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結合驕傲者的思想實際，又在其中增添了一些字句。有些學者指責他把神學和哲理塞進主禱文中，損害了其樸素的內涵和風格。這種指責引起了另一些學者的反駁。波斯科說：“每個背誦儔詞的人，如果他不是機械地背誦，即使所背誦的是流傳下來的經文，他在背誦時也都把心中默想的事物‘填塞’進去，也就是說，把自己的問題放進禱詞中，使禱詞適應自己的需要。所以， 本章中的主禱文就是一種特定的罪人，即犯驕傲罪者，在詩中的一種特定的情況下，向上帝所致的禱詞；是但丁自己由於犯有驕微罪而且深刻認識到自己這種罪，向上帝所致的禱詞。”牟米利亞諾指出，福音書中的主禱文字身並不是驕傲者的靈魂懺悔的表現，只是經過但丁改寫才變成了這樣。 主禱文第一句是：“我們在天上的父。”但丁加上“你不限定在天上，你在那裡是因為對那高處的最初的造物懷有更大的愛”這兩句話，目的在於從嚴格的神學觀點闡釋這句經文。“那高處的造物”指諸天和天使們。這兩句大意是：“我們在天上的父“並不意味著上帝只在天上，而不在別處，因為他是無所不在的、不受空間限制的；他之所以在天上，是因為他對諸天和天使們懷有更大的愛。 ② 主禱文第二句是：“願人都尊你的名聖”。但丁針對犯驕傲罪者的思想情況，把這句改變為“願你的名字和你的力量為一切造物所讚頌”。這樣改動顯然受到聖方濟各的《造物的讚美歌》的影響。在句中特別提到上帝的力量，表明生前目空一切的驕傲 126
者如今已經認識到，在全能的上帝面前，自己極其渺小，微不足道。但丁在後面加上“正如對你的甜蜜的氣息應該表示感謝”這句話，說明一切造物不僅要讚頌上帝，而且應該感謝上帝。許多註釋家認為“你的甜蜜的氣息（vapore）”指上帝的智慧，因為拉丁文《聖經》中的〈智慧篇》（中文《聖經》無此篇）第七章第二十五節中說：“智慧是神的力量的氣息”。但是，感謝上帝的智慧這句話雖然講得通，終究有些牽強。有些註釋家說，“你的名字”指聖子，“你的力量”指聖父，“你的甜蜜的氣息”指聖靈；這種解釋不僅失之煩瑣，而且與經文不合，因為主禱文中的上帝是聖父（“我們在天上的父”）。據卡西尼-巴爾比的註釋，“你的甜蜜的氣息"指上帝的愛（caritd）或仁慈，這種解釋比較恰當。 ③ 主禱文第三句是：“願你的國降臨”，但丁把它改變為“願你的王國的和平降臨我們”，“你的王國的和平”指天國之福。但丁在後加上了“因為它如果不降臨，我們自己竭盡全力，也不能到達”這句話，以此來強調驕傲者承認人的能力微不足道，只有祈求上帝的恩繹，才能獲得天國之福。 ④ 主禱文第四句是：“願你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但丁把它改寫為“如同你的天使們唱著‘和散那’，以自己的意志為犧牲獻給你，願人們也都以自己的意志這樣做”，這樣改寫是切合主禱文的原意的。“和散那”（osana）來源於希伯來文 hosha‘na， 原有求救的意思，在這裡指讚美歌。天使們犧牲自己的意志，順從上帝的意志，意味著上帝的旨意行在天上；人們也犧牲自己的意志，順從上帝的意志，意味著上帝的旨意行在地上。犯驕傲罪者生前不可一世，如今認識到，人都必須順從上帝的意志，才能使自己的靈魂上升天國。但丁對主禱文第四句的改寫也是為了表達出犯驕傲罪者的思想情況。 ⑤ 主禱文第五句是：“我們日用的飲食，今日賜給我們”（《馬太福音》）或“我們日用的飲食，天天賜給我們”（《路加福音》）；但丁把這句改變為“願你今天賜給我們日用的‘嗎哪”。“嗎哪”是摩西 127
