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高懸的天秤座下奔流，恆河的波浪被午時的日光曬熱時，就是這裡太陽那時所在的方位①；因此，上帝的喜悅的天使出現在我們面前時，白晝漸漸消逝②。他站在火焰外的岸上唱“Beati mundo corde！”③，聲音遠比我們凡人的聲音嘹亮。“神聖的靈魂們，如果不先讓火燒，就不能再往前走；進入火中吧，也不要不聽那邊的歌聲”④，當我們走近他後，他對我們說；因此，我聽到他的話時，變得如同被放進坑裡的人一樣@。我雙手交叉著探身， 去看那火，在想象中鮮明地浮現出先前看見過的被火燒的人體®。善良的嚮導們轉身向著我；維吉爾對我說：“我的兒子啊， 這裡會有痛苦，但不會有死②。你記得，你記得@！如果我甚至還引導你安全地騎上格呂翁，現在離上帝更近了，你想我要做什麼呢⑨？你要確信，如果你在火焰的中心待上整整一千年之久， 也不會使你禿一根頭髮Q。如果你或許認為我騙你，那你就去靠近火焰，用你的雙手把你的衣服的邊緣在火上試驗一下。現在把一切畏懼拋掉，拋掉；轉身向這裡來：放心走進去吧！” 我違背良心，一直固執不動@。 他見我繼續頑梗地站著不動，稍微有些心煩地說：“我的兒子啊，現在你瞧，貝雅特麗齊和你之間就隔著這道牆了@。” 正如皮刺摩斯臨死時，聽到提斯柏的名字，就張開眼皮看她，那時桑甚變成了紅色，同樣，我聽到我心裡經常湧出的那個 365
名字時，我的頑梗態度從而軟化，我就轉身面向睿智的嚮導⑧； 對此，他搖了搖頭，說：“怎麼！我們要待在這邊嗎？”然後，就像對一個用蘋果哄得聽了話的孩子似的，微微一笑9。 於是，他就在我前面置身於火中，並且請求斯塔提烏斯殿後，原先在很長的一段路上，我們一直被他隔開@。我一到火中，就真恨不得跳進溶化的玻璃中涼快一下，那裡火的熱度高得無法計量©。我的和藹的父親為了慰勉我，一面走，一面不斷地講貝雅特麗齊，說：我好像已經看見她的眼睛了©。” 那邊有歌聲引導著我們；我們一直注意聽著，就在登山的地方走出火焰®。 “Venite, benedicti Patris mei”，聲音從那裡的一片光芒中響出，這片光芒照得我目眩，不能看它9。“太陽將沒，”聲音補充說，“黃昏來臨；你們不要停下來，而要趁西邊天色還沒有黑加快腳步四。” 橙道朝著那樣的方向在岩石中間筆直地往上延伸，致使我截斷那已經很低的太陽射向我前面的光線②。我們剛剛上了幾磴臺階，我和我的兩位聖哲就覺察到我們背後太陽已沒，因為我的影子消失了。在地平線上寥闊的天穹完全變成一色，黑夜佔領一切歸它統治的領域以前，我們已經各自把一磴臺階作為自己的床？；因為這座山的性質使我們失去了再往上攀登的力量和願望④。 如同一群在沒吃飽以前曾矯捷大膽地在山頂上亂跑亂跳的山羊，當太陽很熱時，在陰涼裡安安靜靜地反芻，由牧人看守，他一直倚著牧杖站著，使它們得以休息；如同野外露宿的牧人在自已的安靜的羊群旁邊過夜看守著，防備野獸驅散它。我們三人那時就是這樣，我像山羊，他們像牧人，這邊和那邊都被很高的岩石遮蔽著。在那裡只看得見一線天空，但我從那一線天空看見星辰比往常又大又明亮。我這樣反思、這樣凝望著星辰， 366
