一面扭過臉來看他，免得浪費寶貴的時間。 2曼夫烈德（Manfredi）是西西里王和神聖羅馬皇帝腓特烈二世（見 〈地獄篇》第十章注0）的私生子，大約1232年生於西西里。1250 年腓特烈逝世時，他剛十八歲，以攝政身份統治義大利半島南部和西西里，直到其異母兄弟康拉德四世從德國南下即王位為止。 1254年康拉德去世，王位的合法繼承人是其三歲的兒子康拉丁， 但曼夫烈德受西西里貴族們擁戴，重新攝政。在此期間，他透過卓越的政治才能建立了威信。1258年，謠傳康拉丁已死（謠言大概是他令人散佈的）；他由貴族們勸進，在巴勤莫登上那不勒斯和西西里王寶座。康拉丁的母親伊麗莎白王后對此提出抗議， •27
曼夫烈德反駁說，由一婦人和一幼幾執政，不符合王國的利益。 教皇英諾森四世作為康拉丁的監護人，宣佈把曼夫烈德開除教籍，他擔心那不勒斯和西西里王國在曼夫烈德統洽下強大起來， 危及教皇領地的安全。曼夫烈德作為全義大利吉伯林黨的領袖，繼續實行其父腓特烈二世的政策，同教廷進行鬥爭。繼任的教皇亞歷山大四世和烏爾班四世都把他開除教籍。烏爾班四世是法國人，還把那不勒斯和西西里王位授予法國國王路易九世的弟弟安茹伯爵查理，他的後繼者克力門四世也是法國人，邀請查理率領大軍來義大利奪取曼夫烈德的王國。1265年查理來到羅馬，被加冕為那不勒斯王（根據雷吉奧的註釋，加冕的日期是 1265年2月28日，根據辛格爾頓的註釋，則是1266年1月6 日）。之後，查理率法軍入侵王國領土，1266年2月26日同曼夫烈德軍在本尼凡託交戰。曼夫烈德奮不顧身，英勇殺敵，但因法軍在數量上佔優勢，寡不敵眾，最後死在戰場上。查理乘勝長驅直人，佔領了那不勒斯和西西里王國全境，建立了安茹王朝的統治。1267年，曼夫烈德的侄子、十五歲的康拉丁率軍從德國南下，企圖從查理手中奪回應由自己統治的王國，結果戰敗，被敵人俘虜殺害（見《地獄篇》第二十八章注⑧），霍亨斯陶芬家族在. 義大利南部的統治以此告終。 “我是康斯坦斯皇后的孫子”，康斯坦斯（1154-1198）是西西里和那不勒斯王國諾曼王朝國王羅傑二世的女兒和最後的繼承人。她同神聖羅馬皇帝腓特烈一世的兒子享利六世結婚，生下腓特烈二世。透過這種婚姻關係，霍亨斯陶芬王朝獲得了意大 •利南部這塊富庶的領地，腓特烈二世既是西西里國王，又是神聖羅馬帝國皇帝。 曼夫烈德為何不說自己是腓特烈二世皇帝之子，而說自己是康斯坦斯皇后之孫呢？註釋家們對此提出了不同的解釋：有的認為，由於他是腓特烈二世的私生子；有的認為，由於腓特烈二世的靈魂被打入地獄，而康斯坦斯的靈魂則在天國中，被稱為“偉 28
大的康斯坦斯”；還有一些人認為，曼夫烈德企圖以此來說明自己確實有權繼承西西里和那不勒斯王位。後一種解釋更有說服力。 2D“我的美麗的女兒”：曼夫烈德以自己祖母的名字給她起名為康斯坦斯。她同阿拉岡王彼得羅三世結婚，生了三個兒子：阿爾方索、賈科莫和斐得利哥。由於同康斯坦斯結婚，彼得羅三世認為自己有權繼承西西里王位。1282年，義大利人民不堪忍受安茹王朝的殘酷壓榨，在首府巴勒莫舉行了“西西里晚禱起義”，殲滅了島上的法軍，彼得羅三世進行干涉，從而即位為西西里國王， 建立了阿拉岡王朝的統治。1285年，彼得羅死後，他的長子阿爾方索為阿拉岡王（1285-1291），次子賈科莫為西西里王（1285一 1295）。1291 年，阿爾方索死後，賈科莫繼任為阿拉岡王（12961327），令其弟斐得利哥代替他為西西里王（1296—1337）。“西西裡和阿拉岡的光榮”：早期註釋家一致認為，這指的是康斯坦斯所生的次子阿拉岡王賈科莫二世和三子西西里王斐得利哥二世，但丁虛構的遊煉獄的時間（1300），他們還在位。有一些現代但丁學家反對這種說法，因為但丁在《煉獄篇）第七章和《天國篇》第十九章以及《筵席》卷四第六章和《論俗語》卷一第十二章提到他們時都嚴加斥素。但是詩中這句話並非出自但丁之口， 而是由他們的外祖父曼夫烈德說出的，他可能是由於他們能抗擊安茹王朝，保持對西西里島的統治，而這樣稱讚他們。薩佩紐和雷吉奧認為，“光榮”（onor）在這裡並非讚語，而是“王權”、“王位”的同義詞，引申義為擁有王權、王位的“君主”。 0“如果關於我有別的說法，就把實情告訴她”：意謂世上如果謠傳我因被逐出教會，死後靈魂在地獄裡，你就告訴我女兒說，你曾親眼看到我已來到煉獄裡。 ②“兩處致命傷”：指眉毛和胸部兩處重傷。“哭著”表明他真心悔罪。詩中的描述大概根據當時流行的有關曼夫烈德在臨死的最後一刻悔罪的傳說。 29
20 關於曼大烈德的罪行，維拉尼在《編年史》中說：“他和他父親一樣放蕩，或者更甚⋯⋯他喜歡看到魔術師、官廷侍臣和妃嬪在他周圍⋯⋯他的全部生活都是享樂主義的，既不把上帝，也不把聖徒們放在心上，只顧享受肉體的快樂。他是聖教會、教士和僧侶的敵人。他和他父親一樣佔據了教堂⋯⋯”（見《編年史》卷六第四十六章）。他的敵人們還指控他殺害了他父親，他的兄弟康拉德和兩個侄子，還企圖殺害他的侄子康拉丁。但丁的老師布魯內託•拉蒂尼在<寶庫》第一卷中提到過這些或真或假的罪狀。 ③“科森薩的牧人”指科森薩大主教巴爾託羅麥奧•皮尼亞臺裡。 曼夫烈德戰死後，因為他是被逐出教會者，查理不肯把他葬在教堂或基地中，而葬在本尼凡託附近卡羅勒河的橋頭，命令每個士兵都在他的墓上投一塊石頭，結果堆成了一個大石堆。後來，奉教皇克力門四世之命對曼夫烈德進行迫害的科森薩大主教令人從墳墓中掘出他的屍骨，按照埋葬被逐出教會者的儀式，舉著熄滅的蠟燭把屍骨運到那不勒斯王國的國境之外，棄置在維爾德河邊，任其受風吹雨打。 “上帝的這一面貌”指上帝的仁慈，因為上帝既有嚴正的一面，又有仁慈的一面，對估惡不俊者給以應受的懲罰，對真心悔罪者予以寬恕赦免。科森薩大主教只看到上帝的嚴正的一面，沒有認識他的仁慈的一面，否則，他就不至於使曼夫烈德遭到掘墓棄屍之禍。 “維爾德河”（il Verde）大概指黎裡河（il Lici），中世紀的文獻中稱之為維利德河（il Viride），即今嘉利里亞諾河（il Garigliano），那裡是當時那不勒斯王國和教皇領地在第勒尼安海一側的交界地區。 32 “只要希望還有一點綠色”，意即：只要希望還存在（還沒有枯死），也就是說，只要人還活著，還有可能悔罪。“他們的詛咒”指教皇們把人逐出教會。“永恆之愛”指上帝的恩典。詩的大意是：被教皇開除教籍的人，只要一息尚存，能真心懺悔，還是能受 30
到上帝的寬恕赦免的。實際上，根據天主教會的教義，開除教籍並不能使人死後靈魂必然入地獄，何況教皇把曼夫烈德逐出教會純粹是由於憤怒和仇恨而進行的一種政治迫害，在但丁看來， 這是濫用威權，因而也是無效的。 ③3 “善人”指受上帝的恩典的活人。 ③ 意即：使我能藉助於她的祈禱早日進入煉獄之門。 31
第四章當靈魂由於某一感官接受愉快或者痛苦的印象而全神貫注於這一感官時，顯而易見它就不再顧及其他的感官：這一事實正和那些認為我們心中一個靈魂上面點燃著另一個靈魂的人所持的錯誤說法相反①。所以，當某一種聽到或者看到的事物強烈地吸引著我們的靈魂時，我們就覺察不到時光的流逝；因為覺察時光流逝的是一種功能，吸引住整個靈魂的是另一種功能：後者可以說是綁著的，前者可以說是放開的②。我在凝神傾聽和注視著那個幽魂敘說時，對此有了真實的體驗②；因為，當我們來到了一個地方時，太陽已經上升了五十度④，我都沒有覺察出來；那些靈魂一到那裡，就向我們齊聲喊道：“這就是你們所問的地方。” 在葡萄開始變為黑紫色的時節，農村裡的人常用一小又子荊棘堵塞籬笆上的缺口，這種缺口都大子那一隊靈魂離開我們時，我的嚮導在前面、我在後面、二人獨力登山所走的小路①。 人們只用腳就能走到聖雷奧，下到諾里，登畢茲曼託哇，並且到達頂峰©；但是在這裡人們就非得飛不行，我的意思是說，跟隨著給與我希望、做我的指路明燈的嚮導，憑藉偉大願望的矯捷羽翼飛上去®。我們從岩石的裂縫裡攀登，兩邊的巖壁緊夾著我們，下邊的地面須要手腳一起著地行走®。 當我們爬到高堤的堤沿兒上，到達開朗的斜坡時⑨，我說： “我的老師，我們往哪兒走啊？”他對我說：“你一步都不要走偏 32
了00；要跟著我一直向山前進，直到我們面前出現熟練的向導。” 山頂之高非目力所能及，山坡的坡度之大遠遠超過從四分之一圓周的中點畫到圓心的直線①。我已經疲憊不堪，開始說： “啊，親愛的父親，你回過頭來看，你要不站住，我就一個人落在後頭啦。”他說：“你努力把身子拖到這兒來吧，“一面指給我一個稍微靠上些的臺地，這臺地從那邊環繞全山®。他的話鞭策著我，使得我竭力跟在他後面匍匐前進，直到我的腳踏上了那個環山臺地。我們倆在那兒坐下來，面向我們的來路所在的東方，因為回顧來路常使人感到欣慰③。我先把目光投向下面的海岸； 然後舉目仰望太陽，使我驚異的是：它從左邊照射著我們@。那位詩人明確地看出，我對於光之車在我們和北方之間運轉驚詫不置心。因此，他對我說：“假使卡斯托耳和波呂丟刻斯同那面把光向上下傳送的鏡子在一起的話，你會看到那發紅光的黃道帶運轉得更靠近大、小熊星座，除非它偏離了它的舊軌道®。你要想在思想上明確何以如此，你就要集中精神在心中想象，錫安山和這座山在地球上的方位是這樣的：二者具有一個共同的地平線，但各自在不同的半球②；因此，如果你的心智理解得很清楚，你就可以想見，法厄通由於不會駕駛日車而遭到不幸的那條路經過那座山的一邊，同時就必然經過這座山的另一邊吧。”我說：“我的老師，的確，我對於自己的聰明似乎不足以理解的事物，從來沒有像現在對於這一點領會得如此清楚：永遠在太陽和冬天之間的、在某一種科學中叫做赤道的、位於最高的運轉的天體中央的那個圓圈，由於你所說的原因，從這裡向北看它，就如同當初希伯來人向炎熱的地方看它時一般遠“。但是，如果你高興的話，我願意知道我們還要走多少路，因為這座山聳入雲霄，我的眼睛望不到它的頂峰。”他對我說：“這座山的情況是這 33
樣：從下面開始攀登時，一直很艱苦，越往上走，就越不覺得勞累。因此，等到你覺得往上走如同乘船順流而下一樣容易時，你就到達這條路的終點了@。你等待著在那裡休息，消除疲勞吧。 我不再多回答了，我知道這是真情實況②。” 他的話剛一說完，從近處就傳來了一個人的聲音說：“也許在那以前你就得坐下來？！”一聽到這個聲音，我們都轉過身來， 看到左邊有一塊他和我都沒有注意到的巨大的岩石。我們拖著腳步向那裡走去；只見那裡有些人坐在岩石後面的陰涼裡，如同人們由於懶情坐下來休息似的。其中的一個似乎很疲倦，抱膝而坐，把頭低垂到膝間。我說：“啊，我的親愛的主人哪，你定晴細看那個人的樣子，要比懶情是他的姐妹還懶得出奇②。”於是，那個人轉臉向著我們注視起來，只把目光貼著大腿移動了一下，說：“那你就往上走吧，你是勇敢的嘛！”於是，我認出了他是誰，那陣兒勞累還使我有點喘吁吁的，但沒能阻止我向他走去；當我來到他跟前時，他稍微抬了抬頭，說：“你真明白了怎麼太陽趕著車在你左邊走嗎@？”他的懶洋洋的動作和簡短的話語使我的嘴唇不禁微微一笑；我隨後就開始說：“貝拉誇，現在我不再為你難過了；但是，告訴我，你為什麼就在這兒坐著啊？你在等著人護送嗎？還是你又故態復萌啦②？”他說：“啊，兄弟呀，往上走又有什麼用呢？因為坐在山門口的上帝的天使不肯讓我進去受磨鍊@。我生前天圍繞我轉了多久，現在我就得在山門外滯留多久，因為我把良好的嘆息推遲到臨終時刻@，除非蒙受天恩的活人心中發出的祈禱先來幫助我；那種天上不肯傾聽的、別的活人的祈禱有什麼用呢②？” 這時，那位詩人已經在我之前登山了，他說：“快來吧；你看太陽已經接觸了子午線，黑夜用腳蓋住了海岸上的摩洛哥®。” 34
