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部和周圍，我不再等待，就離開臺地邊沿，取路原野，在處處散發著香氣的土地上慢慢走去①。一種自身無變化的、溫柔的微風打在我額上，猶如通常和風掠面一樣輕柔；因此，隨風顫動的樹枝都朝著這座聖山投下它最初的影子的方向溫順地傾斜②； 但並未過於偏離天然姿態，以至於使樹梢上的小烏停止施展它們的一切技能②；相反，它們在樹葉間唱歌，喜洋洋地迎接清早的時辰，樹葉的沙沙聲它們的歌伴奏，這種沙沙聲猶如埃俄洛斯釋放出西洛可風時，基雅席海岸上的松林中枝柯與枝柯間形成的松濤一樣④。 緩慢的腳步已經把我帶入這座古老的森林那樣深⑤，我都望不見我是從什麼地方進來的了，忽然瞥見一條小河擋住了我的去路，河中的細小的波浪使岸邊生出的草向左傾斜⑥。這條小河雖然是在從來不讓日光或月光射入的永恆的林蔭下暗中流動，卻清澈見底，和它相比，世上一切最純淨的水都會顯得有些雜質。 我的腳步停下了，眼睛卻越過小河去觀賞彼岸萬紫千紅、美不勝收的花枝；正如某一令人驚奇得拋棄一切其他思想的事物突然出現一樣，那裡一位淑女獨自出現在我眼前，一面走，一面唱著歌採集一朵一朵的花兒，她的路全由花繪成②。我對她說： “啊，美麗的淑女，如果我可以相信通常是內心的明證的面容，你 380
在感受愛的光輝的溫暖®，懇請你勞步向前走得離這條小河那樣近，使我能聽懂你唱的什麼。你令我想起普洛塞皮娜當母親失去她、她失去春天時，她在什麼樣的地方，是什麼樣的容貌®。” 正如淑女跳舞轉身時，腳掌貼地，互相靠攏，幾乎不把一隻腳放在另一隻前面移動，她就那樣轉身在紅的和黃的小花上向我走來，猶如一位含羞垂下眼睛的處女@0；她使我的祈求得以滿足，走得離我那樣近，她的悅耳的歌聲連同歌詞含義一起傳到我耳邊。一來到嫩草被優美的小河的波浪浸溼的地方，她就惠然向我抬起她的眼睛①。我不信維納斯被她兒子完全違反他的習慣刺傷時，她的眼臉下曾發出這樣明亮的光芒©。她亭亭玉立在河的對岸上微笑著，用手編她採來的這高地上無種子而生的各種顏色的花。這條河使我們相隔只有三步遠；然而薛西斯渡過的赫勒斯滂海峽——至今還是約束世人一切狂妄行動的韁繩 —由於在塞斯托斯和阿比多斯之間波濤洶湧而受到萊安德的憎恨，都不比這河水由於當時不分開而受到我的憎恨更深切”。 她開始說：“你們是新來的，或許因為我在這被選定作人類的窠巢的地方微笑，你們感到驚奇，懷著一些疑問@。但是詩篇 Delectasli發出的光會驅散你們心中的疑雲®。這位在前頭的、 曾祈求我的人吧，如果你還想聽我講什麼別的，那你就說吧；因為我來是準備回答你每個問題的，直到你完全滿意為止。”我說： “這水與森林的聲音在我心裡反駁我所相信的新近聽到的一種與這一事實相反的說法Q。”為此她說：“我要告訴你，令你驚奇的事如何由其自身的原因產生，我要驅散困擾你的迷霧。 “那只有他自己使自己喜悅的至高之善把人創造成性善的和向善的，並且把這個地方給了他作為天國至福的保證。由幹他的過錯，他留在這裡時間很短？；由於他的過錯，他把正當的歡笑和快活的娛樂換成了眼淚和勞苦②。為了使那隨著太陽 381