不覺進入睡夢中；睡夢常常使人在事情發生以前知道訊息2。 我想，那是在似乎總燃著愛情的火焰的基西拉剛從東方照到這座山上的時辰，我恍惚夢見一位又年輕又美麗的女性在原野中邊走邊採花，她唱著歌，說：“誰問我的名字，就讓他知道我是利亞。我邊走，邊向周圍揮動美麗的雙手給自己編一個花環。我在這裡裝飾自己，為了在鏡中顧影自喜@；但我妹妹拉結卻從不離開她的鏡子，整天坐著。她愛看她自己的美麗的眼睛，如同我愛用手裝飾自己一樣。靜觀使她滿足，行動使我滿足團。” 天邊現出了魚肚白，對此，還鄉的遊子途次距離家鄉越近， 就越欣喜⑧，四面的黑暗已因此消散，我的睡夢隨之消失；所以， 看見兩位大師已經起來，我就起來了。“世人費盡苦心在那樣多的枝柯上尋求的那種甜美的果子，今天將消除你的飢餓了&。” 維吉爾對我說了這句這樣的話；從來沒有任何喜訊像這一樣令人歡欣②。渴望到達上面的意願就這樣一個接著另一個湧上我心頭，使得我後來每走一步都覺得好像生長羽毛飛昇似的9。 當我們迅速走完整條磴道到達最高的一級臺階時，維吉爾眼睛凝視著我，說：“兒子啊，暫時的火和永恆的火你都已見過了@；你來到了我靠自身的能力不能再辨明道路的地方®；我已用智力、用技巧把你帶到了這裡⑧；現在你就以你的意願為嚮導吧②；你已經走出陡路，走出狹路®。你看照在你額上的太陽①； 你看這裡的土地自生自長的嫩草、繁花和小樹®3。直到當初含著淚促使我來到你身邊的那一雙美麗的眼睛欣喜地來臨③，你可以在這些花草樹木中間坐著，也可以在其中走動④。不要再期待我說話、示意了@；你的意志已經自由、正直、健全®，不照其所欲而行就是錯誤；因此我給你加王冠和法冠宣告你為你自己的主宰①。” 367
註釋 ① 本章開端敘述太陽將沒時，一位天使出現在三位詩人前面。詩中以迂迴曲折的方式表明這個時間：“太陽把最初的光線射到它的創造者流血的地方”：指北半球的中心耶路撒冷是凌晨時分（6 時前後）。“它的創造者”：指耶穌基督，因為基督教說天地萬物都是聖父、聖子、聖靈三位-體的上帝創造的（參看《地獄篇）注 ③、注④）。“流血的地方”：指耶路撒冷，耶穌基督在那裡受難， 被釘死在十字架上。“最初的光線”：指曙色。耶路撒冷凌晨，南半球的對蹠地煉獄山就是傍晚時分，“太陽那時所在的方位”：就是它貼近西方的地平線上。 詩中還以同樣的方式表明北半球大陸極東方的印度（在耶路撒冷以東90度）和極西方的西班牙（在耶路撒冷以西90度）是什麼時間。“恆河的波浪被午時的日1光曬熱”：恆河是印度著名的河流，這裡泛指印度。春分時節“太陽在白羊宮，是在東亞上空，所以恆河的水被‘午時的日光曬熱’。”（葛蘭堅的註釋）詩句說明印度那時是中午。 “伊貝羅河在高懸的天秤座下奔流”：“伊貝羅（Ibero）河，今名埃布羅（Ebro）河，是西班牙北部的河流，這甲泛指西班牙。天秤座在黃道帶中與白羊座相對；春分時節太陽在白羊宮，因而天秤座也就與太陽相對；如果太陽中午在印度恆河上空，天秤座午夜就在西班牙伊貝羅河上空，也就是說，與印度相距180度的西班牙那時是午夜。 ② 煉獄山其他各層平臺都只有一位天使，惟獨這層平臺有兩位：一位在火焰這邊，另一位在火焰那邊。在火焰這邊的是象徵純潔美德（caotita）的天使，他負責守護這層平臺。詩中除了說他是 “喜悅的“（lieto）外，關於他的外表隻字未提。據彼埃特羅波諾的解釋，他面帶喜悅的表情是因為他看見靈魂們到達淨罪程序的終點。 3368