把以色列人領出埃及，經過曠野時，上帝賜給他們吃的食物：“這食物以色列家叫嗎哪，樣子像芫荽子，顏色是白的，滋味如同攙蜜的薄餅”（《舊約•出埃及記》第十六章）；緊接著又加上“沒有它，走過這艱險的曠野，最努力前進者也要後退”這句話。“嗎哪”這裡是精神食糧，指上帝的恩澤，“這艱險的曠野”指煉獄。 托拉卡指出，靈魂們在煉獄中經受磨難，等待進入天國，如同以色列人在曠野中經歷艱難險阻四十年之久，才到達迦南地一樣。 沒有上帝賜給的“嗎哪”，以色列人在曠野中非但不能前進，而且都要餓死，同樣，煉獄中的靈魂沒有上帝的恩澤，無論怎樣努力前進，也都要後退。在這裡，犯驕傲罪者再次強調人的能力有限，必須祈求上帝的恩澤。 ⑥ 主禱文第六句是：“免我們的債，如同我們免了人的債”（《馬太福音》）或“赦免我們的罪，因為我們也赦免凡虧欠我們的人”（《路加福音》）。但丁把這句改寫為：“願你大發慈悲饒恕我們，如同我們饒恕每個傷害我們的人，而不計及我們的功德”，這樣改寫旨在表明祈禱者生前自高自大，如今翻然梅悟，態度謙卑，懇求上帝單純本著他的無限慈悲饒恕他們，不要看他們的功德如何， 因為他們的功德是微不足道的。 ⑦ 主禱文第七句是：“不叫我們遇見試探，救我們脫離兇惡”，但丁把它改變為“不要把我們的容易被擊敗的道德力量放在我們的古老的仇敵前面來考驗，而要使我們脫離這極力鼓動人為惡者的誘惑”，用“我們的容易被擊敗的道德力量”這一片語來強調世人意志薄弱，禁不起誘惑。“我們的古老的仇敵”指魔鬼，他引誘人類的始祖犯罪，“極力鼓動人為惡”，所以說他是人類的“古老的仇敵”。 ⑧•“這最後的禱告“指注⑦所講的部分。“留在我們後面的人們”指活在世上的人們。煉獄中的靈魂已經確定得救，不會再受魔鬼誘惑而犯罪；生活在世上的人們則經常有受魔鬼誘惑的危險，因此，煉獄中的靈魂們為他們析禱，請上帝保佑他們免受魔鬼的誘 128
惑。這一舉動說明，煉獄中的靈魂仍然關心活人，所以活人也應為他們祈禱，使他們早昇天國。 ⑨9 “旅途平安”原文為 buona ramognaoramogna一詞非常罕見，對其來源和意義，有種種不同的解釋。多數註釋家認為詞義是“旅行”，“旅途”（viaggio）。譯文根據這種解釋。“為他們自己祈禱旅途平安”：意即祈求上帝使他們順利完成贖罪的過程；“為我們祈禱旅途平安”：意即祈求上帝保佑世上的活人在人生的旅途上平安。 10“在夢中”指夢魘中。 1“他們受著不同程度的苦”：指他們各自按照自己罪孽的輕重，背著重量不同的巨石環山行走。 “從塵世帶來的煙霧”：指他們的罪孽的痕跡。罪孽像煙霧一般矇住他們的靈魂，雖然經過懺悔受到上帝寬恕，但其痕跡仍然存在，必須徹底消除，他們才能進天國。 （2“在那裡”：指在煉獄裡；“在這裡”：指在世上；“那些既有意願又有善根的人”：指那些既願意為煉獄中的親人祈禱而自己又是蒙受神恩的人（只有蒙受神恩者的禱告才能上達於天）；“透過言語和功德”：指透過祈禱和做好事。大意是：既然煉獄中的靈魂為世上的活人祈禱，世上的活人凡是有良好的願望而又蒙受神恩者，也應該盡心竭力透過禱告和功德幫助他們早日升入天國。 13“從這裡帶去的汙點”：指罪孽的痕跡，如同上述“從塵世帶來的煙霧"一樣。 “上升到諸天”：“諸天”原文是 stellate ruote（星輪），指各行星天和恆星天；煉獄中的靈魂贖罪後，經過這九重天升到清火天，即嚴格意義上的天國。 4維吉爾按照一貫的作風，在問路時，先對遇到的靈魂們這樣表示良好的願望：祝願上帝的正義和憐憫很快就免除壓在你們身上的重負，使你們能展翅飛昇到你們嚮往的天國。神學家認為，正義和憐憫二者都是上帝的屬性，並且總是一同表現出來，無論是 129