的熱儘可能上升的、由水和地散發的氣在下邊引起的擾動不致於危害人，這座山向天空聳起那樣高，它從鎖著的地方起就不受那些擾動®。且說，因為整個大氣層永遠同原動天一起旋轉，除非其旋轉在某一部分被某種障礙打斷，這種運動衝擊這個完全高聳入純淨的空氣中的山巔，使得這座森林由於茂密而發出響聲？；受衝擊的植物具有那樣強大的力量，使得其生殖力浸透大氣，大氣在旋轉中，隨後就把種子向周圍散佈；那另一陸地根據其土壤性質和氣候條件，從各種不同的種子的生殖力受精，生出各種不同的植物②。聽了這番話，如果世上有什麼植物在那兒紮了根而未經人播種，就沒有什麼可驚奇的了。你要知道，你所在的神聖的原野充滿了一切植物的種子，還有世上摘不到的果子&。 “你所看到的水不像水量時增時減的河流那樣，從水蒸氣遇冷變成雨來補充水量的泉中湧出；而從水量不變的、也不枯竭的泉中湧出，這個泉的水分別向兩邊流去，它流出多少，就依照上帝的意旨重新得到多少®。向這邊流的水有消除人罪行的記憶的功能；向那邊流的水有恢復人一切善行的記憶的功能②。向這邊流的水名叫勒特河2；向那邊流的水名叫歐諾埃河，如果不先嚐向這邊流的水和向那邊流的水，它就發生不了效力：這水的味道在一切其他的味道之上。儘管你的求知的慾望可以說已經完全得到滿足，即使我不再向你揭示什麼，我還是要自動奉獻給你一個補充說明；如果我的話超出我對你許諾的範圍，我想你也會同樣愛聽。那些歌頌黃金時代及其幸福狀況的古代詩人， 或許曾在帕爾納斯山夢見這個地方®。在這裡，人類的始祖曾是天真無邪的；在這裡，四季常春，什麼果實都有；這河水就是他們每人所說的仙露@。” 於是，我完全轉過身去面向那兩位詩人，看到他們聽了這最 382
後的一些話臉上帶著笑容®；隨後，我又轉過臉來面向這位美麗的淑女®。 註釋 ① 牟米利亞諾指出，三位詩人走完全部石級後，地上樂園（伊甸）當然就已呈現在他們眼前，然而但丁並沒有講，而是當攀登剛一結束，詩中就使維吉爾開始講他的告別話。這樣一來，樂園中的神林之美剛剛隱約出現在維吉爾的話裡，立即吸引住但丁的注意力，所以維吉爾的話一落，他就開始“在處處散發著香氣的土地上慢慢走去”。 “聖林”：是“上帝為人類創造的住處，具備一切美和樂事”（布蒂的註釋）。“耶和華上帝在東方的伊立了一個園子，把所造的人安置在那裡。耶和華上帝使各樣的樹從地裡長出來，可以悅人的眼目，其上的果子好作食物。”（《舊約•創世記》）因為伊甸的森林是上帝的神力造的，所以但丁稱之為聖林。 “讀者在這以前並不知道山頂上有一座森林，更不知是‘聖林’， 這個形容詞足以造成一些懸念，直到後來才說明其存在的理由。”（辛格爾頓的註釋） 地上樂園的聖林和《地獄篇》開端所說幽林在形象上和寓意上均截然相反：前者繁密、欣欣向榮，後者荒野、艱險、難行；前者象徵純真無邪的幸福狀態，後者象徵人陷入罪惡和謬誤時的悲慘狀態。 “內部和周圍”：“內部”一詞使人感到聖林之深，“周圍”一詞使人感到聖林之大。 “我不再等待”：意即不再等待維吉爾的指示，這是但丁重新獲得意志自由的標誌。 “慢慢走去”：為了觀賞各種美景。 ② “自身無變化”：指風的強度和方向永遠不變。 “朝著這座聖山投下它最初的影子的方向溫順地傾斜”：意調這 383