“白晝漸漸消逝”：時間是4月12日下午6點鐘。 ③ “火焰外的岸上”：指平臺外沿上，三位詩人當時正沿著這條狹路走去。 “Beati mundo corde！”：意即“清心的人有福了”。這是拉「文《聖經》馬太福音》第五章中耶穌登山訓眾論福的話。下句是“因為他們必得見上帝”。 ④ “神聖的靈魂們”：指一切將從煉獄上升天國的靈魂。托拉卡認為，天使以這種稱呼來緩和他講的話的嚴峻性：“如果不先讓火燒，就不能再往前走：進入火中吧。” 《舊約•創世記》第二章中說，亞當和夏娃被趕出後，上帝“在伊甸園的東邊安設𠼻略確和四面轉動發火焰的劍，要把守生命樹的道路”。早期神學家對《聖經》的註解把發火焰的劍說成是一堵圍繞伊甸園的火牆。但了根據這種說法，想象煉獄山上的地上樂園四周被火焰圍繞。火焰既是犯貪色罪的靈魂所受的刑罰， 又是一切得救的靈魂須要經受的鍛鍊。《馬太福音》第三章中施洗的約翰說：“我是用水給你們施洗，•⋯但那在我以後來的（指耶穌），⋯…他要用聖靈與火給你們施洗。”這裡的火焰就是火的洗禮，只有經過這一洗禮，人才回到原來的清白狀態。 “那邊的歌聲”：指站在火焰那邊的另一位天使唱歌來引導進入火中的靈魂們從火中走出，因此這位天使要三位詩人注意聽這歌聲。 ⑤ “變得如同被放進坑裡的人一樣”：對這句詩註釋家們有兩種不同的解釋：（1）慘白冰冷如同死屍一樣。（2）面無人色如同被判頭朝下被活埋的刑罰者一樣。 ⑥ “我雙手交叉著探身，去看那火”：原文是 In su le man commesse mi protesi,guardando il foco。註釋家們對這句詩中所說的姿勢有不同的理解。著名的但丁學家米迦勒•巴爾比（Michele Barbi）的解釋最為合理：但丁用十指交叉的雙手把身子儘可能向後按著 （以防被火燒著）。 369
“去看那火”：“如同人看他所怕的東西似的。”（布蒂的註釋） “在想象中鮮明地浮現出先前看見過的被火燒的人體”：意即但從前在世上親眼看到的受火刑的人被活活燒死的慘狀鮮明地浮上他的腦海。 這些詩句描寫但了聽到天使的話，身心兩方面做出的反應，異常真實深刻，使得他當時的恐怖之情躍然紙上，因而被託瑪塞奧譽為詩中最美妙的三韻句之一。 ⑦ “善良的嚮導們”：指維吉爾和斯塔提鳥斯。“這裡會有痛苦，但不會有死”：“這裡”，指在煉獄中。“在這個境界中指定的種種刑罰，還有這火，都使人痛苦，但不致死”：“因為淨罪的地方沒有罰入地獄的事，而有消除汙點、使人重獲幸福生活的刑罰。”（蘭迪諾的註釋） ⑧“你記得，你記得！”：“為了證明自己的話的真實性和鼓勵但丁， 維吉爾提起自己使他擺脫的那樣多的危險來；但他這樣做時，只簡單地說了一句‘你記得，你記得！’，這話使人回憶起一切，而不明確指任何事物。”（格拉伯爾的註釋） ⑨〝騎上格呂翁”：事見《地獄篇》第十七章。隨後，維吉爾就單單舉出此事，因為它是但丁的記憶中最可怕的危險之一。 “現在離上帝更近了，你想我要做什麼呢？”：意調我在地獄中連格呂翁都制服了，現在在距離上帝更近的煉獄中可隨時獲得上天的救助，你想我還不保證你安全穿過這火嗎？ 10 “火焰的中心”：“中心”原文是alvo（腹，子宮），這裡作隱喻用。 “也不會使你禿一根頭髮”：耶穌對門徒說：“你們要為我的名被眾人恨惡。然而你們連一根頭髮也必不損壞”（見《路加福音》第十一章）：聖保羅乘船去義大利，途中遇到狂風大浪，眾人多日沒有吃飯。他勸他們吃，說：“這是關乎你們救命的事。因為你們各人連一根頭髮也不至於損壞。”（見《使徒行傳》第二十七章） 詩中大概襲用了《聖經）中的說法。 ①“我違背良心，一直固執不動”：意謂我的良心深信維吉爾的話可 370
