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KS拒絕給她報銷,因此她決定不再續訂該保險了。由於該險種只覆蓋災難性問題,胃病雖然很可怕,卻並不在報銷範圍之內。我們不知道她是否瞭解這種區分—畢竟,她去了醫院並在那接受了治療。她還談到一位購買了另一種保險的女士,這位女士的丈夫死於一種嚴重的疾病,但她在丈夫去世前還是花了大筆的醫療費。丈夫去世後,她向保險公司提出了理賠要求,但保險公司拒絕支付,理由是她的丈夫從沒住過院。很多女士都被這件事嚇壞了,於是她們都決定不再支付保險費。從純粹法律的角度來看,保險公司顯然有權拒絕理賠。但另一方面, 還有什麼事會比這更具災難性呢? 天氣險也存在著很多類似的問題。莊稼可能會枯死,農民可能會捱餓,但如果雨量站所測量的降雨量在標準之上,那麼該地區就沒有人能得到理賠金。 然而,還有很多區域性氣候:在地區平均降雨量在旱災線之上的年頭,很多農民必須承受與災難幾乎相同的損失,這種情況常常發生。在腐敗現象很普遍的情況下,讓受難的農民接受氣象臺的定論並不容易。 第二個問題是時間的不一致,這方面我們已在前文談過。在決定是否買保險時,我們需要現在付出行動(支付保險費),但回報卻發生在未來。這是人類不太擅長的一種推理型別。當保險只覆蓋災難性問題時,這個問題就變得更難處理了:回報會發生在未來—-一個特別不愉快的、誰也不願去想的未來。不去花太多時間預測這些事件,或許是一種自我保護,而且這或許也能說明,人們為什麼在答完問卷不得不思考這個問題時,才更有可能會去買保險。 出於這些原因,小額保險或許不會成為下一個擁有10億客戶的市場機制: 對於市場願意提供的某些保險產品,大多數人都不太喜歡,這似乎還有一些深層次的原因。而另一方面,窮人顯然要此承擔難以接受的風險。 因此,政府需要扮演一個明確的角色,這並不意味著政府必須取代私人保險市場。但要讓一個真正的市場出現,政府必須挺身而出。私人公司可以繼續銷售其正在銷售的險種(有嚴格限制的災難險、基於指數的天氣險等)。但就目前來說,政府應為窮人支付部分保險費。已有證據表明,這是行得通的:在加 135
貧窮的本質 EAOR,ECON9NIICS Whe si Faht Goes Pow 納,當農民享受很大一部分天氣險補貼時,幾乎所有農民都會購買這種保險。 因為對災難的恐懼會使窮人採取昂貴的緩解對策,保險補貼費用可以由農民的額外收入自行抵消。與未接受廉價保險的農民相比,接受這一保險的農民更有可能為自己的莊稼施肥,因而會獲得更好的收成,他們吃不飽飯的可能性也減小了。2隨著時間的推移,人們會逐漸看到保險的好處,感受到這一市場的繁榮, 那麼保險補貼或許就可以取消了。即使沒有這種可能性,只要窮人無須成為自己生活中的對沖基金經理,並因此而實現巨大的潛在利益,這似乎也是一個利用公共資金促進共同富裕的好方式。 136
第七章閹人貸款給窮人:不那麼簡單的經濟學、販站在街角。每個攤販(常常是女人)都有一個鋪著一層帆布的小推車,上面擺著西紅柿、洋蔥或是她們碰巧正在賣的任何東西。攤販們早晨從批發商那裡進貨(常常是以賒賬的方式),然後賣一天的貨,晚上將欠款償還給批發商。有時,他們用來裝菜、賣菜的推車也是按天租用的。 在很多富裕的國家,這也是商人做生意的方式:他們獲得營運資本貸款, 用於生產或購買貨物,然後用他們的收入支付貸款。很明顯,與富人相比,窮人需要償還的貸款數額要多。在印度陳耐市,如果水果販早上從批發商那裡進了1000盧比(購買力平價51 美元)的蔬菜,那麼她晚上平均需償還批發商 1 046.9盧比。支付的利息為每天4.69%。'要想搞清箇中原因,我們可以先來計算一下:如果你今天借了100盧比(購買力平價5.1美元),那麼你明天就要償還104.69盧比,如果你延遲一天還款,那麼後天你就要償還109.6盧比。如果借款30天,你就欠了近400盧比;而如果借款長達一年,應還款就高達 1 842 459 409盧比(購買力平價9350萬美元)。因此,一份5美元的貸款,如果貸款期長達一年,這一債務將接近1 億美元。 這一高額利率呼籲著小額信貸機構立即行動起來。例如,帕德馬賈•蕾
POOR ECONOMICS 貧窮的本質迪是斯潘達納公司的執行長,該公司是印度最大的小額信貸機構之一。她告訴我們,她創立該公司的靈感來源於一場談話,談話物件是安得拉邦貢土爾市一個拾破爛的人。蕾迪意識到,如果拾破爛的人擁有能買一輛推車的錢,那麼,她就無須支付日租金了。省下來的錢,她在幾周內就能買到很多推車。不過,那個拾破爛的人並沒有能買得起一輛推車的錢。蕾迪問自己:“為什麼沒人借給他買一輛推車的錢呢?蕾迪說,拾破爛的人給出的解釋是,銀行不會借錢給他這樣的人。他可以從放債人那裡借錢,但借款的利息非常高,根本行不通。 最終,蕾迪決定借錢給這個拾破爛的人。他如約還清了欠款,很快發達了起來。 不久,蕾迪家門口前來借款的人排起了長隊。於是,蕾迪決定辭職並創立斯潘達納公司。13年後的2010年7月,斯潘達納公司已擁有420萬貸款客戶,涉及貸款額高達 420億盧比。 穆罕默德•尤努斯被譽為“現代小額信貸之父”,他的觀點與蕾迪大致相同:銀行不願與窮人接觸。很多意圖謀利的放債人和生意人都想抓住這個機會, 向借款人收取高額利息。