獎勵還是懲罰時，都是這樣。“往上去的磴道”：指從第一層平臺到第層平臺去的橙道。 1“帶著亞當的肉體的重量”，因為但丁是活人。“違反他自己的意願”，但T急於登上第一層平臺，但力不從心。 1 因為他們揹著巨石、蜷曲著身了、彼此又捱得很近，看不見他們的臉，所以但丁不知道他們當中誰回答了維吉爾的話。 1 指聳立在第一層平臺內側、頂端構成第二層平臺外沿的那一道峭壁。 18“高傲的頸項”：這個人在世時昂首闊步，目空一切，如今被巨石壓得拾不起頭來。《聖經》中用“硬著頸項”來指執拗的傲氣：“耶和華對摩西說，我看這百姓真是硬著頸項的百姓。”（《舊約•出埃及記》第三十二章） 19〝沒有說出姓名的人”：維吉爾沒有說出但丁的姓名；但丁蒙受神恩特許來遊煉獄，但為了謙卑的緣故，也沒有說出自己的姓名。 “使他可憐我承受這沉重的負擔”：意即使他可憐我受這種懲罰， 回到人間後，為我祈禱，並促使別人也為我析禱。 這個說話的人名叫翁伯爾託•阿爾多勃蘭戴斯科（Orberto Aldobrandesco），是圭利埃爾莫•可爾多勃蘭戴斯科（Guiglielmo Aldobrandesco）的次子。圭利埃爾莫•阿爾勃蘭戴斯科是第一代索阿納和皮提利阿諾伯爵（參看第六章注③3），政治上屬於貴爾弗黨， 曾被視為帝國的敵人遭到皇帝腓特烈二世的圍困。他和錫耶納，有極深的仇恨，對貴爾弗城邦佛羅倫薩非常友好。1227年，他在對錫耶納的戰爭中成俘虜，被釋放後，在羅馬教廷暗中的支援下，繼續對錫耶納作戰，直到1237 年為止。他於 1254年以後不久死去，把他的封建權利遺留給他的兩個兒子伊爾德勤蘭迪諾 （IIdebrandino）和翁伯爾託。 ②“古老的血統”：阿爾多勃蘭戴斯齊家族世系悠久，可以追溯到八世紀末和九世紀初。這一古老的封建貴族統治著托斯卡那的瑪雷瑪地區（近海沼澤地帶）的大片領地，大概相當於現今的格羅 180
塞託（Grosseto）省，在圭利埃爾莫的父親伊爾德勃蘭多（Ildebrando）伯爵時代（十三世紀初）勢力最強大。 ②“共同的母親”：有的註釋家認為指夏娃，有的註釋家認為指大地。兩種解釋都說明，所有的人由於同出一源，一律平等，誰都沒有理由自高自大，藐視他人。 23“我就因此而死”：翁伯爾託這句話的意思可能是說，他對錫耶納人的輕蔑激怒了錫耶納人去進攻他，也可能是說，他在戰鬥中對錫耶納人極為輕蔑，不顧一切後果，因而喪命。 翁伯爾託繼續執行他父親與錫耶納為敵的政策，在佛羅倫薩的支援下，同錫耶納進行鬥爭，從他的駐地康帕尼阿提科（Compag. natico）城堡劫掠過路的錫耶納人或者把他們綁架索取贖金。他死於 1259年；一種說法是，在錫耶納人進攻時，他為保衛自己的城堡，奮勇戰死；另一種說法是，他被錫耶納的刺客殺害。 意即：驕傲是整個阿爾多勃蘭戴斯齊家族的通病，使索阿納和聖菲奧拉兩個支系統統受害。“使我受害”：指他在煉獄中受懲罰。 “統統拖入災難之中”：指當時索阿納和聖菲奧拉兩個支系都處在極其不幸的境地，前者在1300年瀕於滅絕，後者因不斷遭受錫耶納進攻，領地縮小，勢力削弱。 據托馬斯•阿奎那斯在《神學大全》卷三補遺中所說，煉獄中所受的懲罰是補還在世時未還清的債。從翁伯爾託•阿爾多勃蘭戴斯科的話看來，詩中顯然把他作為以家世高貴自負的典型。 2 但丁低下了頭，面朝著地，不僅為了便於聽清楚那些靈魂的話， 而且為了表示同他們一起贖罪，因為詩人承認自己也犯有驕傲罪（見第十三章末尾）。 ②因為但丁低著頭，這第二個揹著石頭彎身行走的靈魂才能扭過臉來看他，而翁伯爾託卻不能這樣做。但也可能是由於這個靈魂揹著的石頭比翁伯爾託揹著的輕些。“深深地彎著腰同他們一起行走”：表明但丁似乎也像那些靈魂一樣揹著石頭，同他們一起贖罪。 131