註釋 ① 指柏拉圖學派關於人有三個靈魂的說法：柏拉圖認為植物性（生長性）靈魂在肝臟，感覺性靈魂在心臟，理智性靈魂在腦，三者是相繼形成的，有高低之分；詩中用隱喻說明這一點：一個靈魂上面又有另一個靈魂，如同一個火焰上面點燃著另一個火焰一般。 亞里士多德在《論靈魂》卷三中駁斥此說，認為人只有一個靈魂， 它同時具有生長、感覺、理智三種功能。感覺包括視覺、聽覺、味覺、嗅覺和觸覺。當某一感官感受到客觀事物的強烈刺激時，靈魂就完全貫注在這一感覺上，其他的功能就都暫時停止，這就是所謂一心不可二用的道理。亞里士多德的說法為經院哲學家如託瑪斯•阿奎那斯所接受。但丁在《筵席》卷三第二章中也贊同此說。 ②覺察時光流逝的是理智的功能，吸引住整個靈魂的是感覺的功能，這裡具體指聽覺和視覺。 “後者可以說是綁著的，前者可以說是放開的”含義比較晦澀，注釋家有種種不同的解釋，尚無定論。這裡採用的是萬戴裡的注釋，大意是：感覺的功能（這裡指聽覺和視覺）可以說是綁在靈魂上，靈魂因而意識到聽見的和看見的事物；理智的功能可以說是放開的，也就是說，脫離了靈魂，暫時不發生作用，靈魂因而覺察不出時光的流逝。 ③“那個幽魂”指曼夫烈德。但丁一面走，一面注視著他，細聽他敘說自己如何得救，聽得入神，沒有覺察到時光的流逝。 ④ 根據托勒密的天文學說，太陽圍繞地球運轉，每小時走15度。 從清晨出現在地平線上到現在已經上升了50多度，也就是說， 時間已經過了三小時二十分。按當時的計時法，日出大約在清晨六點鐘，所以現在時間是上午九點二十分左右。 “這就是你們所問的地方”意即：這就是山勢坡度稍小、比較易於攀登的地方。在前一章中，維吉爾曾向這隊靈魂問路。 ⑤ 這個比喻取材於農村生活，清新樸素。秋天葡萄將熟時，農人常 35
用荊棘堵塞籬笆上的缺口，以防有人鑽進來摘葡萄。但丁善於選用取材於現實生活的比喻以加強描寫的真實性。 “獨力登山“意即只我二人登山，沒有人給我們帶路。 但丁舉出當時義大利的一些最陡峭、狹窄、艱險的山路，和他們二人現在登山所走的小路相比，來強調後者無比難行：“聖雷奧” （Sanleo）：蒙泰菲爾特羅山區的一個小城，距離聖馬利諾不遠，坐落在小山上，山勢陡峭，當時僅有一條在岩石上開鑿的小路可通。 “諾里”（Noli）：裡古利亞沿海地帶西端的一個小城，距離薩沃納不遠，三面環山，前臨大海，當時由陸上去此城，必須順著在城背後陡峭的山坡上開鑿的臺階爬下去。 “畢茲曼託哇”（Bismantova）：指畢茲曼託哇石（La pietra di Bismantova）。這是勒佐•艾米利亞地區亞平寧山脈的一座高山，山坡懸崖壁立，山頂為半圓形小臺地，只有一條羊腸小道可通，頂峰在臺地西南部，高1047米。本維努託在註釋中說，此山形似詩中所描寫的煉獄山。 “頂峰”原文為 cacume。有異文作 Caccume，斯卡爾塔齊尼一萬戴裡的註釋本和波斯科-雷吉奧的註釋本所採用，認為指羅馬東南方的城市弗羅齊諾內附近的卡庫梅山。但卡西尼-巴爾比、彼埃特羅波諾、格拉伯爾、牟米利亞諾、薩佩紐均採用 cacume。彼埃特羅波諾尖銳地指出，卡庫梅山並不難登。況且詩人所列舉的三個地方一處比一處艱險難達，假若最後又舉出卡庫梅山，豈不令人讀後有虎頭蛇尾之感。 ⑦ “憑藉偉大願望的矯捷羽翼飛上去“意即要想登上這懸崖峭壁， 必須靠渴望見到貝雅特麗齊的偉大心願的精神力量。註釋家畢亞吉奧裡（Biagioli）指出，詩人描寫這條山路的陡峭艱險，命意在於向我們說明，人要想從罪孽中解脫出來，進入懺悔之門，須要經過艱苦的歷程，只有藉助於對天國之福的嚮往和理性之光的指引，才能克服一切障礙。 36 •
⑧ 形容山路的狹窄、陡峭。寓意是：“懺悔之路是艱苦的、狹窄的、 高峻的。”（布蒂的註釋）《聖經》中說：“引到永生，那門是窄的，路是小的，找著的人也少。”（《馬太福音》第七章） ⑨“高堤”：指構成煉獄山腳的懸崖絕壁，“堤沿兒上”：指懸崖絕壁頂上靠邊的地方，即兩位詩人所走的小路的盡頭，從這裡起就是寬敞開朗的山坡。 10 原文是 Nessun tuo passo caggia，直譯是“你一步都不要往下走”； 但維吉爾如果這樣說，他這句就是多餘的，因為他們倆一直在往上爬，分明知道應當繼續攀登。本維努託的解釋很確切：“既然這裡沒有明確標出的道路，你一步都不要向右走，也不要問左走，”也就是說，要勇往直前，繼續向高處攀登。 ① 四分之一圓周成90度角，由其中點畫一條直線到圓心，就成45 度角。詩人以此來說明煉獄山的坡度之大遠遠超過45度，幾乎是直上直下的。 12“從那邊”：意即從他們倆當時所在的地方能看到的那一邊。 13 意即“回頭看一看我們登山已經走過的路，常常給我們帶來好處和快樂，使我們覺得經歷的艱苦是甜蜜的”（丹尼埃羅（Daniello〕 的解釋）。這是登山者的經驗之談。“從道德意義上講，已經走上美德之路的人回顧起過去的邪惡的生活時，就感到安慰，而決意徹底擺脫那種生活，繼續沿著已經開始走上的道路前進。”（維盧泰羅［Vellutello］的解釋） “我們的來路所在的東方”：這裡明顯指出但丁和維吉爾是從煉獄山的東側開始登山的。 1 但丁和維吉爾當時坐在煉獄山東側的懸崖峭壁上面向東方。他們所在的地方是在赤道以南，所以但丁望見太陽轉到他們東北邊，把光芒投射到他們的左肩上；因為但丁向東望，北方就是他們的左邊，南方就是他們的右邊。這種情況恰恰和位在北半球的義大利相反：那裡在春分時節上午的中段時間人們向東望，就看到太陽在天空東南方；但丁在家鄉見慣了這樣的情景；當時看 37
到太陽上午轉到天空東北方這一異常現象，自然感到驚訝。 1 〝光之車"（carro della Luce） 指太陽，是然源於日神駕車在天空行駛的古代神話。我國古時有類似的神話，因此舊中也有“日車”之類的隱喻。 “北方“原文是Aquilone（北風），常用來指北方。詩句大意是：維吉爾看出，但了對於當時太陽從他們倆面向的東方天空向北運轉，面上顯露出十分驚異的表情，因為在北半球的人上午向東望時，太陽是從東向南轉的。 G6 “卡斯托耳（Castor）和波呂丟刻斯（Polydeuces）”：據希臘神話，他們是孿生兄弟，手足情深，互相依戀，因此天神宙斯讓他們成為天上的雙子星座（Gemini）。“那面把它的光向上下傳送的鏡子”： 指太陽，因為太陽把它從天使接受的光反射到地球上；“向上下傳送”：意即太陽半年把光直射北半球，即直射赤道以北，或者說，赤道上方，另一半年把光直射南半球，即直射赤道以南，或者說，赤道下方。 “發紅光的黃道帶”：地球一年繞太陽轉一週，我們從地球上把它看成太陽一年在天空中移動一圈，太陽這樣移動的路線叫做黃道（ecliptic）。它是天球上假設的一個大圓圈，即地球軌道在天球上的投影。黃道和赤道平面相交於春分點和秋分點。黃道兩旁各寬八度的範圍叫做黃道帶（zodiac），日、月、行星都在帶內執行。 古代把黃道帶分為十二等份，叫做黃道十二官，每官包括一個星座。它們的名稱，從春分點起，依次為白羊、金牛、雙子、巨蟹、獅子、室女、天秤、天蠍、人馬、摩羯、寶瓶、雙魚（參看黃道十二宮圖）。“發紅光的黃道帶”：指黃道帶中太陽逐漸執行到的地方， 這裡引申為太陽本身。“大熊座”是距離北極星不遠的一個星座，其中最亮的星是北斗七星；“小熊座”是天空北部的一個星座，其中的恆星排列成勺狀，以北極星為最明亮；這兩個星座泛指北方。“偏離了它的舊軌道”指太陽偏離了它一貫執行的路線，即偏離了黃道，這種情況出現在法厄通駕日車的神話故事中 38
（本章注國和《地獄篇》第十七章注②）。 詩的大意是：假如雙子座和太陽在一起，你就會看到太陽運轉得還要靠北，除非它偏離了黃道，也就是說，假如現在不是春分時節（太陽春分時節在白羊宮），而是夏至時節（太陽從5月21日至 6月21 日在雙子宮），太陽就會更靠近北迴歸線，也就是說，比現在還更靠北，因為現在太陽差不多在赤道上。 1 錫安山是聖城耶路撒冷的兩座小山之一，這裡指耶路撒冷。“這座山”指煉獄山。聖城耶路撒冷在北半球，煉獄山在南半球，二者互為對曬地，所以有共同的地平線（參看第二章注①）。 1“法厄通由於不會駕駛日車而遭到不幸的那條路”指太陽執行的軌道。據希臘神話，日神的兒子法厄通駕日車遨遊太空，由於不能駕驅神馬，致使日車離開了他父親指示的路線，闖下大禍，法厄通被宙斯的雷霆所殛（詳見《地獄篇》第十七章注②）。“那座山”指錫安山，“這座山”指煉獄山。詩的大意是：由於耶路撒冷和煉獄在地球上是對斷地，前者在北半球，即赤道以北，後者在南半球，即赤道以南，所以從耶路撒冷看，太陽是從左向右轉，經過錫安山的南邊，從煉獄看，就必須是從右向左轉，經過煉獄山的北邊，因此，但丁在上午的中段時間向東望，就看到太陽在東北方。 19“位於最高的運轉的天體中央的圓圈”指天球赤道；最高的運轉的天體即原動天（第九重天），圍繞它的就是永恆靜止的清火天 （第十重天）；原動天24小時運轉一圈，它推動其他的八重天繞著宇宙中心的地球運轉。“在某一種科學中”，指在天文學中，位於原動天中央的圓圈叫做天球赤道。“永遠在太陽和冬天之間”：“因為，當太陽在南迴歸線上時，北半球是冬天，當太陽在北迴歸線上時，南半球是冬天：所以赤道永遠在太陽和冬天之間。” （卡西尼-巴爾比的註釋） “由於你所說的原因”：意即由於耶路撒冷和煉獄在地球上是對蹠地，所以我們現在從煉獄向北看赤道，就和古代希伯來人從耶 39
路撒冷向南（炎熱地方）看赤道一般遠，也就是說，赤道和煉獄之間的距離與赤道和耶路撒冷之間的距離相等。 ②0這裡的道德寓意是明顯的：“美德之路開始是艱難困苦的，但逐漸有行善的習慣，就能達到純潔無罪的境界，這種境界是真正的幸福和自由。”（卡西尼～巴爾比的註釋）“這條路的終點”即山頂上的地上樂園。 ②1“我不再多回答了”：這句話意味著維吉爾不知道更多的情況，因為他的知識侷限於煉獄的範圍內。“我知道這是真情實況”：意即我只能告訴你這些，但是我所說的都是真實情況。 ②2 這個人是但丁的朋友貝拉誇（Belacgua），詳見注②。“也許在那以前你就得坐下來！”：這是一句溫和的嘲諷話，不帶有絲毫的惡意，朋友之間互相打趣時，常常說這樣的活。 ② 現在是臨近正午的時候，陽光已經相當熱了；但丁和維吉爾面向東方，那塊遮住陽光的岩石在他們左邊，也就是在他們北邊。 ②2 詩人用速寫的筆法勾畫出貝拉誇的懶惰的姿態；還用“要比懶惰是他的姐妹還懶得出奇”這句誇大的話啟發讀者的想象力，使懶漢的形象奕出。 2 詩句強調貝拉誇懶得出奇，他注視兩位詩人時，連頭都懶得抬起米，“只把目光貼著大腿移動了一下，”看到但丁因登山累得喘籲籲的剛坐下來休息，就用那句溫和的嘲諷話打趣他。 z 詩句繼續勾畫貝拉誇的懶情的姿態：方才他只把目光貼著大腿端相他們，現在但了‘來到他跟前，他不得不拾起頭來，但也只是稍微抬了一抬，懶得多費勁。 “你真明白了怎麼太陽趕著車在你左邊走嗎？”又是一句溫和的嘲諷話，貝拉誇說這句話，不是譏笑但丁理解力遲鈍，而是譏笑他對這樣一個問題竟有如此濃厚的興趣；在貝拉誇看來，這種問題是毫無意義的，因他自己不僅生活上是懶漢，而且思想上也是懶漢，對於任何科學問題，都不可能有什麼求知。 20 頁拉誇生平事蹟不詳。早期註釋家說，他是佛羅倫薩人，以製作 40
