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刧被他們忽略掉了。 然而,本書所傳達的資訊不僅僅是“貧窮陷阱”。我們將會看到,專家、援助者及當地政策制定者的思想、無知及慣性常常可以表明,為什麼有些政策失敗了,有些援助沒有達到其應有的效果。我們能夠將世界變成一個更美好的地方。這可能無法在明天就實現,但一定會在我們觸手可及的將來實現。不過。 靠惰性思維是無法實現這個夢想的。我們希望你能明白,我們一步步耐心的研究,不僅僅是抗擊貧窮的有效方式,而且還能使世界變成一個更有意義的地方。 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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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生活案例 POOR ECONOMICS A Radical Rethinking of the Way to Fight Global Poverty
第二章飢餓人口已達到10億? 對,於西方很多人來說,貧窮可以說是飢餓的代名詞。除了2004年12 月的大海嘯和2010年海地地震這種大天災之外,最能影響全球窮人的事件莫過於20世紀80年代初期的衣索比亞饑荒,以及1985年3月舉行的 “天下一家”音樂會。該事件充分激發了公眾的想象力,催生了大規模的慈善活動。2009年6月,聯合國糧農組織(FAO)發表的一份宣告曾是頭條新聞。該宣告指出,全球超過10億人正在捱餓。'這一說法的影響力頗大,超過了世界銀行對全球每天生活費用不足1美元人數的統計。 貧窮與飢餓已被列人聯合國千年發展目標(MDG)中,其表述方式為,“消除貧窮與飢餓”。的確,很多國家都制定了各自的貧窮線,其最初的依據就是飢餓的概念、購買一定量食品的預算,以及其他一些必要的支出(如住房)。“窮人”基本被定義為吃不飽飯的人。 因此,政府對窮人的大力救助勢必基於這樣一種想法,即窮人迫切地需要食物,而需求量則是至關重要的一點。食品補貼在中東司空見慣:埃及在 2008~2009年花費了38億美元(佔其國民生產總值的2%2),用於食品補貼;印尼制定了分配補貼大米的Rakshin計劃;印度的很多邦都出臺了類似的政策,例如,在奧里薩邦,窮人每月可以購買55磅大米,每磅4盧比,這一價格低於市貧窮的本質 CAMR EXONIRNIIS 場價格的20%。目前,印度議會正在就構建《食品權利法案》展開辯論,這一法案將賦予人們因捱餓起訴政府的權利。 就後勤方面來說,大規模的糧食援助如噩夢一般。據估計,印度超過一半的小麥和三分之一的大米在運輸途中“不知所蹤”,其中大部分都被老鼠糟蹋了。3 如果政府漠視這種浪費,仍堅持原有政策,其原因或許是他們認為飢餓與貧窮之間聯絡緊密,還可能因為人們覺得,窮人沒有能力填飽自己的肚子,這也是 “貧窮陷阱”產生的根本原因之一。然而,一種強大的直覺告訴我們:窮人買不起足夠的食物,這才是造成他們效率低下、生活貧困的原因。 帕克•索林住在印尼萬隆省的一個小村莊,他曾向我們解釋過這種“貧窮陷阱”的形成過程。 帕克的父母過去有一小塊地,但他們要養活13個孩子,還要蓋很多房子, 供他們自己和孩子們居住。因此,他們已經沒有可以用來耕作的土地了。帕克•索林一直在做臨時農工,在地裡幹一天活兒能掙1萬印度尼西亞盾(購買力平價2美元)。然而,由於化肥、燃料價格上漲,農民們被迫節省開支。據帕克•索林說,當地農民決定不削減工資,但也不再僱用更多人手。於是,帕克•索林大部分時間都處於失業狀態:在2008年我們見到他之前的兩個月裡, 他一份農活兒也沒找到。如果年輕人遇到這種狀況,他們通常可以轉行去當建築工人。不過,帕克解釋說,大多數體力活兒他都幹不了,而那些技術含量高的工作,他又缺乏經驗,對於年過四十的他來說,重新學門手藝又為時已晚, 沒有人會僱用他的。 為了生存,帕克一家(他和妻子及三個孩子)不得不做出一些常人難以想象的事情。他的妻子動身前往80英里之外的雅加達,透過朋友介紹,到別人家裡當傭人,可她掙的錢仍不夠養活三個孩子。他們的長子儘管只有12歲,學習成績也不錯,卻不得不輟學到建築工地上當學徒。另外兩個年紀較小的孩子, 不得不送到孩子的爺爺奶奶那裡,跟他們一起生活。而帕克自己的生活來源是, 每週從政府領到的9磅救濟大米,還有他自己在湖畔捕的魚(他不會游泳)。他 020