座聖山在日出時把影子投向西方；被微風吹動的樹枝也都隨風向西傾斜。 ③“它們的一切技能”：本維努託、布蒂和蘭迪尼都認為主要指小鳥們唱歌；有些註釋家則認為，也指小鳥們從這一樹枝飛到那一樹枝以及在樹上搭窩，因為這時正是春季。 ④ “埃俄洛斯釋放出西洛可風”：指古代神話，埃俄洛斯（Aeolus）是風神，他把各種風關在一個山洞裡，隨意釋放出其中任何一種。 “西洛可”（Scilocco = Scirocco）是從撒哈拉沙漠越過地中海向意大利吹來的炎熱的東南風。 “基雅席海岸上的松林”：“基雅席”（Chiassi）東臨亞得里亞海，是臘萬納古時的港口，沿著海岸有一座綿延好幾公里的大松林。 但丁在流亡中晚年寓居臘萬納，肯定多次到過這裡，當東南風吹來，林中的松濤聲想必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在詩中描寫地上樂園的聖林時，記憶猶新，就用來作為比喻。詩句意謂：這座聖林中隨著微風顫動的樹葉發出的沙沙聲，猶如西洛可風吹來時，基雅席海岸上的松林中響起的松濤聲一樣。 應該附帶一提的是：五個世記後，英國詩人拜倫（1788-1824）在這座松林中寫出“但丁的預言”一詩，譯出《神曲•地獄篇》第五章有關弗蘭齊斯嘉•達•裡米尼的片；他的傑作諷刺史詩（唐•璜〉 中關於這座松林有這樣美妙的詩句： “黃昏的美妙的時光呵！在拉瓦那（即臘萬納）• 那為松林廕庇的寂靜的岸沿， 參天的古木常青，它紮根之處曾被亞得里亞海的波濤漫淹， 直抵凱撒的古堡；蒼翠的森林！” （引自查良錚的譯本第三章第一〇五節） ⑤ 但丁“由於賞心悅目而幾乎沒意識到自己在行走：不是他邁開腳步，而是腳步帶動他，使得他不知道怎樣就已經在聖林深處了” （彼埃特羅波諾的註釋）。 384
⑥ 這條小河由南向北流去，但丁正由西向東走，在左岸（即西岸）被河水擋住了去路。因為小河向北流，河裡的細小的波浪輕輕地拍打著河岸，使得岸邊生出的草也都向北彎曲，對於左岸上的但丁來說是“向左彎曲”。 ⑦ “淑女”：原文是donna，譯者覺得，在這裡譯成少女、女郎、聖女、 仙女，都不恰當，但也想不出確切的譯法，只好勉強譯成淑女。 我們讀到《煉獄篇》末尾才知道她的名字是瑪苔爾達（Matelda）， 她的職務是把靈魂們浸入勒特河水中，然後帶他們去喝歐諾埃河的水，以完成他們淨罪的過程。關於她的象徵意義，註釋家們有不同的說法：早期註釋家和多數現代註釋家認為，瑪苔爾達如同但丁夢中所見的她的先驅者利亞一樣，是行動生活的象徵；薩佩紐則認為，與其說她象徵行動生活，不如說她象徵現世幸福， 即亞當未犯罪前在伊甸園裡處於天真無邪狀態的幸福。但丁在 《帝制論》中稱之為現世幸福，認為人類有原罪以後，在現世生活中，如果行為上能遵循倫理的和心智的道德原則（secundum virtutes morales et intellectuakes operando），就能獲得這種幸福。波斯科-雷吉奧的註釋傾向於此說。 辛格爾頓認為，瑪苔爾達是人類居住在地上樂園中犯罪以前的情況的象徵；如今她仍然居住在那裡，作為例項來說明犯罪以前的人性是什麼樣子，假如當初沒有犯罪，會繼續是什麼樣子。 註釋家們還提出瑪苔爾達是否指某一同名的歷史人物問題。一切早期註釋家和許多現代註釋家都認為，詩中的瑪苔爾達就是著名的托斯卡那女伯爵瑪蒂爾達（contessa Matilda di Toscana， 1046—1115），這位女伯爵在教皇格利哥里七世與皇帝享利四世爭奪任命主教權的鬥爭中支援教皇。後來皇帝迫於形勢，來到她的卡諾沙（Canossa）城堡中屈辱地向教皇請罪，歷史上稱為卡諾沙事件。她還將其托斯卡那領地作為遺產奉獻給教皇。但丁一貫反對教皇掌握世俗權力，似乎不可能以地上樂園中的天人般的瑪苔爾達來指這樣一位女伯爵。 385