在這種背景下,小額信貸成為一個非常簡單的概念。 任何人只要不以搜刮窮人為目的,都可以進入這一市場。他們只向窮人收取一點點足以維持運營的利息,或者稍稍賺取一點兒贏利,但不會很多。由於複利的作用,利息稍微下調就能改變客戶的生活。以水果商販為例,假如他們借到了1000盧比(購買力平價51美元),即使貸款利息很高(比如每月10%),他們也可以用現金買進蔬菜,而不是賒賬進貨。一個月的時間,他們就能少付給批發商4000盧比(購買力平價203美元)的利息,這筆錢足以償還小額信貸機構的貸款。至少從理論上來說,他們只需幾個月就能將生意做大,並擺脫貧窮。 然而,這一簡單的情況也會產生問題。陳耐市有很多水果批發商,為什麼這些小額信貸機構(或是一位有創意的放債人)不稍稍降低利息呢?這樣,它就能一直佔領整個市場,並保持一定量的盈餘。為什麼水果商販要等待穆罕默德•尤努斯或帕德馬賈•蕾迪這樣的人呢? 138
第七章糊人貸款給窮人:不那麼簡單的經濟學從這個意義上講,提倡小額信貸的人有些過於保守:在出現壟斷的地方, 他們要做的不僅僅是引入競爭。另一方面,對於小額信貸消除貧窮的潛能,他們或許有些過於樂觀。雖然在各類小額信貸機構的網站上,我們可以看到很多水果小販變成水果巨頭的奇聞,但陳耐市仍然有很多貧窮的水果商販。即使他們所在城鎮中有很多小額信貸機構,他們當中的很多人也不會向這些機構借錢。難道他們放棄了擺脫貧窮的機會?還是小額信貸並非像我們聽說的那樣神奇? 貸款給窮人窮人很少向正規貸款機構借錢,比如商業銀行或合作社。我們在印度烏代布林農村地區的調查中,約三分之二的窮人都借過錢。其中,23%是向親戚借的,18%是向放債人借的,37%是向店主借的,只有6.4%是透過某種正規渠道借的。銀行信貸的低比率也發生在了海得拉巴市區,那裡有些家庭的生活水平低於每天2美元,他們的借款渠道主要是放債人(52%)、朋友或鄰居(24%)、 家人(13%),只有5%的借款來自於商業銀行。在我們所調查的18個國家當中, 不到5%的農村窮人會從銀行貸款,城鎮窮人會這樣做的也不到10%。 從非正規渠道借錢所支付的利息一般都很昂貴。在對烏代布林地區的調查中,對於那些每日生活水平低於99美分的人來說,他們平均每月要來自非正規渠道的借款支付3.84%的利息(相當於57%的年利息)。即使是美國的信用卡透支(因其代價昂貴而臭名昭著),相比之下也變得微不足道了。發行美國標準信用卡的銀行,其年利率約為 20%。那些日消費在99美分到2美元之間的人可以少付一點兒:每月3.13%。這種利率差距的產生有兩個原因。第一,貧窮程度越低的人,對非正規貸款渠道的依賴性就越小,對正式貸款渠道的依賴性就越大,因為正規的渠道更廉價。第二,與不太貧窮的人相比,窮人向非正規渠 139
道支付的利息一般會更高。貸款人所擁有的土地每多出一公項,他每月要向非正規渠道支付的利息就會下降0.4%。 利率會因國家及地域的不同而不同,但底線常常是相同的:正常情況下, 年利率在 40%~200%(或更高)之間,而窮人需支付的利率比富人更高。令人驚訝的是,即便如此,很多人依然在以這一利率水平貸款。上百萬人願意接受的這一貸款利率水平,一定是美國的救助者所樂於賺取的。那麼,為什麼投資者不拿著一袋子錢去找他們呢? 並非沒人嘗試過。從20世紀60年代到80年代晚期,很多發展中國家都有政府主辦的信貸計劃,通常附帶利率補貼,是專門針對鄉村窮人的。例如,自 1977年起,印度每在一個城市設立一家銀行分行,該銀行就需在沒有銀行的農村地區額外設立4家分行。此外,銀行根據政府指示,要將其40%的貸款提供給一些“重要領域”:小公司、農業合作社等。羅賓•伯吉斯和羅西尼•潘德表示,在因這一政策而額外開設分行的地區,那裡的人卻變得越來越貧窮。2 問題在於,這些強制性的信貸計劃並非十分有效,違約率出奇的高(20世紀80年代高達 40%)。貸款常常受到政治的驅動,而非出於經濟需求(在某些地區,大量貸款都是大選之前向農民提供的,因為人們預計這些地區的選舉競爭會非常激烈)。”而且,這些錢最終都會落到當地實力派的手中。伯吉斯和潘德的研究認為,要想透過設立銀行分行為窮人增加1盧比的收入,就需要花掉1 盧比以上的費用。此外,進一步研究表明,從長遠角度來看,設立更多分行的地區其實會變得更窮。*1992年,在印度自由化的改革浪潮中,政府對於在農村開設分行的要求有所下降。而在大多數其他發展中國家,我們也可以看到一種類似的趨勢,即政府取消了對公共貸款計劃的支援。 或許,社會銀行實驗是一次失敗,因為政府不應插手貸款補貼的事務。政客們發現,將貸款用作饋贈非常具有吸引力,沒有什麼能比無須償還的貸款更好的了。然而,為什麼私人銀行不願意貸款給小企業主呢?這些人願意每月支付4%的利息,是一家銀行普通貸款的幾倍,貸款給他們不是更合理嗎?透過美 140