樂器為業，是但了的朋友。據德貝奈戴提（Debenedetti）考證，貝拉誇是杜丘•迪•波納維亞（Duccio di Bonavia）的諢名，住在聖普洛柯羅（San Procolo）區，鄰近但丁的家，文獻證明，1299年6月2 日還在世，1302年3月4日已經去世，大概死於但丁遊地獄、煉獄、天國前不久。佛羅倫薩無名氏的註釋說：“他（指貝拉誇）是前所未有的最懶惰的人。據說他早晨一來到店裡，就坐下來，除了要去吃飯和睡覺以外，決不站起來。作者（指但丁）大概是他的熟人；常常責備他這樣懶惰；因此，有一天，責備他時，貝拉誇用亞里士多德的話回答說：sedendo et quiescendo anima efficitur sapiens（坐著休息使靈魂聰明）；對此，作者回答說：‘當然，要是坐著會使人變得聰明，那就沒有人比你更聰明啦。”” “現在我不再為你難過了”意即：現在我看到你在煉獄，知道你已經得救，才放心了，因為我生怕你臨終未曾懺悔，死後靈魂入了地獄，心裡一直為此苦惱。“故態復萌”：意即懶病復發。 ③ 把守煉獄本部之門的天使不許他進去經受磨練消罪，因為他由於怠惰遲至臨終才懺悔。 29諸天圍繞地球旋轉，人生活在地球上，所以也可以說，諸天圍繞著人旋轉，“轉了多久”指人在世上活了多少年。“良好的嘆息” 指人懺悔時發出的嘆息，這種嘆息能感動上天，使人得到寬恕。 詩的大意是：我由於息惰，遲至生命的最後一刻才懺悔，所以不能立刻進入煉獄本部受磨練消罪，必須先在山門外等待，等待的時間和我在世上活的歲數相等。 30 蒙受天恩的活人為留在煉獄山門外的靈魂祈禱，能使停留的期限縮短，不蒙受天恩的活人（即罪人）的祈禱無效，因為它不為上帝所接受。 ③“太陽接觸了子午線”：意即太陽已經在子午線上，也就是說，天已是正午時候，但丁和維吉爾離開曼夫烈德和其他的被逐出教會者的靈魂已經兩個半小時了。“黑夜用腳蓋住了海岸上的摩洛哥”是形象化的說法，把黑夜人格化，來說明大西洋岸上的摩 41
洛哥現在已是黃昏時分，即夜幕開始籠罩大地的時候。如同西班牙的加的斯和直布羅陀一樣，摩洛哥在詩中常常泛指北半球大陸的西端，它和耶路撒冷相距90度，因此，煉獄時間是正午， 耶路撒冷時間就是子夜，摩洛哥時間就是黃昏時分。 42
第五章我已經離開那些靈魂，正跟隨我的嚮導的腳步走去，那時有一個靈魂在我背後指著我喊道：“瞧，靠下邊的那個人，日光好像沒照到他左邊，他的舉動好像活人似的①！”我一聽到這話的聲音，就把目光轉過去，看見他們帶著驚奇的表情只注視著我，只注視著我和被遮斷的光②。 我的老師說：“你的心為什麼這樣分散，使得你放慢了腳步？ 他們在那裡嘀咕什麼，與你何干？你跟著我走，讓人們說去吧： 你要像堅塔一樣屹立著，任憑風怎樣吹，塔頂都永不動搖③；因為心中念頭一個接一個產生的人，由於一個念頭的力量削弱另一個念頭，經常會使自己的目標離開自己更遠③。”對此，我除了說：“我來了”，還能回答什麼？我說了這句話，同時臉上稍微浮泛著那種有時可使人受到寬恕的顏色⑤。 在這同時，稍微在我們前面一點，一群人正沿著山坡橫著走來，一句一句地唱著“Miserere”。@當他們看出我的身體不透光時，就把他們的歌聲轉變成一聲悠長沙啞的“啊！”⑦；其中有兩個人作為使者跑過來同我們相見，請求我們說：“讓我們知道你們的情況吧。”我的老師說：“你們可以回去向那些派你們來的人報告，這個人的身體是真正的血肉之軀。如果像我所猜想的那樣，他們是因為看到他的影子才停下來的，這樣回答他們就夠了：讓他們向他表示歡迎吧，這會對他們有好處的⑧。” 我從未見過燃起來的蒸氣在夜色降臨時劃破晴空，或者在 43
日沒時劃破八月的雲層，像他們倆回到山坡上去那樣快⑨；他們剛一到那裡，就和其他的人一起，掉頭向我們跑來，如同一支縱韁賓士的部隊一般。我的詩人說：“這一群向我們蜂擁而來的人很多，他們是來求你的，但你還是往前走，邊走邊聽吧。”他們走過來喊道：“啊，帶著與生俱來的肢體為了獲得幸福而來的靈魂哪四，你稍停一下腳步吧。看一看你是否見過我們當中哪一個， 這樣你就可把他的訊息帶到世上去。請問，你為什麼走啊？請問，你為什麼不站住啊？我們都是早先死於暴力的，直到最後一刻都是有罪的人①；那時，來自天上的光使我們醒悟了，我們通過悔罪和寬恕別人同上帝和解，離開了人世，如今他使我們被切盼去見他的願望折磨著®。”我說：“儘管我端詳了你們的面孔， 我也沒認出是誰來；但是，生來有福的靈魂們，如果你們要我為你們做些我能做到的事，你們就說吧，我願以那種平安的名義發誓去做，這種平安使我跟隨這樣一位嚮導的腳步從一個世界到一個世界去追求它③。”一個靈魂開始說：“不用你發誓，我們每個人都相信，除非你心有餘而力不足，你一定會做你要做的好事。因此我獨自趕在其他的人前頭，搶先開口懇求你，如果你一且看到位於羅馬涅和查理的王國之間的那個地方，就勞駕為我在法諾請求人們為我作良好的祈禱，直到我能洗淨深重的罪孽④。我是那裡的人；但是，那些使我流出我所在的血的深重的創傷，是在安特諾爾後裔的懷裡受的，我本以為我在那裡最安全；這事是埃斯提家族的那個人派人乾的，他憤恨我遠遠超過了正義要求的限度@。但是，當我在歐利亞科被追及時，假若當時向拉密拉逃去，如今我還在人世呢®。我跑到了沼澤中，蘆葦和淤泥把我絆住，使我倒下了：在那裡，我看見我的血在地上流成了湖⑧。〞 接著，另一個說：“啊，祝願那個吸引你登上這座高山的願望 44
能夠實現，請你透過有效的憐憫幫助我的願望實現吧！我生前是達•蒙泰菲爾特羅，如今是波恩康特：喬萬娜或其他的人都不關心我了；所以我在這些人中間垂著頭走@。“我對他說：“什麼暴力或者什麼偶然事件迫使你遠遠離開堪帕爾迪諾，使人們永遠不知道你的葬身之地？@他回答說：“卡森提諾腳下有一條河流過去，名叫阿爾齊亞諾河，它發源於隱士修道院上方的亞平寧山。我喉部受傷後，徒步奔逃，血染原野，來到這條河不再叫這個名字的地方。在那裡，我失去了視覺，我的言語以馬利亞的名字告終，在那裡，我倒下了，只留下我的肉體②。我要告訴你實情，你可要在活人中間把它重述。上帝的天使帶走我，那個來自地獄的說：‘啊，你這來自天上的使者呀，你為什麼剝奪我？你由於一小滴眼淚就從我手裡奪去他這個人的永恆的部分並把它帶走；我要以另一種方式處理那另一部分？！’你知道得很清楚，潮溼的水蒸氣在空中凝聚，上升到受冷氣包圍的地方，就立刻重新變成水。那個來自地獄的把他專想作惡的邪惡意志同他的心智結合起來，憑藉他的本性賦與他的那種能力掀起了霧和風？。 接著，在日暮時，他就用霧遮住了從普拉託瑪紐到大嶺之間的流域；使上面的天空濃霧瀰漫，飽含水蒸氣的空氣變成了水。天下起雨來，地上容納不下的雨水流入溝壑；從溝壑匯入山洪中後， 就迅猛奔向王河，勢不可當。兇猛的阿爾齊亞諾河發現我的冷冰冰的軀殼在河口邊，就把它衝入阿爾諾河中，並且鬆開了我在痛苦不堪時雙臂在胸前交叉成的十字。河水衝得我順著河岸、 順著河底翻滾，後來，就用它的沖積物蓋上了我，裹住了我②。” 第三個靈魂接著第二個說：“啊，等你回到了人間，從長途勞頓中休息過來吋，請想到我，我就是那個畢婭；錫耶納造的我，瑪雷瑪毀的我：這件事那個先同我結婚、給我戴上他的寶石戒指的人知道西。” 45
註釋 ①“靠下邊的那個人”指但丁，他跟在維吉爾後面登山，所以比較靠下些。 “光線好像沒照到他左邊”意即他左邊有影子。但丁登山時，面向西方。這時南半球是正午，太陽在北方，也就是在他右邊，陽光被他的身體擋住，所以他的影子落在他左邊。 “他的舉動好像活人似的！”可能指他攀登時顯出很費力的樣子。 美國註釋家辛格爾頓指出，詩中重複使用“好像”（par）來強調那個幽魂覺得自己所見的現象是難以置信的。 ② “只注視著我，只注視著我和被遮斷的光”：這裡連用兩個“只”字來強調那些幽魂一直不斷地注視著，表現出他們既驚異又好奇的神態。 ③ 這兩句詩由於富有道德意義，表達出但丁的性格特點，已經成為膾我人口的格言，為人們所熟記和傳誦。 ④ 大意是：一個人心裡如果一再改變想法或計劃，就更達不到奮鬥的目的，因為一種想法或計劃的力量勢必削弱另一種想法或計劃的力量，其結果是好謀寡斷，無所作為。 ⑤ 意即由於過失羞愧得臉上泛紅。“有時候”：意即在某些情況下， 而不是在任何情況下；只有犯的過錯較輕，臉上泛紅是真心悔過的表情時，才可以受到寬恕。 ⑥“稍微在我們前面”指在山坡上較高的地方。“正沿著山坡橫著走來”：指那一群人順著環山的臺地走來，對於正在登山的兩位詩人來說，那一群人是橫向而行的。在面對山坡的人看來，他們在按照煉獄中的規則，逆時針方向環山行走。他們發現但丁的身體有影子時，他們是在但丁左邊，也就是在他南邊；因為他登山時，面向西方，這時是正午時分，太陽在北方，把他的影子投射到他左邊，也就是他南邊的地上，所以很容易被那一群人看到。 “Miserere”是《舊約•詩篇》拉丁文譯本第一句的第一個詞，含義是 46
“憐恤”，全句按中譯本的譯文含義是“上帝啊，求你按你的慈愛憐恤我。“這一詩篇是天主教禮拜儀式中規定歌唱的七首悔罪詩篇之一，詩中表示自己認罪，祈求上帝大發慈悲，滌除罪孽，因而適於這一群靈魂歌唱。他們用這一詩篇中的話來祈求上帝讓他們進入煉獄本部去經受磨練，把罪孽消除淨盡，獲得新生。 “一句一句地”原文是 a verso a verso。多數註釋家把 a verso a verso 理解為“交替”或“輪流”，設想這群靈魂分成兩組，一組合唱第一句，接著，另一組合唱第二句，一直輪流唱下去，把全篇唱完。註釋冢齊門茲（Chimenz）則認為 a verso a verso 含義是“一句一句地”，因為煉獄裡的靈魂一般都是集體行動，所以這一群人不是分組合唱，而是全體齊聲合唱；“-句一句地唱”強調他們在歌唱時，內心在反省他們的罪孽。 ⑦“一聲悠長沙啞的‘啊””表明他們突然看到但丁的影子時，涼詫不置。 ⑧ 指但丁回到世上能勸說活人為他們祈禱，以縮短他們在山門外滯留的時間。 ⑨《最佳註釋》說：“正如那位哲學家（指亞里士多德）在他的《氣象學〉中所說，從地中冒出的各種蒸氣，各自根據其性質上升”；有的停止在大氣的第二區域或者第三區域，變成雪、雨和風；其他的就往上升，由於接近了火界而燃燒起來。“燃起的蒸氣”就成為流星或雲層。 詩的大意是：夜晚流星劃過天空，夏季黃昏時雷電劃過雲層，都不如這兩個使者跑回去那樣快。 彌爾頓在《失樂園》卷四中描寫天使尤烈爾乘光線飛行，用流星作為比喻來說明他飛行的速度，顯然是借用但丁的比喻：“那時尤烈爾乘著一線的陽光，從黃昏的天空滑下，好像一顆秋夜的流星，閃過茫茫的夜空，•⋯”（見朱維之譯《失樂園》卷四第153 頁） 10“為了獲得幸福而來”：意即為了獲得天國之福而來煉獄消罪。 47
那•群靈魂由於但『是活人帶著肉體來遊煉獄，猜想他定是蒙受神恩得救的人。 1D“死於泰力的”泛指陣亡者以及被仇人或親屬殺死的人，他們臨死還是有罪的，因為尚來懷悔。 19“來自天上的光”：指上帝的恩洋。他們受上帝的恩澤啟迪，醒悟到自己是有罪的人，死後靈魂要人地獄，才懺悔自己的罪，並寬恕殺死他們的人，因而死前能同上帝和解，受到寬恕，不入地獄而來煉獄。“如今他使我們被切盼去見他的願望折磨著”：意即上帝使我們渴累進天國見他，但是，由於我們遲至最後一刻方悔罪，在相當長的期間不能如願以償，一直為此感到苦惱。 13“生來有福的靈魂們”：意即這些靈魂生來註定得救，享犬國之福，正如詩中稱註定入地獄的靈魂“不幸生在世上的人的魂”一樣。 “長安”原文是 pace，宗教上的含義是與上帝的意志合一的境界 （見（天國篇》庇卡爾達的話）。這裡沿用《聖經》中文詳本的譯法，這種譯法並不確切，但澤成“寧靜”或“安寧”，仍然和這個詞宗教上的含義有定的距離。 “從•個世界到•個世界”：意即從地獄到煉獄。但丁所追求的 “平安“也是煉獄中的靈魂們共同希望達到的境界，所以他以此發誓表示他的誠意。 19“位於羅嗎混和查理的工國之間的那個地方”指安科納邊境區 （Manca Anconitana），這個地區在羅馬涅以南、安茹家族的查理二世所統治的那不勒斯王國以北，大致相當十現今義大利的馬爾凱地區（Marche）。 法諾（Fano）是安科納邊境區的城鎮，位於安科納和佩扎羅之間， 當時任裡米尼封建主馬拉臺斯塔察族（即弗蘭齊斯嘉的丈夫的家族）的統治。 “良好的祈禱”：指蒙受上帝的恩澤之人的祈禱。在煉獄本部經過率練才能“洗淨深重的罪孽”，“良好的祈禱”能使他提前進入 48