牟米利亞諾斷言，瑪苔爾達是想象的人物，而非歷史人物。他認為，在《煉獄篇》末尾，但丁才借貝雅特麗齊之口說出她的名字來，這一事實就足以證明此點。假若她是歷史人物，但丁就不會附帶說出她的名字，而必然像對詩中其他主要的歷史人物（維吉爾、卡託、斯塔提烏斯）一樣加以強調。 正如波斯科-雷吉奧的註釋所說，瑪苔爾達這一人物形象充滿了詩意的美，被詩人安置在地上樂園的夢幻空靈的妙景中顯得十分協調，她似乎是自然生長在那裡作為這種妙景的補充。 克羅齊說，在瑪苔爾達這一形式完美的人物身上，“青春、美、愛和微笑的魅力均浮現於每個意象中。”（見《但丁的詩》第四章《煉獄篇〉） “她的路全由花繪成”：意謂她的路上.繁花滿地，彷彿畫出來的一樣。 ⑧“通常是內心的明證的面容”：在《新生》第十五章的十四行詩第5 行，但丁表達了同樣的意思：“我的臉色顯露我的心的顏色。” “感受愛的光輝的溫暖”：這裡“愛”指聖愛（amore divino）。格拉夫（A. Graf）在《但丁講座》中說，當然指聖愛，然而還總是愛，它增加一切其他魅力的力量。 ⑨ 普洛塞皮娜（Proserpina）是眾神之王尤位元和“地母”克列斯 （Ceres）生的女兒。有一天，她正在西西里島亨那（Henna）城外不遠的林中游戲，採花，冥王普魯託忽然出現，對她一見鍾情，即刻把她搶走，從此她就成為冥界王后。奧維德在《變形記》第五章中描述了這一場面： “在亨那城外不遠有一深邃的塘，名叫珀耳戈斯。池上天鵝的歌聲比利比亞的卡宇斯特洛斯河上的天鵝的歌聲還要嘹亮。池塘周圍的高崗上有一片叢林，像一把傘似的遮擋住熾熱的陽光。樹葉發出沁人的清涼，溼潤的土地上開著豔麗的花。這地方真是四季如春。普洛塞皮娜這時候正巧在林中游戲，採著紫羅蘭和白百合，像個天真的姑娘那樣一 386
心一意地在把花朵裝進花籃裡，插在胸前，想要比同伴們採得多些，不想卻被普魯託瞥見了。他一見鍾情，就把她搶走，他的愛情原是很冒失的。姑娘嚇壞了，悲哀地喊著母親和同伴們，只是叫母親的時候更多些。因為她把衣服的上身撕裂了，她所採的花紛紛落了出來，她真可以算是天真的姑娘，就在這樣的關頭，還直捨不得這些花呢。”（引自楊周翰的譯本） 但丁在塑造瑪苔爾達這一人物形象時，除了受溫柔的新體詩派某些詩人的作品影響外，顯然還從奧維德的描寫中吸取了一些細節。 “當母親失去她、她失去春天時”：指冥王普魯託把她搶走時。注釋家們對“春天"（primavera）在這裡的意義提出了不同的解釋： 布蒂認為，指“普魯託把她搶走時，她正在那兒採花的草地和田野”：拉納認為，指“她所採集的花”，當她被普魯託突然抱住時， 這些花從她的懷裡紛紛落了出來。多數註釋家同意這種解釋。 但是 primavera 在但丁以及十四世記其他作家的作品中還有 fioritura（開花及開花時節）的含義。因此，牟米利亞諸把“她失去春天”理解為“她失去百花盛開的土地，因為普魯託把她帶入冥界”；薩佩紐理解為“她失去她在其中像天真的孩子般遊戲的、百花盛開、四季如春的世界”；雷吉奧則理解為“她失去那個地方存在的水恆的春天”，這種解釋更接近詩句的字面意義。 這三行詩的大意是：你令我想起普洛塞皮娜被冥王搶走時，她所在的享那叢林風景多麼綺麗，她的容貌多麼美。言外之意就是， 這位淑女所在的聖林風景和亨那叢林一樣綺麗，她的容貌和普洛塞皮娜一樣美。 10“腳掌貼地”：意即擦著地移動；“互相靠攏”：意即兩腳互相對合； “幾乎不把一隻腳放在另一隻前面移動”：意即小步向前移動。 這是中世記跳舞的方式。詩中用來作為明喻，貼切地說明瑪苔爾達聽到但丁的請求後，轉身在紅的和黃的小花上向他走來的 387