靠，勸我聽從，但是眼前的熊熊烈火的危險威力太大，使得我違背自己的良心，一直固執不動。“固執”：原文是duro（硬），這裡是轉義，指態度；“不動”：原文是fermo，指身體。 1“這道牆”：指火焰。意謂現在只有這火焰構成的牆把你和貝雅特麗齊隔開，你不越過這道牆，就見不到貝雅特麗齊。 ③ 巴比倫城的青年皮刺摩斯（Pyramus）和少女提斯柏（Thisbe）彼此相愛，渴望結成婚姻，但雙方父母反對，禁止他們倆來往。他們私下裡約定夜晚出城，在亞述王尼諾（《地獄篇》第五章中所說的女王塞米拉密斯的丈夫）墓前的大桑樹下相會。夜晚人靜時，提斯柏先到了桑樹下。忽然來了一隻雌獅，嚇得提斯柏急忙藏在一個土洞裡，匆忙之中把外套丟在地上。唯獅剛吃了一頭牛，來桑樹附近的泉邊喝水，看見這件衣服，就用帶血的嘴把它扯爛， 然後回到樹林中去。皮刺摩斯來到時，看見野獸的足跡，又看見沾上鮮血的外套，嚇得面無人色，料想提斯柏一定被野獸吃了， 在絕望中痛不欲生，拔劍刺腹白殺，鮮血浸溼了桑樹根，使“桑葚成了紅色”。提斯柏回來時，發現皮刺摩斯處於垂死狀態，就放聲大哭，喊道：皮刺摩斯，是哪裡飛來的橫禍，把你一把從我手裡奪走。皮刺摩斯，回答我呀！是你最親愛的提斯柏叫你呢~ 你聽啊，抬起頭來吧！”皮刺摩斯聽到提斯柏的名字，張開了沉重的限皮，看了看她，又闔上了。提斯柏悲痛萬分，決定跟他一道死，就用那把帶血的劍自殺（見奧維德的《變形記》第四卷）。 “奧維德講述的這個傳說屬於中世紀人最喜愛的故事之列，曾多次被意譯和改寫成一些拉丁語系的語言，廣泛流行於民間。但 T把握故事的高潮時刻（一句話，一個名字的神奇的魅力）：‘皮刺摩斯，回答我呀！是你最親愛的提斯桕叫你呢。‘皮刺摩斯聽到提斯柏的名字，張開了沉重的眼皮，看了看她，又闔上了，使用縮小技法再現這一故事的感動力。”（薩佩紐的註釋） 詩句的大意是：固執不動的但丁聽到貝雅特麗齊的名字，疑懼頓時消失，立刻向維吉爾表示願意進入火中，如同奄奄一息的皮刺 371
摩斯聽到提斯柏的名字，立刻張開了沉重的眼皮，看了看她一樣。 ④ “他搖了搖頭”：開玩笑地假裝表示驚訝和不信之意。 “怎麼！我們要待在這邊嗎？”：這是他假裝不明白但丁轉身向他是表示被他最後的一句話說服了，而講的善意的諷刺話；意謂我說了“貝雅特麗齊和你之間就隔著這道牆了”後，你還不是不想待在火焰這邊了嘛！ “微微一笑”：意即維吉爾隨後就向但丁微微一笑，如同大人通常對一個用蘋果哄得聽了話的犟孩子，臉上露出慈祥的笑容一般。 15 〝他就在我前面置身於火中“：作為嚮導和榜樣。 “請求斯塔提烏斯殿後”：為的是，萬一但丁被火燒痛而想後退， 斯塔提烏斯好安慰他、鼓勵他、阻止他。 “原先在很長的一段路上，我們一直被他隔開”：意謂三位詩人自從順著很長的石級從第六層平臺攀登第七層平臺一直到現在， 都是維吉爾在前頭，斯塔提烏斯在中間，但丁殿後，也就是說，斯塔提鳥斯把維吉爾和但丁隔開。 