煉獄之門。 （3 詩中未提此人的姓名，註釋家根據詩中的敘述，一致確定他是雅各波•戴爾•卡塞羅（Jacopo del Cassero），1260年出生在法諾的貴族家庭，有軍事和政治才能，1288年，同當地的貴爾弗黨人一起， 參加佛羅倫薩對阿雷佐的吉伯林軍的戰役，在1296—1297年擔任波倫亞的主要行政官期間，挫敗了斐拉拉候爵埃斯提家族的阿佐八世（Azzo MI d' Este）對波倫亞的野心和陰謀，捍衛了波倫亞的獨文，阿佐八世懷恨在心，蓄意對他進行報復，1298年，雅各波應聘出任米蘭的主要行政官，赴任時，為安全起見，不經過埃斯提家族的領地，而從法諾由海路到威尼斯，然後經過帕多瓦地區去米蘭，但他走到勃倫塔河邊的歐利亞科市鎮時，被阿佐八世派出的刺客追及、殺死。 “我所在的血”：“我”指雅各波的靈魂，他活著的時候，他的靈魂在他的血裡。當時人們都相信血是靈魂所在的地方，這種說法來源於《舊約•利未記》第十七章：“一切活物的生命就在血中。“ “在安特諾爾的後裔的懷裡”指在帕多瓦境內。安特諾爾（Antenor）是特洛亞的一個首領，特洛亞滅亡後，定居義大利，建立帕多瓦城，他的後裔指帕多瓦人。據中世紀傳說，安特諾爾向希臘人出賣了特洛亞，因此，但丁把叛國者的靈魂在科奇土斯冰湖中受苦之處命名為安特諾爾環。雅各波用“安特諾爾的後裔”來指帕多瓦人，言外之意是帕多瓦人和阿佐八世之間在暗殺他的問題上是有默契的。他說這話時，口氣緩和，因為他如今已經得救，對生前的仇敵不再怨恨，在這裡只不過是如實敘說自己的悲慘的結局，來引起但丁的同情而已。“我本以為我在那裡最安全”：因為帕多瓦地區不在阿佐八世的勢力範圍內。 16 “埃斯提家族的那個人”：指阿佐八世，他從1293—1308年統治著斐拉拉（參看注1）。但丁在《地獄篇》第十二章中指出他犯有弒父罪。“他憤恨我遠遠超越了正義要求的限度”：據早期註釋家說，雅各波之所以引起了阿佐八世的憤恨，不僅因為他在政治 49
上反對阿佐，也因為他對他進行了人身攻擊，例如，拉納的註釋說：“他（指雅各波）不滿足於做出一些反對這位侯爵的朋友們的事，還不斷用粗鄙的話中傷他本人：說他同他的繼母一起睡覺， 說他是洗衣婦生的，為人又壞又膽小。他的舌頭罵他永遠也罵不夠。這些言行使候爵心中對他的仇恨越深，以至於用這種手段將他殺死。“雅各波的話承認自己傷害了侯爵，後者有理由進行報復，因為當時的風俗和法律都容許這樣做，但是報復應當以與受害程度相當為限；侯爵派刺客將他殺死，這種報復就“遠遠超越了正義要求的限度”，背離了人與人的關係的一切準則。他的話義正詞嚴，而並無怨恨之情，因為，他作為得救的靈魂，已經寬恕了自己的仇敵。 ① 歐利亞科（Oriaco）今名歐利亞格（Oriago），是帕多瓦和威尼斯之間的一個市鎮。從威尼斯通到帕多瓦的大路經過歐利亞科市鎮邊，繼續向拉米拉（La Mira》延伸。根據辛格爾頓的註釋，“在歐利亞科被追及”並不是說，侯爵的刺客們在那裡捉住雅各波，而是說，在那裡突然襲擊他，當他向沼澤跑去時，才對他進行追擊。 這種解釋符合詩中所寫的情景。 拉米拉是威尼斯至帕多瓦的大路上的市鎮，在歐利亞科和帕多瓦之間，靠近--條引勃倫塔河水開掘的運河，當時隸屬帕多瓦。 雅各波認為歐利亞科附近的沼澤是更安全的藏身之地，因而當時沒有逃往拉米拉，現在回想起來，悔恨自己估計錯誤，慘遭刺客的毒手。辛格爾頓在註釋中指出，雅各波的話顯然是說，假如當初向拉米拉鎮逃去，可能得到市鎮居民的援救，或者找到避難的地方，或者再從那裡由大路逃走，就會倖免於難。畢埃特羅波諾在註釋中指出，“如今我還在人間呢”這句話，與其說是表明雅各波對人間生活的留戀，毋寧說是暗示他依然對自己不應遭受而竟然遭受暴力殺害深感痛心，因為煉獄裡的靈魂們並不能立刻去掉人性的種種弱點。 18“我跑到了沼澤中“：卡西尼-巴爾比的註釋指出，1282年的一-件 50
⑨9 文獻曾提到歐利亞科附近的一大片公有的蘆葦地，可見詩中對事實和地點的細節描述是很真實的。 辛格爾頓說，從詩中“蘆葦和淤泥把我絆住”這句話來看，雅各波是騎著馬逃走的，他的馬被蘆葦和淤泥絆住，他才倒在泥裡，被刺客們追上、殺死。 畢埃特羅波諾說，詩中用速寫的筆觸敘述，但敘述的事實足以重現當時的恐怖場面。雅各波著重提自己被蘆葦和淤泥絆住，倒下來，“因為那一絆和那一倒正是他死亡的近因。只是在那個時刻他才覺得再也無法迷生。”“他不講緊接著刺客們就突然來到 （誰都會自己想到這種情況），一點都不談所受的傷（他已經提到傷很深重因而是致命的也就夠了）；但他描述了他死前的那一瞬間的情景：向自己周圍一看，看到他的血‘在地上流成了湖’，這最後一筆，或許是最有力的一筆，也來源於實際。因為是沼澤地，血和水混合，染紅了水，可憐的雅各波就覺得好像躺在血湖中一般。這是他從人世間帶來的留在記憶中的最鮮明的情景， 也是我們一想到他時，就立刻回憶起來的最引人哀憐的情景。” “有效的憐憫”原文是“良好的憐憫”（buona pietate），意即勸說蒙受神恩的活人為他作有效的祈禱。 這個靈魂是波恩康特•達•蒙泰菲爾特羅（Bonconte da Montefeltro）的靈魂。他是在第八層地獄第八惡囊中受苦的圭多•達•蒙泰菲爾特羅的兒子，生於1250-1255年間，同他父親一樣，是吉伯林黨首領。他很有軍事才能，1287年幫助吉伯林黨把貴爾弗黨逐出阿雷佐。1288年皮埃維•阿爾•託波（Pieve al Topo）之戰，指揮阿雷佐吉伯林軍打敗錫耶納人，1289年6月11 日堪帕爾迪諾之戰，率領阿雷佐吉伯林軍對佛羅倫薩貴爾弗軍作戰，受重傷陣亡，但戰場上找不到他的屍體。但丁曾參加這一戰役，對情景記憶猶新。 “生前是”和“如今是”：原文前者用動詞 essere（是）的過去完成時 fui，後者用現在時son（o），因漢語動詞不變位，譯者只好藉助 51
時間副詞加以區別。“達•蒙泰菲爾特羅”表示他是封建貴族。 蒙泰菲爾特羅不是他的籍貫，而是他的家族世襲的伯爵封號。 他把生前和死後的情況區別開來，因為表示社會地位的貴族稱號死後已經消失，只有個人的名字存在。薩佩組認為，他作出這種區別，表現他作為煉獄中的靈魂的謙卑，也流露出對於死亡使他和親屬幽明異路，彼此隔絕，很快被人忘掉的傷感情緒。 喬萬娜（Giovanna）是他的遺媚，“其他的人“指別的親屬，尤其是嫁給主多伯爵家族（i conti Guidi）的女兒瑪南臺薩（Manentessa） 和1300年擔任阿雷佐最高行政官的弟弟斐得利科（Federico）。 “垂著頭走“表明他由於被親屬迅速忘掉而傷心，走在那一群靈魂中間感覺羞恥，抬不起頭來。 “暴力”指神使用的或者人使用的力量。 “堪帕爾迪諾”是卡森提諾地區的小平原，佛羅倫薩和阿雷佐兩軍交戰的戰場。 “葬身之地”指波恩康特陣亡後戶體的下落。 卡森提諾（Casentino）是托斯卡那的一個地區（參看《地獄篇》第三十章注③3），包括阿爾諾河上流和亞平寧山脈的坡地，“腳下”指這個地區較低的地帶。阿爾齊亞諾（Archiano）河是阿爾諾河的支流，發源於亞平寧山脈，穿過卡森提諾地區，流入阿爾諾河。 “隱士修道院”（L' Ermo = eremo）坐落在卡瑪爾多里（Camaidoli）， 建於十一世紀初年，是個著名的修道院。“不再叫這個名字的地方“指阿爾齊亞諾河流入阿爾諾河的地方。“我的言語以馬利亞的名字告終”：意即我生前所說的最後一句話是呼聖母馬利亞之名，向她禱告。“只留下我的肉體”：意即他倒在地上死去後，靈魂被天使帶走，只留下屍體在那裡。 22“你可要在活人中間把它重述”：“為的是讓人們知道，我是如何得救的，好讓他們為我祈禱，並且認識到，即使像我那樣，在臨終的時刻乞靈於聖母馬利亞，由她替罪人求情也是有效果的。”（斯卡爾塔齊尼- 萬戴裡的註釋） 52
“帶走我”：指天使帶走波恩康特的靈魂。“那來自地獄的”：指魔鬼。“剝奪我”：指天使把應該屬於魔鬼的罪人的靈魂奪去。“那 -小滴眼淚”：指波恩康特臨死懷梅時滴下的眼淚，這滴表明真誠悔罪的眼淚感動了上天，使他的靈魂得救。”-小滴眼淚“（ua lacrimetta）出自魔鬼之口，顯然帶有嘲諷的意味；他的話大意是： “在最後一刻滴下的一點眼淚，按照你們（天上）的公道，就足以從我手裡奪去一個終生曾經屬於我的靈魂——他本想以此米暗示他對上帝的公道的懷疑，不知這話卻歌頌了上帝的無限仁慈。"（畢埃特羅波諾的註釋） “永恆的部分”：指他的靈魂。“以另-種方式處理那另一•部分”： “另-部分”：指他的屍體；天使帶走他的靈魂後，魔鬼可奈何， 就以自己的方式折磨他的屍體來洩憤和進行報復。 應該指出，魔鬼同天使或殺者爭奪人的靈魂的場面在中世紀傳說和文學作品中屢見不鮮。《神曲》中除了這裡所講的以外，《地獄篇》第二十七章還有魔鬼同聖方濟各爭奪波恩康特的父採起多•達•蒙泰菲爾特羅的靈魂的場面。這一主題也出現在近代火學中，《浮士德》第二部第五幕中摩非斯托非勒斯同天使們展開的那場為浮士德的靈魂的爭奪戰就是一個顯著的例子。 ②3 這是中世紀根據亞里：士多德的（氣象學》闡明雨水成因的學說。 ② 託瑪斯•阿奎那斯斷言，天使和魔鬼都有意志和心智。作萬惡之源的魔鬼“把他專想作惡的邪惡意志同他的心智（智力）結合起來”，利用自然力折磨波恩康特的產體。“憑藉他的本性賦與他的那種能力”：魔鬼在背叛上帝以前，也是天使，凡天使都有支配自然力的神通，魔鬼憑藉他作為天使的本性賦與他的這種神通，呼風喚雨，騰雲駕霧。 29“從普拉託瑪紐到大嶺之間的流域”：指堪帕爾迪諾平原。普拉託瑪紐（Pratomagno）是亞平寧山脈的支脈，在堪帕爾迪諾平原的西邊或右邊，“大嶺”指卡瑪爾多里附近的喬嘉納（Giogama）嶺，這道嶺是亞平寧山脈的主體，在堪帕爾迪諾平原東邊或左邊。 53
“王河”（fiume reale）指阿爾諾河。當時不少的著作中都把流入大海的河稱為王河或皇河（fiume imperiale）。 “••阿爾齊亞諾河發現⋯••”：這裡把河流人格化，使敘述更為生動、有力。 “在痛苦不堪時”：指臨終悔罪、良心感到極度痛苦之際。 “雙臂在胸前交叉成的十字”是“紀念基督受難的虔誠姿態”（本維努託的註釋）。波恩康特臨終悔罪時作出了這種姿態。 “沖積物“原文是 pieda（掠奪物，戰利品），這裡作為隱喻：激流的河水沖走泥沙、石子、樹枝、灌木等物，猶如戰士帶走繳獲的戰利品似的。 26 這第二個也是遭暴力殺害，臨死才懺悔的靈魂。詩中對前兩個人物的遭遇敘述較詳，給讀者留下永不磨滅的印象；對這第三個的遭遇僅僅用了六行詩加以概括，而這寥寥數語卻使其性格和隱情躍然紙上，確實是神來之筆。她說出自己的名字是畢婭 （Pia）。名字前有定冠詞！a，帶有幾分親切的意味，這是旁人談論她時，而不是旁人同她說話時的用法。她的生平和事蹟不詳。 多數早期註釋家說，她出生於錫耶納的託洛美（Tolomei）家族，嫁給奈羅•德•潘諾契埃斯齊（Nello dei Pannocchieschi）為妻。她丈夫是瑪雷瑪（Maremma，即托斯卡那的近海沼澤地，參看《地獄篇》第十三章注①）地區彼埃特拉城堡（castello della Pietra）的領主，1284年為貴爾弗黨聯盟的首領，1322年還在世。詩中畢婭對但丁說：“錫耶納造的我”（Siena mi f）指她生於錫耶納，“瑪雷瑪毀的我"（disfecemi Maremma）指她在瑪雷瑪遇害。措詞簡練， 類似維吉爾墓碑上的銘文：“曼圖亞生我，卡拉布利亞奪去我〔的生命〕”（Mantua me genuit, Calabri rapuere）。詩中有意識地連用兩個詞幹相同、含義相反的動詞fare（造）和 disfare（毀），而不用更具體、更簬骨的字眼，使敘述含蓄委宛，意在言外。關於她當初是為何遇害的問題，註釋家提出種種說法：有的說，她丈夫殺害她是因為她不貞，有的說，是由於他丈大猜疑她不貞，有的說， 54