姿態。這個明喻和第二個明喻“猶如一位含羞垂下眼睛的處女” 加在一起，使得這位淑女端莊嬌羞的神情和苗條輕盈的體態躍然紙上。“轉身在紅的和黃的小花上向我走來”形容她身子似乎輕得都踩不壞那些嬌嫩的小花似的。 11“她就惠然向我抬起她的眼睛”：原文是di levar li occhi suoi mi fece dono。詩句的大意是，她向河邊走來時，“猶如一位含羞垂下眼睛的處女”，一到河邊，就向但抬起她的眼睛，這是給予他的 “最大的厚禮，最期望的恩惠”（格拉伯爾的註釋）。 13 意調：我不信愛神維納斯愛上了美少年阿多尼斯（Adonis）時，她的眼睛發出的光芒，像瑪苔爾達抬起頭來望我時，眼睛發出的光芒那樣明亮。這一神話故事情節來源於奧維德的《變形記》第十章，其中寫道： 阿多尼斯長大成人後，“比以前出脫得更加俊美了。甚至連維納斯看見了也對他發生愛情，……原來維納斯的兒子，背著弓箭，正在昒他母親，無意之中他的箭頭在母親的胸上劃了一道。女神受傷，就把孩子推到一邊，但是傷痕比她想象的要深，最初她自己也不覺得。她見到這位凡世的美少年之後，便如著迷一樣，••”（引自楊周翰的譯本） “被她兒子完全違反他的習慣刺傷”：凡中維納斯的兒子小愛神箭傷者，必墮情網。小愛神慣於有意識地放箭射傷他所選定的目標；這次卻不然，他“正在吻他母親，無意之中他的箭頭在母親的胸上劃了一道”，也就是說，使母親受箭傷“完全違反他的習慣”。 1 “薛西斯渡過的赫勒斯滂海峽”：赫勒斯滂（Hellespontus）海峽即達達尼爾海峽。古代波斯國王薛西斯（Xerxes，公元前486-465 在位）是個野心勃勃的君主，公元前480年，親率海陸大軍渡過赫勒斯滂海峽遠征希臘；但陸軍攻入雅典時，居民都已事先撤離，海軍則在海面狹窄的薩拉米灣幾乎全被殲滅，薛西斯遭到慘敗後，被迫重新渡過赫勒斯滂海峽逃回亞洲。 388
“至今還是約束世人一切狂妄行動的韁繩”：意謂薛西斯渡過赫勒斯謗海峽遠征希臘，遭到慘敗，被迫重新渡過海峽，逃回亞洲， 這一事實至今還是制止世人一切狂妄行動的鑑戒。 “在塞斯托斯和阿比多斯之間波濤洶湧”：塞斯托斯（Sestos）在色雷斯，阿比多斯（Abydos）在小亞細亞，兩城之間隔著赫勒斯滂海峽最狹窄的部分。 “萊安德”（L.eander）：據古代神話傳說，他是阿比多斯城的美少年，與塞斯托斯城維納斯神廟的女祭司赫蘿（Hero）相愛。他每天夜裡都遊過赫勒斯滂海峽去同她幽會；但在一暴風雨之夜，波濤洶湧澎湃，他不幸溺死，赫蘿因而痛不欲生，眺海身亡。奧維德的《列女志》（Heroides）第十八—十九章敘述這個故事，這大概是但丁詩中有關的典故的出處。 “這河水由於當時不分開”：意謂勒特河擋住了但丁的去路，使得他無法走近站在對岸上的瑪苔爾達，因而他痛恨這河水當時沒像紅海的水那樣分開，使海成了乾地，讓逃出埃及的以色列人得以安全走過去（參看第十八章注0）。詩中強調甚至萊安德對赫勒斯滂海峽的痛恨都超不過但丁對這河水的痛恨。 Q詩句的大意是：你們（指但丁、維吉爾和斯塔提烏斯）是新來地上樂園的。或許因為看到我在這個被上帝選定為人類居住的地方微笑，你們心裡感到驚奇，懷有一些疑問。 從瑪苔爾達的話看來，她大概認為，他們或許由於看到她在這令人想起亞當和夏娃犯罪招致人類墮落的地方微笑，而感到驚奇， 顯然是他們不知道她欣喜微笑的原因。 1 她對他們說，詩篇 Delectasti可以解釋他們的疑問，使他們知道她欣喜微笑的原因。她所說的“詩篇”是拉丁文《聖經》《詩篇》第九十一篇（中文《聖經》《詩篇》第九十二篇），“Delectasti”（你叫我高興）是這一詩篇第四行的第二個詞。她認為其中的下列詩句足以說明她何以欣喜微笑： “因你，主啊，藉著你的作為叫我高興，我要因你手的工作歡 889