第二章飢餓人口已達到10億? 的弟弟偶爾也會救濟救濟他。就在我們跟他談話前的一週,有四天他每天只吃兩頓飯,剩下的三天每天只吃一頓。 帕克的情況似乎讓他別無選擇,他把自己的問題歸結為糧食問題,或者更確切點兒說,是缺糧問題。他認為,擁有土地的農夫之所以決定辭退工人,而不是降低工資,原因在於他們認定,在糧食漲價的情況下,降低工資會讓工人吃不飽飯,降低他們在田間地頭的工作效率。這正是自己找不到活兒乾的原因。 顯然,他願意找活兒幹,但由於吃不飽,他整個人都虛弱無力,沮喪之情隨之而來,這也在一點點削弱他的意志,使他不再去想該如何解決自己的問題。 從帕克的經歷來看,“貧窮陷阱”的概念基於人們能否獲取足夠的營養,但這一概念卻是老生常談。早在1958年,經濟學中就已首次出現這一正式說法。4 這個概念的道理很簡單。人要想活下去,就必須獲得一定能量。如果一個人窮困潦倒,那麼即便他傾其所有,也僅夠買果腹之食,勉強維持生命而已。 我們遇到帕克時,他的情況就是如此:忍飢挨餓,僅有的一點點力氣只能用來到河裡捕魚。 如果人們更富有,他們就可以購買更多食物。一旦人體的新陳代謝需求得到了滿足,所有額外的食物就可以用來增強力量,人的生產效率就會提高,從而生產出更多東西,滿足維持生命以外的其他需求。 這一簡單的生理機制產生了今天的收入與未來收人的S形關係,這種關係很像圖1-1 所展現的情況:窮人掙的錢太少,導致他們無法勝任重要工作,但那些可以吃飽飯的人,卻足以勝任細緻的農活兒。這就產生了一種 “貧窮陷阱”:窮人變得越來越窮;而富人則變得越來越富,吃得越來越好,身體也越來越強壯,從而變得更加富有。因此,貧富差距會進一步擴大。 帕克•索林向我們解釋了人們陷人飢餓困境的可能性因素,儘管這一解釋的合理性似乎無懈可擊,但他的陳述中隱約透露著有些令人不安的內容。我們並不是在戰火紛飛的蘇丹見到他的,也不是在洪災肆虐的孟加拉,而是在富裕城市爪哇的一個村莊。那裡的糧食價格儘管在2007~2008年有所上漲,但當地 021
的糧食儲備顯然是充足的,吃一頓飯也花不了多少錢。當我們見到帕克時,他顯然吃不飽,但還是能夠生存下來,那麼,為什麼沒有人肯花錢僱用他,給予他所需的額外營養,使他具備足夠的生產力,然後讓他來幹一整天的活兒?“貧窮陷阱”的概念基於飢餓這種看法雖然頗具合理性,但在實際情況中,就今天的大多數窮人來說,“貧窮陷阱”與飢餓之間究竟存在怎樣的聯絡呢? 飢餓人口真的已達到了10億? 我們關於“貧窮陷阱”的描述中隱含著這樣一個依據,即窮人會吃得儘可能地多。的確,基於基本生理機制的S形曲線有著顯而易見的含義:如果窮人有機會可以吃得多一點兒,他們就能做一些有意義的工作,走出“貧窮陷阱” 地帶。因此,窮人吃得越多越好。 然而,這並非我們所看到的實際情況。對大多數每天的生活費用少於99 美分的人來說,他們似乎並沒有在捱餓。如果他們在捱餓的話,那麼他們就應將自己手中的所有錢都用來買吃的。但是,他們並沒有那樣做。我們對18個國家的窮人生活的調查資料顯示,食品消費只佔農村極度貧困人口總消費的 36%~79%,占城市貧困人口消費的53%~74%。S 這並不意味著他們把餘下的錢都花在了購買其他必需品上。比如,在印度的烏代布林,我們發現,如果完全去除菸酒及節日性花費,一般的貧困家庭花在食物上的錢比實際多30%。窮人似乎有更多的選擇,他們並不推崇將所有的錢都用來買吃的。 看看窮人會怎樣花掉偶爾多出來的錢,這一點便顯而易見。儘管他們會首先解決一些不可避免的花費(他們需要衣服、藥品等)。如果他們的謀生方式主要依靠體力,那麼我們可以想象,即使手頭有了一點兒多餘的錢,他們也會全部用來買吃的,其食物預算的比例也會比整體預算上升得快(因二者上漲的 022
第二章飢餓人口已達到10億? 量是相同的,而食物只是整體預算的一部分,因此其增長的比例更大)。然而, 這看上去似乎並不正確。在印度的馬哈拉施特拉邦,1983年時(距離印度近期的發展還很遙遠—-大多數家庭每人每天的生活費用不足99美分),即使對於最貧窮的群體來說,在1%的總體花費中,有67%都花費在食物上。°出乎意料的是,就這一事例中最貧窮的人(每人每天約掙50美分)和最富有的人(每人每天約掙3美元)來說,二者之間並無太大區別。在馬哈拉施特拉邦的例子中, 全球收入與食品消費之間的關係非常具有代表性:即使對於十分貧窮的人來說, 食物花費的上漲也遠遠低於原來的預算。 同樣令人驚訝的是,即使是人們花在食物上的錢,也並沒有全部用來增加人們的能量或微量營養素。當窮人可以多買一點兒食物時,他們並不注重用所有投入換取更多能量。相反,他們會選擇買一些口味更好的、價錢更高的食品。 