是出子他企圖娶寡居的女伯爵瑪格麗達•阿爾多勃蘭戴斯齊 （Margherita Aldobrandeschi）為妻；關於她是如何遇害的問題，注釋家也有不同的意見：有的說，這一兇殺事件極其隱秘，實情無從知悉，有的說，是她丈夫令人從彼埃特拉城堡的陽臺上把她扔下去，摔死在山谷中的。迄今尚無定論。畢埃特羅波諾說：“我們可以設想她的過錯是愛情上的過錯。但不宜進行過多的考證，考證太多，確定詩人想令其繼續隱藏在神秘中的事物，那樣做就會損壞人物的性格⋯•…”牟米利亞諾說：“在這一段情節和有關弗蘭齊斯嘉的那一段情節中，比在詩中其他的地方，註釋家們由於利用歷史資料說明詩中的含蓄之處，而不可避免地破壞了詩的魅力。”這些論斷是很有見地的。 “那個先和我結婚，給我戴上他的寶石戒指的人”：指她的丈夫奈羅，但她沒有說出他的姓名，只強調他是和她正式結婚的。“先” 標明他們的愛情和夫婦關係的開始，言外之意就，後來他殺害了她，使這種關係不幸終結。她不明說是他殺害了她，只說他知道這件事，因為她的靈魂已經得救，不再懷有仇恨之情，而只是在提及這一慘劇時，流露出內心的悲傷而已。 “請想到我”：意即請你在祈禱時，想著為我禱告，使我早日進入煉獄之門。曼夫烈德、雅各波、波恩康特都請求但丁提醒他們的親屬為他們祈禱，畢婭則懇求陌生人但丁自己為她祈禱，因為她覺得世上已經沒有任何親人。她在懇求但丁之前，先想到他此次旅行長途勞頓，需要休息，所以對他說，“從長途中休息過來時”，再想著為她祈禱；這一句詩充分表現出畢婭的女性特有的溫情和對人的體貼人微的關懷，使她的善良的形象深深銘刻在讀者心中，對她的悲慘的遭遇充滿哀憐之情。 55
第六章當擲色子的賭局終了，賭徒們離開時，輸家懷著愁苦的心情留下，重新擲色子，悲痛地學習技巧①：所有的人都跟另一個人一-起走；有的走在前面，有的從後面拉他，有的從旁邊提醒他關注自己②；他並不站住，只是聽一聽這個人的話，又聽一聽那個人的話：他伸手給了錢的人，就不再擠過來糾纏；他就這樣擺脫了那一群人。我在那一群密集的靈魂中的情況也是這樣，我向這邊又向那邊轉過臉去對著他們，透過諾言從他們當中脫了身②。 這裡有死在吉恩•迪•塔科的兇殘的手臂下的那個阿雷佐人④和在迫逐中溺死的另一個阿雷佐人⑤。這裡伸著雙手請求的，有小斐得利哥©和那個使善良的馬爾佐科表現出堅忍精神的比薩人②。我看見奧爾索伯爵®和那個說自己是由於遭到怨恨和忌妒，並不是由於犯了罪而和肉體分離的靈魂；我說的是彼埃爾•德拉•勃洛斯⑨；讓不拉奔的貴婦人還在人世時就注意這件事，以免因此落到更不幸的人群中心。 我一擺脫了所有那些一直在請求別人為他們祈禱使他們從速超升的靈魂，就開始說：“我的光明啊，似乎你在你的詩中某處明確地否定祈禱能改變天命①；而這些人正是為此而祈禱：那麼，他們的希望莫非是痴心妄想，還是你的話我沒有理解得很清楚？” 他對我說：“我詩中的文字是簡明易懂的；如果用健全的眼 56
光來看，這些人的希望也不是虛妄的；因為，在這裡居住的人須要滿足的要求，愛的火焰一瞬間就能實現，這一事實並不意味著正義的頂峰的高度降低Q；在我下那一斷語的地方，罪是不可能透過析禱來補救的，因為那種祈禱是和上帝隔離的®。但是，你不要把心神放在這樣高深的疑難問題上，除非她告訴你這樣做， 她對於你將是真理和心智之間的光@。我不知道你明白了沒有：我說的就是貝雅特麗齊；你將在山上，在這座山的頂上看到她微笑，洋溢著天國之福。” 我說：“主人哪，我們快點兒走吧，因為我已經不像以前那樣累了，你看，這山現在已經投下了影子Q。”他回答說：“我們今天白天還能向前走多遠就走多遠；但是事實和你所想象的不一樣©。在你到達山頂之前，你將看到太陽回來①，現在它已經被山坡遮住，所以你不截斷它的光線。但是，你看那邊一個靈魂， 獨自坐著，向我們凝視：他會給我們指出最近的路吧。”我們來到他跟前：啊，倫巴第的靈魂哪，你的態度多麼孤高、目無下塵，你的眼光轉動多麼莊嚴、緩慢！他沒有對我們說什麼，任憑我們走去，只是像蹲著休息的獅子一般注視著。維吉爾獨自走近他②，請求他指給我們最好的登山的路；那個靈魂不回答他的問題，卻問我們的籍貫和情況；和藹的嚮導開始說：“曼圖亞⋯⋯” 那個完全沉浸在孤寂中的靈魂從他原來所在的地方站起來向著他說：“啊，曼圖亞人哪，我是你那個城市的人索爾戴羅！於是， 他們就互相擁抱起來。 唉，奴隸般的義大利②，苦難的旅舍？，暴風雨中無舵手的船②，你不是各省的女主，而是妓院②！那個高貴的靈魂只因為聽到故鄉城市的甜蜜的名字，就急切地在這裡向他的同鄉表示歡迎；然而如今你境內的活人卻無時無刻不處於戰爭狀態，同一城牆、同一城壕圈子裡的人都自相殘殺。可憐蟲啊，你環顧你 57
沿海各省，然後看一看你的腹地，是否境內有享受和平的部分。 如果馬鞍子空著，查士丁尼整修了韁繩有什麼用呢？假若沒有韁繩，恥辱倒還小些舀。唉，人們哪，如果你們正確理解上帝對你們的指示，你們就應該虔誠，讓凱撒坐在馬鞍子上，你們看，自從你們用手去握韁繩後，這牲口由於不被踢馬刺糾正，已經變得桀驁不馴®。啊，德意志人阿爾伯特呀，你遺棄了這匹變得野性不馴的馬，而你本來是應該跨在它的鞍子前穹上的，但願正義的懲罰從星辰降到你的家族，而且那樣神異昭彰，使你的後繼者對此感到畏懼！因為你和你父親被貪心拖住，在那邊淹留，容忍帝國的花園變成了荒漠。你這漠不關心的人哪，你來看蒙泰奇和卡佩菜提，牟納爾迪和腓力佩斯齊：前者已很悲慘，後者在恐懼不安®。殘忍的人哪，你來看你的貴族們的苦難，治癒他們的創傷吧；你將看到聖菲奧拉如何衰敗②！你來看你的羅馬，她媚居孤寂，晝夜哭著呼喊：“我的凱撒，你為什麼不陪伴著我？9 你來看你的人民，他們多麼相親相愛@！如果沒有絲毫對我們的憐憫之心感動你來，你就來為你的名聲感到恥吧？。啊，在世上為了我們被釘死在十字架上的至高無上的尤位元呀，如果我可以問的話，莫非你的正義的目光轉向了別處，或者，在你的深奧的天意中，這是你為某種完全不能被我們的心智所洞察的幸福而作的準備②？因為義大利的城市全都充滿了暴君，每個來參加黨派鬥爭的村夫都變成了一個瑪爾凱魯斯的。 我的佛羅倫薩呀，你確實可以對這段離題的話感到高興，多虧你的市民費盡心機，它沒有牽涉到你@。許多人心中有正義感，由於他們非經過慎重考慮不把箭搭在弓弦上，而發射得遲緩®；但是你的市民卻把正義掛在嘴上。許多人拒絕擔任公職； 但是你的市民不用召喚就急切地回答，喊道：“我來挑重擔！“9 現在你就揚揚得意吧，因為你很有理由這樣：你富強，你享受和 58
平，你明智嘛！我說的這話是否屬實，事實可以表明@，制定古代法律的、政治那樣修明的雅典和拉刻代蒙，對於良好的公共生活作出的貢獻，比起你來顯得微不足道，你規定如此精細的措施，以至於你十月間紡出來的還維持不到十一月中旬①。在你記憶猶新的時間內，你曾有多少次改變法律、幣制、官職和風俗， 更換成員@！如果你好好地反省，有了自知之明，你就會看到， 你猶如躺在羽絨褥子上不能安息，而以輾轉反側來躲避她的痛苦的病婦一樣①。 註釋 ① 擲色子是當時盛行的一種賭博，賭時，由二人對局，在平滑的桌面上擲三個色子，每次擲前先喊出一個數目，擲出的色子上的點數的總和如與此數目符合，就算贏了一局。 “重新擲色子”：意即自己一個人試擲，看自己能否猜中擲出的色子上出現的點數。 “悲痛地學習技巧”：意即輸了錢以後，才學著提高技巧，希望下次再賭時能操勝算。 ② “另一個人”：指麻家。“提醒他關注自己”：意即請求麻家從贏得錢裡抽出一點兒給自己。 ③ “透過諾言”：意即透過對那些密集的靈魂作出的諾言：回到人間後，一定要勸他們的親屬為他們祈禱，使他們早日進入煉獄之門。 ④ 指本茵卡薩•達•拉特利納（Benincasa da Laterina）。此人是十三世紀著名的法學家，在錫耶納做法官時，因判處吉恩•迪•塔科的兩個親屬死刑，後來，在羅馬任法官時，“在法庭公案邊“突然被吉恩殺死。 吉恩•迪•塔科（Ghin di Tacco）是錫耶納貴族，後來變成惡名遠揚的強盜，盤踞著拉地科凡尼（Radicofani）城堡，糾集黨徒，攔路搶 59
劫，煽動當地居民背叛羅馬教廷。晚年與教皇卜尼法斯八世和解，借教皇之力，得到錫耶納政府的寬恕，大約於1303年，在錫耶納鄉間被人暗殺。他是《十日談》第十天故事第二的主人公。 ⑤ “另一個阿雷佐人”：指谷丘•德•塔爾拉提（Guccio de’Tarlati）。 此人是阿雷佐境內彼埃特拉瑪拉（Pietramala）地方的封建主，屬于吉伯林黨，生活在十三世紀後半葉；據一些早期註釋家說，他在追擊流士在外的貴爾弗黨人波斯托裡（Bostoli）家族時，溺死於阿爾諾河中；據另一些早期註釋家說，他是在堪帕爾迪諾之戰被故人追擊時溺死的。這兩種說法都講得通，因為原文 correndo in caccia 可解釋為 inseguire（追逐，追趕），也可解釋為 fuggire（逃走）， essere inseguito（被追逐，被追趕）。 6 小斐得利哥（Federigo Novello）是圭多伯爵家族的小圭多（Guido Novello）之子，1289年或1291年，他去援助彼埃特拉瑪拉的塔爾拉提家族（見注⑤）時，在比比埃納（Bibbiena）附近被殺，大概死於波斯托裡家族（見注⑤）的成員之手。 ⑦ “那個比薩人”：指馬爾佐科•德•斯科爾尼利亞尼（Marzucco degli Scornigliani）的一個名叫嘉諾（Gano）的或者名叫法利那塔（Farinata）的兒子，大約在1287年，這個兒子在比薩內部鬥爭中被鳥格利諾伯爵（見《地獄篇》第三十三章）下令殺死，而且不許埋。 馬爾佐科是個有名望的人，1250至1278年間，曾多次擔任要職， 1286年加入方濟各會做修士，在佛羅倫薩聖十字架教堂的修道院中度過一生的最後十年，但丁在這所修道院裡聽宗教冢講神學時，可能見過他。關於他兒子之死使他怎樣“表現出堅忍精神”，註釋家有不同的說法。據薄伽丘說，他喬裝成陌生人，面上毫無悲痛的表情，去見烏格利諾伯爵，懇求准許他去埋葬死者的屍體，伯爵認出了他是誰，驚訝地說：“去吧，因為你的忍耐戰勝了我的執拗。”另一種說法是：他表現出來的堅忍精神在於他參加兒子的葬禮時，既不落淚，又無怒容，還勸告親屬寬恕敵人，不要報仇。後一種說法看來比較可信。 60
⑧ 奧爾索（（）rso）伯爵是曼勾納（Mangona）的阿爾貝爾提（Alberti）家族的拿破崙內（Napoleone）伯爵之子，1286年，被他的伯父業歷山德羅（Alessandro）之子阿爾伯爾託（Alberto）殺害。他父親拿破崙內和他伯父亞歷山德羅因犯兄弟自相殘殺罪在第九層地獄的該隱環中受苦。（參看《地獄篇》第二十二章注②）這一家族自相殘殺的慘劇一直延續到1325年阿爾伯爾託被一個名叫斯皮奈羅 （Spinello）的堂兄弟殺死止。 ⑨ 彼埃爾•德拉•勃洛斯（Pierre dela Brosse）是法國著名的外科醫生，得到國王路易九世的寵信，後來又得到腓力三世的寵信，被任命為宮廷大臣。1276年，腓力三世的長子路易突然死亡，彼埃爾指控路易的繼母瑪利令人用毒藥害死了他，為的是使她自己的兒子（腓力四世）能繼承王位，這指控引起了王后和她的親信們對他的仇恨。1278年，在腓力三世和卡斯提國王阿爾芳索十世之間爆發了戰爭，瑪利王后和朝臣們指控彼埃爾暗中與阿爾芳索勾結，犯有叛國罪，因此國王將他處以絞刑。一些早期注釋家還說，瑪利王后誣告他曾企圖誘姦她。 他（指彼埃爾的靈魂）“和肉體分離”指他死。從詩中的話看來， 但丁顯然認為，他是無辜的，被處絞刑而死完全是由於遭到玉後的怨恨和大臣們的忌妒所致。 10〝不拉奔的貴婦人"：指瑪利王后，因為她是不拉奔（Brabant）公爵亨利六世之女（不拉奔公爵領地包括現今荷蘭南部和比利時北部及中部）。 “還在人世時就注意這件事，以免因此落到更不幸的人群中”：意即要在活著的時候懺悔誣告彼埃爾的罪行，以免死後墮入第八層地獄第十惡囊中，在犯誣告者的鬼魂中間受苦，比煉獄中和彼埃爾在一起的那一群人更不幸。瑪利王后1321年才去世，很有可能得知但丁詩中對她提出的瞥告，因為《煉獄篇》那時已經傳抄問世。 ① “我的光明”：指維吉爾，因為他象徵理性，給但丁解除疑難，指明 61