呼。主啊，你的工作何其大。”（引自中文《聖經》，譯者根據英文《聖經》把引文中的“耶和華”改為“主”。） 由此可見瑪苔爾達是由於觀看伊甸園中上帝所創造的種種美妙的奇蹟感到欣喜而微笑。辛格爾頓的註釋解釋得更為透徹：“我們不僅要知道，瑪苔爾達對上帝親手創造的這些奇蹟感到喜悅和快樂，正如亞當在這裡時一定曾感到的那樣。瑪苔爾達透過引用這一詩篇來告訴我們，她所感到的快樂是愛的快樂，她的歌 （這首歌的歌詞我們沒有聽到）是一首讚美創造這些事物的造物主的情歌。這樣但丁立刻就明白，他初次瞥見這位淑女時，她正在愛慕。假定我們要問：什麼叫‘正在愛慕'？她既是獨自一人在伊甸園裡，她的愛的原因和物件是什麼呢？現在由詩篇 Delectasti‘驅散我們心中的疑雲’來回答這個問題：正如詩篇作者一樣，瑪苔爾達是為上帝的創造物而欣喜，她的歌是一首讚美上帝的歌。“牟米利亞諾認為，“從她講這話起，這位單獨的美麗女性的形象開始變得蒼白：詩的魅力消失了，繼之而來的主題是闡述學理，這一主題佔去了本章其餘部分。引證詩篇 Delectasti 代替了直接表達幸福的情感，這種情感從這位單獨的女性唱歌和編花的姿態中肯定已經更好地表露出來。” 1 指但丁，他進入聖林中後，一直在維吉爾和斯塔提烏斯前頭行走；他剛瞥見瑪苔爾達唱歌和採花時，曾請求她走近些，使得他能聽懂她唱的什麼。 11“我所相信的新聽到的一種說法”：指但丁在第五層平臺上聽到斯塔提烏斯說，煉獄山門以上的地方無雨、雹、霜、露、電、雷等大氣變化（參看第二十一章注19、10、①）。他相信這種說法，但是現在他看到了這河水，聽到了森林樹葉的沙沙聲；他想，有河水必然有水源，有水源必然有雨、雪來提供、補充；這一事實和斯塔提烏斯的說法恰恰相反，因而他心裡感到困惑。 18“由其自身的原因產生”：意謂由其特的原因產生，這種原因不是你所設想的那種原因。 390
“驅散困擾你的迷霧”：這一比喻類似上面的比喻“驅散你們心中的疑雲”。 19 “那只有他自己使自己喜悅的至高之善”：“至高之善”（Lo sommo Ben）指上帝。“只有他自己使自己喜悅”：意謂只有上帝自己使上帝感到喜悅，因為只有他自己是絕對完美無缺的。 “把人創造成性善的和向善的”：意謂上帝把人創造成天性善良和趨向善行的。《舊約•傳道書》第七章末句說，“⋯…上帝造人原是正直。” “把這個地方給了他作為天國至福的保證”：意謂上帝把地上樂園（伊甸園）賜予人居住，以此來保證以後讓他進入天國享受至福（la pace eterna）。 四“由於他的過錯”：意調由於亞當違背上帝的禁令，吃了夏娃摘下來給他吃的分別善惡樹上的果子（見《創世記》第三章）。 “他留在這裡時間很短”：亞當在第八重天上親口對但丁說，他在地上樂園中僅僅待了六個多小時（見《天國篇》第二十六章）。 ②1“正當的歡笑和快活的娛樂”：泛指地上樂園的幸福生活。正如如今瑪苔爾達一樣，亞當和夏娃當初在那裡過的曾是這種生活。 “眼淚和勞苦”：泛指他們被逐出地上樂園後，過的悲慘勞苦的生活。上帝對亞當說：“你既聽從妻子的話，吃了我所吩咐你不可吃的那樹上的果子，地必為你的緣故受詛咒；你必終身勞苦，才能從地裡得吃的。地必給你長出荊棘和蒺藜來，你也要吃田間的菜蔬。你必汗流滿面才得湖口，直到你歸了士，因為你是從土而出的；你本是塵土，仍要歸於塵上。”（見《創世記》第三章） 詩中連用“由於他的過錯”，以此強調亞當咎由自取，應對失樂園負道德責任。 22 詩句大意是：根據當時的氣象學說，水和地散發出來的氣隨著太陽的熱儘可能上升，在地上和煉獄外圍引起擾動：水氣引起的是雨、雪、雹等，地氣引起的是風和地霞。為了防止這些擾動危害在地上樂園中的人，上帝使煉獄山聳入雲霄，從聖彼得門起就不 391
受這些擾動的影響。 ②“且說”：原文是 Or=ora，表示話題轉了。瑪苔爾達上面的話只不過證實斯塔提烏斯的說法，現在她開始回答但丁提出的問題， 說明不受大氣擾動影響的地上樂園中所以有水和風的特殊原因。 關於有風的原因，她指出，大氣層永遠同原動天（Primum Mobile） 一起環繞地球旋轉，除非其旋轉在某一部分被某種障礙打斷，例如碰到山和樹。這種旋轉運動衝擊聳入太空的煉獄山癲，使枝葉茂密的聖林沙沙作響，換句話說，使聖林發出響聲的不是地氣形成的風，而是大氣層的旋轉運動衝擊煉獄山巔引起的風。 ② 瑪苔爾達講清了關於風的來源問題後，接著就說明地球上的植物的來源，這並不是但丁提出的問題，但與大氣層旋轉衝擊煉獄山巔引起的風有關。詩句的大意是，伊甸園中受大氣層旋轉運動衝擊的各種植物有足夠強大的力量，使其種子的生殖力浸透大氣；大氣在環繞地球旋轉中，使這裡的植物種子的生殖力降落到地球上各個地方；人類居住的北半球大陸（詩中所說的“另一陸地”）根據土壤的性質和氣候條件，從各種不同的種子生殖力受精，生出各種不同的植物。託瑪斯•阿奎那斯在〈神學大全》第一卷中說，地球上一切植物原來都是上帝在伊甸中創造的，從那裡各種植物的種子散佈到人類居住的大陸上。詩中根據這種說法。 23 “神聖的原野”：指地上樂園（伊甸員）。“充滿了一切植物的種子，還有世上摘不到的果子“：《創世記》第三章中說：“耶和華上帝使各種的樹從地裡長出來，可以悅人的眼目，其上的果子好作為食物。園子當中又有生命樹和分別善惡的樹。” 2 瑪苔爾達現在說明地上樂園中有水的原因：她說，這水並不像一般河流那樣來源於靠雨來補充水量的泉，而是來源於依照上帝的意旨水量永遠不變、也永不枯竭的泉（在第三十三章中，但丁將親眼看到此泉），從泉中湧出的水分為兩股，向彼此相反的方 392
向流去，成為兩條同源的河。 ②“向這邊流的水”：即擋住但丁的去路的小河（名勒特河）；當時但丁面向東方，這條小河從他左邊流過來，也就是從北向南流；“向那邊流的水”：指從南向北流的河（名歐諾埃河）。 圓 “勒特河”：“勒特"（L.ethe）即希臘文 Anm.含義為“忘”，勒特河意即“忘川”，是古代神話中冥界的河，“鬼魂們喝了忘川的水就忘卻了憂愁，永遠忘卻了一切。”（見《埃涅阿斯紀》卷六）所以但丁遊地獄時，曾向維吉爾詢問此河在何處，維吉爾回答說，“勒特河你以後會看到的，但它是在這深淵之外，在靈魂們透過懺悔解脫罪過後前去洗淨自己的地方，”他所指的就是煉獄山頂上的地上樂園。由於哲理上和藝術上的原因，但丁把古代神話中這條冥界河改變成基督教《聖經》所說的伊甸園中的河流。