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 新聞與投資
超越智商:為什麼聰明人也會做蠢事

第12章思維謬誤何其多:非理性思維傾向分類及其與智力的關係行為經濟學擴充套件了“傻瓜”的概念範圍,將絕大多數人囊括其中。怎樣的“愚蠢”行為是可預見的?如何阻止人們不做傻事呢?

13 / 14

——科林·卡默勒及合作者,《賓夕法尼亞大學法律評論》,2003 過去幾十年,研究者一直在尋找潛藏於智力的心智屬性子集。100多年前,查爾斯·斯皮爾曼(Charles Spearman)提出了智力結構的G因素理論。G因素的提出揭示了不同心理測試之間彼此相關的傾向[1]。時至今日,依然有一部分人認為G因素是智力領域中最棒的理論。卡特爾-霍恩-卡羅爾理論、Gf-Gc理論的支持者認為,心理能力測試只評估了諸多智力因素中的一小部分,其中有兩個因素是佔據絕對支配地位的,那就是備受理論家青睞的流體智力(Gf)和晶體智力(Gc)。這兩個因素之所以支持者甚眾,原因之一在於它們是智力雙因素(過程智力和知識智力)理論漫長進化歷史的縮影,原因之二在於研究者已經對隱藏於Gf 中的關鍵心理操作——認知去耦有了更為深入的瞭解。另外一些理論家的關注物件是除Gf和 Gc之外的其他智力成分。 無論這些理論紛爭最終將走向何處,有一點是非常明確的,那就是智力領域中目前尚未被徹底研究的認知特徵已越來越少。相信在不久的將來,這些未知領域會被一一探明。反觀理性思維,似乎應對起來更為棘手。目前,我們已經發現了很多種非理性思維方式以及人們容易犯錯的認知任務。在第6~11章中,我詳細描述了許多種思維謬誤和易出錯的認知任務,但這些只不過是冰山一角[2]。理性思維謬誤具有多面性,阻礙最大化目標實現(工具理性)的方式多種多樣,致使信念未能反映客觀現實(知識理性)的原因也不止一種。 導致理性思維謬誤發生的原因很多。在理性研究領域,應該沒有人可以像研究智力理論一樣,提出“理性結構的G因素”。因為非理性思維並非源於某個特定的認知問題。不過,已有的研究文獻積累讓我們可以根據問題型別將非理性思維進行進一步細分。之前的討論已為非理性謬誤分類系統做好了鋪墊,搭建好了平臺。不過,在正式介紹分類之前,我需要對第 3章中的心智通用模型做一點補充介紹。 [1] 參見Spearman(1904)。關於晶體智力-流體智力理論參見Geary(2005)和Horn and Noll(1997);關於晶體智力-流體智力之外的因素群,參見Carroll(1993)。 [2] 啟發式和理性思維謬誤的分類,參見Arkes等人的研究(Arkes,1991;Baron,2000; Harvey,2007;Larrick,2004;McFadden,1999;Reyna,Lloyd,and Brainerd,2003)。