16“真恨不得跳進溶化的玻璃中涼快一下”：溶化的玻璃“是最熱的”（本維努託的註釋），但和那“熱度高得無法計量的火”相比， 就像涼水一般。 （透過這一句話，“這位精明的老師在他的弟子心中喚起對所愛的女性的嫵媚的明眸的記憶以及馬上能再見她的有把握的希望， 來增加他繼續走這段很短而極痛苦的路的勇氣。”（斯卡爾塔齊尼-萬戴裡的註釋） 18“那邊有歌聲引導著我們”：因為三位詩人在火中行走，辨不清正確的方向。“在登山的地方走出來”：他們遵照第一位天使的指示，一直全神貫注地聽著歌聲，得以在攀登山頂的磴道所在的地方從火中走出來。 19 “Venite, benedicti Patris me”：是拉丁文《聖經〉《馬太福音》第二十五章中耶穌在最後審判的日子將對得救的靈魂們說的話。意 372
思是“你們這蒙我父賜福的，來•⋯吧”，中文《聖經》句子余文是 “可來承受那創世以來為你們所預備的國”。 “聲音從那裡的一片光芒中響出”：意謂《聖經》中耶穌這句話的聲音來自登山的地方的一片光芒中。這就是引導三位詩人在那裡從火中走出的那另一位天使的歌聲。但丁在火中行走時，不知道歌聲是誰發出的，從火中走出後，才覺察到歌聲來自一片北芒中，並且聽出唱的是耶穌的那句話，但那片光芒照得目眩，不能看它。它就是那位天使的光芒，他站在磴道口守衛著地上樂園。 20 這位天使引用《聖經》中那句話請他們登山時，還敦促他們加快腳步，因為太陽沒後，就不能攀登了。“但了和他的同伴們進入火焰中時，離太陽沒只差幾分鐘，他們從火焰中走出時，太陽還沒有沒，而且是一小會兒後才沒；由此可見他們穿過火焰是在極短的時間完成的，這正是活人但丁對火焰的熱所能忍受的限度。”（卡西尼-巴爾比的註釋） 格拉伯爾指出，已經到達這樣的境界，天使又作出這樣美好的諾言，但丁覺得，再去說明額上最後的P字母結果如何，是多餘的， 它很可能被這位天使或者那另一位天使去掉了。譯者認為，設想它是但丁穿過火焰時被燒掉的，也講得通，因為這火焰根本是用來淨罪的。 ②0〝朝著那樣的方向”：意謂朝著東方，也就是說，這條磴道是東西走向。“在岩石中間”：指它開鑿在岩石中。“筆直地往上延伸”： 意謂它筆直地通到山頂上的地上樂國（伊）。“致使我截斷那已經很低的太陽射向我前面的光線”：意謂由於磴道向東延伸， 我由磴道登山時，我的身體把將沒未沒的太陽從西方的地平線上射來的光線截斷，把影子投在我面前的石級上。 薩佩紐指出，因為當初但丁和維吉爾開始向煉獄山走去時，他們背部對著東方初升的太陽（見第三章），現在則背部對著西方，也就是說，他們盤旋而上，已經繞這座山半周了。 373
②“完全變成一色”：意即一片漆黑。“黑夜佔領一切歸它統治的領域”：意即夜幕籠罩大地。“各自把一磴臺階作為自己的床”：意即各自躺在一磴臺階上。 ③意調：上帝為煉獄山訂的法規不許日沒後登山，這一法規使得我們既沒有力量也沒有心思繼續攀登。 2 正如《最佳註釋》所說，這兩個以牧人和山羊組成的明喻，第一個主要說明但了當時的情況，把他比做吃飽後，由牧人看守，安靜地休息、反芻的山羊，第二個主要說明維吉爾和斯塔提烏斯當時的情況，把他們比做牧人夜間在野外過夜守護自己的羊群。 2“看見星辰比往常又大又明亮”：因為夜間天空那樣晴朗，他們又已經上到那樣的高處。 