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番旁敲側擊的話已經使我感到辛辣，隨後，她又開口， 把話鋒轉向我①，說：“啊，你這站在聖河那邊的人哪，”隨即不停頓地接下去，“你說，你說，我這些話是不是實情；你對這樣的指責必須懺悔②。”我驚慌失措，聲音剛一振動，尚未從發音器官中發出就消失了③。她只忍耐了片刻；隨後就說：“你在想什麼？ 回答我吧；因為你心中那些慘痛的記憶④尚未被這河水消泯。” 慌亂和恐懼混合在一起從我口裡榨出了那樣一個“是”字，這個 “是"字須藉助於眼睛才聽得出來®。 正如弩弓在發射時拉得過緊，弦和弓就拉斷，箭射中鵠的力量就較小，同樣，我被沉重的精神負擔壓得湧出了淚水和嘆息， 話音經過其通路時因而減弱®。於是，她對我說：“你對我的愛慕引導你去愛在其外別無可以追求的那種善①，在這種愛慕過程中，你發現了什麼橫溝或者鐵索⑧，因而你就得這樣放棄前進的希望？其他的福⑨表面顯示出一些什麼方便或者利益，使你由不得去追求它們？”我發出一聲痛苦的嘆息後，幾乎沒有聲音回答，嘴唇難以把聲音構成言語。我哭著說：“您的容顏一隱沒， 眼前的事物就以它們的虛偽的美，把我的腳步引上了歧途@。” 她說：“假若你不說出或者否認你現在所坦白的，你的罪過同樣會被察覺：有那樣的法官知道嘛Q！但是，當責備罪過的話從自己的口中進出時，在我們的法庭裡，磨刀石就轉過來對著刀刃®。然而，為了使你現在對自己的罪過感到羞愧，將來聽到西 428
壬們的歌聲時可以堅強些，你就放下流淚的種子，聽我講吧@： 這樣你就會聽明白何以我的被埋葬的肉體本來應該推動你朝著相反的方向前進②。自然或藝術從未向你呈現出那曾經包著我、如今已在地中解體的肢體那樣的美；如果這無上的美我一死你就失去了，後來還有什麼塵世上的事物應該吸引你去愛它呢©？中了虛妄的事物的第一箭，你本應奮起跟隨我上升，我已不再是虛妄的事物了0。你不應該讓少女或者其他只能享受短暫時間的虛妄的事物引誘你展翅向下飛，等待再受打擊9。新生的小烏等待受兩、三次；但在羽毛已豐的鳥眼前張網或放箭都是徒勞四。” 正如孩子們對自己所犯的過錯感到羞愧，站在人前聆聽訓斥時，默不作聲，眼睛看著地，臉上流露出認錯和悔恨的表情，我站在那兒就是這個樣子；她說：“既然你聽了我的話就這樣痛心， 抬起你的鬍鬚來看，你會覺得更加痛心@。”粗壯的櫟樹不論是被本洲的風還是被從雅爾巴斯的國土吹來的風連根拔起時，對風的抵抗，都弱於在她命令我抬起下巴時，我所顯示的抗拒②； 當她用鬍鬚來指臉時，我完全明白她的措詞的尖刻意味②D。我的臉一抬起來，視覺就覺察到那些最初的創造物已經停止散花？；我的仍然遲疑的眼光瞥見貝雅特麗齊已經轉過身去俯視那隻一身兼有二性的猛獸。她雖然豪著面紗而且在河的那邊，但是，在我看來，如今她超過舊時自身的美比她在世時超過其他女子的美還多。那時懊悔之情像蕁麻一般那樣劇烈地刺痛了我，使得其他的事物當中最令我入迷的變成了我所最懵恨的。 悔罪的情緒把我的心折磨得那樣苦，致使我支援不住倒下了@； 後來我的情況如何，只有是我暈倒的原因的那位知道。 後來，當我的心恢復了對外界的知覺時，我瞥見先前發現的那位孤獨的淑女在我上面，她說：“拉住我，拉住我！”她已經把我 429 1