第七章閹人貸款給夯人:不那麼簡單的經濟學國目前的一些網站,我們得知,富國的潛在貸方可以向窮國的企業家們提供貸款,這是否意味著他們已弄懂了其他人搞不清楚的問題? 或者,也有可能是,非正式放債人可以做到銀行做不到的事情。答案究竟是什麼呢?為什麼貸款給更富有的人成本更少呢? 貸款給窮人——不那麼簡單的經濟學為什麼有些人需要支付高利率?一個標準的解釋就是,他們違約的機率更高。這是一道簡單的算術題:如果僅僅為了維持運營,一位放債人平均每貸出 100盧比,他就要拿回110盧比,即如果不發生違約的話,他可以收取10% 的利息。但如果半數的借款人違約了,那麼放債人就必須向另一半沒違約的借款人至少收取220盧比,一共收取120%的利息。然而,不同於那些由政府支援的銀行貸款計劃,非正式貸款的違約率並不是很高。這種貸款的償還時間通常會延遲一些,但完全不償還還是很少見的。一項對巴基斯坦農村放債人的研究發現,放債人所遇到的一般違約率僅為2%。不過他們收取的平均利率高達 78%。5 問題在於,這種低違約率絕不是自發產生的,這需要貸方付出很大的努力。 加強履行貸款合同並不容易,如果借款人揮霍借款,或是遇到了難處,手頭沒有現金,那麼貸方就無錢可收了。在這種情況下,貸方几乎沒什麼辦法收回貸款。因此,借款人即使在自己有錢時也可能會假裝沒錢,這對貸方來說則會更糟。如果這種情況不加以制止的話,即使借款人的專案獲得了成功,貸方也永遠拿不回借出的錢。 為了避免各種故意違約的行,全世界的貸方保護自身的一個辦法就是, 收取預付定金。有時還會附加擔保,也就是所謂的發起人出資,即倡議人出一部分資金。如果借款人違約,貸方可以透過沒收附加擔保金來實施懲罰。借款人受到的壓力越大,其違約的機率就越小。但這也意味著,借款人所做的擔保越大,貸方發放的貸款就會越多。因此,我們看到了那條熟悉的規則(至少在無抵押的投機時期之前),即將可貸款數量與借款人的資金現狀掛鉤。正如法國 141
POOR ECONOMICS 貧窮的本質 xFaass Beend 人所說的那樣,“人們只會借錢給富人”。 也就是說,更窮的借款人所能得到的貸款更少,但這並不能解釋,為什麼窮人要支付這麼高的利息,為什麼銀行拒絕貸款給他們。這裡還有另外一個問題,為了收回貸款,貸方需要了解很多關於借款人的資訊。有些資訊是貸方希望在決定貸款之前就瞭解的,如借款人是否值得信賴、來自哪裡、所做生意的性質、收回貸款方面會不會有問題等。貸方或許還想時刻關注著借款人,時常到他家裡去看看,確保貸款以承諾的方式使用,並在必要時推動生意向理想的方向發展。所有這一切都要花時間,時間就是金錢,而利率的提升便會抵消這一花費。 此外,很多此類花費並不是以貸款多少來衡量的。即使貸款額非常少,貸方也必須收集某些借款人的基本資訊。結果,貸款額越少,作為貸款一部分的監督費用就會越高,而由於這部分費用要由收回的利息來抵消,利率就會變得更高。 更糟糕的是,這會產生一種經濟學家所謂的 “乘數效應”(Multiplier Effect)。當利率上漲時,借款人有更多理由想辦法不償還貸款。這就意味著, 借款人需要受到更為細緻的監督,而這又增加了貸款成本。利率會因此而進一步上漲,借款人需要更多的監督,如此迴圈反覆。貸方所承擔的風險越來越大, 導致利率飛漲。或者,現實中常常發生的情況是,貸方或許決定,貸款給窮人並不可行:他們的貸款額太少,不值得一貸。 一旦我們瞭解這一點,很多事情便一目瞭然。貸款給窮人的主要限制在於, 收集關於他們的資訊會產生費用。因此,窮人大多會向熟悉他們的人借錢,比如鄰居、老闆、生意夥伴或當地的放債人,這恰恰就是當前正在發生的情況。 雖然,這種對於合同執行的強調似乎有些奇怪,但窮人因此會向那些一旦違約就會真正傷害他們的人借款,因為這些貸方無須花那麼多時間去監督(借款人不敢犯錯),因而貸款會更便宜一些。20世紀六七十年代,在印度的加爾各答市, 很多放債人都是喀布林人——阿富汗的高個子男人,他們肩上挎著一個布袋子, 142
第七章閹人貸款給窮人:不那麼簡單的經濟學挨家挨戶地假裝賣水果及堅果,其實大多是以此為掩護,推銷他們的貸款業務。 那麼,為什麼當地人不去開展這些業務呢?最有可能的答案就是,這些阿富汗人以兇悍無情而著稱,這種說法來自於孟加拉邦學生課本中的一則古老的故事, 說的是喀布林人心腸好,但很暴力,他們會殺掉企圖欺騙他們的人。由此我們可以解釋,為什麼美國暴徒對於很多人來說是 “最後貸款人”。 在倫敦1999年8月22日的《星期日電訊報》上,可以看到一篇題為“付錢—否則我們就派閹人去見你”的故事,堪稱一次對威脅力量的奇特描述。。 該報道描述了印度的一些收債者利用人們對閹人的傳統偏見,讓閹人去找那些長期欠款的人收債。因為人們相信,看到閹人的生殖部位會帶來厄運,所以一些閹人會根據指示出現在違約者的家裡,威脅他們如果不合作就給他們“展示一下”。 收集借款人的資訊會產生高額的費用,這就是即使在每個村莊都有幾個放債人的情況下,他們之間的競爭也並未使利率下跌的原因。假如貸方在監督放債人方面有所投資,那麼貸方就會在借款人心中擁有良好的信譽,借款人很難再更換貸方。如果借款人到別處去貸款,新的貸方要重新付出同樣的努力, 這又要花上大筆費用,會使利率上漲得更高。此外,貸方會對新客戶持懷疑態度:解除與以前貸方的關係很費錢,那麼,他為什麼還要那麼做呢?這樣做顯然更費錢。在這種情況下,貸方會更為謹慎,而利率也會進一步提高。 因此,儘管貸方可以選擇,但借款人一般會與自己已經瞭解的貸方保持關係。 而且,放債人會利用這一機會提高利率。 這還可以解釋,銀行為什麼不貸款給窮人。銀行職員並不承擔必要的監督職責:他們既不住在村裡,也不認識那裡的人,而且他們的人員流動也很頻繁。 那些體面的銀行是不會與喀布林人競爭的,他們不會動輒就要打斷某人的腿, 或是派閹人去找違約者。花旗銀行在印度的分行陷入了很大的麻煩,因為有人發現,他們讓當地“小流氓”威脅未償還汽車貸款的人。而且,即使訴諸法律也無濟於事。1988年,印度法律委員會報告說,40%的資產清算(破產借款人) 143