英國但丁學家穆爾（E.Moore）指出，“我們讀到這段，就到了第= 天的末尾，也就是說，四月十二日星期二的末尾，寺人們現在已經到了煉獄本部的盡頭。” ② “反思”：原文是 ruminando（反芻），繼續上述明喻中山羊的意象， 但這裡是其引申義（心中反芻），意調回想自己所見的種種事物和所克服的種種困難，吸收所獲得種種知識和智慧。 “睡夢使人常常在事情發出以前知道訊息”：尤其是凌晨的夢常常預示即將發生的事（見《地獄篇》第一十六章和《煉獄篇》第九章）。 z“我想，那是在似乎總燃著愛情的火焰的基西拉剛從東方照到這座山上的時辰”：“基西拉"（Cytherea）是希臘伯羅奔尼撒半島東南沿海的一個小島。據說愛神維納斯是從這個小島附近的海浪泡沫中誕生的，島上的人特別崇拜她，給她建造了廟宇，因此基西拉成為她的名號之一。由於天文學家用“維納斯”（Venus）來指金星（太白星），但丁在這裡就用“基西拉來指金星（太白星）。 金星早展出現在東方時叫啟明星，晚上出現在西方時叫長庚星。 但丁詩中指的是啟明星（他在第一章19-21 行曾說日出前不久金星出現在煉獄的地平線上）；實際上，在1300年這個時節，金 374
星晚上才出現。 “總燃著愛情的火焰”：因為基西拉（維納斯）是愛情。 這句詩表明但丁做夢大概是在天快明的時候。“我想”：意謂但丁在睡夢中不能肯定具體的時辰。 ② 利亞（L.ia，希伯來文含義是“疲勞的”）：雅各的母舅拉班的大女兒，雅各的第一個妻子。神學家以她象徵行動生活（vita attiva）。 詩中把她寫成美麗的女性，其實她並不美（“眼睛沒有神氣”），只是生育力強（見《創世記》第二十九章和第三十章）。 29 “向周圍揮動美麗的雙手給自己編一個花環”：意即用美麗的雙手四處選摺好花給自己編一個花環。 “美麗的雙手意味著做出體現美德的行為，這些行為像各種花一樣，給把它們採來戴在頭上的人構成美譽和光榮之冠。”（布蒂的註釋） “我在這裡裝飾自己”：意即我用這一個花環裝飾自己。 “為了在鏡中顧影自喜”：意謂“為了照鏡子時對我自己感到滿意；也就是說，當我在〔我的〕良心中檢查和考慮我的德行如何時，〔因為］良心是我們每個人的鏡子”（布蒂的註釋）。 80 拉結（Rachele， 希伯來文含義是“小綿羊”）：雅各的母舅拉班的小女兒，雅各的第二個妻子（參看《地獄篇》第四章注G），“生得美貌俊秀”，但長久不孕（見（創世記》第二十九章）。神學家以她象徵冥想生活（vita contemplativa）。 80 “從不離開她的鏡子”：“鏡子"（miraglio）這裡是其引申義“沉思”、 “冥想”；意即拉結一直在專心冥想，從不分心。 “整天坐著”：“整天”（tuttogiorno）意即“經常”、“不斷”；“坐著”： “意即靜坐冥想。”（本維努託的註釋） ③0 “她愛看她自己的美麗的眼睛”：但丁在《筵席》第四卷第二章中說，“進行暫學思考的心靈不僅思考真理，而且還對自己的思考本身以及其美進行思考。”這就是這句詩的寓意。 “靜觀使她滿足，行動使我滿足“：意即冥想生活使拉結感到滿 375