浸入河中，河水沒到我喉部，她正拖曳著我，擦著水面走去，像梭一般輕快函。當我靠近幸福之岸時，我聽見唱“Asperges me"② 這歌聲是多麼美妙，我記都記不得，更談不到去描寫了。這位美麗的淑女張開兩臂，抱住我的頭，把它浸入水中，使我不得不喝幾口河水®。幹是，她把我拉上岸來，我已被河水洗淨，她就把我領到那四位跳舞的美女當中；每位就都用手臂掩護我②。“我們在這裡是仙女，在天上是星辰；貝雅特麗齊降臨世上以前，我們被指派給她做侍女@。我們將把你領到她眼前；但是在車那邊的那三位仙女看得更深，她們將使得你的眼睛明亮，足以觀照她眼中的喜悅的光芒四。”她們開始這樣唱道；然後，她們就把我帶到了格利豐胸前，貝雅特麗齊正站在那輛車上面向著我們0。 她們說：“你可要看個飽啊；我們已經把你帶到這雙祖母綠般的明眸前面，當初愛神從這雙明眸向你發射了他的武器8。”千種比火焰還熱的願望迫使我的眼睛一直凝視著這雙繼續把視線固定在格利豐身上的明眸②。如同太陽映在鏡中一樣，這隻雙性猛獸映在那雙明眸中反射著光芒，忽而現出這種，忽而現出那種姿態。。讀者呀，你想我看到此物自身靜止不變，它的映象卻不斷改換姿態20時，驚奇不驚奇。 當我的心靈充滿驚奇和喜悅正在品嚐這令人吃飽了還想再吃的食物⑨0時，另外那三位在儀態上顯示出屬於更高的品級的仙女，按照她們的天使般的歌的節奏跳著舞，走上前來8。“貝雅特麗齊，轉過你的聖潔的明眸，轉過去向著忠於你的人吧，他為了見你，走了這麼遠的路！願你為施惠予他而惠允我們所求， 揭開遮住你的口的面紗，讓他看到你所隱藏的第二種美吧；”這就是她們唱的歌9。 啊，永恆的生命之光反射的光芒啊，當你在天與地配合差堪模擬你的美的地方揭開面紗，在澄澈的空氣中現出自身時，哪一 430
個在帕爾納斯山的林蔭下變得蒼白瘦弱，或者喝過這山的泉水的人，假若試圖如實描寫你，會不顯得心餘力絀啊？@ 註釋 ① “旁敲側擊”：原文 per taglio 含義是“用（劍）刃”砍。詩人繼續用前章中“劍”傷這…隱喻，把貝雅特麗齊的話比做…把利劍。她問答天使們時說的那段指責但丁的話，是間接說給但了聽的，猶如用劍刃砍傷人一般，已經使他感到觸動了痛處。 “把話鋒轉問我”：意謂她直接對但了說。“話鋒”原文是 per cunta，含義是“用（劍）尖”刺，這比“用（劍）刃”砍使人受傷更重。 ②“聖河”：指勒特河。 “你說，你說”：連續說兩次顯示出貝雅特麗齊催促但丁回答時情緒激動 “我這些話”：指前章中她回答天使們時說的那段指責他的話。 “對這樣的指責必須坦白”：意謂聽了這樣嚴正的指責，你必須坦白白己的罪過。犯人坦白是當時訴訟程式的主要組成部分，此外，從寓意和聖禮的角度上來說，“如若不先懺悔，罪是不能洗清的。”（布蒂的註釋） ③ “尚未從發音器官中發出”：意即尚未從喉嚨和口腔中發出。 ④“慘痛的記憶”：指對自己的罪過的記憶。 ⑤“慌亂和恐懼”：指“對所犯的罪過的羞慚”和“對懲罰的恐懼”（蘭迪諾的註釋）。“這個‘是’字須藉助於眼睛才聽得出來”：意調為了聽出他口中進出來的是個“是”字，單靠聽覺是不夠的，還必須用眼看他嘴唇的動作和臉上的表情。 ⑥ 詩句的大意是：正如戰士發射弩弓時拉得過緊，就會把弦和弓拉斷，箭射中目標的力量也就隨之減弱，同樣，但丁當時在慌亂和恐懼情緒交集的精神壓力下，不禁湧出淚水和嘆息，“是“字從口中發出時受其影響，而變得異常微弱，幾乎聽不出來。“弩弓是 •種古代武器，由一張金屬製的弓橫著固定在一根木杯上構成， 431