帶有焦點偏差的連續性聯結認知圖12-1是第3章介紹的心智初級模型的升級版,該版本中加入了一些新觀點。我們前面介紹過的雙加工理論強調了壓制功能的重要性。所謂壓制功能,是指型別一加工即將觸發個體反應時,型別二加工對其加以制止,並用更最佳化的反應取而代之。壓制功能屬於演算法心智的一部分,在圖12-1中用箭頭A表示。發起壓制的更高階別認知功能是反省心智的傾向性屬性(dispositional property),與理性關係密切,如圖12-1箭頭B所示。用機器智慧 (machine intelligence)的術語來說,就是演算法心智使型別一加工過程斷線,進而達到壓制的目的。箭頭B所指代的心理功能與壓制功能本身(箭頭A)存在本質性差異,兩個功能的評估指標截然不同。對型別一加工壓制能力(箭頭A)的評估可透過測量流體智力實現;發起壓制操作認知傾向(箭頭B)的評估指標是思維傾向,比如反省和認知需求。 圖12-1 更為完善的三重加工模型圖12-1還展現了計算備擇反應以確保壓制“物有所值”的模擬過程,以及源於反省心智的模擬這兩個過程。具體來說,去耦化操作(箭頭C所示)是由演算法心智和反省心智下達啟動模擬的命令(箭頭D)共同執行的。個體在下達啟動命令和去耦化操作兩方面的個體差異亦不相同,前者與理性思維傾向有關,後者則與流體智力有關。 除了壓制型別一加工和透過去耦化過程啟動模擬之外,圖12-1所示模型還定義了演算法心智的第三個關鍵功能,即連續性聯結認知(serial associative cognition,箭頭E)。這個功能提醒我們,並非所有的型別二加工都包含去耦化認知模擬,還有一類速度較慢的連續性認知沒有涉足模擬備擇世界並對其進行地毯式搜尋。 現在,我們回憶一下型別一加工的主要組成部分:情感化反應、習得的自動化反應、條件化反應以及由進化過程塑造的適應性組塊。這些反應模式足以應對絕大多數情境,但是, 現代生活製造了很多上述反應模式無法順利解決的難題。回想一下我們討論過的彼得·華生四卡選擇任務: 每張卡片都是一面是字母,另一面是數字。規則是這樣的:如果卡片的一面是母音字母,那麼,它的反面就是偶數。現在,有兩張卡片是字母向上,兩張卡片是數字向上。被試的任務是決定翻開哪一張或是哪幾張卡片即可檢驗規則的真偽。被試面前的四張卡片分別是 K、A、8、5。 正確答案是卡片A和卡片5(唯有同時翻開這兩張卡片方可證明規則是錯誤的),但是, 多數被試給出的答案是A和8(錯誤答案)。有研究讓被試在解決過程中出聲說出思考過程。 透過對這些思考過程進行分析後發現,多數被試使用的是慢速、連續性分析加工。這種加工方式存在很多疏漏。我們節選出一則非常具有代表性的被試思考過程:“讓我想想,我會翻開A來看一下它的背後是不是偶數。然後,我會翻開8來驗證一下它的背面是否是母音字母。 ” 然後,被試停頓了一下。似乎哪裡有些不對勁兒? 有幾個問題是顯而易見的。首先,被試在解決這個問題時採用的是型別二加工,多數型別一加工在解決這個問題時毫無用武之地。這個問題不涉及情感化處理,所以情緒管理是沒有任何用的。除非被試曾經受過專業的邏輯訓練,否則他也不會有自動化的邏輯推理過程。 再者,人類進化過程中並未出現過此類問題,所以達爾文適應性行為組塊也幫不上什麼忙。 型別一加工依賴不上,被試只好進行型別二加工。上面列舉的被試思考過程是一個漏洞百出的加工過程的典型範例。被試並沒有對備擇模擬世界進行徹底搜尋,他所使用的是連續性聯結認知。備擇模擬世界應該包括規則為假的所有情況。該問題中的偽命題案例是:一面是母音字母、另一面是奇數的卡片。然而,被試並沒有考慮到這些。被試也沒有系統地檢視每一張卡片是否是母音字母/奇數的組合。答案:K(否)、A(是)、8(否)、5(是)。 如果被試遵循檢驗偽命題案例處理程式的話,便能夠得出正確答案——A和5。但被試並沒有這麼做,他僅僅是以假設規則真為出發點,沿著規則為真的思路進行思考(如果卡片的一面是母音字母,那麼,它的反面就是偶數),沒有構建包含了所有真偽規則可能性的模擬世界。被試從給定的焦點規則出發,沿著規則為真的思路展開聯結思維,這種處理資訊的方式就是連續性聯結認知。 雖然這個任務使用了型別二加工,但是卻沒有建立起對備擇世界模型完善的認知模擬。 在這種思維過程中,認知被禁錮於給定模型起始點的聯結模式,著實是一種較為膚淺的思維形式。在選擇任務中,被試全盤接受了給定規則,包括對給定的規則形式也沒有試圖進行修改,即假設它為真。然後,他們基於這個焦點模型展開推理,從這個焦點模型中系統地產生聯結,卻完全沒有考慮到其他的情境建模方式。我把這種思維方式稱為“帶有焦點偏差的連續性聯結認知”。 有焦點偏差的連續性聯結認知的主要特徵可以用認知吝嗇鬼的第二階段策略來加以概述。傳統的雙加工理論只強調了認知吝嗇鬼的規則之一:在一切可能的情況下,都預設啟用型別一加工。但是,在很多情況下,預設使用型別一加工並不可行,特別是在新異情境中時,既沒有相應刺激的進化適應模組,也沒有機會可以透過過度學習和練習掌握自動化思維。此時,就有必要使用型別二加工了。但即使在這種情況下,認知吝嗇鬼模式還是有可能會開啟。認知吝嗇鬼的規則之二:當必須要使用型別二加工時,預設使用連續性聯結認知,

而非完全去耦化認知模擬。 我提出的焦點偏差概念與認知科學領域的已有觀點不謀而合。它們的共同主題是:人類會想盡一切辦法以減輕認知負荷,達到加工更少資訊的目的[1]。焦點偏差的基本理念是資訊加工器傾向於加工結構最簡單的認知模型。所謂結構簡單的認知模型有很多種表現形式,比如:只表徵一件事情;全盤接受命題或模型為真的形式;忽略調節變數(把調節變數納入考量是備擇世界建模的必要條件,而這正是焦點加工希望我們極力避免的)。基於認知科學領域中大量的信念偏差研究文獻,以及關於我方立場偏差推理的研究成果,那些結構最簡單的模型其實就是個體已有信念或是曾經有過的相關建模經驗(我方立場偏差和信念偏差)。 討論過連續性聯結認知之後,現在讓我們回到圖12-1,看一看反省心智的第三個功能 ——發起對連續性聯結認知的中斷(箭頭F)。中斷訊號改變了下一步將直接指導思維的連續性聯結序列。中斷訊號有可能會帶來多種不同的結果。它有可能會使連續性聯結認知全部中斷,以啟動模擬(箭頭C)。或者,它會透過改變臨時焦點模型以改變思維起點,開啟一個新的連續性聯結鏈(箭頭E)。最後,演算法心智常常會透過前注意加工收到來自自主心智計算後的資訊輸入(箭頭G)[2]。 [1] 與焦點偏差概念相近的觀點包括:Evans等人提出的奇點原則(Evans,Over,and Handley,2003)、約翰遜等人提出的真實原則(Johnson-Laird,1999,2005)、聚焦 (Legrenzi,Girotto,and Johnson-Laird,1993;Sperber,Cara,and Girotto,1995)、 信念接受(Gilbert,1991)以及情緒預測研究中發揮突出作用的焦點問題(Kahneman et al.,2006;Schkade and Kahneman,1998;Wilson et al.,2000)。 [2] 簡而言之,由反省心智發起的“去耦化”共有三種型別:(1)解耦自主心智發起的反應, 使其得到壓制;(2)複製和解耦次級表徵,以執行模擬模擬;(3)解耦當前的連續性聯結認知過程,並啟動新的連續性聯結。