道路。“在詩中某處”：指在《埃涅阿期紀》卷六第376行。埃涅阿斯隨神巫西比爾遊冥土時，遇見他的船隊中的主要舵手帕裡努魯斯的靈魂。這個舵手是落海死的；凡是屍體沒有入土的死者的靈魂，都不得渡過冥土中的斯提克斯河，因此，帕裡努魯斯請求埃涅阿斯助他一臂之力，把他帶過河去，但是西比爾對他說：“不要妄想乞求一下就可以改變神的旨意。” 12 〝用健全的眼光來看”：指用不帶任何偏見的眼光來看。“在這裡居住的人”：指在煉獄中的靈魂。“須要滿足的要求”：指經歷贖罪的過程。“愛的火焰”：指蒙受天恩的活人懷著滿腔熱愛為煉獄中的靈魂所作的祈禱，這種祈禱一瞬間就可以完成那些靈魂需要很長時間才能獨力完成的贖罪過程。“正義的頂峰”：指上帝的至高無上的正義判決，也就是天命。 這三句詩言簡意賅，大意是：蒙受天恩的活人懷著熱愛為煉獄中的靈魂向上帝祈禱，瞬息間就可以使那些靈魂須要進行的長期贖罪過程完結，這一事實並不意味著上帝的正義判決有所減輕， 實際上，上帝的正義判決是不可改變的。 1“那種祈禱是和上帝隔離的”：意即由於帕裡努魯斯是異教徒，他的祈禱物件是異教神概，所以不可能上達三位一體的上帝的天聽。 19 對於但丁來說，蒙受天恩者的祈禱能縮短煉獄中的靈魂的贖罪過程，但上帝的正義判決又是不可改變的，“這是一個高深的疑難問題”。對這種神學問題，象徵理性的維吉爾只能約略加以說明，所以他告誡但丁不要再對這種問題多費心思，因為這種問題只能由貝雅特麗齊來解決。“她對於你將是真理和心智之間的光”：意即象徵神學和信仰的貝雅特麗齊“使你的心智得以認識真理，正如光使眼睛得以見到物體是什麼形象一樣。”（倫巴第的註釋） 13“—聽到貝雅特麗齊的名字，詩人就覺得受到嚮往之情的激發而振奮起來，靈魂已經登上山頂；因為想見到她的願望與認識真理 62
的需要融合在一起了。”（託瑪塞奧的註釋） 兩位詩人是中午離開貝拉誇的，和那些遭暴力殺害、最後一刻才懺悔的靈魂交談耗費了很多時間，現在已經是下午三點時分；他們從這座山的東坡登山，所以這時西下的太陽把山的影子投在他們所在的地方。 16“事實和你所想象的不一樣”：意即登山的路程比你所想象的要遠。實際上，需要三天才能到達山頂上的地上樂園。 1意即：你將看到數次日出。 1 這個靈魂是義大利最著名的行吟詩人素爾戴羅（Sordello），十三世紀初年誕生在距離曼圖亞約十五公里的戈伊託（Goito）地方， 出身於清貧的貴族家庭。據一位早期的普洛旺斯傳記家說，他是個“美男子，優秀的歌唱家，優秀的行吟詩人，偉大的情人”。 他青年時代生活在維羅納的封建主李卡爾多•迪•聖卜尼法丘 （Riccardo di San Bonifacio）伯爵的宮廷，愛上了伯爵的妻子庫尼薩•達•羅馬諾（Cunizza da Romano）。庫尼薩是殘暴的封建主埃採利諾（見《地獄篇》第十二章注②）的姐妹。埃採利諾由於和李卡爾多在政治上結下仇恨，唆使索爾戴羅誘拐庫尼薩逃離她丈夫的官廷，或者設法幫助她出走，以斷絕姻親關係。大約在1226 年，索爾戴羅和庫尼薩逃到隸屬埃採利諾的特雷維佐邊境區 （Marca Trivigiana）。數年後，索爾戴羅由於和奧塔•迪•斯特拉索 （Otta di Strasso）秘密結婚，被迫離開那裡，大約於1229年，投奔普洛旺斯伯爵萊蒙多•貝爾林吉耶裡（Raimondo Berlinghieri）四世的宮廷，受到優待。他在宮廷屮提高了自己的普洛旺斯語水平， 熟練了行吟詩人的創作技巧，用普洛旺斯語寫下了許多首愛情詩和諷刺詩。菜蒙多死後，他的女婚安茹家族的查理一世繼承了普洛旺斯伯爵領地，索爾戴羅仍然受到優待。查理一世進軍義大利，同曼夫烈德作戰，素爾戴羅隨同他回到自己的祖國。 1269年，查理賜給他阿卜魯齊（Abruzzi）地區的帕雷納（Palena）採邑和五座城堡。索爾戴羅大概死於 1273年以前。 63
他的詩都是用普洛旺斯語寫的，其中最著名的一首是1236年的 《哀悼卜拉卡茨先生之死〉（Compianto in morte di ser Blacatz）。詩中指名責備當代的君主神聖羅馬皇帝腓特烈二世以及法國國王、阿拉岡國王等人的軟弱無能，邀請他們分食卜拉卡茨的心， 以攝取他的勇氣和魄力。這種敢於直言不諱的大無畏精神顯然引起了但了的共鳴，在詩中把他作為愛國心的象徵，用簡練的筆觸塑造出他的孤高、目無下塵的形象。克羅齊在《但丁的詩》中稱他為煉獄中的法利那塔。 1“倫巴第人的靈魂”：“倫巴第亞”在中世紀泛指義大利北部的廣大地區，“倫巴第人”是義大利北部居民的通稱（見《地獄篇）第一章注③）。維吉爾的家鄉曼圖亞在義大利北部，索爾戴羅的家多在曼圖亞附近，所以說他們都是“倫巴第人”，彼此是同鄉。 20“獨自”原文是pur。多數註釋家（斯卡爾塔齊尼-萬戴裡、牟米利亞諾、薩佩紐等）認為 pur 在這裡的意義是 solamente, soltanto （僅僅，只），意即只有維吉爾一個人走近索爾戴羅，但丁沒有同去；彼埃特羅波羅認為 pur 在這裡的意義是 ciononostante（儘管如此），巴爾比認為它在這裡的意義是 nondimeno（然而，卻），意即. 雖然索爾戴羅態度那樣孤高、目無下塵，維吉爾並沒有畏縮不前，而是鼓起勇氣走近他。譯文根據前一種解釋。 20“但丁在《帝制論》卷一第十二章78說：‘人類統一在皇帝之下是完全自由的。’義大利所以是奴隸，因為它沒有皇帝的領導，受封建專制和平民政權的支配，為內部鬥爭所折磨。”（波斯科一雷吉奧的註釋） 2 這個隱喻說明義大利是各種苦難集中之地，猶如旅舍是各地旅客彙集之所 ②3 詩人把處於危難中而無皇帝領導的義大利比做暴風雨中無舵手的船，以此強調由皇帝領導（掌舵）才能挽救義大利。 ②9 東羅馬帝國（拜佔廷）皇帝下令編纂的<羅馬民法彙編》（參看注 2）中說：“義大利不是省，而是各省之主。”這句話一再重見於中 64
世紀的文獻中。詩中的意思是說，義大利如今不再像古代羅馬帝國時代那樣是地中海沿岸各民族的主人。 關於“妓院”的寓意，註釋家有不同的解釋：有的認為指腐化墮落、道德敗壞的地方；有的認為這樣說，是因為“這個國家不是按照法律治理，而是誰想要它，就獻給誰”（戴爾•隆哥的註釋）；有的則根據上下文，把“妓院”的含義引伸為“妓女”（換喻、轉喻）， 以與“女主”對稱。 3“在這裡”：指在煉獄中。煉獄中的靈魂將成為天國的市民，對人世上家鄉的感情已不熱烈；儘管如此，索爾戴羅一聽到維吉爾回答說生在曼圖亞，就立刻和他擁抱，顯示出深厚的同鄉情義。這和世上義大利各小邦之間以及同一城市的市民經常內訌、自相殘殺的情況形成鮮明對比。 g6 拜佔廷皇帝查士丁尼（Justinianus, 527-565）下令彙集整理的全部羅馬法律文獻，統稱《羅馬民法彙編》，後世稱《查士丁尼法典》。但丁把此書比做牽馬的韁繩，把義大利比做馬，把皇帝比做騎馬的人。“馬鞍子空著”：指如今沒有皇帝伸張正義，根據法律治理義大利；在這種情況下，查士丁尼編纂的法典還能起什麼作用？ “假如沒有韁繩，恥辱倒還小些”：意即“假如沒有作為韁繩的法律，恥辱倒還小些。野蠻民族的無政府狀態不像文明民族的無政府狀態那樣可恥，那樣應受譴責，文明民族明明知道有秩序的、正義的生活的準則，卻踐踏這些準則”（薩佩紐的註釋）。 ②“人們”指教會中的當權者，即教皇、大主教、主教和教士等。“你們就應該虔誠”：意即專心致力於宗教事業，讓皇帝掌握世俗權力。“上帝對你們的指示”：指《馬太福音》第二十二章中耶穌所說的話：“凱撒的物當歸凱撒，上帝的物當歸上帝。”（“凱撤”指羅馬皇帝）“自從你們用手去握韁繩後”：意即自從教皇和主教等企圖掌握世俗權力後。“由於不被踢馬刺糾正”：意即由於教皇和主教等不會治國安邦，惟一應行使而且能行使這種權力的皇帝 65
又不來義大利。“已經變得桀驁不馴”：意即變成性情暴躁不可駕馭的馬，也就是說，義大利的城邦和封建割據的小國已經變得無法無天，不承認任何權威。 ②“德意志人阿爾伯特”：指哈布斯堡家族的阿爾伯特一世。他生於1248年，先受封為奧地利伯爵（1282—1298），後來當選為德意志王和神聖羅馬皇帝（1298-1308），但始終未來羅馬加冕。教皇卜尼法斯八世起初不承認他是皇帝，“因為他相貌醜陋，只有一-隻眼睛”，而且娶“屬於腓特烈（二世）的毒蛇般血統的”女子為妻，公然宣佈，帝位仍然虛懸，由教皇自己代行皇帝的職權。阿爾伯特不僅沒有提出抗議，後來還派人與教皇協商，準備把託斯卡那地區全部交給教皇。因此，但丁對他異常憤恨，在詩中析求上天嚴懲他的家族。卜尼法斯八世由於同法國國王腓力四世進行激烈鬥爭，考慮到與阿爾伯特聯合有利，最後於1303年承認他為皇帝。1308年，阿爾伯特被他的侄子士瓦本公爵約翰暗殺身亡。 “遺棄了這匹變得野性不可駕馭的馬”：指阿爾伯特不行使皇帝的職權，整治不服從帝國權威的義大利。“本來是應該跨在它的鞍子前穹上的”：指阿爾伯特作為神聖羅馬皇帝理應統治意大利。但丁在詩中稱他為“德意志人阿爾伯特”，絲毫沒有民族歧視之意，而是以此來譴責他專在德意志王國內部擴充勢力，不盡對義大利的職責。“正義的懲罰從星辰降到你的家族”：許多注釋家認為指阿爾伯特的長子魯道夫於1307年天折，次年他自己遭到暗殺。 “你的後繼者”：指盧森堡王朝的亨利七世。這些歷史事實以“事後的預言”形式出現在詩中，可以作為內證來推斷<煉獄篇》的寫作時間。雷吉奧認為，第六章中這些詩句可能是1308年5月阿爾伯特被暗殺後，同年11月亨利七世當選，但尚未明確表示將南下來義大利加冕時寫成的，也可能是在他當選之前不久寫成的，後一種可能性更大。 66
2 阿爾伯特一世的父親是奧地利公爵魯道夫一世（1218-1291）， 他於 1273年當選為德意志王和神蚤羅馬皇帝，建立了哈布斯堡王朝。 “被貪心拖住在那邊淹留”：指他們父子二人被貪心所驅使，只顧在德國擴充領土。“容忍帝國的花園變成荒漠”：但丁認為意大利是帝國最美的部分，所以在詩中稱它為“帝國的花園”，它被皇帝遺棄，內訌和戰亂頻繁，陷於無政府狀態。薩佩紐指出：“那邊”這個詞不指明何處，滿含輕蔑的意味，與“帝國的花園義大利形成強烈的對比”。 30 從前人們曾認為蒙泰奇（Montecchi）和卡佩萊提（Cappelletti）是維羅納的兩個世代為仇的貴族，莎士比亞的《羅密歐與朱麗葉》寫的就是這兩個家族的一對青年男女的愛情悲劇。其實，蒙泰奇是維羅納的吉伯林家族，卡佩萊提是科雷摩納（Cremona）的貴爾弗家族，後來這兩個家族的名字成為在倫巴第地區爭奪霸權的兩個敵對黨派的名稱。十三世紀中葉以後，這兩個黨派日益衰微，卡佩萊提黨在政治上已經無足輕重。但丁用蒙泰奇和卡佩萊提這兩個黨派的名字來概括擁護皇權和反對皇權的黨派的全部政治行動，它們之間的鬥爭導致倫巴第各城市的衰敗和落入野心勃勃的暴君們之手（波斯科-雷玖的註釋）。 牟納爾迪（Monaldi） 和腓力佩斯齊（Filipeschi）是奧爾維埃託 （Orvieto）的兩個家族，前者是貴爾弗黨首領，後者是吉伯林黨首領，因此經常處於敵對狀態。這兩個家族的名字後來分別變成了奧爾維埃託貴爾弗黨和吉伯林黨的名稱。詩中所說“前者已很悲慘”，指十三世紀末年，蒙泰奇和卡佩萊提兩黨都已衰落，因為它們互相爭奪的城市一—落入那些利用它們的不和坐收利的暴君之手。“後者恐懼不安”指牟納爾迪和排力佩斯齊兩黨由於預感到它們的滅亡即將到來而恐懼不安。 80 “你的貴族們”：指帝國的封建貴族們。“聖菲奧拉”（Santafiora） 是阿爾多勃蘭戴斯齊家族的世襲領地，這個家族從九世紀起就 67