不僅如此， 他還把這條河水的功能僅僅限於使靈魂們飲後忘掉生前的一切罪行。 ② “歐諾埃河”：歐諾埃（Eunoe）相當於希臘文e'Uvous。這是但丁利用中世記詞典中提供的兩個希臘字（好，善）和 vous（心，記憶） 編造的河名，含義是記憶善行的河。詩句的大意是：如果不先喝勒特河的水然後再喝歐諾埃河的水，歐諾埃河的水就不能發生效力，因為“如果對自己的過失的記憶使人一直心情沉重，就不可能充分享受到對自己的善行記憶猶新之樂”；“歐諾埃河的水味道之美超過任何其他的味道，因為人對善行的記憶感到的樂趣是忘掉罪過的樂趣所不能比的。”這是 M•巴爾比提出的解釋， 格拉伯爾、薩佩紐、雷吉奧均同意此說。 斯卡爾塔齊尼-萬戴裡的註釋本的解釋與此不同。這一註釋本在“向那邊流的水名叫歐諾埃河”這句詩後面不用逗號，而用分號；認為“發生不了效力"（non adopra）的主語不是歐諾埃河，而是本段首句中“你所看到的水”，也就是勒特河和歐諾埃河兩河的水；認為詩句的大意是：“如果不把兩河的水都嚐到，水就不能產生其真正的效果，這種效果就是使人得以完全配昇天國；因為靈 393
魂們為了昇天國，不僅須要懺悔和滌淨自己的罪過，還必須去掉對罪過的記憶（喝勒特河的水）和重新喚起心中對善行的記憶 （喝歐諾埃河的水），才會專心向善，只習慣於為善”；認為“這水的味道在一切其他的味道之上”，指的不是歐諾埃河水的味道， 而是勒特河和歐諾埃河兩河的水的味道。這種解釋為牟米利亞諾、彼埃特羅波諾、辛格爾頓所接受。但這種解釋有兩個弱點： （1）把“你所看到的水“作為“發生不了效力”的實際主語，在句法結構上，主語和謂語距離太遠，不符合但丁詩中行文的習慣；（2） 認為“這水的味道在一切其他的味道之上”，指的不是歐諾埃河的水的味道，而是勒特河和歐諾埃河兩河的水的味道，也不符合但丁自己的說法，因為詩人在第三十三章末尾只把歐諾埃河的水譽為“使我永遠也喝不足的甘美的飲料”。 30“那些歌頌黃金時代及其幸福狀況的古代詩人”：主要指奧維德， 他在《變形記》第一章中描寫了人類黃金時代的狀況。“或許曾在帕爾納斯山夢見這個地方”：帕爾納斯山是繆斯和阿波羅的神山，通常用來代表詩的靈感或者詩的創作本身。在中世記，詩常被視為一種隱含真理的寓言。古代異教詩人描寫黃金時代時， 在詩的意境中隱隱約約地反映出地上樂園中的狀況。人類最初在那裡的全部真實狀況是《舊約•創世記》中的描述。古代異教詩人關於黃金時代的描寫只不過是對基督教《聖經》中所說的伊甸園的預示而已。 ③ “人類的始祖”：原文是！'umana radice（人類的根），指亞當和夏娃，他們原是天真無邪的，後來因違背上帝的禁令吃了分別善惡樹上的果子，才被逐出伊甸園。 “在這裡，四季常春，什麼果實都有”：《變形記》第一章中也說，在黃金時代，“四季常春”，“土地不需耕種就生出了豐饒的五穀。“ “這河水就是他們每人所說的仙露”：“他們每人”，指古代那些歌頌黃金時代的異教詩人，尤其是奧維德，他在《變形記》第一章中說，“溪中流的是乳汁和甘美的仙露”。所謂“仙露"（nettare）即眾 394
神所飲的玉液瓊漿。 32“這最後的一些話”：指瑪苔爾達的補充說明。維吉爾和斯塔提烏斯聽了她這些話，面上露出會心的微笑。 ⑧ 希望知道一些其他的真理。 39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