案件都會擱置8年以上。站在貸方的角度想想這意味著什麼:即使他們肯定能打贏與違約公司的官司,他們也要等7年才能收回抵押款(在此期間,借款人有充足的機會轉移資產)。當然,對於貸方來說,借款人的資產在貸款發生時就已貶值了。 納奇凱特•摩爾當時為印度工業信貸投資銀行的副總裁之一,他曾向我們描述,他知道一個讓農民償還農業貸款的絕妙好主意:在支出每筆貸款之前,他會要求農民們提供一張等量錢款的長期支票。這樣做的好處在幹,如果農民拒絕還款,銀行就可以叫警察來取支票,因為不兌現支票是一種違法行為。這種方法起初還頗有成效,但後來便逐漸失效了。因為警察意識到,他們需要追蹤上百張空頭支票,於是他們禮貌地告訴銀行,這其實並非他們的職責所在。 即使銀行成功收回了貸款,也會產生一定的反效果:銀行並不喜歡同“農民自殺”的頭條新聞扯上關係。要解決這一問題,特別是競選在即時,政府喜歡勾銷一些未償還貸款。因此,銀行乾脆就避免貸款給窮人,讓放債人來填補這一市場空白。然而,儘管放債人在收回貸款上有優勢,但他們要為貸出款項支付比銀行更多的錢。這是因為,即使銀行支付的儲存利息很低(或沒有), 窮人也願意將積蓄存在銀行,很少有人會將自己的積蓄押給放債人。而放債人所熱衷的“乘數效應”及壟斷力量,恰恰可以解釋為什麼窮人要承受如此高的利率。 因此,穆罕默德•尤努斯和帕德馬賈•蕾迪的創造性不僅體現在以更合理的價格貸款給窮人,他們還發現了實現這一點的方式。 對於一個大計劃的小見解在20世紀70年代的孟加拉,孟加拉康復援助委員會及格萊珉銀行中出現 144
第七章閹人貸款給窮人:不那麼簡單的經濟學了並不起眼的小額信貸業務,但這項業務現在已在世界範圍內得到了普及。小額信貸觸及 1.5億~2億借款人(主要是女士),並且可以為更多的人所使用。有時,人們將小額信貸描述得就像是希臘神話中的一個角色(雙頭怪物)——兼具贏利使命與社會使命—而且據大家所說,其在兩方面都取得了令人矚目的成就。一方面,穆罕默德•尤努斯和格菜珉銀行獲得了諾貝爾和平獎,並贏得了公眾的讚譽;另一方面,2007年春,墨西哥小額信貸公司——康帕多銀行首次公開發行股票,創造了商業領域的一次勝利(具有爭議的)。此次發行為該公司籌集了4.67億美元,不過人們也注意到,該公司收取的費用為100%以上的利息(尤努斯對此表示公開不滿,將該公司的執行長稱為新的高利貸者, 但其他小額信貸公司也緊隨其後:2010年7月,印度最大的小額信貸公司SKS 首次公開發行股票,籌集了3.54億美元的資金)。 由此可以看出尤努斯不喜歡沾染高利貸的原因,但從某種意義上來講,小額信貸是一種基於社會目的的變相放債。正如傳統的放債人一樣,小額信貸機構依賴的是其緊密監督客戶的能力,但其中會涉及借款人碰巧認識客戶的情況。 典型的小額信貸合同允許一組借款人貸款,他們為彼此的貸款負責,因此必須儘量確保其他人按時還款。有些組織希望,一些借款人前來借款時彼此認識, 它們甚至透過每週組織活動讓彼此熟識。這些活動有助於客戶更好地瞭解彼此, 而且在一位組員暫時遇到困難時,其他人也更願意伸出援手。 正如放債人一樣,對於那些徹底違約的人,小額信貸機構會威脅再也不貸款給他們,而且會毫不猶豫地動用其在村裡的關係網路,對拒不還款的借款人施壓。與放債人不同,小額信貸機構的官方政策就是,永遠不使用暴力威脅。” 羞辱的力量確實不小。我們在海得拉巴市見到一個借款人,她正努力償還幾家小額信貸機構的貸款。她說自己從未拒絕償還任何欠款,即使她要向自己的孩子借錢還債,或是一天不吃飯:她討厭信貸職員跑到她家門口,在街坊鄰居的面前讓她難堪。 小額信貸機構與傳統放債人的明顯區別在於,前者行事極謹慎。傳統放 145
債人會讓他們的借款人選擇借款方式及還款方式——有的每週償還一次,有的不限定還款時期。有些先還利息,錢湊夠後再還本金。相反,小額信貸機構的客戶一般每週都要償還一定量的錢,從貸款發出一週之後算起。至少就第一筆貸款來說,每個人收到的錢常常都是等量的。此外,借款人必須要在每週會議上還款,會議召開時間對於每個小組來說都是固定的。這就使得追蹤還款情況變得很容易:貸款負責人只需數數手中的錢,看看夠不夠一個小組該交的錢即可。如果夠數的話(情況常常是這樣的),他的任務就完成了,可以到下一個小組收錢了。因此,一位貸款負責人每天可收回100~200人的欠款,而傳統放債人只能在不知何時才能收回錢的情況下坐等。此外,由於交易非常簡單,貸款負責人不需要受過良好的教育或培訓,因此成本會有所下降。而且,貸款負責人工資的發放依據是過於誇張的獎勵合同,他們需要尋找新的客戶並保證每個人都能償還借款。 所有這些方法都有助於降低貸款的管理費用,我們在前面討論過,這部分費用因“乘數效應”而增長,導致貸款給窮人變得十分昂貴。這是南亞大多數小額信貸機構的贏利模式,他們貸款給窮人的年利率約為25%,而當地放債人收取的利息一般是這一比率的2~4倍。世界上其他一些地區的利率則更高(一個可能的解釋就是,貸款負責人的工資更高了),有時年利率甚至超過100%。 而對於窮人來說,這一選擇還是比其他選擇廉價得多。例如,在巴西的城市裡, 小額信貸機構提供的月利率約為4%(每年60%),而最容易的還款方式是透過信用卡還款,月利率在12%~20%之間(每年289%~800%)。然而,違約行為極為少見,至少在不發生政治風波的情況下是如此。2009年,“風險投資組合”(可能會違約的貸款,但並非全部)在南亞低於4%,而在拉丁美洲及非洲國家則不超過7%。10因此,小額信貸及其1.5億~2億位客戶,已經作為最顯著的扶貧政策之一得以立足。然而,小額信貸的效果到底怎麼樣呢? 146