常安放在一種三角架上，向敵軍放箭。鴛弓的弓和絃可以用手拉，也可以使用輪子和齒輪裝置，在第二種情況下，弓和絃的張力顯然更大。”（雷吉奧的註釋） ⑦“在其外別無可以追求的那種善”：意調至善，即上帝，因為願望和愛只有在上帝那裡才能完全滿足而無需再追求什麼。辛格爾頓指出，但了對貝雅特麗齊的愛慕引導他去愛上帝，是她在《新生》中對但丁所起的重要作用。 ⑧ “橫溝”：指中世紀城堡周圍的護城壞；“鐵索”：指設定在路上、橋頭或大門口以禁止通行的鐵索，這裡用來比擬但丁在嚮往至善的過程中遇到的障礙。 ⑨ “其他的福”：原文是li altri（陽性代詞複數），註釋家理解為其他的塵世幸福。異文作le altre（陰性代詞複數），註釋家理解為其他的女性。但是，但丁在貝雅特麗齊死後走上歧途，並非僅僅在於愛戀其他的女性，貝雅特麗齊對他的責備也不能簡單地歸結為出於戀人的忌妒心。因此譯文根據第一種解釋。 10 “您的容顏一隱沒"：意即您一逝世。 “眼前的事物”：指各種“看得見、摸得著的現世之福：財富、名譽、 光菜、娛樂、世俗學術等”（斯卡爾塔齊尼-萬戴裡的註釋）。 牟米利亞諾指出，貝雅特麗齊對但丁說話時用“你“稱呼他，但丁對貝雅特麗齊說話時則用尊稱“您”，在天國中仍然這樣，直到他們到達淨火天后，貝雅持麗齊迴歸原位，但了向她唱讚歌致謝時，他才用“你”稱呼她：那時，但丁的旅程已經告終，他和貝雅特麗齊之間的距離已經消失，只有那時，他才對她以“你”相稱。 ①“那樣的法官”：意調那樣崇高的法官，指上帝。 詩句的大意是：即使但丁不坦白或者否認自己的罪過，也隱瞞不了，因為上帝知道，貝雅特麗齊和天使們透過對上帝的觀照會看到但丁的罪過。 1〝從自己的口中進出”：指罪人自己懺悔。“進出”原文是 scoppia （爆發），意謂受痛苦的悔恨之情驅使，用力發出。 432
“我們的法庭”：指天國的法庭。 “磨刀石就轉過來對著刀刃”：這裡所說的磨刀石和我們常用的磨刀石不同，它是鑿了孔、能像輪子一般轉動的粗大的砂石，使用時，要對著刀身轉動，如果轉過來對著乃刃，反而會把刀磨鈍。 這裡用它作為比喻，詩句的大意是：由人自己的口中懺悔罪過，在天國的法庭裡得以減輕執法的嚴厲性，“猶如磨刀石對著刀刃轉動，就會把它磨鈍、磨粗一樣。”（佛羅倫薩無名氏的註釋） 1“西壬們的歌聲”：西王們（sirene）是一種以她們的悅耳的歌聲迷住航海者使之週險身亡的海仙（詳見第十九章注⑥）。西壬們的歌聲象徵種種塵世之福的誘惑。 “流淚的種子”：意即流淚的原因，指慌亂和恐懼。這一奇異的辭藁可能脫胎於《同約•詩篇》第一百二十六篇中“流淚撒種的，必歡呼收割”這句詩。 “放下流淚的種子”：意即去掉慌亂和恐俱心情。 1“我的被埋葬的肉體”：言外之意是我一死肉體就消失了。“這句直言不諱的話旨在強調她的形體之美的空虛性。”（雷吉奧的注釋） “朝著相反的方向前進”：意謂朝著與但丁選定的方向正好相反的方向前進，不追求塵世的，而追求天國之福。 1“那曾經包著我、如今已在土中解體的肢體”：“我”指貝雅特麗齊，她已死去多年，現在是她的靈魂對但丁說這話。“曾經包著我”指她在世時肢體作為外殼包著靈魂。 詩句意謂：大自然或者藝術曾經向你呈現的美都比不上我的肢體的美，但我死後肢體埋在地中腐爛，變為塵土，其無與倫比的美亦隨之消失；既然這無與倫比的美都隨著我的肉體一起化為烏有，那麼塵世間還有什麼別的事物能使你覺得它那樣美，以至心中產生佔有它的慾望呢？ 1“中了虛安的事物第一箭”：意謂受了貝雅特麗齊之死的打擊。 這裡“虛安的事物”指在世時的貝雅特麗齊，因為她雖然具有無 433！
