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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與火之歌1-5卷(全15冊)

第 181 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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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竊竊私語、掩嘴嬉笑。你會以為她們從沒見過侏儒呢! 臨河門由一隊瓦蘭提斯長矛兵守衛,火把的光映照在他們鋼甲手套前伸出的鐵爪上。他們的頭盔也被做成虎頭模樣,綠色條紋刺青橫貫頭盔下的兩邊臉頰。提利昂知道,瓦蘭提斯的奴兵對自己的虎紋刺青非常自豪。他們嚮往自由嗎?他思考著,如果那小女娃兒女王宣佈給他們自由,他們會怎麼做?他們真的是老虎嗎?我又真的是獅子麼? 一個虎兵發現侏儒後,說了個笑話,逗得同伴們哈哈大笑。等提利昂走近大門口,此人摘下鐵爪拳套和拳套下汗津津的皮手套,用一隻手鉗住侏儒的脖子,另一隻手粗魯地撫摩他的頭。提利昂嚇得不敢動彈, 好在對方很快鬆手。“這是什麼緣故?”他詢問賽學士。 “他說摸侏儒的腦袋可以帶來好運氣,”哈爾頓用本地語言跟守衛交流了幾句後,回答提利昂。 提利昂強迫自己朝那守衛微笑,“告訴他,含侏儒的老二意味著洪福齊天。” “算了吧,老虎牙齒可是很利的。”

另一名守衛舉著火把朝他們不耐煩地晃了晃,催促他們趕緊進門。 於是哈爾頓規規矩矩地領著他踏進賽荷魯鎮,提利昂拖著腿謹慎地跟在後頭。 門內是一個開闊的方形廣場,即便現在這個時辰,廣場內也很擁擠,人聲鼎沸,燈火通明。旅館和妓院門口都用鐵鏈懸著燈籠,鎮裡的燈籠都是彩色玻璃做的,不是羊皮紙。在他們右手邊有一座紅石建築的神廟,神廟外點著夜火,一位紅袍僧站在神廟陽臺上,朝夜火前聚集的一小群人大聲宣講。有些旅客在一家旅館門口玩席瓦斯棋,醉酒計程車兵們從妓院裡進進出出。有個女人在馬廄外抽打一隻騾子。一輛雙輪車由一隻白色矮象牽引,從他們面前隆隆駛過。這是另一個世界,提利昂心想,但本質上跟我的世界沒什麼區別。 廣場中央有個巨大的無頭白色大理石雕像,雕像身披異常華麗的鎧甲,胯下戰馬也是同樣打扮。“這又是何方神聖呢?”提利昂問。 “這是荷羅諾執政官,身為那個流血世紀裡的瓦蘭提斯英雄,他連續四十年當選。最後他厭倦了選舉,自封為終生執政。但瓦蘭提斯人不買賬,他們很快就處死了他。他被綁在兩隻大象上,活活扯成兩半。” “他的雕像缺了個頭。” “因為他是虎黨的人。象黨奪權後,該黨信徒大肆打擊報復,所有被他們認為該為戰亂和死亡負責的虎黨人士,其雕像的頭都被敲了下來,”賽學士聳聳肩,“不過這些都是幾百年前的事了,我們最好去聽聽那和尚怎麼說。我敢打賭我剛才聽見了丹妮莉絲的名字。” 他們穿過廣場,加入紅神廟前不斷膨脹的人群。由於四周圍滿了本地人,侏儒除了別人的屁股外幾乎什麼也看不到;他倒是能聽見紅袍僧的宣講,可惜半句也不懂。“你能聽明白他說什麼嗎?”他用通用語詢問哈爾頓。 “能——如果沒有矮冬瓜在我身邊聒噪的話。”