擁有這一領地和索阿納（Soana）領地。1216年，阿爾多勃蘭戴斯齊家族分成兩個支系，一個擁有索阿納和皮提利亞諾（Pitigliano） 伯爵封號，屬於貴爾弗黨，一個擁有聖菲奧拉伯爵封號，屬於吉伯林黨。詩中所指的是後者，它在十三世紀末年已經衰微。但丁以它作為義大利一般封建貴族衰微的例證。 ® 按照但丁的想法，羅馬是皇帝的天命所註定的配偶，皇帝不在那裡，羅馬就處於“孀居孤寂”的狀態。但丁設想羅馬在“媚居孤寂”中晝夜哭喊，哀求皇帝回來的情景時，顯然受到《舊日約•耶利米哀歌》第一章的啟發：“先前滿有人民的城（指耶路撒冷），現在何竟獨坐，先前在列國中為大的，現在竟如寡婦。先前在諸省中為王后的，現在成為進貢的。她夜間痛哭，淚流滿腮。在一切所親愛的中間，沒有一個安慰她的。” 3 這是詩人由於痛心而說的反話，實際上是悲嘆義大利人為派性所驅使，經常內訌，自相殘殺。 網意即：你至少要關心你的聲譽，由於你的失職使義大利仍然處於無政府狀態，你的聲譽已經大大下降，如果你來這裡，你會親身證實這一點而為之感到羞恥。 $ 這裡以羅馬神話中的主神尤位元來指耶穌基督。 “如果我可以問的話”：但丁覺得向基督提出一個似乎帶有責備上天之意的問題，恐怕要犯對神不敬之罪，所以先這樣說。 “莫非你的正義的目光轉向了別處”：意即莫非神的正義離開了我們，遺棄了我們，不然，基督當初為了給人類贖罪而自己死在十字架上，如今為什麼不堅持正義，使我們脫離苦難呢？ “或者，這是你為某種完全不能被我們的心智所洞察的幸福而作的準備？”：意即莫非神讓我們遭受的這些苦難，是為讓我們享受某種我們的心智所不能預見的幸福作準備？ 20“暴君”這裡指義大利各城市的僭主和一切非法掌握實權的黨派首領。“瑪爾凱魯斯”大概指公元前50年任羅馬執政官、站在龐培一邊堅決反對凱撒的克勞迪烏斯，瑪爾凱魯斯（C.Claudius 68
Marcellus）。這句詩的大意是：每一個充當貴爾弗黨首領的鄉下佬都反對皇帝的權威，如同古時瑪爾凱魯斯反對羅馬帝國的開創者凱撒一樣。 27“費盡心機”：意即佛羅倫薩市民費盡心機使佛羅倫薩處於和平狀態。這樣說顯然是用反話來諷刺。 “它沒有牽涉到你“也是反話，因為秤擊的鋒芒特別指向佛羅倫薩。 3“許多人”：指許多別的城市的人，心中有正義感，但不急於表示出來，以免說話失於檢點，猶如射手把箭搭在弦上，暫時引而不發，以免失誤，射不中目標。 89 大意是：許多別的城市的人不肯擔任公職，佛羅倫薩市民不用召喚，就搶著要擔任公職，因為他們懷有政治野心。“我來挑重擔！”這句話聽起來似乎是勉為其難之意，實際上隱藏著爭權奪利的意圖。 ④0“你富強”這話是實情，因為佛羅倫薩當時是義大利最大的手工業中心，銀錢業也很發達，為歐洲最富的城市。但是這話在詩中卻仍是反話：命意在於表明這大量財富是用高利貸等不正當手段獲得的，非但無益，而且有害，儘管佛羅倫薩人以此自豪。 “你享受和平”顯然是反話，因為佛羅倫薩經常內訌和對外作戰。 “你明智”也是反話，因為但丁認為，佛羅倫薩在政治上很不明智，很不穩健。 “事實可以表明”：意即從下列事實可以看出來。 ④0 “拉刻代蒙"（Lacedaemon）即斯巴達，是拉科尼亞（Laconia）的首都。 雅典和斯巴達是古代希臘的兩個最重要的城邦。“制定古代法律”：指公元前六世紀梭倫（Solon）為雅典制定的憲法和傳說中的立法者呂庫爾格斯（Lycurgus）為斯巴達制定的憲法。 “措施”（Provvedimenti）指政治和行政措施。“精細”原文是 sottili，本義是“細”，引申義是“細緻”。上句說明佛羅倫薩人費盡 69
心機想出種種極其細緻的政治和行政措施，下句用隱喻“紡出來”（fili）比擬他們細心想出這些措施來，然而這些措施卻實行不了多久，好像紡出來的細線纖弱易斷、不能耐久一樣。詩句的諷刺性完全在 sottili這個詞的雙重意義上。譯者苦於找不到具有雙重意義的相應的詞，只好勉強譯成“精細”。 “你十月間紡出來的還維持不到十一月中旬”：泛指佛羅倫薩政府朝令夕改的一般情況，戴爾•隆格認為，特指這一歷史事實：白黨最後一次執政時，1301年10月15日選出的行政官，按照慣例，任期應為兩月，但因黑黨得勢而被迫於11月7日辭職。詩人特別提到這兩個月，因為它們標誌著“白黨的垮臺和他自己的流放”。這種說法為多數註釋家所接受。薩佩紐反對此說，認為這句詩講的並非政權的改變（這在下面的詩句中才講到），而是政治和行政措施不能實行很久。據譯者看來，這兩種說法沒有什麼矛盾，因為政治和行政措施通常都隨著政權的改變而改變。 “風尚"（costume）指生活方式和風氣。“成員”（membre）這裡指市民。“變換”指佛羅倫薩內部黨派鬥爭不斷，有時這一黨派得勢， 有時那一黨派得勢，隨著黨派勢力的消長，常有一部分市民遭到放逐，另一部分市民則被召回家鄉。 ③3 這個形象生動的比喻是從封建關係向資本主義關係過渡時期的佛羅倫薩的忠實寫照。 70
第七章得體的、欣喜的歡迎禮節重複了三四次後，索爾戴羅向後退了退，說：“你們是誰呀？”①“在配升到上帝跟前的靈魂們向這座山走來以前，我的骸骨已經被屋大維埋葬②。我是維吉爾；我失去了天國，不是由於什麼別的罪，只是由於沒有信仰③。”我的向導當時這樣回答。 猶如一個人突然看到自己面前有什麼事物使他驚奇，覺得半信半疑，說：“它是⋯⋯它不是⋯⋯”，索爾戴羅的神情就是這樣；隨後，他就垂下眼睛，以謙卑的姿態重新向他走去，在卑下者擁抱尊長者的部位擁抱他⑨。 “啊，拉丁人的光榮啊，”他說，“透過你，我們的語言顯示出它的能力⑤，啊，我的出生地的永恆的榮耀啊，什麼功績或者什麼恩澤使我見到你呀？如果我配聽你的話，你就告訴我，你是否從地獄中來和來自哪一層吧©。”“我一層•層地走遍那個愁苦的王國來到了這裡，”他回答他說，“天上的力量推動我，我是借助它而來的。不是因為做什麼，而是因為沒做什麼，使得我見不到你所向往的、被我知道得太晚的崇高的太陽②。地獄裡有一個地方，情景悲慘並非由於苦刑，而只是由於黑暗，那裡的悲哀的聲音聽起來不是痛苦的叫喊，而是嘆息⑧。在那裡，我同那些在免除人的罪孽以前就被死神的牙齒咬住的、天真無邪的嬰兒在一起②；在那裡，我同那些沒有被三種聖德裝飾起來、卻完美無缺地認識而且實踐一切其他的美德的人在一起①。但是，如 71
果你知道而且可以的話，你就給我指點一下，使我們得以更快地走到煉獄真正開始的地方吧①。”他回答說：“沒有指定我們留在一個固定的地點；我可以往上走，也可以環山而行；凡是我能去的地方，我都在你身邊做嚮導Q。可是，你看天色已近黃昏，夜間是不能往下走的；所以最好是找一個愜意的住宿之處。右邊那兒有一些與眾隔離的靈魂；如果你同意，我就帶你到他們那兒去，認識他們不會不使你感到高興。”“為什麼那樣®？”維吉爾回答說：“想夜間上山的人會被外力阻止呢，還是由於沒有力量而不能上呢？”善良的索爾戴羅用手指在地上畫了一條線，說：“你看，太陽沒後，你連這條線都不能越過。往上走的障礙不是別的東西，而是夜間的黑暗：黑暗使人不可能上山，從而阻撓人的上山的意志@。當地平線關閉著白晝時，在黑暗中的確可以往下走回頭路和圍繞著山腰遊蕩©。”聽了這話，我的主人彷彿感到驚奇的樣子，說：“那麼，你就把我們帶到據你說在那裡停留能有樂趣的地方去吧。” 我們離開那裡走了不遠，我就發現這座山有個地方向內陷，如同人世間的山谷使山的地形凹陷一樣。那個靈魂說：“我們要到那裡去，到那山坡凹陷、自己形成懷抱狀的山谷的地方去，在那裡等待新的一天來臨。“一條既非全然陡峭、又非全然平坦的斜徑把我們引到了高度降低了一半多的山谷邊緣的末端0。黃金和純銀，胭脂紅和鉛白，蒙藍，磨得平滑、光潔的木材，剛被破開的、鮮明的綠寶石，假如放在那個山谷裡，都會被那裡的花和草的顏色超過①，如同較小的被較大的事物超過一樣。 大自然不但在那裡繪出了色彩，而且使千種氣味的芬芳合成一種人們所不知道的、無法辨別的香氣®。 我從那個地方看到一些靈魂坐在花草上唱著“Salve， Regina"⑨，因為他們在山谷中，所以從外面看不見他們。把我 72
們帶到那裡的曼圖亞人開始說：“在夕陽目前尚未入巢以前@0， 你們不要讓我把你們帶到他們中間去。從這個高地上你們可以看出他們每個人的動作和麵貌，比到下面的山谷裡在他們中間去看更清楚些。那個坐在最高處、神情態度表露出他忽略了應該做的事、而且不動口同別人一齊唱歌的人，就是魯道夫皇帝， 他本來可以治癒義大利的致命傷，結果，留待別人去使它起死回生，為時已晚②。那另一個似乎在安慰他的人，曾統治著由摩爾達瓦河流入易北河、由易北河流入海中的水發源處的國土，他的名字是奧托卡爾，他在襁褓中就遠遠勝過他那個生了鬍鬚的沉溺於色慾和息悄的兒子瓦茨拉夫②。那個似乎正同那位面貌異常慈祥者密切商談著的小鼻子的人，在逃跑時身死，辱沒了百合花的光榮②：你們看，他正在那裡捶胸！你們看，那另一個正用手掌託著腮，唉聲嘆氣，他們是法蘭西的禍胎的父親和岳父；他們知道他的邪惡汙穢的生活，從而產生了刺痛他們內心的悲哀②。那個看來身軀如此魁梧的、同那個大鼻子的配合唱歌的人，生前曾束著一切美德的腰帶；假如坐在他後面的那個青年人繼承他為國王，美德確實會從這器皿倒在那器皿裡，關於他的其他的嗣子就不能這麼說了；賈科莫和斐德利哥都得到了王國， 但是誰都沒有得到更好的遺產。人的美德很少傳到枝條上去；這是恩賜美德者的意旨，為的是讓人向他祈求？。我的話也適用於那個大鼻子的人，如同適用於那另一個人，那個和他一起唱歌的彼得羅一樣，由於這個緣故，普利亞和普洛旺斯如今已經怨聲載道⑧。這棵植物之劣於生它的那粒種子，如同康斯坦斯比貝雅特麗齊和瑪格麗特更有理由仍然為自己的丈夫自豪一樣四。你們看，那位生活樸素的英吉利國王享利獨自坐在那裡： 他在他的枝條中有較好的後嗣®。他們當中，那個在最低的位置上席地而坐、抬頭向上看的，是圭利埃爾莫候爵，由於他的緣 73
故，亞歷山大里亞和它的戰爭使蒙菲拉託和卡那維塞哭泣①。” 註釋 ① “歡迎禮節”（accoglienze）這裡指擁抱。“三四次”是不定數，意即多次。“你們”（Voi）指維吉爾和但丁；索爾戴羅在前一章中已經說出自己的名字，現在自然也想知道他們倆是誰。“Voi”之所以大寫，是由於在句首；個別的註釋本認為它是代詞“您”，是索爾戴羅對維吉爾表示尊敬的稱呼，這樣理解是錯誤的，因為以後他對維吉爾說話都一直用“你”（tu）來稱呼。 ② “我的骸骨已經被屋大維埋葬”：公元前19年，維吉爾病死在布倫迪西姆，根據屋大維的命令，他的骸骨被運往那不勒斯安葬 （參看第三章注⑦）。 “配升到上帝跟前的靈魂們”：指得救的靈魂們。“向這座山走來”：指被接引來煉獄。根據基督教教義，在耶穌基督被釘死在十字架上為人類贖罪以前，沒有人能得救，死後靈魂均入地獄， 不去煉獄。這兩句詩說明維吉爾是基督教興起以前的人，也說明他為什麼不在煉獄中。 ③ 維吉爾告訴索爾戴羅自己是誰，還說明自己不能昇天國，並非由於犯有什麼罪，而只是由於生活在異教時代，“沒有信仰”，也就是沒有能夠信奉基督，而“這種信仰是得救之路的起點”（見《地獄篇》第二章）。 ④ 這次擁抱與歡迎禮節上的擁抱不同，關於索爾戴羅這次擁抱的是維吉爾身體的哪一部位，註釋家有不同的解釋：有的認為是膝部，有的認為是兩腳：佛羅倫薩無名氏註釋說，詩中“指的是胸部以下，維吉爾的手臂下面，這是地位較低或年齡較小者通常擁抱尊長者的部位”，這種說法比較可信。高傲的索爾戴羅“聽到故鄉城市的甜蜜的名字”，知道維吉爾是自己的同鄉，就對他親熱起來，按照地位平等的人互相擁抱的方式擁抱他的肩膀，隨後又得知他是古羅馬偉大詩人維吉爾，對於這幹載難逢的奇週，一時 74