理性思維問題的預分類在引入完整的心智分類模型之後,圖12-2是我對理性思維問題分類的最初嘗試。圖中最上方是認知吝嗇鬼的三個特徵,依據認知捲入度排列前後順序。排在第一位的是預設自主心智加工反應,該過程完全沒有型別二加工的參與,是最膚淺的一種資訊加工方式。認知吝嗇鬼的第二個加工傾向特徵是帶有焦點偏差的連續性聯結認知。該特徵指的是進行型別二加工時的過度節省傾向。具體來說,過度節省認知資源致使備擇世界模擬或是完全析取推理(詳見第6章)過程失敗。 認知吝嗇鬼的第三個特徵是壓制失敗。壓制失敗的吝嗇傾向最小,因為在此過程中有型別二認知去耦化的參與。該特徵是指型別二加工試圖壓制並取代自主心智的型別一加工,結果卻失敗了。雖然壓制型別一加工的嘗試失敗,但認知去耦化過程確有發生。

圖12-2 思維謬誤的基本分類如圖12-2所示,心智程式問題分為心智程式缺陷和汙化心智程式兩類。在心智程式缺陷這一類別中,圖中的方框代表缺少的知識庫。此處,我並沒有對這一類心智程式進行詳盡分類。與之相反,該圖僅選取了機率推理、因果推理、邏輯和科學思維領域中的一小部分,它們的缺失會導致非理性思維和行為。圖中所示的兩種心智程式問題對應的是啟發式和偏差研究的兩條傳統路線:有關機率和機率推理策略的知識缺乏以及驗證假設時忽略備擇假設。圖中僅選取了行為決策領域研究提出的諸多心智程式缺陷中的幾個。“特定領域的知識結構”這一方框代表了未提及的內容。 最後,圖最下方是汙化的心智程式。同上,方框代表存在問題的知識庫和策略。此處只列出了研究文獻中討論較多的問題,並沒有窮盡所有的問題知識庫和策略(汙化的心智程式太過多樣化了)。第一個子分類是評估失效,該問題得到了廣泛的研究和討論。幫助心智程式寄宿在宿主中的評估失效屬性包括:如果質疑心智程式,則會受到懲罰;如果不質疑心智程式,則會獲得獎勵;透過使心智程式具有不可證偽性以妨礙評估意圖。 汙化心智程式的第二個子分類是鼓勵自利思維的“自我”[1]。有些學者認為,“自我”是焦點偏差發生機制的重要組成部分。也就是說,人類傾向於從我方立場視角對世界進行建模。 自我的自利傾向無疑是具有進化適應意義的。然而,現代社會與人類進化過程所經歷的環境已不可同日而語,環境對人的要求自然也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比如,現代社會提倡無偏見,拒絕任人唯親,打擊種姓、種族、信仰歧視,這些問題在人類的漫長進化過程中從未遇到過。在面對現代與歷史進化的巨大分歧時,自利傾向的思維方式就不再是最佳選擇了。汙化心智程式的最後一個子分類是適應不良的模因與特定類別的資訊。與心智程式缺陷分類相似,除了上述幾個子分類之外,還有大量由錯誤資訊構成的心智程式案例,正是這些程式導致了非理性思維和行為[2]。 在圖12-2中,通俗心理理論(lay psychological theory)同時隸屬於汙化的心智程式和心智程式缺陷。通俗心理理論是人們基於對自己心智的認識而產生的理論。心智程式缺陷是我們所不瞭解的心智,比如,我們需要多長時間適應突然發生的悲劇或特別幸運的事情?還有一些通俗心理理論是對自身心智的錯誤認識,這些誤解則是汙化心智程式的典型代表。其中一個常見例子就是,我們錯誤地認為:每個人都對自己的心智情況瞭如指掌。該汙化心智程式很好地解釋了以下現象:①我們錯誤地認為自己知曉自身行為的真正原因;②雖然認為別人在思考問題時會受到思維偏差的影響,但堅信自己對這些思維偏差極具免疫力,在面臨相同情境時可以免受影響[3]。 最後,請注意圖中連線壓制失敗和心智程式缺陷的雙箭頭弧線。當壓制失敗發生時,必定意味著有衝突性資訊或是習得規則試圖挑戰自主心智發起的反應。如果個體已習得與型別一加工反應不同的備擇資訊或是備擇規則,但依然犯了錯誤,這種情況就是壓制失敗。如果由於相關的心智程式還沒有習得,所以未能使用的話(或是已經習得,但是還未達到維持壓制功能的必要水平),那麼,這種情況下發生的錯誤就是心智程式缺陷而非壓制失敗。 根據壓制失敗和心智程式缺陷之間的關係,我們可以得出一個有趣的推論:心智缺陷越少,他所犯的錯誤歸因於壓制失敗的可能性越大。擁有大量心智程式的人犯了錯誤,那麼, 這個錯誤多半要歸咎於壓制失敗,而非心智程式缺陷。當然,壓制失敗和心智程式缺陷之間的界限並不明晰。一個已經學會的規則在需要時卻沒有派上用場,這種情況就是壓制失敗。 隨著規則的掌握程度不斷下降,到達某個臨界點時,個體所掌握的規則不足以壓制型別一反應,這時候所犯的錯誤就該歸咎於心智程式缺陷了。還記得第9章開篇介紹的小約翰·肯尼迪飛機失事事件嗎?假設肯尼迪熟知夜間飛行的各種規則,但卻沒能在緊急事件中使用這些規則以戰勝本能的生理和動作反應。我們將這種行為歸類於壓制失敗。如果肯尼迪並不瞭解夜間飛行的規則和技術,那麼他在飛機即將墜落時所做出的那些無用的掙扎之舉就屬於心智程式缺陷了。 據圖12-2的分類,我把本書中已討論過的思維加工方式和思維謬誤列於表12-1中[4]。例如,第一列的三個X表示預設使用自主心智,分別是:生動性效應、情感替代和衝動性聯結思維。預設加工最為生動的刺激是認知吝嗇鬼迴避型別二加工的一種常用方式。與之相類似,在有某種顯著情緒的情境中,個體會預設使用情感效價。情感替代(affect substitution)是認知吝嗇鬼的慣用伎倆——屬性替換的一種特殊形式,即用一個簡單的問題替換掉一個複雜問題[5]。請回想一下第6章中提到的“球拍與球問題”(一個球拍和一個球共計花費1.1美元,球拍的價格是1美元,請問球的價格)以及萊維斯克難題(傑克正看著安妮,但是安妮正看著喬治)。人們在這兩個問題上所犯的錯誤,就是衝動性聯結思維吝嗇傾向的典型例證。在這類錯誤中,被試致力於尋找任何可以避免型別二加工的簡單聯結(比如在萊維斯克難題中,被試把安妮的狀態未知與“無法判斷”這個答案之間建立了聯結)。 表12-1列出的第二類思維謬誤是過度依賴帶有焦點偏差(傾向於簡單結構模型傾向的偏差)的連續性聯結認知。這一類謬誤常常發生於個體處於新異情境中,必須使用型別二加工時。框架效應(“框架的基本原理是個體被動地接受給定形式”,卡尼曼,2003a)是其中的一個典型示例。被試以呈現給他/她的框架作為思維焦點,以此為出發點展開接下來的思考,而不是考慮以備擇框架為思維出發點,因為後者需要有更多的認知資源。 表12-1列出的第三類思維謬誤是壓制失敗。這一類思維謬誤在第9章充分討論過,包括:信念偏差效應(“玫瑰是生物”三段論推理)、忽略分母(愛潑斯坦設計的橡皮糖任務)、自我控制難題(延遲滿足)。另外,電車難題所體現出的道德判斷困境也屬於這一類思維謬誤。 表12-1還列出了兩種由於缺乏機率相關知識而導致的心智程式缺陷,包括聯結謬誤 (conjunction errors)和非因果關係的基礎機率使用。接下來列出的是偏差盲點。所謂“偏差盲點”是指個體認為自己與他人相比,更不容易受到思維偏差的影響。偏差盲點出現的原因主要在於人們持有不正確的通俗心理學理論。他們錯誤地認為,透過有意識的內省,可以覺察到自己的思維偏差。事實上,多數社會和認知偏差都是在無意識中發生的。 表12-1 思維謬誤的基本分類