“我沒聒噪,”提利昂不高興地抱起胳膊,朝後面看去,研究起那些傾聽宣講的男男女女來。無論他轉向哪裡,都能看見臉龐上的刺青。他們是奴隸。在這些聽講的人裡面,自由民和奴隸的比例約是一比四。 “和尚在號召瓦蘭提斯參戰,”賽學士為他翻譯,“但是要參加正義的一方,為光之王而戰。他說是拉赫洛塑造了太陽和群星,並與黑暗進行永恆的搏鬥。他說奈西索和馬拉喬背棄了光明,被東方的黃色鷹身女妖腐蝕了心智。他還提到……” “龍。他說的是龍。我聽懂了這個詞。” “沒錯。他說魔龍將載她踏上光榮之路。” “她?丹妮莉絲?” 哈爾頓點頭。“瓦蘭提斯的本內羅宣佈,她的崛起實現了上古預言。她自煙與鹽之地降生,未來將重塑這個世界。她是亞梭爾•亞亥轉世……她將戰勝黑暗、帶來永不終結的長夏……連死神也將向她屈服, 為她的事業流血犧牲的人必將獲得重生……” “我會在同一個軀殼裡重生嗎?”提利昂問。聽講的人越來越多,人們從四面八方向他擠過來。“本內羅又是誰?” 哈爾頓抬起一邊眉毛。“他是瓦蘭提斯紅神廟的至高牧師,號稱真相之火、睿智之光、光之王的首僕、拉赫洛之奴。” 提利昂唯一認識的紅袍僧就是密爾的索羅斯,那個態度和藹的好酒胖子,穿一件滿身酒漬的紅袍,混跡於勞勃的宮廷,似乎生平只做過兩件事:一是嚐盡國王的美酒,二是點燃長劍去參加團體比武。“我寧可面對那些肥胖墮落、信仰缺缺的酒肉和尚。”他告訴哈爾頓,“那種和尚滿心只想坐坐綢緞軟墊,吃點糖果,誘騙小男生。這號狂信徒卻是麻煩製造者。” “他們製造的麻煩或許對我們有利。我知道上哪兒去尋找答案。”哈爾頓帶他越過無頭英雄,來到廣場對面一座石頭大旅館前。旅館門口掛著一隻巨龜的鋸齒狀甲殼,甲殼被塗上了鮮豔的色彩。旅館裡頭則點了百來只陰鬱的紅燭,猶如許多飄渺的星星。空氣中滿是烤肉和香料的氣息,有個一邊臉頰帶有烏龜刺青的女孩在為客人們倒淡綠色葡萄酒。 哈爾頓在門廊處停步,“那兒,就那兩人。” 他指的那兩個男人坐在小隔間裡就著精雕的石棋盤對弈席瓦斯,棋盤邊放了一隻紅燭,兩人下得聚精會神。其中一人面黃肌瘦,長著稀疏的黑髮和突出的劍鼻;另一位則是肩寬體胖,肚子渾圓,一頭雜亂的卷發覆蓋了頸項。兩個人都不肯抬頭看他們一眼,直到哈爾頓拖了把椅子,坐在兩人之間說:“你們兩位加起來也下不過我的侏儒。” 胖子抬起眼睛,不滿地瞪著攪局者,用古瓦蘭提斯話念叨了什麼。 他說得太快,提利昂聽不清。瘦子則向後靠到椅背上。“你要賣他?”他用維斯特洛通用語問,“執政官的馬戲團正缺會下席瓦斯的侏儒。” “耶羅不是奴隸。” “真可惜,”瘦子捻起一隻瑪瑙大象。 棋盤對面,執白的胖子不屑地嘟起嘴唇,移動重騎兵。 “你太大意了,”提利昂說。他明白自己應該扮演的角色。 “就是這樣,”瘦子同意。他用自己的重騎兵回應,兩人飛快地廝殺了幾回合,直到瘦子笑著說:“將,朋友。” 胖子怒視著棋盤,站起來用本地話咆哮了幾句。他的對手笑笑。“來吧,至少這矮冬瓜沒他臭,”瘦子示意提利昂坐進空位,“小不點兒,我就跟你來一盤。把銀子放桌上,我們來瞧瞧你的遊戲本領。” 你指什麼遊戲?提利昂幾乎脫口而出。他坐進椅子裡,“吃飽喝足我才玩得好。”瘦子聽了便轉過頭,招呼奴隸女孩端來食物和飲料。 哈爾頓開口介紹:“這位是可敬的魁沃•諾加斯,賽荷魯鎮海關長官。我從沒在席瓦斯棋盤上討得他半點便宜。”