半信半疑，又驚又喜，心中不禁充滿了景仰之情，同時又為方才以平等態度對待他感到慚愧，於是，“低下眉毛”，必恭必敬地重新走近他，擁抱他的大腿部分。 ⑤ “拉丁人”：指古羅馬人和義大利人；但丁認為二者是一脈相傳的。“透過你，我們的語言顯示出它的能力”：“我們的語言”主要指拉丁文和義大利語（後者是從通俗拉丁語演變成的），但也包括法語、普洛旺斯語、西班牙語，因為這些語言都來源於通俗的拉丁語。“透過你”：意即透過你的詩，“我們的語言顯示出它的能力”：意即我們的語言充分顯示出它的表達能力。 ⑥ “功績”（merito）指索爾戴羅自己的功績：“恩澤”指上帝的恩澤。 “層”原文是 chiostra（修道院），但丁曾借用這個詞指第八層地獄的“惡囊”（參看《地獄篇》第二十九章注①0）。 索爾戴羅從維吉爾的話裡知道他不在煉獄裡，就問他是否從地獄裡來以及來自哪一層。 ⑦“崇高的太陽”：指上帝。“被我知道得太晚”：指維吉爾死後，靈魂在“林勃”中看到基督降臨時，才知道上帝。 “不是因為做什麼，而是因為沒做什麼”：意即“不是因為犯罪，而是因為沒有信仰〔基督〕”（《佛羅倫薩無名氏註釋》）。 ⑧ 〝一個地方”：指“林勃”，即第一層地獄。“林勃中分配給維吉爾和其他的偉大靈魂的地區確實並不黑暗，也沒有嘆息的聲音回蕩：但它還是黑暗，因為上帝的恩澤不在那裡閃光，而‘不受苦刑折磨的內心悲哀’則是所有住在那一層的靈魂們的共同之處。” （薩佩紐的註釋） ⑨“免除人的罪孽”：指領受洗禮來洗淨人的原罪。凡是未領受洗禮而天亡的嬰兒的靈魂均在“林勃”中（見《地獄篇》第四章）。 10 這些人指信奉異教的、因立德、立功、立言而名傳後世的偉大人物的靈魂。他們“沒有被三種聖德裝飾起來”：意即他們不具備信仰、希望、仁愛（簡稱信、望、愛）三德，因為這三種聖德都是上帝賦與的，只有基督教徒才可能具備。“一切其他的美德”：指一 75
切道德方面的美德和心智方面的美德，特別是謹慎、公正、堅忍、 節制（簡稱智、義、勇、節）四種基本美德（簡稱四樞德）。信奉異教的偉大人物雖不具備信、望、愛三德，但他們知道謹慎、公正、 堅忍、節制等美德，並能付諸實踐，作到知行-致，因而他們的靈魂被分配在林勃中。 1 “如果你知道而且可以的話”：意即如果你知道去煉獄真正開始的地方的路，而且准許你指給我們。“煉獄真正開始的地方”：指煉獄本部的入口聖彼得之門。但丁和維吉爾直到這時還在煉獄外圍。 1“沒有指定我們留在一個固定的地點”：“我們”顯然指索爾戴羅以及和他情況相同的靈魂們，但他究競屬於煉獄中哪一型別的靈魂，詩中沒有明言，註釋家也眾說紛紜，莫衷一是。不過，他肯定是遲至臨終時刻才懺悔的，由於什麼原因則不得而知。“我們”可能指那些和他在同一蛸壁上面的狹小的臺地上的靈魂，也可能泛指一切遲至臨終時刻才懺悔的靈魂。 13 指索爾戴羅所說的“夜間是不能往上走的”那句話。 1 這裡寓意很明顯，太陽象徵上帝的恩繹，引導人走上靈魂得救之路，沒有上帝的恩澤，人就不能達到靈魂得救的目的，正如《約翰福音》第十二章耶穌所說的話：“應當趁著有光行走，免得黑暗臨到你們；那在黑暗裡行走的，不知道往何處去。”夜間的黑暗作為登山者的不可克服的障礙，阻撓著他的意志，迫使他打消登山的念頭。 15“當地平線關閉著白晝時”：指夜間。這是形象化的說法，夜間太陽隱藏在地平線下，好像地平線把白晝關閉在另一半球似的。 “往下走回頭路“寓意是：從已經達到的精神境界後退。“圍繞著山腰遊蕩”寓意是：停留在已經達到的精神境界。 16意即：我們由那條斜徑來到了谷口旁的山坡上，那裡是山谷較淺的地方，山坡高度比山谷其他部分的山坡降低了一半多，所以往下走三步就到了山谷裡（見第八章注12）。 76
1 意即：黃金的金黃色、純銀的銀白色、胭脂紅的紅色、鉛白的白色、靛藍的深藍色、磨得平滑光潔的木材（例如經過加工切削或磨光的黃楊木）的淺黃色、剛剛被破開的鮮明的綠寶石的綠色， 都不如那個山谷裡的花草顏色鮮豔。 心意即：“大自然在這裡不僅用各種不同的顏料設色⋯⋯，而且這裡還散發著千種芳香，這些香氣又都變成一種混合的香氣，人們辨別不出它是由哪些香氣合成的。”（布蒂的註釋） 19 “Salve, Regina”（萬福，女王！）是一首歌頌聖母馬利亞的拉丁文贊美詩的頭兩個詞，這首讚美詩作於十一、二世紀間，後來成為祈禱文，用於宗教儀式屮，經教皇格利哥里九世明令規定，在星期五晚禱時背誦它。讚美詩全文如下： 萬福，女王，憐憫的母親； 我們的生命，我們的喜悅，我們的希望，萬福。 我們這些被放逐的夏娃子女向你呼籲。 我們在這個淚谷中嗚咽哭泣著向你嘆息。 請你，我們的維護者，把你的憐憫的眼睛轉向我們吧。 在我們這放逐生活結束後，讓我們見到出自你的子宮的聖子耶穌吧。 啊，仁慈的，啊，親愛的，啊，和藹的聖處女馬利亞。 素爾戴羅引導但丁和維吉爾來到谷口旁邊的山坡上，天已黃昏時分，正是晚禱時間，所以谷中的靈魂們背誦這首詩是適宜的。 “我們這些被放逐的夏娃子女指失去樂園的人類。“淚谷”指人類居住的、充滿苦難的世界。他們祈禱聖母幫助，使他們得救， 能見到耶穌。山谷中的靈魂都是生前過分熱衷於世俗的事物、 遲至最後才悔罪的君主，他們為此在煉獄外面淹留，處境與世人很類似，從這一點來說，他們背誦這首詩來祈禱聖母也是恰當的。 20“夕陽⋯••••入巢”是隱喻，指日落。 ② 魯道夫皇帝指神聖羅馬皇帝魯道夫一世（見第六章注2）。他坐 77‘
在最高處，因為他在君主中職位最高。“應該做的事”：指南下來義大利伸張正義，消弭內爭，恢復和平，這是他作為皇帝應盡的職責。“不動口同別人-渾唱歌”，因為他追悔自己的失職，沉浸在往事的回憶中。“他本來可以治癒義大利的致命傷”：“致命傷”指內部紛爭，四分五裂的狀態。維拉尼在〈編年史》第七卷第五十五章中說：“魯道夫王是有偉大作為的人。他寬宏大量，武藝高強，作戰異常英勇，深為德意志人和義大利人所畏懼。假如當時他想南下來義大利，他會所向無敵成為義大利的主人⋯⋯ 佛羅倫薩人束手無策；假如他南下的話，肯定會順從他。那樣強大的君主查理王（指安茹土朝的那不勒斯國王查理一世）也很怕他；“但是他沒有來義大利被教皇加冕，“因為他一直熱中於增強自己在德國的力量和統治，為了給兒子們擴充領地和勢力，根本不想來義大利建立功業。”（《編年史》第七卷第一四六章）“結果， 留待別人去使它起死回生，為時已晚”意即：等到別人再去醫治它時，已經太晚，不能奏效。大多數註釋家認為，這指的是1310 年，新當選的皇帝亨利七世南下來義大利，試圖伸張正義，消除爭端，建立和平，不幸以失敗告終。 ② 指波希米亞（相當於現今的捷克和斯洛伐克，但版圖較大）國王奧托卡爾（Ctokar）二世（1253—1278 在位）。“由摩爾達瓦河流人易北河、由易北河流入海中的水發源處的國士”：指波希米亞。 奧托卡爾二世是魯道夫⋯世的死敵，因為他憤恨魯道夫當選為皇帝，而自己不幸落選，一直拒不承認魯道夫的帝位。魯道夫興兵討伐，他迎戰失敗，被追求和，割讓了奧地利等地。1278年，他起兵反抗，在激戰中陣亡，由他兒子瓦茨拉夫二世繼承了王位。 詩中把奧托卡爾同他的仇人魯道夫放在一起，並且說明他在安慰悔恨自己生前失職的皇帝，目的在於強調，在煉獄中人與人之間生前的仇恨已消釋淨盡。“他在襁褓中就遠勝於他那個生了鬍鬚的、沉溺於色情和怠情的兒子瓦茨拉夫”意即：奧託卡爾幼小時候就遠遠勝過成年的、淫蕩怠惰的瓦茨拉夫。佛羅倫薩無 78
名氏的註釋中說：“他（指瓦茨拉夫）一般地說是個不中用的、怯懦、溫順的人。”但丁在《天國篇》第十九章中提到他時，除了指出他的“淫蕩和奢侈逸樂的生活“以外，還說“他不知道何謂勇氣， 也不想知道”。 瓦茨拉夫（Wenceslaus）生於1271年，繼承王位時，年方七歲，由攝政院攝政，當時魯道夫已經佔領了波希米亞王國的絕大部分， 他不得不屈膝求和。魯道夫接受了他的請求，交還了所佔的波希米亞王國的領士，但保留了奧托卡爾割讓的奧地利等地。雙方和解後，魯道夫許可他做波希米亞國王，還把自己的女兒嫁給他。1300年，他受波蘭騎士們擁戴為波蘭國王，1305年去世。 薩佩紐認為，但丁給予他不好的評價，可能是由於他對待教皇卜尼法斯八世態度過於軟弱順從。 23“小鼻子的人”指法國國王腓力三世（1270—1285在位），綽號“大膽的腓力”。他是路易九世（聖路易）之子，安茹伯爵查理（奪得西西里王國後、稱查理一世）之侄。他娶呵拉岡王費可莫一世之女伊薩伯拉為妻，生下他的繼承人腓力四世（即詩中所說的“法蘭西的禍胎”）和瓦洛亞伯爵查理（即支援佛羅倫薩黑黨椎翻白黨政府，致使但丁遭受放逐者）。1282年，“西西里晚禱起義”使他叔父查理一世失去西西里後，阿拉岡王彼得羅三世（見第三章注20）由於是前朝西西里王曼夫烈德之婿而登上了西西里王位。 腓力三世受宮廷重臣勸說，在教皇馬丁四世的支援下，發動戰爭，企圖侵佔阿拉岡。法軍攻佔了阿拉岡東北部的赫羅納城，但因艦隊被阿拉岡海軍擊敗，供應斷絕，被迫退卻，途中發生瘟疫， 死亡甚多，腓力自己也被傳染，1285年死在比利牛斯山脈東北的濱海城市佩皮尼揚。“在逃跑時身死”這句詩即指此事。“辱沒了百合花的光榮”，指排力喪師辱國（法蘭西王國的國徽是藍地襯托著三朵金色的百合花）。 “面貌異常慈樣者”：指那瓦爾國王亨利一世（綽號“肥人亨利”）， 他的女兒約安娜是法國國王腓力四世（綽號“美男子腓力”）的妻 79
子。 ④ 腓力四世（1285—1314在位）是但丁深惡痛絕的人之一，但在〈神曲》中從未指名提過他；在《地獄篇》第十九章中，教皇尼古拉三世的鬼魂講到他時，用“當今統治法國的君主”來指他（見該章注 ②）。但丁在這裡稱他為“法蘭西的禍胎”，並且生動地勾畫出他父親腓力三世和他岳父享利一世對他的邪惡汙穢的生活深感痛心，前者用拳頭捶胸，後者用手掌托腮嘆息的情景；在詩中其他地方，也對他所犯的種種罪行，進行無情的揭發和嚴正的批判。 2“那個看來身軀如此魁梧的”人：指阿拉岡國王彼得羅三世 （1276一1285在位）。他於1282年登上西西里王位。儘管奇理一世得到教皇馬丁四世的支援（他把彼得羅開除教籍），試圖卷土重來，奪回西西里，但以失敗告終。在反擊法國國王腓力三世人侵阿拉岡的戰爭中，彼得羅也獲得了最後勝利。“生前束著一切美德的腰帶”：意即彼得羅三世具有一切文武美德，這一隱喻可能取自《舊約•以賽亞書》第十一章：“公義必當他的腰帶，信實必當他脅下的帶子。”但丁對他的評價，在維拉尼的〈編年史》第七卷第一〇三章中得到證明：“呵拉岡王彼得羅是一位英明的君主，武藝高強，非常勇敢、睿智，比當時在位的任何其他國王都更為基督教徒所畏懼，他同樣為撒拉森人（指信奉伊斯蘭教的阿拉伯人）所畏懼或者更甚。” “那個大鼻子的”人：指查理一世。他生於1226年，先被封為安茹伯爵，後來繼承他的岳父為普洛旺斯伯爵（見第六章注1）， 1226年，在本尼凡託之戰擊敗曼夫烈德後，成為那不勒斯和西西裡國王，死於1285年。詩中把他和他的敵人彼得羅三世放在一起，共同唱歌，目的也在於表明人與人之間生前的仇恨在煉獄中已經渙然冰釋。但丁在《天國篇》第八章中嚴正指出他的惡政引起了“西西里晚禱起義”，在《煉獄篇》第二十章中遭責他殘酷地殺死曼夫烈德之侄康拉丁和人們所傳說的殺害聖托馬斯•阿奎那斯的罪行，但仍然使他居於靈魂得救者之列；根據薩佩紐的解 80
釋，這是由於詩人深受佛羅倫薩貴爾弗黨傳統對查理一世的高度評價的影響，例如維拉尼在《編年史》第七卷第一章中寫道： “他（指查理）很英明，具有健全的判斷力，作戰勇猛⋯⋯，為人寬宏大量，從事任何偉大的事業都抱著崇高的目的，處於任何逆境中都堅定不移，對於自己作出的諾言都信守不渝⋯••”在第七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