第七章閹人貸款給窮人:不那麼簡單的經濟學小額信貸有效果嗎? 答案顯然取決於你所謂的“效果”是怎樣的。對小額信貸較為熱情的支援者認,這意味著改變人們的生活。扶貧協商小組是一個隸屬於世界銀行的組織,其使命在於推廣小額信貸。該組織在其網站“常見問題”板塊中報道,“越來越多的證據顯示,貧窮家庭可用的金融服務——小額信貸——有助於實現千年發展目標”!1(例如,普及初級教育、減少兒童死亡率及加強女性健康等)。 其核心理念是,使女性手中掌握經濟權,女人比男人更關注這些方面。 遺憾的是,與扶貧協商小組的主張相反的是,直到最近,關於這一問題的解決方案仍然很少。扶貧協商小組所謂的解決方案其實只是案例,通常是由小額信貸機構自身策劃出來的。對於小額信貸的很多支持者來說,這似乎已經足夠了。在矽谷,我們見到了一位傑出的風險資本家及投資家,他也是小額信貸的支持者(他很早就支援SKS)。他告訴我們,了了解真相,他已經看到了夠多的“坊間資料”,但這種資料對於懷疑者們來說根本沒用。其他地區的很多政府部門也對此表示擔心,小額信貸或許會成為 “新型高利貸”。2010年10月, 即SKS首次成功發行股票僅兩個月之後,安得拉邦政府因57位農民自殺而責怪 SKS,據說是由於貸款負責人強制性的收款行為,使這些農民受到了難以承受的壓力。SKS及斯潘達納公司的少數貸款負責人被捕,政府因此透過了一項法律,試圖阻止他們每週收回貸款的做法。此外,政府還要求還款時要有一位當選官員在場。這表明,借款人不需要著急還款了。到12月初,主要小額信貸機構(SKS、斯潘達納公司等)的所有貸款負責人仍在坐等,他們的損失在不斷上升。SKS的執行長維克拉姆•阿庫拉證實,自殺的57位農民並沒有違約, 因此他們的死不可能是由SKS貸款負責人引起的,但這對於解決問題幾乎毫無作用。 小額信貸機構缺乏自我辯護的有力證明,一個原因就是,他們一直不願搜集有力證據來證實其影響力。當我們來到小額信貸機構時(始於2002年左右), 147
POOR ECONOMIG 左窮的本質 A Rweem isatkaeg 我們提議與他們合作開展一次評估,而他們對此的通常反應是,“我們為什麼要像賣水果的小販一樣作評估呢?”他們的意思是,只要客戶提出更多要求,小額信貸對於他們來說就是有好處的。而且,由於小額信貸機構的運營資金充足, 並不依賴於慷慨大方的捐款人,因此評估其優點所在是毫無必要的。這聽上去似乎有些虛偽。大多數小額信貸機構都需要慷慨大方的捐款人,需要員工擁有高漲的工作熱情。他們的工作主要基於這樣一種信念,即小額信貸比其他方式更能幫助窮人。有時,這些機構也會享受到政策補貼。在印度,小額信貸具有 “優先部門”的資質,它們為銀行提供了有力的金融激勵方案,以優惠利率給它們貸款,這可以說是一種間接的高額補貼。 此外,在作長期決定(如貸款)時,人們不一定是完全理性的——美國媒體報道過很多這樣的故事,人們由於過度使用信用卡而陷人了麻煩。或許,情況並非很多管理人員所認為的那樣,人們並不需要貸方的保護。安德拉邦政府認為,借款人在貸款時並不知道自己會遇到什麼問題,也不知道自己有可能還不了款。 部分原因在於這種立場,還有部分原因是,小額信貸機構的很多領導其實想知道,他們是否真的在幫助窮人。因此,幾家小額信貸機構開始對自身的計划進行評估。我們也參與了斯潘達納公司在海得拉巴市的計劃評估。斯潘達納公司被認為是業內最贏利的機構之一,也一直是政府在安德拉邦的主要行動對象之一。帕德馬賈•蕾迪為斯潘達納公司的創始人及執行長,她是一個精力充沛而又充滿智慧的女人。蕾迪出生於貢土爾市一個富有的農民家庭,她哥哥是村裡第一個上完中學的人,後來成為一位非常成功的醫生。哥哥勸說父母讓蕾迪上大學讀MBA(工商管理碩士),而蕾迪卻想幫助窮人,於是她開始在一家非政府組織工作。我們在前面講過,她後來遇見了那個拾破爛的人,開始從事小額信貸業務。當她所在的那家非政府組織拒絕做這項業務時,她創立了斯潘達納公司。儘管蕾迪在小額信貸業務上付出很多努力,並取得了巨大的成功,但她在描述小額信貸的潛在益處時非常低調。對於蕾迪來說,小額信貸的 148