歐德利西（0derisi）是義大利著名的微小彩飾畫家，生在翁布里亞北部的市鎮谷畢奧（Gubbio，古義大利語作 Agobbio［阿戈畢奧〕）。 有文獻證明，1268—1269年和1271年，他在波倫亞工作，但丁大概在那裡和他相識。據美術史家和畫家瓦薩里（Vasari）說，歐德利西於1295年去羅馬工作，大約於1299年死在那裡。但丁在詩中把他作為以藝術才能和成就自負的典型。 2 微小彩飾畫家波倫亞人弗朗科（Franco Bolognese）生活在十三世紀後半葉和十四世紀初年，事蹟不詳。他和歐德利西都是微小彩飾繪畫波倫亞畫派的主要代表。他們的真跡沒有流傳下來， 但是根據但丁詩中所說，也可以想見，歐德利西代表仍然受拜佔庭微小彩飾畫風格束縛的保守派，弗朗科則代表由於受法國微小彩飾畫影響或許還受喬託的繪畫影響而具有哥特畫風傾向的革新派。 “色彩更鮮明”：原文僅用了一個副詞和一個動詞“pit ridon”（更呈現喜色），因為微小彩飾畫主要用於羊皮紙手抄本中作為插畫，所以色彩越鮮明越好。 “如今光榮全歸於他，部分歸於我”：意即如今弗朗科完全佔有的那種光榮，只剩下一部分歸我所有。總之，歐德利西雖未完全失去他的光榮，但已退居第二位。 20“這樣客氣”：指他肯承認別人超出他之上。 30“在還能犯罪的時候”：指活在世上，離死還遠的時候。“皈依上帝”：指懺悔。“在這裡”：指在煉獄的第一層平臺上。大意是：要不是我在世時沒拖到生命的最後就懺悔了自己的驕傲罪，如今我還不會在這第一層平臺上，而必然還停留在煉獄外圍。 ④“人的才力博得的虛榮”：指人的才華創作成的文學和藝術作品博得的榮譽是空虛的。這種榮譽像樹枝上的綠葉一樣不久就枯黃調謝，除非緊接著就出現衰微時代，只有在這種條件下，過去的優秀文學家和藝術家的盛名才能不消失，因為沒有人能比得上他們。 132
13 契馬部埃（Cimabue, 1240一約 1302）是佛羅倫薩最早的畫家之一，真名是喬萬尼（Giovanni）或秦尼（Cenni），契馬部埃是綽號，據早期註釋家說，他為人異常高傲。契馬部埃開創了一種新的繪畫風格，他的作品雖然尚未完全擺脫拜占庭繪畫的法式，但已帶有一些世俗的情味，對義大利文藝復興時期的繪畫具有前奏的意義。但丁在1300年以前在故鄉佛羅倫薩大概見到過他的作品。 @ 喬託（Giotto）是文藝復興初期的著名畫家、雕塑家和建築師，牧童出身，約1266年出生於佛羅倫薩附近的維斯皮尼亞諾 （Vespignano），1337年在佛羅倫薩逝世。他是契馬部埃的弟子， 但他不久就超過了老師。他是當時第一個探索用新方法作畫的人，突破了拜占庭美術定型化的束縛，創作了許多具有生活氣息的宗教畫。他和但丁結下了友誼，佛羅倫薩警察長官公署的小教堂內的壁畫中的但丁像，是他對青年時代的但丁的忠實寫真。 $9“一個主多”：指但丁的朋友，詩人圭多•卡瓦爾堪提（見〈地獄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