對於 1983年馬哈拉施特拉邦最貧窮的群體來說,工資的上漲意味著有更多的錢可以用來購買食品,但人們卻用50%的工資來購買能量更高的食品,另外50% 則用來購買價錢更高的食品。就每個盧比所購買食品的能量來說,小米(高粱和珍珠粟)顯然是最合算的。然而,人們只用約三分之二的錢購買了這種糧食, 另外三分之一的錢買了大米和小麥(其提供每卡路里熱量的價錢約為小米的2 倍)。此外,窮人用來買糖的錢幾乎佔其總預算的5%,同穀物相比,作為人體能量來源的糖價格更高,但其營養價值卻遠遠不及穀物。 羅伯特 •延森和諾蘭•米勒發現了一件令人不可思議的事,即食品消費的“質量飛躍””。在中國的兩個地區,他們隨機選定了一些貧窮家庭,然後給予他們大量的主食價格補貼(一個地區是麵條,另一個地區是大米)。我們通常認為,當某物的價格下降時,人們便會買得更多。然而,情況恰恰相反。即使大米或小麥的價格便宜了,那些得到補貼的家庭購買的這兩種糧食反而減少了, 而蝦和肉的消費卻提升了。令人驚訝的是,對於那些得到補貼的人來說,儘管他們的購買力增強了,但其自身的能量吸收並沒有提高,而且可能還會有所降低。從另一方面來看,這些人所攝入的營養含量也沒有得到任何提高。一種可 023
貧窮的本質 POOR ECONOMICS 能的解釋就是,主食佔家庭預算的很大一部分,因而補貼使他們變得更富有: 如果主食的消費與貧窮的狀態有關(比如說,因為主食價格便宜,但不那麼好吃),那麼富有的感覺可能會促使他們買更少的主食。這再次表明,至少對於這些非常貧窮的城市家庭來說,他們並不是優先選擇獲取更多的能量,而是獲取味道更好的能量”。 在今天的印度,營養問題也成了一個謎。媒體對於這一問題的標準報道就是,隨著城市中產階級變得越來越富有,肥胖及糖尿病病例呈快速增長之勢。 然而,安格斯•迪頓和讓•德雷茲表示,過去25年來,印度人的營養問題並不是他們變得越來越胖,而是他們實際上吃得越來越少。”儘管印度的經濟發展迅速,但其人均卡路里消費卻在持續下降。此外,除了脂肪之外,各類人群 (即使是最貧窮的人群)在其他營養品上的消費似乎也有所下降。迄今為止,城市地區超過四分之三的人口人均卡路里消費不足2100卡,農村地區人口則不足 2 400卡—印度將這組資料作為體力勞動者應達到的“最低要求”。富人比窮人吃得更多,這仍然是一個現實情況。然而,從各個收人水平來說,用於購買食品的預算部分已有所下降。而且,食品的構成已然改變,同樣數目的錢現在被人們用來購買了價格更高的食品。 這一變化並非源於收入的下降據某些人說,實際上收人正在增長。雖然印度人現在越來越富有,但各個收入水平的人卻吃得比以往更少。原因也並不在於食品價格的上漲一 -20 世紀80年代初期至2005年期間,無論是在印度的農村還是城市,食品價格較之其他產品都有所下降。雖然,食品價格自2005 年起再次上漲,但卡路里消費的下降正是發生在食品價格下降之際。 因此,包括被世界糧農組織歸類為饑民在內的窮人,即使在可以吃更多的情況下,他們似乎也不願意那樣做。的確,他們似乎吃得越來越少,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呢? 揭開這一謎團的合理起點是,假定窮人知道他們自己正在做什麼—畢竟, 他們是能吃能幹的人。如果他們確實能夠吃得更多,從而大大提高生產力,掙 024
第二章飢餓人口已達到10億? 到更多的錢,那麼一旦出現這樣的機會,他們便會抓住。因此,是否吃得更多並不能真正提高我們的生產力,因而也就不存在基於營養說的“貧窮陷阱”? “貧窮陷阱”可能不存在的一個原因就是,大多數人都能吃飽飯。 至少就食品儲量來說,我們今天生活的這個世界有能力讓每一個人都吃飽飯。在1996年的世界糧食峰會上,據世界糧農組織估計,當年的世界糧食產量足以向每人提供每天2700卡路里熱量。10這是幾個世紀糧食供應革新的成果, 當然,我們還要感謝農業科技領域的偉大革新,還有幾個更為平凡的因素,如西班牙人於16世紀在秘魯發現了土豆,將其引入歐洲並推廣為食品。研究表明, 在18世紀到19世紀期間,土豆的出現使世界人口增長了12%。"! 飢餓的確存在於當今世界,但只是人類食物分配方式的一種結果。絕對的食物匱乏並不存在。當然,如果我吃得比所需的多,或者更合理地講,將更多的玉米轉化成了能量,我就能好好遊游泳,那麼所有其他人得到的就會更少。12 然而,儘管如此,大多數人,甚至大多數非常貧窮的人,似乎都能掙夠餬口的錢。這僅僅是因為,通常情況下,能提供卡路里的食品,價格都不高。