[1] 更多關於令人棘手的“自我”心智程式,詳見Blackmore等人的研究(Blackmore,1999; Dennett,1991,1995)。 [2] 包括賭徒謬誤(Ayton and Fischer,2004;Burns and Corpus,2004;Croson and Sundali,2005;Nickerson,2004)以及啟發式和思維偏差研究中涉及的機率誤區。在某些情況下,心智程式缺失與汙化心智程式兩者之間的界限並不分明。

[3] 參見Nisbett和Wilson(1977)以及盲視偏差的研究(Ehrlinger,Gilovich,and Ross,2005;Pronin,2006)。 [4] 我將另外一個更為詳盡的啟發式和偏差任務分類發表於專業性更強的文章中 (Stanovich,2008,2009)。 [5] 關於屬性替代,參見卡尼曼等人的研究(Kahneman and Frederick,2002)。

由多因素共同決定的理性思維謬誤表12-1列出的好幾個理性思維謬誤都不是由單一因素決定的,而是在多種因素的共同作用下發生的。舉例來說,華生四卡選擇任務就是一個多因素共同作用難題。導致這個任務最終失敗的原因有多種可能的情況。第一,被試也許是未掌握備擇思維的心智程式,他們不知道此時應該考慮到命題為假的情況,或是根據已知命題提出新的假設,而不是被動地根據給定的命題形式展開思考。第二,被試有可能受到了焦點偏差的影響,他們聚焦於給定的模型 (母音字母背面必須是偶數)展開推理,而未能考慮到建構其他模型的可能性。以上兩種原因在表12-1中由相應位置的X表示。 另一個由多種因素共同決定的思維謬誤是我方立場偏差。造成這種偏差的首要原因毫無疑問是汙化心智程式(“自我”概念使人們傾向於以有利於自己的方式思考周圍的世界)。不過,焦點偏差在這個謬誤的發生過程中也起到了一定的作用。焦點偏差的基本原理是基於最容易構建的心智模型進行資訊加工,那麼,還有什麼比基於自己的經驗和信念構建心智模型更為容易呢?焦點偏差有別於自利心智程式。從動機角度來看,焦點偏差產生的初衷並不是為了提升自尊或是提高個人價值。焦點偏差只不過是想節省一些認知資源和計算能力。然而,在絕大多數情況下,達到節省資源目的的主要方式就是鼓勵從我方視角構建心理模型。 由於我方立場偏差是在自利動機驅動下的“自我”心智程式和計算能力驅動下的焦點偏差的共同作用下發生的,因此,我方立場偏差也是多因素共同決定的思維謬誤。 情感預測謬誤也是由多因素共同決定的思維謬誤。情感預測是指人們準確預測哪件事情可以讓我們變得高興的能力。過去十幾年的研究結果表明,人們的情感預測能力出人意料得差[1]。預測哪一件事情會讓我們變得開心是非常困難的,因此,人們常會做出讓我們變得不快樂的決定。另外,人們還常常會低估自己對幸運或不幸運事件的適應能力。導致人們會高估不幸事件帶來負面心情的原因之一是他們的通俗心理理論(個體解釋自己行為的個人化理論)存在缺陷。他們沒有考慮到不幸事件發生之後的合理化和自衛性思維(“我其實不想要這個工作”,“同事告訴我說領導對年紀大的員工有偏見”)。關於自己心理的通俗理論沒有給這些因素足夠的權重,因此,人們沒有料到自己的保護性心理機制會將不幸事件帶來的不愉快一掃而光。 另一個導致情感預測謬誤的重要原因是焦點偏差。情感預測領域的研究者研究了錨定干擾對樂觀預期的影響。例如,球迷會高估他所支援的球隊獲勝後兩天自己的快樂程度。他們做預測時,通常會先聚焦於焦點事件——贏得比賽,並對自己贏球后的心情進行模擬,再把這種心情投射到未來兩天。然而,比賽後兩天會發生很多很多事情,這些事情可能會以多種方式減少人們的快樂(絕大多數事件都不可能像贏球事件一樣令人高興)。由於在想象中構建這些事情需要耗費大量的認知資源,所以認知吝嗇鬼乾脆把這些事件從想象模型中排除掉了。在一項被大量引用的研究中,大衛·施卡德(David Schkade)和丹尼爾·卡尼曼發現, 來自密歇根和加利福尼亞這兩個不同地域的人生活滿意度基本一致。可是,研究者讓他們預計另外一個州被試的生活滿意度時,密歇根和加利福尼亞的被試都認為加利福尼亞人民的生活滿意度會更高一些。在進行比較判斷時,被試把生活的一個方面——天氣視作焦點。但實際上,天氣並不是生活滿意度的重要影響因素(工作前景、經濟狀況、社交生活以及另外5 項因素對生活滿意度的影響力均排在天氣前面)。誠如施卡德和卡尼曼所說:“你關注的重點,並沒有你想象的那麼重要。”如表12-1中所示,情感預測謬誤是焦點偏差和通俗心理理論共同作用下的產物。 根據表12-1對理性思維謬誤的分類,我將用本章剩餘的篇幅一一討論這些思維謬誤與智力之間的關係。在討論這個問題之前,需要對非理性思維的第6類稍加說明。在之前的章節中沒有介紹過這一類謬誤,主要原因在於它並不屬於嚴格意義上的“認知”。此處,為了保證非理性思維和行為來源分類系統的完整性,我將其納入進來。 [1] 過去10年中,這個研究領域蓬勃發展,湧現出大量極富創造力的成果 (Ayton,Pott,and Elwakili,2007;Gilbert,2006; Gilbert,Pinel,Wilson,Blumberg,and Wheatley,2002;Hsee and Hastie,2006; Kahneman,1999;Kahneman et al.,2006;Kahneman,Diener,and Schwarz,1999;