提利昂心領神會。“或許我的運氣比較好喲,”說罷他開啟錢包,把銀幣一個接一個地疊在棋盤邊,直到魁沃露出微笑。 兩人在擋板背後擺棋時,哈爾頓問:“下游有些什麼新聞?聽說要開戰了?” 魁沃聳肩,“淵凱人迫不及待地想開戰。他們自封為賢主大人,有多賢良我不清楚,但確實很精明。他們的使節帶著很多箱金子和寶石來到我們城市,還帶來二百位精選的奴隸,都是些身段火辣的女孩和皮膚細膩的男孩,精通七種春啼之術。據說那使節夜夜宴請達官貴人,出手更是豪爽大方。” “淵凱人連你們的執政官都能收買?” “只收買到奈西索,”魁沃移開擋板,凝神研究提利昂的佈局。“馬拉喬縱然老邁得沒了牙齒,畢竟還是虎黨的人,而多法斯明年肯定選不上。於是整個城市都被拉到了戰爭道路上。” “這是為什麼呢?”提利昂不明白,“彌林遠隔重洋,那位甜美的小女王到底是哪裡冒犯了古瓦蘭提斯?” “甜美?”魁沃哈哈大笑,“哪怕從奴隸灣傳回的故事只有一半屬實,那女孩兒也是個怪物。傳說她殘忍嗜血,誰敢頂撞就會被釘在木樁上、緩緩地受死;她是個女巫,用新生幼兒的血肉來喂她的龍;她還是個嘲笑諸神、撕毀條約、威脅使節、屠戮忠臣的背誓者。他們還說,她慾火焚身,不僅和男人、女人以及太監交媾,甚至找來狗和孩子滿足欲望,被她玩膩了的伴侶下場都極悲慘。她用身體來交換男人的靈魂。” 噢,太棒了,提利昂心想,如果她肯用身體來換,我很樂意把我畸形的小靈魂交給她。 “他們說,”哈爾頓道,“你說的‘他們’,都是那些被她從阿斯塔波和彌林驅逐的奴隸販子吧,我看全是造謠誹謗。” “謠言總有其真實源頭。”魁沃提出,“那女孩招惹瓦蘭提斯的真正原因在於她過於狂妄,竟想憑一己之力廢除奴隸貿易。奴隸貿易可不單是奴隸灣的生計,它關係著全世界海上貿易的平衡,龍女王說關閉就把它給關閉了。在黑牆之內,擁有古老血脈的舊貴族現在食不甘味、睡不安寢,連廚房裡的奴隸磨刀子的聲音都怕。放眼整個瓦蘭提斯,是奴隸為我們生產糧食、清潔街道、教育孩子,是奴隸為我們守衛城牆、駕駛戰艦、衝鋒陷陣。現在這些奴隸統統把目光轉向東方,翹首盼望光輝燦爛的救星女王,那所謂的解放者。不僅舊貴族不能容忍這種情況,連城裡的窮人也沒法忍受。按照法律,哪怕鄉下最卑微的乞丐其地位也高於奴隸,現在龍女王要把他們最後一點安慰也奪走,能不讓人憤慨麼?” 提利昂讓他的長矛兵前進。魁沃用輕騎兵防守。提利昂又把十字弓兵前移了一格。“外頭的紅袍僧似乎認為瓦蘭提斯應該站在銀女王一方,而不是反對她。” “那幫臭和尚要是有點腦子,就該管住自己的舌頭。”魁沃•諾加斯道,“他們的信徒已經跟其他神的崇拜者發生了衝突,本內羅的狂言最終會為他招來殺身之禍。” “本內羅的狂言?”侏儒把玩著暴民,一邊問。 瓦蘭提斯人擺擺手,“在瓦蘭提斯城內,每晚都有好幾千奴隸和自由民聚集在神廟廣場上,聽本內羅叫囂什麼泣血之星和清潔世界的火劍。