根據菲律賓人的價格資料,我們算出了足以提供2400卡路里的最便宜食品的價格,包含10%來自蛋白質的卡路里,還有15%來自脂肪的卡路里。按購買力平價計算, 這隻會花費21 美分,就算是每天靠99美分生活的人也買得起。問題在於,這樣,他們只能吃到香蕉和雞蛋。不過,只要人們在必要時有吃香蕉和雞蛋的心理準備,我們就會發現,幾乎沒有人會停留在S形曲線的左半邊,這說明他們都有能力賺到足夠的錢養活自己。 這與印度的調查結果一致。在那些調查中,人們需要回答,他們是否能吃飽,比如,“每個家庭中的每個人一天吃兩頓飽飯”,或者“每人每天是否有足夠的食物吃”。認為自己吃不飽的人,其比例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而大幅度減少—從1983年的17%降到2004年的2%。因此,人們之所以會吃得更少, 或許是因為他們的飢餓程度降低了。 或許,儘管人們攝入了更少的卡路里,但他們真的不再那麼容易飢餓了。 025
POOR FCONOMICS 貧窮的本質或許,由於水質及衛生條件的改善,人們不再因一次次的腹瀉或其他疾病而流失那麼多卡路里。抑或許,人們的飢餓程度之所以會降低,是因為重體力勞動的減少—村裡有了可飲用水,婦女們不再需要長途跋涉地去挑水;交通狀況的改善,人們出門就不用全靠步行;即使是在最貧窮的村子裡,麵粉都用電動磨粉機來磨,而不是由婦女們用手來磨。印度醫學研究會分別計算了重度、中度及輕度體力勞動者的卡路里需求量,透過計算出來的卡路里平均值,迪頓和德雷茲注意到,過去25年來,卡路里消耗量的下降幾乎完全可以解釋為,一天中大部分時間從事重體力勞動者人數的相對減少。 如果大多數人都處於非飢餓狀態,那麼他們因消耗更多卡路里而獲取的生產力就可能相對下降。由此,我們可以理解,為什麼人們會選擇把錢花在別處,即放棄香蕉和雞蛋,轉而選擇某種更棒的食品。很多年前,約翰•施特勞斯為證明卡路里對生產力的作用,一直在尋找一個典型的例子。他選定了獅子山從事個體經營的農民為研究物件,因為他們是真正辛苦勞作的人。13 約翰發現,如果一個農工的卡路里攝入量增加10%,那麼他的生產力最多可以提高 4%。因此,即便人們加倍消耗食品,他們的收入也只能增加40%。此外, 卡路里與生產力之間的關係並不呈S形曲線,而是反向的L形曲線,就像圖1-2 所展現的那樣:最高的收入來自於低水平的食品消耗。一旦人們能夠吃飽飯, 他們的收入就不會產生大幅度的躍升。這表明,與不那麼貧窮的人相比,攝入更多卡路里對於非常貧窮的人來說更有好處。在這種情形中,我們恰恰看不到所謂的“貧窮陷阱”。因此,大多數人的貧窮狀態,並非是由他們吃不飽飯造成的。 這並不是說,基於飢餓的 “貧窮陷阱”存在不合理性。更豐富的營養可以使某人走上富裕之路,這一想法從歷史角度來看的確至關重要,甚至在今天的某些情況下仍然十分重要。根據諾貝爾獎得主、經濟歷史學家羅伯特 •福格爾的計算,在歐洲文藝復興及中世紀時期,糧食產量並不足以維持所有勞動者所需的卡路里,這就是當時出現大量乞丐的原因——他們幾乎不具備任何勞動能 026
第二章飢餓人口已達到10億? 力。14僅僅是餬口的壓力,似乎就足以迫使某些人採取極端的做法:在16 世紀中期至19世紀時期,曾盛行“殺死女巫”活動。當時農作物歉收的現象十分普遍,漁業也不發達。女巫們大都是單身女性,其中以寡婦居多。S形曲線的邏輯表明,當資源緊缺時,透過犧掛某些人,讓餘下的人能吃飽,使其具備勞動能力,生存而賺錢,15這從經濟角度上看是合理的。 貧窮家庭偶爾會被迫做出如此艱難的選擇,至今這種現象依舊存在。在20 世紀60年代印度的旱災期間,很多家庭無地可種,女孩比男孩更容易天折,但在雨水正常的情況下,男孩、女孩的死亡比例並無多大差別。16而在“小冰期” 時期,坦尚尼亞一旦發生旱災,就會經歷一次“殺死女巫”的暴動——在資源緊缺的情況下,這是除掉無用閒人的一種便捷方式。1很多家庭會在突然間發現,與他們生活在一起的較年長的女人(常常是外祖母)是一個“女巫”,然後她就會被村裡的其他人追捕或殺死。 因此,糧食短缺有時仍是一個問題。然而,在大多數情況下,我們今天生活著的這個世界都十分富裕,關於貧窮的故事並不會成為它的主旋律。不過, 在天災人禍頻發時期,或是當饑荒造成幾百萬人死去或病倒時,情況自然會有所不同。阿瑪蒂亞•森曾指出,近期發生的一些饑荒並不是由糧食短缺造成的, 而是制度出現了問題,導致現有食品分配的不合理,甚至在有些地區面臨飢餓的情況下,政府仍然將可用糧食儲存起來。18 那麼,我們應該聽之任之嗎?我們能否考慮到,儘管窮人可能吃不了多少, 但他們仍需要吃飽。 窮人真的吃得好、吃得飽嗎? 我們始終感覺,與真實情況相比,任何故事都欠缺說服力。假定在印度最貧窮的家庭,每人每天消耗約1 400卡路里,會有人因不需要那麼多卡路里而減 027