Schkade and Kahneman,1998;Wilson and Gilbert,2005)。奚愷元曾這樣描述樂觀預期焦點:“預測者過度關注中心事件,而忽視了周邊情境事件的重要性”(Hsee and Hastie,2006)。

斯波克先生難題:來自自主心智的輸入缺失神經學家安東尼奧·達馬西奧(Antonio Damasio)在他的著作《笛卡爾的錯誤》中,提到了一位著名的患者——艾略特。艾略特年輕有為,事業成功,是同齡人中的佼佼者。他的婚姻生活也非常幸福,在家中他是一個好丈夫、好爸爸。艾略特一帆風順的生活在某一天戛然而止。他開始受到頭痛的困擾,工作時無法集中注意力。經過醫學檢查後發現,導致他頭痛的罪魁禍首是腦中的腫瘤。後經手術將腫瘤成功切除,但在手術過程中他的額葉皮層腹正中區不幸受到了損傷。 手術後,艾略特在智力測試中依然成績優異,一系列的神經心理學測試結果也均在正常範圍內。簡而言之,大量證據表明艾略特的演算法心智功能完好。然而,唯一的壞訊息就是: 他的生活猶如一團亂麻。 痊癒出院後艾略特重返工作崗位,但他在工作上的表現和手術前判若兩人。做事情分不清主次,收到了無數次來自上司的警告,但他卻不能根據領導的批評調整自己的行為,最終丟了工作。被解僱之後,艾略特投身於各種商業冒險中。艾略特將自己的所有存款都投資到某個專案中,最終投資失敗,艾略特宣告破產。他的婚姻生活也狀況頻出。與老婆離婚後, 他與一位剛剛建立戀愛關係的女性閃婚,之後又迅速離婚。艾略特在申請社會保險殘障補償失敗後,來到了達馬西奧醫生的辦公室。 為何經過了大量神經心理學測試,歷經瞭如此漫長的時間,艾略特的問題才被發現呢? 達馬西奧做出瞭如下解釋:“之前,我太過關注艾略特的智力水平了。”實際上,艾略特的智力並無大礙,而是情緒方面出現了問題。“他具備正常生活工作所必需的知識、注意力和記憶;他的語言能力與正常人無異;可以進行數學計算;能夠釐清抽象問題的邏輯。導致他頻頻做出重大決策失誤的只有一點:體驗情緒的能力發生了改變。”艾略特的一系列表現是斯波克先生難題的典型案例。斯波克是電影《星際迷航》的男主角之一,他在電影中被塑造成一個情緒冷漠遲鈍的人。艾略特在決策方面遇到的問題源於他缺少自主心智情緒模組的調控訊號(regulatory signals)。考慮到艾略特的智商較高,因此他缺少理性的表現可被認為是理性障礙,但與我們已討論過的幾類思維謬誤有所不同。 基於對艾略特等類似病患的觀察,安託萬·貝沙拉(Antoine Bechara)和達馬西奧的研究團隊開發了一項評估此類問題的實驗室任務,即艾奧瓦賭博任務(Iowa gambling task)[1]。該任務模擬了背側前額葉受損患者在真實世界中所面臨的困境,即在涉及獎勵與懲罰又充滿了不確定性的環境中,對無法進行精確計算的情境進行機率估計並做出決策。 達馬西奧認為,背側前額葉受損的個體似乎缺乏用評估性效價標記積極和消極後果的情緒系統,另外,他們在相似情境再次出現時,無法再次產生類似的情緒效價。自主心智參與的理性管理有兩種可能的犯錯方式。第一種是之前討論過的壓制失敗。在壓制失敗情境中, 行為主要受到來自自主心智的訊號控制,型別二加工未能發揮作用。第二種涉及自主心智的行為管理出現錯誤,其背後的原理與第一種截然相反。在這種情況下,自動化、快速的目標管理缺失,由於自動化模組(比如情緒)的約束功能缺失,型別二加工面臨著機率資訊大爆炸。行為管理缺少原始但高效的自動化訊號協助,無法按照輕重緩急為後續行動排出先後順序。這一類行為管理失敗的原因並非是自主心智的參與太多,而是太少[2]。 艾略特案例中展現的斯波克先生問題是理性障礙的典型案例。如果一個人從未有過因腫瘤或突發性事故導致的腦損傷,也會受到斯波克先生問題的困擾嗎?越來越多的證據表明, 斯波克先生型別的理性障礙不僅僅存在於臨床案例中(可觀測到的背側前額葉皮層損傷)。 很多智力測試正常但存在行為管理問題的人在艾奧瓦賭博任務上的行為管理表現都差強人意。例如,與相同智商水平的普通人相比,海洛因成癮者在艾奧瓦賭博任務上做出了對自己更不利的選擇。我的研究團隊深入研究了存在行為適應問題的青少年(多次被停學)非臨床樣本在艾奧瓦賭博任務上的表現,結果發現,多次接受學校停學處理的學生在智商方面與控制組學生並不存在顯著性差異,但他們在艾奧瓦賭博任務上做出了更差的選擇。另有一些研究發現了沒有明顯腦損傷但卻在艾奧瓦賭博任務上表現糟糕的被試群體,比如病理性賭徒。 神經心理學的研究表明,很多心理障礙都是由自動化監控活動缺陷導致的,而這種缺陷與個體的智力水平毫無關聯,比如述情障礙(難以識別情緒)和精神分裂症[3]。