比的形體之美，但她一死，這種美就消失了。“你本應奮起跟隨我上升，我已不再是虛妄的事物了”：意謂她死後進了天國，獲得永生，已不再是虛妄的事物，既然但丁熱戀塵世間的女子貝雅特麗齊，在她死後，就應該使自己的愛昇華，而鍾情於已經超凡入聖的貝雅特麗齊。 “少女"（pargoletta）：但丁在貝雅特麗齊死後，曾熱戀一些別的少女，在表示他對她們的愛情的詩裡，均使用這個詞。但多數註釋家認為，這個詞在這裡泛指這些少女，而不專指其中的任何一個。卡西尼-巴爾比的註釋說，“貝雅特麗齊在這裡只是一般地談到那些在她死後引起了但了的愛致使他走上歧途的少女：‘最令她痛心的與其說是他的罪過，毋寧說是他的心離開了正路。 假若特別提某些人和某些事的話，就不合乎她的極其端莊的品格，而且對她來說也毫無必要，因為但丁完全知道那些事實⋯⋯ 她的目的並不是敘說這位詩人的種種輕率行為，而是要在他心中引起梅之情’。”（引自彼埃特羅的《但講座》論《煉獄篇》第三十一章） “展翅向下飛”：這個比喻寓意與上句中“跟隨我上升”正好相反。 “等待再受打擊”：意謂重受失望的痛苦。 牟米利亞諾指出，“這是但丁透過貝雅特麗齊的責備對他的過錯所作的懺悔：全詩的結構要求他的懺悔採取這種間接的、更富有戲劇性而且更剛勁有力的形式；但丁秉性反對感情奔放的和公開表現自身的風格，他這種性格也要他的懺悔採取這一形式。 此外，他借貝雅特麗齊之口懺悔他的過錯和他借卡治圭達之口描述他作為流放者的種種痛苦（見《天國篇》第十七章）是由於同一原因：在這兩種情況下，詩中的場面都更富於戲劇性、更剛勁有力，而且獲得更寬泛的意義。” （8 這個比喻的大意是：尚未生羽毛的雛鳥受獵人兩三次射擊後，才謹慎起來，知道及時逃避危險；而羽毛已豐的鳥由於富有避禍的經驗，獵人要張網去捕或者放箭去射它，結果就杜費心機。後一 4.34
句化用《I日約•箴言》第一章第十七節：“好像飛鳥，網羅設在眼前仍不躲避。” 這個比喻言外之意是，你已經是成年人，理應努力克服種種物欲，以免重受失望的痛苦；此外，在義理上還和下文“拾起你的胡須來"前後相呼應。 19“鬍鬚”：這裡指下巴頦兒，泛指臉。貝雅特麗齊使用這個字眼兒有譏諷但丁之意，暗指他如今早已不是小孩子，行為舉止理應像成年人的樣子。 “你會覺得更加痛心”：意謂但丁抬頭看到貝雅特麗齊如今的天人之美，就會更悔恨在她死後忘了她而去追求塵世間種種虛妄的福。 20 “本洲的風”：指從北歐向義大利吹來的風。 “從雅爾巴斯的國土吹來的風”：指從非洲向義大利吹來的風。 雅爾巴斯（Iarbas）是利比亞國王，曾向狄多求婚（見《埃涅阿斯紀》 卷四）。“推爾巴斯的國土”這裡泛指非洲。 ②“她的措詞的尖刻意味”：她在這句話裡用鬍鬚一詞來指臉，言外之意是：“你已不是無知的小孩子，犯的錯誤可以原諒；你已經是成年人，犯的錯誤不能以無經驗為理由受到原諒。“（卡西尼一巴爾比的註釋） 2“那些最初的創造物”：指天使們，因為他們是與諸天同時被上帝首先創造的。他們已經停止散花，為的是不妨礙但丁看清楚貝雅特麗齊的容顏。 23“我的仍然遲疑的眼光”：意謂但丁由於羞愧和恐懼，因而眼光投到貝雅特麗齊身上時，仍然顯露出遲疑的神情。 “轉過身去俯視那隻一身兼有二性的猛獸”：貝雅特麗齊本來站在凱旋車上左側面向河那邊對但丁說話，現在她已轉身站在車上正中，俯視車前的猛獸格利豐，這隻猛獸一身兼有獅子和鷹兩種性質，分別象徵基督的人性和神性。 “這一詩句說明貝雅特麗齊直到這裡都以指責和處罰他的過錯 435