POOR ECONOMICS 貧窮的本質公 ho Vay to Pighr Gicba Povety 少食品消費嗎?1200卡路里是眾所周知的半飢餓狀態,想要快速減肥的人常會得到這樣的飲食建議;不過,1400卡路里似乎比這種狀態強不了多少。據各地的疾病控制中心稱,2000年美國普通男性每天消耗 2475卡路里。19 然而,印度最貧窮的人的身材較瘦小,這一點也是事實。而且,如果一個人身材十分瘦小,那麼她/他也就不需要過多的卡路里。不過,這是不是又把問題推回原地了?為什麼印度最貧窮的人身材如此瘦小?為什麼南亞人都骨瘦如柴?衡量營養狀態的標準方式是體重指數(BMI),這是評估體重與身高比例的重要方式(如身高更高的人體重也就更重)。營養不良的國際底線為 BMI18.5,BMI在18.5~25之間屬於正常範圍,BMI超過25的人被定為肥胖狀態。 透過這一衡量標準,2004~2005年間,印度33%的男人和36%的女人是營養不良的,二者在 1989年時的這一比例均為 49%。在提供人口統計及健康調查資料的83個國家之中,只有厄利垂亞出現了更多營養不良的成年女性。20印度女性、尼泊爾女性及孟加拉女性,也屬於世界上身材最矮小的女性。21 這一點是否應加以考慮呢?這是否應完全歸因於南亞人的基因問題,就像深色眼睛或黑色頭髮一樣,與他們在這個世界上的成功與否無關?畢竟,即使是在英國或美國的南亞移民,他們的孩子也比白人孩子或黑人孩子個子更矮。 然而,在無異族通婚的情況下,如果有兩代人一直生活在西方,南亞移民的孩子在身高上便會與其他民族的孩子差不多。因此,儘管對於個人成長來說,基因構成的確至關重要,但人類在身高方面的基因差別是極其微小的。如果第一代母親的孩子身材依然十分矮小,那麼部分原因可能在於,這一代母親在童年時就營養不良,因此才會生下身材較矮小的孩子。 因此,相比其他國家的人來說,如果南亞人身材矮小,很可能是因為南亞人及其父母所吸收的營養較少。有證據表明,印度的兒童極度營養不良。衡量兒童在童年時期是否營養充足,常用的尺度就是對照這一年齡的國際標準身高。 透過這一標準,印度國家家庭衛生研究(NFHS)所顯示的資料令人震驚:約一半5歲以下的兒童發育遲緩。這也就意味著,他們的營養攝入還遠遠達不到標 028
第二章飢餓人口己達到10億? 準。其中四分之一的孩子極度營養不良,說明兒童營養問題的嚴重性。參照孩子們的身高,他們的體重也大大低於標準體重:在三歲以下的兒童中,每5個兒童中就有一個兒童處於消瘦狀態,也就是說,低於國際極度營養不良的標準。 令人尤為震驚的是,撒哈拉沙漠以南的非洲是世界上最貧窮的地區,但那裡的兒童發育遲緩及消瘦的比例,僅為印度的一半。 對此,我們是否應在意呢?這本身不就是個小問題嗎?那麼,別忘了還有奧運會的大問題。作為一個擁有10億人口的國家,在過去22屆奧運會中,印度平均每屆僅獲得 0.92枚獎牌,少於千里達及托巴哥的0.93枚。相比之下, 中國在8屆奧運會中共獲獎牌386枚,平均每屆獲48.3枚。世界上72個國家的奧運會成績都優於印度,除掉其中人口最多的6個國家,印度的人口相當於其他國家人口的10倍。 印度雖然是貧窮國家,但它並不像過去那樣貧窮了,而且還要好於喀麥隆、 衣索比亞、迦納、海地、肯亞、莫三比克、奈及利亞、坦尚尼亞及烏干達。 然而,這些國家人均獲獎數卻是印度的10倍以上。的確,每屆奧運會獲獎數少於印度的國家,其人口幾乎都不到印度人口的十分之一,除了巴基斯坦和孟加拉。特別是孟加拉,它是全球唯一一個人口超過1億、從未獲過獎牌的國家, 尼泊爾次之。 這顯然是一種模式。有人或許會將其歸因於南亞人對於板球的沉迷—這也是一種殖民產物,與困擾美國人的棒球相伴生——但就算板球佔據了世界四分之一人口所有的運動才能,它在奧運會上的弱勢便情有可原了嗎?澳大利亞、 英國,甚至小小的西印度群島都是熱衷於體育的國家,而且還佔據人口上的優勢,但南亞人從未像這些國家在其繁榮期那樣,統治過板球這一領域。例如, 孟加拉的人口相當於英國、南非、澳大利亞、紐西蘭及西印度群島的總和。鑑於兒童營養不良是南亞的一個突出問題,那麼兒童發育遲緩和奧運會成績不佳之間,似乎存在著某種關聯。 奧運會並非唯一一個身高發揮重要作用的地方。無論是窮國還是富國,身 029