[1] 更多關於艾奧瓦賭博任務的研究參見:Bechara,Damasio,Damasio,and Anderson,1994;Bechara,Damasio,Tranel,and Damasio,2005。 [2] 實證證據支援了兩種理性失敗的分野。腹背側前額葉損傷與執行功能下降(和/或工作記憶損傷)有關,這可以被解釋為壓制自動化處理失敗(Dempster and Corkill,1999; Duncan et al.,1996;Harnishfeger and Bjorklund,1994;Kane and Engle,2002; Kimberg,D’esposito,and Farah,1998;Shallice,1988)。而腹正中前額葉損傷與伴隨情緒紊亂的行為管理有關。前者與智商關係密切(Bechara,Damasio,Tranel,and Anderson,1998;Damasio,1994;Duncan et al.,1996)。 [3] 關於海洛因成癮,參見佩特里等人的研究(Petry,Bickel,and Arnett,1998)。我們的研究詳見:Stanovich,Grunewald,and West,2003。另有一些關於病理性賭徒的研究 (Cavedini et al.,2002;Toplak et al.,2007)。述情障礙和精神分裂症是近些年的研究熱點(Bermudez,2001;Coltheart and Davies,2000;Mealey,1995;Murphy and Stich,2000;Nichols and Stich,2003)。值得注意的是,艾奧瓦賭博任務故意把A副紙牌和B副紙牌設計為懲罰遠遠大於獎勵(由此導致負性期望值)。勒文施泰因建議改變試驗中的獎懲方案,使得高風險選擇可以獲得高收益 (Shiv,Loewenstein,Bechara,Damasio,and Damasio,2005)。現實世界確實存在這類情況,比如,投資長線股票比投資債券的風險高,但可能獲得的收益也更多。究竟哪一種獎懲方案在現實生活中更為常見?這個問題現在尚無明確的答案。