他說倘若瓦蘭提斯的執政官們一意孤行、執意跟銀女王作對,城市必遭焚燬的命運。” “這種預言我也可以說嘛。噢,晚餐來了。” 晚餐是一大盤墊在切好的洋蔥上的烤山羊肉,山羊肉上撒了許多香料,外焦裡嫩、鮮美多汁。提利昂撕下一小塊來,燙著了指頭,但肉實在美味,所以他忍不住又撕了一塊。他用淡綠色的瓦蘭提斯酒把食物衝下肚,這是好久以來他喝過的最接近美酒的事物。“好吃極了,”他邊說邊拿起了龍。“這是遊戲裡最強有力的棋子,”他邊說邊用龍吃掉了魁沃的大象,“而丹妮莉絲•坦格利安有三條。” “她有三條龍,”魁沃同意,“卻要對抗三十萬敵人。黃磚之城不止派出格拉茲旦•莫•厄拉茲這一位使節。新吉斯的軍團已確定將加入賢主大人們一方,向彌林宣戰。除此之外,他們還爭取到脫羅斯人、埃利亞人,乃至多斯拉克人的支援。” “多斯拉克人就在你們的城牆外頭虎視眈眈。”哈爾頓指出。 “那是波諾卡奧的隊伍。”魁沃又揮了揮白皙的手,以示不屑,“馬王們經常來,送上禮物,他們自會離開。”他再度移動投石機,吃掉了提利昂的雪花石膏龍,接下來是一場屠殺,侏儒勉強招架了十幾個回合。“悔不當初吧,”魁沃得意洋洋地說,一邊把那疊銀幣收走,“再來一盤?” “不用了,”哈爾頓,“我的侏儒已經學會謙卑之道。我想我們是時候回船上去了。” 他們走回廣場,夜火仍在燃燒,但佈道的紅袍僧和圍觀群眾都早已散去。妓院窗戶裡透出蠟燭搖曳的火光,飄來女人的笑聲。“還不到深夜呢,”提利昂道,“也許魁沃沒有傾情相告。妓女們天天接客,訊息比較靈通。” “你對女人這麼飢渴啊,耶羅?” “男人總不能光靠手指,你說是吧?”妓女也許正是去了賽荷魯鎮, 也許這就是泰莎的歸宿,一邊臉頰刺上淚珠刺青。“該死的,我幾乎被淹死了,需要找個女人安慰一下。我還要確定自己的命根子沒變成石頭咧。” 賽學士哈哈大笑,“我在門口等,別搞得太久。” “噢,這你不用擔心。女人碰到我,巴不得儘快完事。” 這家妓院完全無法與侏儒在蘭尼斯港或君臨常光顧的窯子相提並論。店主除了瓦蘭提斯話,別的都不會,但銀幣的聲音在哪兒都暢通無阻。提利昂交了錢,他便領提利昂穿過拱門來到一個香氣瀰漫的大房間。屋裡四個無所事事的奴隸女孩擺出各種各樣的半裸姿勢。其中有兩個至少四十歲了,最年輕的大約十五或十六歲。雖然這些女人沒他在碼頭見到的妓女那麼醜,但也實在稱不上標緻。其中一人顯然懷了孕,另一位太胖、只顧玩弄兩個乳頭上的鐵乳環。她們四個的一隻眼下都有淚珠刺青。 “有會說維斯特洛話的女孩沒?”提利昂問。店主茫然地瞅著他,似乎不能理解,因而提利昂又用高等瓦雷利亞語重複了一遍。這回對方聽懂了些詞彙,便用瓦蘭提斯語吼了幾句。“日落女孩”是侏儒唯一聽明白的話。他認為這是指女孩出自日落國度的意思。 全妓院只有一個女孩符合要求,可她不是泰莎。她滿臉雀斑,一頭濃密的紅色捲髮——多半她乳房上也有雀斑,陰毛也是紅的吧。“就這個,”提利昂道,“我還要一壺酒。紅酒配紅髮,才叫絕配呢。”妓女看著他的爛鼻子,透出極度嫌惡的神情。“我冒犯你了嗎,親愛的?我是個討人厭的大怪物,如果我父親沒死掉爛掉的話,他一定會好心警告你的。” 雖然這女孩看起來像是維斯特洛人,但一句通用語也不會說。