POOK ECONOMICS 材高的人都能掙得更多。關於身高是否與生產力相關,人們長久以來一直都莫衷一是。比如,有人爭辯說這種說法歧視身材較矮的人。然而,安妮•凱斯和克里斯•帕克森近期發表了一篇論文,在身高與生產力之間的關係方面取得了一些進展。他們表示,在英國和美國,智商的高低完全可以由身高的效應來解釋:但當我們對智商相同的兩個人作比較時,身高與收入之間不存在任何關係。22 為了解釋這一發現,凱斯和帕克森表示,真正起作用的是童年時期充足的營養攝取。一般來說,童年攝取充足營養的人,都會長得更高大、更聰明。正是因為他們更聰明,所以他們才會賺到更多的錢。當然,很多不那麼高大的人也很聰明(因為他們已長到應有的高度),但總體來說,個子高的人在生活中更出色,因為他們顯然更可能發揮自身的遺傳潛力(在身高及智力方面都是這樣)。 路透社將這項研究以“關於更高的人更聰明的研究” 為標題作了報道,聽上去很平常,卻引發了一場風暴。凱斯和帕克森頓時淹沒在充滿敵意的電子郵件之中。 一個男人(身高1.5米)責備說,“你們太可恥了”:另一個人(身高1.71米)說道,“我覺得你們的結論具有侮辱性、煽動性,是一種偏見和偏執”;還有一個未透露身高的人說,“你們拿了一把槍,將槍口對準了個子不高的人群的腦袋”。23 然而,事實上,有大量證據支援這一觀點,即童年時期的營養不良會直接影響成人的處世能力。在肯亞,持續得到抗蠕蟲藥片達兩年的孩子,其上學的時間及在青年時期掙的錢比只得到1年抗蠕蟲藥片的孩子多20%:蠕蟲會造成貧血及營養不良。24一些最優秀的營養學專家研究表明,童年時期適度的營養攝入具有深遠意義,這一點是毫無疑問的。他們的結論是:“營養不良兒童的個子更有可能長不高、學習成績更差、生下的孩子更瘦小。此外,營養不良還與成年時期的經濟地位較低有關”。25 營養不良會影響人們未來的生活機遇,這種影響在他們出生之前就開始了。 1995年,《英國醫學雜誌》(British Medical Journal) 首次使用了“巴克假說” (Barker hypothesis)一詞,這是戴維•巴克醫生的理論,即母體子宮的條件對嬰兒生活機遇具有長期影響。26很多人都支援“巴克假說”。例如,在坦尚尼亞, 030
第二章飢餓人口已達到10億? 與未服用碘膠囊的孕婦所生的孩子相比,如果孕婦在懷孕期間攝入了足夠量的碘(根據一項間歇性的政府計劃,政府會向孕婦發放碘膠囊),她們生下的孩子能夠多上4個月至半年的學。21儘管多上半年學似乎沒什麼大不了的,但考慮到大多數這樣的孩子只能上四五年學,多上半年學就意味著不小的收穫。實際上,在這一估算的基礎上,研究結果表明,如果每位母親當初都服用了碘膠囊, 那麼非洲中部及南部孩子們的學習總成績就會上升7.5%。這反過來又會影響到孩子們一生的工作能力。 儘管我們看到,單憑卡路里的增加,本質上對生產力似乎沒多大影響,但即使成人也有一些可以補充營養的方法。我們熟知的一種方法就是,多吸收鐵元素可以治貧血。在亞洲很多國家,包括印度和印尼,貧血都是一個主要的健康問題。印尼 6%的男性和38%的女性都患有貧血症,印度的相應資料為24% 和56%。貧血與有氧代謝能力低下、身體虛弱及疲倦有關。在某些病例中,特別對於孕婦來說,貧血還可能會危及生命。 印尼的鐵營養狀況評價與研究專案在農村隨機選出一些男性和女性,每幾個月定期為他們補充鐵元素,給另一對照組用的則是安慰劑。28研究表明,鐵元素的補充使男性工作更努力,他們由此而增加了收人,可以用來買幾年所需的加鐵魚醬。以購買力平價計算,購買一年的魚醬只需花費7美元。如果是一位男性個體戶的話,他補鐵後每年的收入會增加46美元—這是很合算的投資。 問題是,人們似乎不想要更多的食物,而更多的食物,特別是更多理智購買的食物,可以使人們及其子女在生活中更成功。而且,能夠實現這一點的關鍵投資並不昂貴。大多數母親肯定都買得起加碘鹽,這種鹽目前在世界上很多地方都非常普遍;或者每兩年服用一次碘藥劑(每劑藥花費51 美分)。在肯尼亞,國際兒童扶持會制訂了一個抗蠕蟲計劃,呼籲家長為他們正在上學的孩子花上幾美分,接受抗蠕蟲治療。幾乎所有的家長都沒有響應,這樣就剝奪了孩子們一生多賺上百美元的機會。29至於食物方面,各個家庭只需少買一點兒昂貴的穀類糧食(如大米和小麥)、甜食及加工食品,多買一點兒葉類蔬菜及粗 031