者的姿態出現在他心裡；這時則以觀照降世為人的聖子基督者的姿態出現，她在這一姿態中比在任何其他的姿態中都更美。” （布蒂的註釋） @ 詩句的大意是：內心的悔罪之情折磨得我不堪其苦，結果昏倒在地，像死了一般，“這種神秘的死是從罪過中解脫出來”（彼埃特羅波諾的註釋），內心淨化，從而獲得新生。 四指貝雅特麗齊：但丁因為先聽到她的責備，後來又看到她的容顏，而對自己的罪過悔恨和痛心得昏倒在地。 2“當我的心恢復了對外界的知覺時”：意謂當但丁甦醒過來時。 根據中世紀生理學家的說法，人在昏倒時或高度興奮時，全身各肢體中的血液都流入心臟，致使各個其他器官的功能均隨之停頓；當危機狀態一過去，心臟就使血液流回各肢體中，各個其他器官的功能隨之恢復，人就甦醒了。 “我先前發現的那位孤獨的聖女”：指瑪苔爾達，但丁起初發現她獨自一人在聖林中（見第二十八章）。 “在我上面”：我們將從以下的詩句瞭解到但丁和瑪苔爾達已開始過河，瑪苔爾達在水面上走，但丁被浸入水中，她拉著他前進， 因而詩中說她在他上面。 “拉住我，拉住我！”：瑪苔爾達急切地對但丁說這句話，以免他被河水沖走。 “像梭一般輕快”：原文是 lieve come scola。古義大利語 scola 一詞具有“小船”和“梭”兩種含義，因而註釋家們對這句詩提出兩種不同的解釋。有的註釋家如雷吉奧等人都認為詩人是用小船或威尼斯輕舟在水上行駛來比擬瑪苔爾達在勒特河上行走，以說明她身體動作多麼輕快。但彼埃特羅波諾指出，“儘管小船和威尼斯輕舟都很輕，但其船身總要稍微入水，而瑪苔爾達在勒特河上行走時，只腳掌擦過水麵。”他以及另一些註釋家認為，詩人是以織布機上的梭輕輕擦過所織的布作為比喻，來形容瑪苔爾達在水面上行走如何輕快。雷吉奧反對這種解釋，因為瑪苔爾達 436
只是渡河奔向對岸，並不像織布機上的梭那樣來回地運動。溫圖裡在《但丁的明喻》中斷定但丁是用“梭“作為比喻，並把它列人用以說明“快速”的比喻門類中。他認為詩人是從“輕”的概念 （leggerezza）出發用梭作為比喻的，因為織工在織布時輕輕地投梭，以免折斷緯線；但這個比喻也表達出“快”的概念，因為織工織布時把梭投過來投過去，速度很高。我們認為，詩人在這裡用梭或用小船作為比喻都很恰當，但用前者尤其能使瑪苔爾達在水面上行走時身體動作之輕快躍然紙上，因此譯者採用前者。 2“幸福之岸”：指勒特河彼岸，“那裡真正是幸福之境的開始”（彼埃特羅波諾的註釋）。“Asperges me”：拉丁文《聖經》《詩篇》第五十篇第九節第一句，相當於中文《聖經》《詩篇》第五十一章第七節第一句，譯文是“求你（指上帝）用牛膝草潔淨我”；下文是“我就乾淨。求你洗滌我，我就比雪更白”。 據《最佳註釋》，“教士在向已經懺悔的罪人酒聖水赦他的罪時， 念這一節詩”；所以天使們在瑪苔爾達把但丁浸入勒特河這一儀式中單唱這一節詩。 2“河水原來沒到但丁的喉嚨；現在瑪苔爾達把他的頭（記憶的器官腦海所在處），浸入水中，迫使他喝下河水，從而失去一切罪過的記憶。” “但丁已經悔悟（contrito）、懺悔（confesso）、悔改（pentito）了，現在被浸入勒特河中洗淨，並且喝了河水，忘掉一切罪過，而終於獲得了徹底解脫或赦罪。”（斯卡爾塔齊尼-萬戴裡的註釋） 29“四位跳舞的美女”：指四位在車左邊跳舞的、象徵謹慎（即智慧）、正義、勇敢、節制四種基本品德（通稱智、義、勇、節四樞德） 的美女（見第二十九章）。 “每位都用手臂掩護我”：她們手拉手圍著但丁跳舞，伸出的手臂在他頭上交叉成十字架形掩護他。“義德的手臂防備不義，智德的手臂防備愚蠢，勇德的手臂防備怯儒，節德的手臂防備貪慾、 淫慾。”（蘭迪諾的註釋） 487