第七章閹人貸款給窮人:不那麼簡單的經濟學獲取渠道非常重要,因為它透過一種以前不可能發生的形式,為窮人勾畫出了一個未來,而這只是實現他們美好生活的第一步。無論他們是否購買機器、工具,或是給家裡買臺電視機,關鍵的不同之處在於,窮人會在必要時儲蓄、爭取機會並更加努力地工作,他們不再混日子,而是朝著他們自己想要的一種生活邁進。 或許,由於蕾迪一直非常謹慎,從不去作過分的承諾,因此她同意與我們合作評估斯潘達納公司的計劃。該評估是基於斯潘達納公司在海得拉巴市某些地區的業務拓展展開的。”2在104個社群之中,我們隨機選擇了52個社群讓斯潘達納公司進駐,其餘的社群用作一個對照組。 我們對兩組社群家庭進行了比較,在斯潘達納公司開始貸款的15~18個月左右,小額信貸開始發揮明顯的作用。斯潘達納公司社群的人們更可能會經營自己的生意,購買大量的耐用品,如腳踏車、冰箱或電視。至於那些沒有經營生意的家庭,他們在這些社群的消費更多,而經營生意的家庭實際上消費更少, 因為他們要節衣縮食,從而充分利用新的機會。目前尚未有明確證據顯示,出現了有些評論員所擔心的盲目消費。實際上,我們看到的情況恰恰相反;在有些家庭認為有點兒 “浪費”的支出(如茶葉、零食)上,他們花的錢更少了。 或許這就像蕾迪所預計的那樣,他們對自己的目標有了更好的瞭解。 另一方面,沒有跡象表明他們的生活發生了一種徹底的轉變。女人並沒有覺得自己擁有了更多的權力,至少從一定程度上來說是如此。例如,在整個家庭的消費上,她們手中並沒有更多的控制權。在關於教育、健康及孩子上私立學校的問題上,我們也沒看到任何變化。即使小額信貸產生了一定的影響,如人們開始做起了新的生意,這種影響力也不是很大。在15個月間,開始做新生意的家庭從 5%左右上升至7%以上 -這一比率不算低,但也算不上一場革命。 作為經濟學家,我們對這些結果感到很高興:小額信貸的主要目標似乎已經實現了。對此,我們需要展開更多研究,以證明其合理性。而且我們有必要 149
POOR ECONOMICS 資分的本顧 A Fstai fctsong 2 瞭解這一趨勢未來的發展態勢。但至今為止,一切都發展順利。在我們看來, 小額信貸已經贏得了自身的一席之地,成為抗擊貧窮的關鍵手段之一。 有意思的是,媒體顯然不是這麼認為的,他們引入了一些負面的發現,證明小額信貸並非像人們所理解的那樣。而且,儘管一些小額信貸機構接受了這樣的結果(主要是蕾迪,她說這正是她所預料的情況,並投資展開第二輪關於長期影響的研究),一些國際大型小額信貸機構決定發起反攻。 就在一項研究公之於眾後不久,全球最大的6家小額信貸機構——“六巨頭”(尤尼特斯公司、美國行動國際公司、國際社群援助基金會、格菜珉基金會、 國際機遇及婦女世界銀行)——派出代表到華盛頓特區參加一次會議。我們也受到了邀請,同行的還有同事伊巴•達哈里瓦,我們認為,會上一定會對研究結果進行一些討論。然而,這6家公司只是想了解,其他一些隨機的影響力調查何時出結果,以便他們組建一個特別小組,做好應對問題的準備(他們顯然已經相信,所有的研究都是負面的)。幾周之後,特別小組首次提交了關於損失控制的報告。小額信貸機構回應了來自兩項研究(一項是我們的研究,另一項是迪恩•卡爾蘭和喬納森 •辛曼的研究)的證據,還有6則借款人的成功故事。“此後,《西雅圖時報》刊登了尤尼特斯公司執行長布里吉特•赫爾姆斯的專欄文章。該文章簡潔地指出,“這些研究給人留下了不準確的印象,即擴大基本金融服務獲取渠道沒有任何好處”。 4這讀起來有些令人驚訝,因為我們的證據與此恰恰相反,小額信貸是一種有用的金融產品。然而,這顯然不夠。很多主要的小額信貸機構幾十年來一直誇大其詞,它們顯然已相信這種負面的力量,而不是依靠股票和重組,並承認小額信貸只是抗擊貧窮可能的方法之一。 幸運的是,這似乎並不是該行業其他機構的選擇。2010年秋,在紐約舉行的一次會議提出了類似的結果,所有與會人士一致同意,小額信貸正如我們所瞭解的那樣有其優點和缺點。下面我們將看看,小額信貸機構可以為其客戶提供哪些更多的服務。 150
第七章閹人貸款給窮人:不那麼簡單的經濟學小額信貸的侷限性為什麼小額信貸機構以前沒有提供更多的服務?既然很多家庭可以透過支付利率來獲取資金,為什麼他們沒有用這筆資金做新的生意呢?部分原因在於, 即使能夠借到錢(這一情況的成因是第九章關於企業家的中心議題之一),很多窮人也不願或不能開始做生意。更令人不解的是,即使三家或更多的小額信貸機構為海得拉巴市的貧民提供貸款,只有約四分之一的家庭會向其借款,而半數的家庭會以更高的利率向放債人借款,他們幾乎不會因小額信貸的出現而改變主意。我們不能完全解釋小額信貸為什麼不受歡迎,或許與之有關係的正是小額信貸的嚴格規定及其施加於客戶的時間成本。 標準小額信貸模式的嚴格及規範意味著,一方面,由於組員需要對彼此負責,因此那些不喜歡摻和別人生意的女士便不願參加;另一方面,組員或許不願組裡吸收那些他們不熟悉的人,因此它們會歧視新人。組員要承擔共同責任這一規定會排除那些想要冒險的人:作為一個組員,你總會想讓其他組員儘量安全地操作。 貸款支出一週後開始每週還款,這對於那些急需用錢的人來說並不現實, 因為他們不確定自己什麼時候能夠開始還款。小額信貸機構的確認識到了這一點,有時他們將緊急的醫療支出排除在外,但這只是人們需要緊急貸款的眾多原因之一。例如,你的兒子突然得到一次上課機會,這一課程對他的事業有很大幫助,但課程費用是100萬盧比(購買力平價179美元),需要下週日付款。 或許,你會向當地放債人借錢來支付課程費,然後開始尋找另一份工作,這樣就可以還清貸款。然而,小額信貸不會為你提供這種靈話性的選擇。 同樣的要求還會阻礙人們選擇一些賺錢慢的專案,因為他們每週都需要有足夠的流動資金按期還款。羅西尼•潘德和埃裡克•菲爾德勸說印度的一家小額信貸機構——位於加爾各答市的村莊福利協會,允許一組隨機選擇的客戶在得到貸款兩個月之後開始還款,而不是一週之後。當對稍後還款的客戶與遵循 151