基於智商-理性相關度的分類討論過斯波克先生問題之後,現在為大家介紹更為完整的理性思維謬誤分類。如圖12-3 所示,6個分類分別對人類的非理性思維和行為提供瞭解釋。每一類都在一定程度上與智力相互獨立,都可能是導致理性障礙發生的原因。在這一部分,我將重點討論這些類別與智力相互獨立的實證證據和相關理論。 圖12-3 思維謬誤的基本分類斯波克先生問題在高智商群體和低智商群體中的發生率相仿,這種現象充分說明了該問題與智力之間的相互獨立性。來自自主心智(比如情緒管理模組)的輸入資訊不足(或是輸入不正確)是導致此類問題發生的主要原因。自主心智子程式加工方面的個體差異與智力是相互獨立的。 圖12-3中所示的預設使用自主心智(型別二加工完全不參與)是最為膚淺的認知吝嗇鬼加工傾向。保持型別二加工的能力與智力之間關係密切,這一點毋庸置疑。但是,採取這種加工方式的傾向,或是選擇自主心智作為預設加工方式,這就屬於反省心智的職責範圍了, 而反省心智並不在智力測試的評估範圍之內。想想看萊維斯克問題(傑克正看著安妮,但安妮正看著喬治),就是避免型別二加工的一個典型例子。單從智商方面來看,答對的被試並不比答錯的被試智商高,至少在瑪姬·託普萊克以大學生為被試的研究中,兩個群體的智商並無顯著性差異。 在解決完全析取推理問題時(比如萊維斯克問題),需要個體進行認知表徵去耦化,並透過去耦表徵(演算法心智的重要操作,也是智力測驗的核心內容)對所有可能的情況進行計算。不過,為了保證答案的正確性,個體需要準確識別使用完全析取推理的情境。在此過程中,個體必須避免啟發式反應,比如:“哦,既然我們不知道安妮是否已婚,那麼這個問題的答案是無法確定的。”在解決這些問題時,高智商完全派不上用場。參與去耦操作的目標指令並非是由高階的反省心智的策略控制向演算法心智下達的。毫無疑問,高智商個體更擅長維持去耦操作。但是,在任務的完成過程中,智力只有在建構可能世界模型時才能派上用場。 單從理論方面分析,智力應該與反省心智發動型別二加工的傾向存在正相關。由於高智商個體更認可型別二加工的潛在效力,所以更有可能使用這種加工方式。事實確是如此,隨著智力水平的升高,被試在有些研究任務上的表現更加優異。比如第6章中介紹的球拍與球任務:一個球拍和一隻球的總價格為1.1美元,球拍比球貴1美元,球的價格是多少?然而, 這一類任務與智力之間僅為中度相關,相關係數在0.43~0.46之間,給理性障礙留下了很大的生存空間[1]。研究者謝恩·弗雷德裡克發現,很多來自麻省理工學院、普林斯頓大學、哈佛大學的高才生在完成這一類任務時都傾向於使用粗糙原始的認知吝嗇鬼策略。 帶有焦點偏差的連續性聯結加工是一種有較高認知需求的認知吝嗇鬼策略。由於型別二加工參與其中,所以這種策略對認知資源的需求更高一些。不過,這種策略並沒有進行具體化的心理模擬,所以我們也將其歸類為認知吝嗇鬼策略。框架效應是認知吝嗇鬼進行焦點偏差加工的典型例證。對框架效應的個體差異進行研究後發現,這種思維偏差是獨立於智商的。被試內研究發現,避免框架效應影響的傾向與智力之間關係微弱[2]。在非理性框架效應方面,高智商群體與低智商群體表現無異。因此,框架效應導致的理性障礙非常常見。 接下來介紹的思維謬誤是壓制失敗,即型別二加工試圖取代自主心智發起的型別一加工,用型別二加工後得出的答案取代型別一加工的反應,但是,在這個過程中去耦化操作失敗,進而導致對型別一加工反應的壓制失敗。如果僅從理論層面分析,這一類思維謬誤與智力的相關度(負相關)理應最高。因為去耦化操作需要演算法心智的計算能力,而這種能力是可以用智力測試評估的。不過,我們應該意識到,兩者之間的相關度不可能完美。在去耦化操作發生之前,反省心智必須要觸發壓制操作,而觸發壓制與維持壓制之間的關係並非是完美相關。 以上是從理論角度的分析,有什麼實證證據可以支援這些觀點嗎?若想回答這個問題, 就需要從區分熱壓制和冷壓制講起。前者指的是對情緒、本能驅力和短期誘惑的壓制(對應“熱”認知的類比)。後者指的是對內化的規則、達爾文進化模組、型別一加工傾向等驅力的壓制(對應“冷”認知的類比)。 在熱壓制領域,最有名的莫過於對兒童延遲滿足的研究。心理學家沃爾特·米歇爾 (Walter Mischel)首創了延遲滿足的研究正規化,該正規化有很多種變式,其核心程式如下: 研究者提供與年齡相匹配的獎勵物(玩具、零食等),兒童被告知他有可能獲得小獎勵(一塊棉花糖)也有可能獲得大獎勵(兩塊棉花糖)。實驗房間中有一個可以用來呼叫實驗員的鈴,實驗員離開房間後,兒童可以選擇一直等待,直到實驗員再次返回房間,獲得大獎勵;

兒童也可以選擇按鈴呼叫實驗員,但中途按鈴的兒童只能獲得小獎勵。此研究的因變數是兒童的等待時間[3]。 羅德里格斯、米歇爾的研究發現,兒童的智商與等待時間之間的相關僅為0.39。大衛· 豐德(David Funder)和傑克·布洛克(Jack Block)使用相似的實驗正規化,結果表明智商與等待時間的相關為0.34(該結果與預期一致,即這個任務正規化同時涉及反省心智與演算法心智,在排除智商帶來的變異之後,人格測量結果可以預測等待時間)。成年人在該任務上的表現與兒童研究結果一致。 在現實世界中,壓制失敗與智商之間僅存在中等程度的相關。例如,人們常常從壓制失敗的角度對吸菸、賭博、毒品等成癮行為進行分析。伊麗莎白·奧斯汀(Elizabeth Austin) 和伊恩·迪爾瑞(Ian Deary)對愛丁堡動脈縱向研究(Edinburgh Artery Study)的資料進行了深入分析,試圖探索智商是否是吸菸和酗酒的長期保護性因素(假設智商有助於保持對自主心智的壓制)。結果發現,高智商並不能確保某個人今後不會成為酒鬼。智商與吸菸之間僅有著微弱的相關[4]。 前面我所說的“相關”皆是指具有統計學意義上的顯著性,從相關值的絕對量來看,無論使用何種統計評估方法,都僅為中等相關。這就使得智力與成功壓制自主心智之間的分離成為可能,智力與“冷”壓制失敗之間的關係也是相似的狀況。第9章討論過的信念偏差任務 (“玫瑰是生物”)和愛潑斯坦橡皮糖任務(從兩隻碗中抽取紅色糖,兩隻碗中紅色糖的比例分別是1/10和8/100)是兩個典型的冷壓制任務。信念偏差任務中成功壓制與智力之間的相關值範圍在0.35~0.45之間;愛潑斯坦任務中兩者的相關在0.25~0.30之間[5]。相關關係具有統計學意義,但是兩者之間的相關強度並不大,智力與成功壓制兩者之間的分離給理性障礙留下了很大的發揮空間。 依圖12-3列出的順序,導致理性障礙發生的第5個原因是決策時缺乏恰當心智程式(認知規則、策略、知識和信念系統)。由於心智程式缺陷與教育程度低下和經驗缺失有關,由此我們推測這一點與智力之間關係較為密切。然而,雖說智商越高學到的知識越多,但是,