足，行動生活使利亞感到滿足。薩佩紐指出，人透過行動生活的途徑達到現世幸福的目的，透過冥想生活的途徑達到享受天國永恆幸福的目的。前一種幸福就是實現人自身的能力，而以地 L：樂園為其象徵；後一種幸福就是見到上帝的福，這是人自身沒有神的光輝幫助力所不及的，它以天上樂園（天國）為其象徵（見 《帝制論》第三卷第十六章）。在但丁的夢中，利亞和拉結分別預示他即將在地上樂園中遇到的兩位女性的形象：一是瑪苔爾達， 她象徵人透過愛他人和為善獲得現世的幸福；二是貝雅特麗齊， 她象徵人透過認識啟示的真理獲得天國永恆的幸福。 02 “魚肚白”：原文是 li splendori antelucanio antelucano 含義是“天亮前的”；splendore 據《筵席》第三卷第十四章中的釋義，是反射的光。整個片語意即天亮前由東方天空反射出來的太陽光，相當於中文的“魚肚白”。 “對此，還鄉的遊子途次距離家鄉越近，就越欣喜”：意謂還鄉的遊子在途中距離家鄉越近，就越急於到家，如果天黑被迫在旅店過夜，就盼望天明，早點兒上路，因此，一見天邊現出了魚肚白， 就特別高興。 “那種甜美的果子”：這裡是比喻，指世人渴望得到的“福”，即《帝制論》第三卷第十五章中所說的“由地上樂園象徵的”現世的幸福。 “在那樣多的枝柯上”：這裡是與“果子”相連貫的比喻，意即“以各種不同的方式、方法”。 “世人費盡苦心⋯尋求的”：這句詩中的思想來源於公元五、六世紀間的羅馬哲學家波埃提鳥斯（Boethius）的《論哲學的安慰》第三卷中的話：“世人都為各種心事所苦，這些心事的由來固然不同，但都力圖達到同一目的，即幸福的目的。”“消除你的飢餓”： 繼續上句的比喻，意謂使你的願望完全得到滿足。 89 “這句這樣的話”：意謂這句如此莊嚴的、意味深長的話。 “喜訊”：原文 strenne 是 strenna 的複數，strenna 原義為新年的禮 376
物；由於禮物可以說成為好運的徵兆，詞義就引申為預告（annunzio），預兆（augurio）。所以拉納把 strenne 解釋為novelle（新聞、信息）。巴爾比認為這樣解釋就上下文來看比解釋為 dono（禮物） 還好。 39“渴望到達上面的意願就這樣一個接著另一個湧上我心頭”：“上面”指煉獄山頂上。“一個接著另一個”：意謂但了心申原先就有迅速登上山頂的願望，現在聽了維吉爾這句話，受到很大的鼓舞，從而產生了新的、更強烈的登上山頂獲得那種幸福的願望。 “羽毛”：指翅膀，即力氣。維吉爾曾對但丁說過，這座山越上越容易，最後的一段路將如順水行舟一般輕鬆（見第四章和第十二章）；現在果然如此，但丁覺得拾級而上就彷彿生了翅膀往上飛似的。 6“暫時的火和永恆的火你都已見過了”：意謂我已經引導你遊過地獄和煉獄了。“火”：這裡指有罪的人死後在來世所受的刑罰。 託瑪斯•阿奎那斯的《神學大全》補遺附錄中說：“罰入地獄者的刑罰是永恆的，根據馬太福音》第二十五章四十六節所說，‘這些人要往永刑裡去’（‘刑’字拉丁文《聖經》作‘火’）。但煉獄的火是暫時的。“因此，詩中所說的“暫時的火”指煉獄的刑罰（它存在到最後審判日為止）。“永恆的火”指地獄的刑罰。 8〝你來到了我靠自身的能力不能再辨明道路的地方”：指但丁到達了地上樂園，在那裡，象徵理性和哲學的維吉爾不能再做他的嚮導，而必須由象徵信仰和神學的貝雅特麗齊來代替（參看《地獄篇》第一章注⑧）。 88“智力”：原文是 ingegno，這裡指由智力而來的辦法；“技巧”：原文是 arte，這裡指將辦法付諸實施的方式。 29 意謂你靈魂已經純潔，意志已經自由，能“從心所欲不逾矩”，自動奔向至善。 ④0意謂“但了現在已經達到精神自由的境界：‘陡路和狹路’不僅要從物質意義上，還要、而且尤其要從精神意義上理解”（雷吉奧的 377 ‘