貧窮的本質 POOR ECONOMICS 標準還款期限的客戶進行對比時,他們發現,前者更可能會做更大更冒險的生意,比如買一臺縫紉機,而不是僅僅倒賣莎麗服。'這意味著,他們將來或許能賺到更多的錢。然而,儘管客戶滿意度出現了明顯的上升,這家小額信貸機構依舊決定重新採用傳統模式,因為新貸款小組的違約率(雖然非常低)比原計劃高出8%。 總而言之,小額信貸機構對於零違約率的關注確定了它們對其潛在借款人的嚴格要求。小額信貸精神與真正的企業家精神之間顯然存在著一種緊張的關系。因為,企業家精神常常意味著冒險,而且無疑還有偶爾的虧損。例如,在備受爭論的美國模式中,破產情況時有發生(或者至少曾經是這樣),這並不會留下汙點(恰恰與歐洲模式相反),這與企業家文化的活力有著很大關係。相反,小額信貸規則的制定不容忍任何失敗。 小額信貸機構堅持零違約率是否正確?從社會及商業角度來看,這些機構能否做得更好?如制定一些為違約留有一絲餘地的規則。小額信貸機構的大多數領導都堅信,情況並非如此,對違約放鬆限制會產生災難性的後果。不過, 他們或許是對的。畢竟,他們的經營環境使其幾乎沒有任何其他選擇,如果客戶拒不還款,就意味著他們將像銀行一樣,不得不依賴煩瑣的訴訟程式來催款。從很多層面來看,他們的成功源於將還款設定為一種固定的社會契約,由整個社群來確保還款,而小額信貸機構會繼續提供貸款服務。這種逐漸建立起來的信任或許可以解釋,為什麼很多小額信貸機構放棄了承擔共同責任的正式要求。的確,一項研究表明,只要客戶們定期會面,無論他們是否承擔共同責任,他們在還款方面無任何差別(另一項研究發現,如果客戶不是每週會面,而是每月會面,那麼該小組的社會關係就會建立得較慢,其違約率最終也會上升16)。 然而,基於共同責任的社會平衡及不斷發展的關係似乎並不穩定。如果我還款的理由有二,一是所有人都還了款,二是我將來還會得到新的貸款,那麼與我是否還款緊密相連的是,我對別人正在做什麼以及這一組織的將來是怎樣看 152
第七章閹人貸款給窮人:不那麼簡單的經濟學的。的確,如果我相信每個人都會違約,那麼我會認為該機構就要破產,並因此不再從那裡貸款。結果,當信念有所改變時,情況很快就會有所改變了。 這就是斯潘達納公司發生的情況,該公司位於安得拉邦的克里斯那地區, 這裡是印度小額信貸運動的中心地帶。該地區的一些官僚及政客們熱衷於推廣自己的小額信貸品牌,並且決定擺脫競爭。突然,在2005年的某一天,一家當地報紙(在某種意義上是偽報紙)登滿了關於蕾迪的故事。有些故事說她逃到了美國,另一些故事說她殺死了自己的丈夫。其中的隱含意義是,斯潘達納公司已經沒有未來了,因此償還該公司的貸款已經沒有任何意義。我們看到的一張“報紙”稱,蕾迪自己甚至建議他們違約,因為她已經賺夠了錢,並且打算退出了。 這種徹底毀掉一家機構的方式,確實是改變人們信念的一種高超手段:讓人們相信一家小額信貸機構沒有未來,這是確保其真正沒有未來的最簡單的方法—因為這樣一來,使每個人的收益最大化的做法就是違約。蕾迪幾乎要發瘋了(雖然她對於自己逃到美國躲債的想法感到可笑—畢竟,借款人手裡有她的錢,而不是恰恰相反),但她決定發起反擊。她開車跑遍了國內,出現在每個小城鎮及大村莊的會議上。她說:“我還在這裡,沒有去任何地方。” 這一特殊的危機因此而扭轉,但幾個月之後,即在2006年3月爆發的一則新“醜聞”中,該公司的弱勢再次被揭露。這一次,斯潘達納公司及Share 公司 (其競爭者之一)被控與大量農民自殺有關。根據媒體一系列新的報道,貸款負責人逼迫客戶過度借款,然後對其施加不公正的還款壓力。這兩家小額信貸機構明確否認了這一指控,但在問題得到解決之前,克里斯那地區行政長官判決, 任何人向斯潘達納公司或Share公司還款皆是“非法”的。幾天之內,克里斯那地區幾乎所有的客戶都停止了還款。在危機期間,斯潘達納公司在克里斯那地區的未償還本金約為5.9 億盧比(購買力平價為3450萬美元),佔斯潘達納公司2006年在印度15%的總貸款額。 各家小額信貸機構的領導紛紛上訴,這一判決結果很快被廢除了,但損失 153
POOR ECONOMICS 貧窮的本質 AFeeal Retiwkss ct 卻已然鑄成。人們還款是因為別人都在還款,而一旦人們停止還款,便很難再重新開始。一年之後,70%的未償還本金仍未到賬。自那時起,斯潘達納公司的貸款負責人便開始前往每一個受影響的村莊,向他們的客戶提供新貸款,但前提是,他們要償還以前的欠款(無額外利息)。這些提議在某些村莊的確有效,他們目前只需追回一半的未償還本金,但讓別人也照做的壓力顯然很大。” 在有些村莊,每個人都會還款。而在另一些村莊,每個人都拒絕還款,甚至包括那些只需幾次還款就能得到新貸款的人。即使那些只需一次還款就能得到新貸款的人只還款約150盧比就能得到8000盧比,他們可以用來還款或是拿在手裡,然後再次違約,也還有四分之一貸款未償還。在這些違約者所在的小組中, 一般都沒有人還款。 