與理性有關的知識(以及思維傾向)並非全部來自於書本,很多都是源自生活。任何層次的教育系統都沒有專門開設心智程式課程。心智程式方面受教育水平不一致,意味著有些聰明人並沒有機會學會批判性思維的重要方面。認知能力與機率推理任務之間的相關(絕對值) 約為0.25~0.35,與假設檢驗任務的相關約為0.20~0.25,與貝葉斯推理之間的相關約為 0.05~0.20。如此低的相關度說明智力與理性思維所需的心智程式缺失之間存在不一致[6]。 圖12-3列出的第6類是汙化的心智程式。由於高智商個體的學習能力更強,他們理應獲得更多的心智程式,進而產生更多的理性思維。可是,學習能力強並不能幫助高智商群體免受汙化心智程式的影響。許多寄生信念系統的概念都很複雜。例如否認屠殺、一夜暴富的金融騙局、偽避稅騙局等,都是複雜寄生心智程式的典型案例。鑑於這些心智程式的複雜性, 只有足夠聰明的人才能夠被誘惑。對金融騙局被害者特點進行分析的研究支援了該推測[7]。 偽科學信念流行於高智商群體中的現象也支援了這個觀點。 [1] 弗雷德裡克等人的研究也發現了智商與此類洞察力任務之間的中等程度相關 (Frederick,2005;Gilhooly and Murphy,2005;Toplak and Stanovich,2002)。由於多數研究都是以大學生為被試,被試群體的智商範圍較小,因此研究結果的相關度都會因此而被削弱。 [2] 使用兩種不同的研究設計對框架效應個體差異進行的研究參見:Bruine de Bruin et al.,2007;Stanovich and West,1998b,1999,2008b。 [3] 很多研究使用了米歇爾研究正規化(Ayduk and Mischel,2002;Funder and Block,1989;Mischel and Ebbesen,1970;Mischel,Shoda,and Rodriguez,1989; Rodriguez,Mischel,and Shoda,1989)。成年人被試的研究結果參見: Kirby,Winson,and Santiesteban,2005。需要引起注意的是,有些研究者並不把米歇爾任務中未能完成延遲等待視為壓制功能失敗,而是將其歸為自主心智的獎勵折扣機制出現障礙(Sonuga-Barke,2002,2003)。如果這個解釋是對的,那麼被試在完成米歇爾任務正規化時的糟糕表現就應該被視為斯波克先生問題,而不是壓制失敗。 [4] Austin and Deary,2002。

[5] 相關係數來自一系列的研究(Kokis et al.,2002;Macpherson and Stanovich,2007; Stanovich and West,1998c,2008b)。 [6] 這些相關係數來自於多個不同的研究(Bruinede Bruin et al.,2007;Kokis et al.,2002;Parker and Fischhoff,2005;Sáet al.,1999;Stanovich and West,1998c,1998d,1999,2000;Toplak and Stanovich,2002;West and Stanovich,2003)。針對兒童的研究,涉及不同能力狀況的兒童。以成年人為被試的研究,絕大多數都是大學生樣本。 [7] 關於金融詐騙的研究,參見:Consumer Fraud Research Group,2006。

結論:理性障礙無處不在基於上一節的討論可知,高智商並不能讓個體對圖12-3列出的任何一種非理性思維免疫。我們逐條分析了每一類導致非理性思維的原因與智力之間的關係,即使是理應有高度相關的條目,兩者也存在出現不一致的空間。因此,理性障礙絕不稀有,聰明人做傻事也不是一件值得大驚小怪的事兒。 高智商不能預防人們犯上述6種認知謬誤,這點不足為奇。理性是一個多維度概念,而不是單一的心理品質。理性需要多種思維傾向共同發揮作用,以戰勝認知吝嗇鬼資訊加工傾向。理性還依賴於與機率思維和科學思維有關的知識庫。所有的這些因素都無法使用智力測驗(或是間接評估智力的SAT測試等)進行評估。智力測驗無法評估自主心智啟動的壓制反應傾向,也不能評估個體是否進行了充分的認知模擬。僅從智力測驗評估的晶體能力,我們無法推測個體是否擁有理性思維所需的特定心智程式。最後,智力測驗也不能探明個體是否擁有汙化的心智程式。從以上分析中我們可以看出,當聰明人做出愚蠢舉動時,人們理應平靜對待。但是,人們對這種現象表現出的驚訝,實際上恰恰說明人們高估了“智力”,把智力測驗沒有評估的心理品質也歸於“智力”。

第四部分提高人類理性的社會意義改善理性不但對個人有極其重要的意義,還對人類社會有極其重要的意義。只要對社會環境稍做改變,就能預防人們的理性思維出問題。我們在一定程度上控制著我們的環境,理應決定重建社會環境,使得環境中的人更加理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