註釋）。 “在道德自由的境界中，美德不再是不斷奮鬥和艱苦努力的結果：在那裡，‘按照美德去生活非但不困難，而且是極大的樂趣’ 〔蘭迪諾語）。”（薩佩紐的註釋） ①從字面上理解，意即但丁面向東站著，因而清晨的陽光射在他額上；寓意則是：太陽象徵上帝的恩澤，現在對但丁來說是惟一的嚮導。 40這句詩是下一章地上樂園風景描寫的前奏。“自生自長”：意即 “自然生長起來，不經過人工種植培育，如同奧維德所說（《變形記》第一章），在黃金時代那樣；解釋《聖經》的基督教神學家們也把最初的人在地上樂園中的生活理解為無任何勞動”（薩佩紐的註釋）。 （3 意謂直到貝雅特麗齊來臨為止。“當初含著淚促使我來到你身邊”：指貝雅特麗齊從天上來到“林勃”，請求維吉爾前去拯救被母狼擋住去路的但丁：“她對我說了這番話以後，就把含淚的明眸轉過去，使我來得更快。”（見《地獄篇》第二章） “那—-雙美麗的眼睛”：（地獄篇》第二章中維吉爾說，“她眼睛閃耀著比星星還明亮的光芒。”彼埃特羅波諾指出，“關於這位溫柔的聖女，維吉爾首先看到的是她的美麗的眼睛：他思慕這一雙眼睛，將對之永遠懷念和嚮往。” “欣喜地來臨”：意謂貝雅特麗齊現在將由於但丁已經得救而欣喜。格拉伯爾指出：“那一雙先前因但丁迷失正路而含著淚的美麗的眼睛，現在將由於欣喜看到他得救而更加明亮。” ④意謂“你可以坐著，如同拉結一樣，觀賞它們的美；也可以走動， 如同利亞一一樣，去採花”（彼埃特羅波諾的註釋）。 ④“我說話、示意”：意謂我透過言語或者各種示意動作所表達的勸告（薩佩紐的註釋）。 ④“自由”：意謂“擺脫了罪孽的束縛”（布蒂的註釋）。 “雖然每人心中均有自由意志，但在肉對抗理性的人心中，這 378
種自由就十分暗淡，好像慾望變成了暴君似的；然而在滌淨了罪的人心中都有真正的意志自由，因為他的意志是正直的（retto）， 也就是說，它不偏離真理之路，而且是健全的（sano），因為它不為任何邪惡的貪心所壓抑。這就是為什麼這樣的人的心不需要任何人領導。”（蘭迪諾的註釋） ④7 “加王冠和法冠”（corono e mitrio）：這裡並沒有任何政治意義，維吉爾只不過以此表示他這樣宣告是鄭重其事的。薩佩紐指出， “•加王冠和法冠’這一片語——有些早期註釋家（最佳註釋、布蒂、蘭迪諾）曾理解為暗指世俗權力和宗教權力這兩種權力— 毋寧說是一種固定的程式，具有一般的含義。維吉爾實際上不能授予他人宗教權力，那是超出他的許可權的；但丁自己也沒有成熟到可以接受這種權力。” “維吉爾講話的簡潔有力的結尾，其中有如此熱烈的感情激動著 —這是他的最後的話—莊嚴地結束了他作為嚮導和老師的崇高使命。”（格拉伯爾的註釋） 牟米利亞諾指出，“維吉爾的意味深長的凝視伴隨著他的莊嚴的告別詞。他的講話概括了他的使命並且圓滿完成了這一人物形象的塑造。” 37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