OOR ECONOMIG 糧,就會很容易得到更多的卡路里及其他營養物質。 為什麼窮人吃得這麼少? 誰知道? 為什麼貧血的印尼上班族自己不買加鐵魚醬?一種答案就是,如果老闆們意識不到營養充足的員工工作能力更強,那麼員工自然會對“更強的工作能力將獲取更多的收入”產生懷疑。如果老闆付給每位員工相同的工資,那麼他們就不需要吃得更多、變得更強壯了。在菲律賓,一項研究表明,那些既要掙基本工資又要掙計件工資的人,他們在掙計件工資時要多吃 25%的食物。在掙計件工資時,工作能力十分重要,因為幹得越多,掙得也就越多。 然而,這並不能說明,為什麼印度所有的懷孕婦女都不只吃加碘鹽,這種鹽目前幾乎在每個村子都能買到。一種可能就是,人們並沒有意識到,讓自己及子女吃得更好有什麼價值。人們並不完全瞭解微量營養素的重要性,即使是科學家也一樣,直到最近情況才有所改善。儘管微量營養素價格便宜,而且有時能夠大大提高人們一生的收入,我們仍然有必要搞清楚該吃些什麼(或該服用哪種藥)。並非人人都知道這方面的資訊,即使是在美國也一樣。 此外,當別人告訴自己應改變飲食結構時,人們一般都會持懷疑態度,這可能是因為人們一直鍾愛自己吃的食物。1966~1967年時,大米的價格迅速上漲。西孟加拉邦首席部長說,少吃大米多吃蔬菜不僅有益於人們的身體健康, 還可以節省他們的預算。這引發了一陣陣抗議。於是,這位部長無論走到哪裡, 人們都會用蔬菜做的花環迎接他。現在看來,他或許是對的。安託萬,帕芒蒂埃是18世紀法國的一位藥劑師,早年十分熱衷於土豆。不過,安託萬瞭解大眾支援的重要性,他顯然已經預見到了人們對此所持的反對意見。他向大眾展示了一套他自己發明的土豆食譜,包括經典菜—帕蒙蒂耶烤土豆泥(Hachis 032
第二章飢餓人口已達到10億? Parmentier),英國人將其稱為“羊倌肉餅”,是由一層碎肉和一層土豆泥做成的焙盤。於是,安託萬開闢了一條新的道路,這條道路雖然遷回曲折,但最終, 他發明了“自由薯條”。 另外,僅憑個人經驗,並不容易瞭解太多這種營養物質的價值。碘會使你的孩子變得更聰明,但攝入量的多少並無多大差別(不過,量變也會引起質變)。而且,在大多數情況下,你在多年之中既不會發現小變化,也看不到大變化。碘雖然能使人變得更強壯,但並不能突然之間把你變成一個“超人”——個體戶每週的收入都會出現上下波動,因此對他自己來說,每年多掙40美元也可能察覺不到。 因此,窮人在選擇食品時,主要考慮的並不是價格是否便宜,也不是有無營養價值,而是食品的口味怎麼樣。喬治•奧韋爾在其《通向威根碼頭之路》 (The Road to Wigan Pier)一書中,成功地描述了英國窮人的生活。書中寫道: 他們的食物主要有白麵包、人造黃油、罐裝牛肉、加糖茶和土豆——這些食物都很糟糕。如果他們多花點兒錢,去買一些健康食品,如橘子和全麥麵包;或者,他們可以學《新政客》(New Statesman)的讀者, 為節省燃料而生吃胡蘿蔔,那樣不是更好嗎?是的,那樣當然會更好,但問題是,沒有人會這樣做。還沒等到要靠黑麵包和生胡蘿蔔為生時,正常人早已餓得肚子咕咕叫了。而且,特別遺憾的一點是,你手裡的錢越少, 你就越不願意購買健康食品。一位百萬富翁可能喜歡以橘子汁和薄脆餅乾當早餐,但一位失業人員是不會喜歡的……當你陷入失業狀態,你並不想吃乏味的健康食品,而是想吃,點兒味道不錯的東西,總會有一些便宜而又好吃的食品誘惑著你。30 比食物更重要窮人常常拒絕我們為其想出的完美計劃,因為他們不相信這些計劃會有什麼效果。這也是貫穿本書的一個主題。窮人飲食習慣的另一個解釋是,在他們 033
貧窮的本質 POOR ECONOMIS 的生活中,還有比食物更重要的東西。 大量記錄顯示,發展中國家的窮人會花很多錢來置辦婚禮、嫁妝、洗禮等, 這很可能是怕丟面子的結果。印度婚禮的花費是眾所周知的,不過也有一些不那麼令人愉快的場合,如一個家庭被迫舉辦一場奢修的聚會。在南非,在大量老人及嬰兒出現死亡的時期,人們制定了葬禮應花多少錢的社會規範。31根據傳統,人們只需將死去的嬰兒簡單埋葬,但要為死去的老人舉辦隆重的葬禮, 葬禮所需費用為死者一生的積蓄。由於艾滋病毒的泛濫,很多年輕人還沒來得及為自己積攢葬禮費用,便要撒手人寰了,而他們的家人迫於傳統仍要大操大辦。對於剛剛失去了一個未來勞動力的家庭來說,可能需要為葬禮花費3400蘭特(購買力平價約825美元),或者該家庭40%的年收人。在舉行這樣一場葬禮之後,這個家庭顯然沒有多少可用的積蓄了,更多的家庭成員則會抱怨“吃不飽飯”。即使死者生前沒有掙過錢,情況也是一樣的。這表明,葬禮的花費是導致貧窮的主要原因。葬禮所花的錢越多,人們來年就會變得越沮喪,而他們的孩子就越可能被迫輟學。 因此,無論是瑞士的國王,還是南非基督教協會(SACC),都在努力調整葬禮的支出,這一點也在情理之中。2002年,瑞士國王釋出禁止葬禮鋪張浪費的條令,宣稱如果發現哪個家庭為辦葬禮而宰了一頭牛,他們必須再上交一頭牛。32南非基督教協會則表現得更加嚴肅,他們呼籲整頓葬禮產業,認為這是在向那些人不敷出的家庭施加壓力。 然而,將錢花在食品以外的地方或許並不完全出於壓力。在摩洛哥的一個偏遠山村,我們遇見了一個叫歐查•姆巴克的人。我們問他,如果有更多的錢, 他會用來做什麼,他說會用來買更多的食品。我們接著問他,如果有更多更多的錢他會買什麼,他說會買更多好吃的食品。於是,我們開始為他和他的家人感到遺憾,因為在我們坐著的房間裡,我們注意到了一臺電視機、拋物面天線及DVD播放機。我們又問他,如果他覺得一家人都吃不飽的話,為什麼還要買這些東西呢?他笑著回答道:“哦,電視機比食物更重要!” 034