80 “我們在這裡是仙女”：據古希臘神話，仙女們（ninfe）居於山林水澤。四位象徵四樞德的美女出現在地上樂園的聖林中，詩中稱之為仙女，正如第二十九章開端把在勒特河邊行走的瑪苔爾達比做在林蔭中獨自行走的仙女一樣，是由於她們當時所處的環境的原因。 “在天上是星辰”：即但丁看到的南極天空中那“四顆除了最初的人以外誰都未曾見過的明星”（見第一章）。 “貝雅特麗齊降臨世上以前，我們被指派給她做待女”：貝雅特麗齊象徵啟示的真理，四位仙女象徵四樞德，因而詩句的寓義是， “四樞德在異教時代已經為啟示的真理、為基督教的到來作了準備。”（牟米利亞諾的註釋） ③0 這三位仙女象徵信、望、愛三超德。“看得更深”：“三超德是觀照的美德（contemplative virtues），四樞德則是行動的美德（active virtues），所以這三德比那四德看得更深。”（辛格爾頓的註釋） “她眼中的喜悅的光芒”：指貝雅特麗齊的明眸閃耀著的喜悅的光芒。 詩句意謂：“三超德使頭腦變得更聰明，能觀照神聖的事物”（蘭迪諾的註釋），也就是說，人具有三超德才心明眼亮，得以領會啟示的真理。 33“她們開始這樣唱道”：意即她們用唱歌的聲音開始這樣說。 “她們就把我帶到格利豐的胸前，貝雅特麗齊站在車上面向著我們”：貝雅特麗齊一直站在凱旋車上，現在離開了左側，站到正中，眼睛看著車前的徑獸格利豐；四位仙女把但丁帶到了格利豐胸前，所以這時貝雅特麗齊在車上面向著他和四位仙女。 ③3 “這雙祖母綠般的明眸”：指貝雅特麗齊的眼睛。根據大多數注釋家的理解，意謂她的眼睛像祖母綠一般閃閃發光。但是雷吉奧指出，“在（中世紀論述各種寶石特性的）寶石志中，祖母綠這種寶石除了象徵純潔外，還象徵公正。此外，根據勃魯內託•拉蒂尼在《寶庫》（Tresor）第三卷第十三章第十六節中所說（這肯定 438
是詩人所本的直接出處），碧綠的服睛（祖母綠的顏色）被認為女性美的一種特徵。最後還得補充指出，祖母綠這種寶石曾具有鏡子的功能，而詩中把貝雅持麗齊的眼睛恰恰比做一面鏡子。 這一新的解釋…⋯可以視為定論。” “當初愛神從這雙明眸向你發射了他的武器”：意謂當初在但丁少年時代，愛情從貝雅特麗齊的明眸向但丁射出了他的箭。根據羅馬神話，維納斯的兒子小愛神丘比德的箭射傷誰，誰就發生愛情。溫柔的新體詩派的愛情詩常常使用這一神話典故來表現愛情的萌生，例如《新生》第十九章中雅歌第12段的詩句：“她 （指貝雅特麗齊）的明眸不論轉向何處，都有充滿熱情的愛神從那雙明眸中出來，把汪視她的人的眼睛射傷”，表明貝雅特麗齊的眼睛之美是但丁對她的愛的起因。 ③ “這雙把視線繼續固定在格利豐身上的明眸”：根據辛格爾頓的註釋，貝雅特麗齊的眼睛專盯住基督的象徵——具有鷹、獅兩性的格利豐——意味著她現在正體現出她作為啟示的真理的意義。 詩句意調：格利豐的形象映入貝雅特麗齊眼中，如同太陽映入鏡中一樣，發射出耀眼的光芒，它在她眼中的映象一會兒是鷹的姿態（象徵基督的神性），一會兒是獅子的姿態（象徵基督的人性）。 “格利豐映在貝雅特麗齊眼中，一會兒是鷹的姿態，一會是獅子的姿態。這兩種映象交替出現，或許如薩佩紐所說，意謂世人只能把基督的神性和人性理解為兩性不同的性質，但實際上，根據神學的解釋，二者在基督本身只是單一的統一體。”（雷吉奧的注釋） 36“‘此物自身’當然指格利豐自身；當但丁停在它前面凝視貝雅特麗齊的明眸時，它一直站在那兒靜止不變；而它映在貝雅特麗齊眼中的形象則忽而現出這種姿態，忽而現出那種姿態。”（辛格爾頓的註釋） 97“這種令人吃飽了還想再吃的食物”：在《聖經》《經外書》《智慧》 489
第二十四章第二十九節中，智慧講到她自身時，說：“凡吃了我一些的，將仍然餓，凡喝了我一些的，將渴望再喝”；在《約翰福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