儘管沒有明確的政治干預,克里斯那還款危機仍在重演。2008~2009年, 卡納塔克邦和奧里薩邦分別爆發了KAS(另一家大型小額信貸機構)破產的事件。由於KAS失去了流動資金的獲取渠道,無法發放新的貸款,所以每個人都停止了還款。2010年秋天安德拉邦危機幾乎是2006年危機的重演,其所涉及的範圍更廣。政客們再一次將農民自殺當作攻擊小額信貸機構的一種根據,而且在政府介人之後還款便完全停止。這將幾家最大的小額信貸機構(SKS、斯潘達納公司及Share公司)推到了瀕臨破產的邊緣。這表明,小額信貸機構注重信唸的掌控或許是正確的,因此他們有理由更加註重還款規則。即使是為了鼓勵人們承擔必要的風險而允許違約,也可能會導致社會契約的瓦解,而這份契約正是使他們保持高還款率並享受較低利率的保障。 對還款規則的必要關注表明,對於想要擴大企業規模的企業家來說,小額信貸並非集資的最佳方式。就矽谷或其他地方的成功企業家來說,他們之中有很多人都會遭遇失敗。我們看到,對於將大筆資金給予可能會失敗的人,小額信貸模式的設計並不適用。這種危機並非出於偶然,也並非由小額信貸的某種缺陷造成的。這是某些規則實施的必要附屬品,這些規則允許小額信貸以低利率貸款給大量窮人。 154
第七章閹人貸款給窮人:不那麼簡單的經濟學此外,小額信貸甚至不是一種發現企業家的有效方式,包括那些將進一步建立大企業的企業家。小額信貸鼓勵其客戶進行安全交易,因此並不能發現敢於冒險的生意人。當然,凡事都有例外—每一家小額信貸機構都會在其網站上誇耀,描述那些小商店怎樣發展成了連鎖店,但這樣的例項太少了。在第一個三年週期,斯潘達納公司發放的平均貸款僅從7000 盧比(購買力平價320美元)增加至1萬盧比(購買力平價460美元),而且幾乎沒有超過15 000盧比 (購買力平價686美元)的貸款。在運營了30多年之後,格萊珉銀行的貸款仍然很少。 較大公司怎樣集資? 小額信貸不適於那些借貸金額較大的人,然而,這或許也並不是絕對的。 我們看到,相對於更富有的人來說,貧窮的借款人所受到的貸款限制可能更嚴格。或許這是一種自然的漸進過程——從一家小額信貸機構貸款作為起步,將生意做大,然後轉向銀行。 遺憾的是,情況似乎並非如此,經營狀況穩定的公司更容易獲得貸款。這類公司常常要冒這樣一種風險,即對於傳統放債人及小額信貸機構來說,它們的規模太大了;而對於銀行來說,它們的規模又太小了。苗磊是中國杭州一位很有前途的商人,他接受過工程師的培訓。2010年夏,他開始做起在當地各家公司安裝計算機系統的生意。當時的問題是,他首先需要購買硬體和軟體,而他只有在安裝完系統之後才能拿到錢。在這種情況下,沒有人會貸款給他。有一次,他有機會競標一份利潤空間很大的合同,但他手頭上的現金顯然不夠。然而,這一次的誘惑力非常大,他不顧一切地參加了競標。他還記得自己在公司中標後的那些日子,為了籌錢而四處奔跑,但似乎沒有任何效果。一旦發生合同違約,他的事業就將終結。在絕望中,他決定玩一次更大的賭博。當時有一家國有企業的合同 155
POOR ECONOMICS 在競標,苗磊知道,如果他中了標,他就會得到一筆預付款,用這筆錢他就可以完成第一份合同。然後,他或許可以用第一份合同賺的錢完成第二份合同。他決定全力以赴地競標—他甚至願意為了中標而花點兒錢。他還記得那個晚上,他正在等待中標結果。那天,他很早就讓員工下班了,一連幾個小時,他一直在空蕩蕩的辦公室裡走來走去。最後,他中標了,一切都如願以償。資金注入,隨之而來的是提供貸款的銀行家(一旦他的收人超過2000萬元,銀行家就會找上門來)。當我們見到苗磊時,他正經營著4家公司。 苗磊擁有很好的學歷背景,還具備一種合理的經商模式,但為了生存,他不得不鋌而走險。那拉彥•摩爾西和南丹 •奈爾肯尼等人儘管擁有印度著名技術學院的學歷,卻得不到一份貸款來建立印孚瑟斯公司,因為銀行家提出,銀行看不到貸款所需的抵押資產清單。今天,印孚瑟斯公司是全球最大的軟體公司之一。我們可以想象,仍然有很多這樣的人,他們無法實現自己的夢想,因為他們不能在適當的時間得到適當的資金。 即使有些生意可以開始、維持下去並發展到一定規模,但在獲取資金方面, 它們似乎也要不可避免地受到限制。印度南部城鎮蒂魯布林是印度最大的T恤產地(印度70%的針織服裝都產自這裡)。在該地區經營的這些公司在世界範圍內享有盛譽,全世界的買主都會到這裡下筆大訂單。因此,該城鎮吸引了全印度那些最有才華的紡織企業家,還有很多當地的企業家,即富裕農民家庭的子孫。毫無疑問,外來者都是這一行業的專家,他們所經營的公司比當地企業家建立的公司效率更高。無論是任何資金水平,這些公司的產出量及出口量都更多。不過,更令人吃驚的是,當地企業家建立公司的啟動資金是那些外來者建立公司的三倍多。18當地富有的企業家們不會借錢給那些外來者——這一行業的專家,即使沒有任何經驗,他們也會建立自己的公司。他們為什麼會這樣做呢?或者,為什麼銀行沒有介人,幫助那些外來者開創更大的生意?答案是, 即使是這樣的大公司(一位外來者名下的公司平均有290萬盧比的股本,購買力平價34.7萬美元),也會遇到我們前面說過的那些問題。當地企業家們建立 1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