第二章飢餓人口已達到10億? 在摩洛哥的這個村子待了一陣子之後,我們很快明白,為什麼歐查會那樣想。村子裡的生活十分乏味,沒有劇院,也沒有音樂廳,甚至沒有可以坐下來看看行人的地方。而且,村裡也沒有多少活兒可幹。歐查和他的兩個鄰居(採訪時他們一直在一起)一年只幹了約70天的農活兒,還有約30天的建築活兒。 一年中,他們除了照顧自家牲畜,就是等著拿到幹活兒掙的錢,這使他們有大量的時間看電視。這三個男人都住在小房子裡,沒有可用水,衛生條件也不好。 為了讓自己的孩子接受教育,他們拼命地找工作。不過,他們家裡都有電視機、 拋物面天線及DVD播放機,還有行動電話。 總體來說,窮人的首要選擇顯然是,讓自己的生活少一點兒乏味。這可以是一臺電視機,也可以是一點兒特別的食品,比如一杯加糖茶。就連帕克•索林都有一臺電視機,不過我們見到他時,那臺電視機出了毛病。節日或許也可以從這一角度來看待。在沒有電視機和收音機的情況下,我們很容易理解,為什麼窮人要常常進行某種特別的家庭慶祝,比如說一場宗教儀式,或是為女兒辦一場婚禮。在我們對18個國家調查所得的資料中,窮人在沒有收音機或電視機的情況下,可能在節日上花的錢更多。在印度的烏代布林,幾乎每個人家裡都沒有電視機,極度貧窮的人將自己 14%的預算花在了節日上(包括世俗的及宗教的場合)。相反,在尼加拉瓜,56%的農村家庭有收音機,21%的家庭有電視機。在那裡,我們幾乎聽不到有哪個家庭為慶典而花錢。33 人類對於美好生活的基本需求,或許可以解釋為什麼印度的食品消費一直都在下降。今天,電視訊號可以覆蓋一些偏遠地區,即使在一些偏遠的農村, 人們也可以買到更多的東西。行動電話幾乎無處不在,用國際標準來衡量,話費還特別便宜。這也可以說明,為什麼有些國家的國內經濟十分繁菜,大量消費品也都很便宜(比如印度和墨西哥),但這些國家的食品消費卻是最低的。印度的每個村莊至少都有一個小商店,大多數情況下會有好幾個,在那裡可以買到袋裝的洗髮液,按支銷售的香菸,便宜的梳子、鋼筆、玩具或蠟燭;而在像巴布亞紐幾內亞這樣的國家,食品消費佔每個家庭預算的70%以上(在印度是 035
50%),窮人們能買到的東西可能會更少。這一現象在奧韋爾的《通向威根碼頭之路》一書中也有所涉及,他描述了窮人是怎樣逃避沮喪的: 他們不會遷怒於自己的命運,而是透過降低標準來增強自己的忍耐力。 然而,他們卻不一定因此而專注必需品,也不一定會排斥奢侈品。因此, 在長達10年的極度沮喪期內,所有廉價奢侈品的消費都有所提高。34 這些“嗜好”並非那些行為不慎重之人的衝動消費,而是他們經過深思熟慮而作的選擇,不管內心的衝動如何驅使他們、外界如何對他們施壓。歐查•姆巴克的電視機並不是賒賬買的—他為此攢了幾個月的錢。印度母親也是一樣,她們會提前10年或更長的時間,開始攢錢為自己8歲大的女兒準備婚禮,在這裡買一件小首飾,在那裡買一個不鏽鋼水壺。 我們眼中的窮人世界,常常是一片失去機遇的土地。我們會好奇,為什麼他們不把買那些東西的錢攢下來,將錢投入到真正能使他們過得更好的地方? 然而,窮人會更加懷疑那些想象中的機遇,懷疑其生活產生任何根本改變的可能性。他們的行為常常反映出這樣一種想法,即任何值得做出的改變都要花很長時間。這也可以解釋,為什麼他們只關注當前,儘可能把日子過得偷快,在必要的場合參加慶祝活動。 基於營養說的“貧窮陷阱”真的存在嗎? 我們以帕克•索林及其觀點開啟這一章,他認為自己陷人了基於營養說的 “貧窮陷阱”。從表面上看,他的主要問題可能不是缺少卡路里。Rakshin計劃使他得到了一些免費的大米,他的兄弟有時也會幫幫他。在其他時間裡,他應該有體力到田間或建築工地幹活兒的。我們對相關證據的解讀表明,大多數成年人,即使是非常貧窮的人,也是處於“貧窮陷阱”地帶之外的:他們很容易就 03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