或許她早在嬰兒時期就被奴隸販子抓走了。她的閨房很小,但地上有張密爾地毯,床上鋪的是羽毛毯子而非稻草床墊。我上過更糟的床。“可以告訴我你的芳名嗎?”他從她手裡接過一杯葡萄酒,一邊問。“聽不懂?”這酒果然又烈又酸,酒勁直衝腦門。“我想我只需向你的蜜穴進軍就夠了,”他用手背擦乾嘴。“你跟怪物睡過嗎?這可是千載難逢的體驗機會。快把衣服脫光,臉朝下趴床上去,大爺我管你高不高興。” 她不解地看著他,直到他從她手中一把抓過酒壺,再把她的裙子從頭上掀下。現在她明白了他的需求,但並不熱情。不管怎樣,提利昂太久沒碰過女人,所以在她體內抽送到第三下就射了。 他翻過身去,沒有任何滿足感,卻是滿心羞愧。這樣做不對,我到底變成了怎樣一個可憐又可恨的怪物啊。“你認識叫泰莎的女人嗎?”他一邊問,一邊看著自己的種子從她體內流出、流到床上。妓女什麼也沒說。“你知道妓女都上哪兒去了嗎?”她還是沒吱聲。他看見她背上縱橫交錯、傷痕累累。這女子跟屍體沒兩樣,我等於是在跟死人做愛。連她的眼睛也了無生氣。她連厭惡我的力氣都沒有。

他要酒。要灌醉自己。於是他雙手捧住酒壺,湊到嘴邊。鮮紅的酒液傾瀉而下,流過喉嚨,也淌滿下巴,浸溼了鬍子,浸透了羽毛床。在昏暗的燭光下,這就跟毒死喬佛裡的那杯酒一模一樣。他一口氣把酒喝完,將酒壺摔到地板上,然後連滾帶爬地跳下床去找夜壺。這裡沒有夜壺。他胃裡陣陣翻攪,不由自主地蹲下,就著地毯狂嘔不休。那張精美厚實的密爾地毯,此刻跟謊言一樣帶給人安慰。 妓女悽慘地哭起來。他們會把一切都怪罪到她頭上,他羞愧地想。“提著我的人頭去君臨吧。”提利昂勸她,“我老姐會讓你入宮做官家仕女,再也沒有人敢鞭打你了。”妓女仍舊聽不懂。所以他粗暴地分開她的腿,爬到中間,又佔有了她一次。至少,這種滋味她是懂的。 葡萄酒沒了,他也發洩完畢。他胡亂抓起女孩的衣服,朝房門扔去。妓女明白暗示,趕緊逃走,把他一個人留在黑暗中,沉淪在羽毛床裡。我是個爛醉如泥的酒鬼。但他不敢闔眼,生怕就此睡著。在夢境的帷幕之中,傷心領等著他。無盡的石階向上延伸,又陡又滑又坎坷,裹屍布大王就住在石階頂上。我不要見什麼裹屍布大王,提利昂摸索著穿好衣服,連滾帶爬地出門找樓梯。格里芬會剝了我的皮。哈,有何不可?如果全天下有哪個侏儒活該受罰,那就是我了。 樓梯下到一半,他忽然失足,好在及時伸手,勉強以翻筋斗的姿勢落地,沒有摔個狗吃屎。底樓大堂的妓女們眼看著他落到地上,紛紛露出驚訝的表情。提利昂又翻了個滾,朝她們鞠了一躬。“我喝醉了狀態最好。”他轉向店主,“很抱歉我糟蹋了你的地毯,不是那女孩的錯。我賠你。”他抓了一把銀幣,朝對方拋過去。 “小惡魔,”身後有個低沉的聲音呼喚他。 呼喚他的男人坐在角落裡,被陰影籠罩,膝上有個妓女扭來扭去。 我先前沒發現這妞,若早些看見鐵定挑她上樓,不要那雀斑女。這女子比其他妓女都年輕,苗條又漂亮,有一頭長長的銀髮,估計是里斯人……但坐在她身下的男人顯然來自七大王國,此人身體健壯,肩膀寬闊,至少有四十歲,甚至更年長。他的頭已經半禿,粗糙的鬍子覆蓋了臉頰和下巴,胳膊上的體毛也特別濃密,甚至指節間也長了毛。

提利昂不喜歡此人的長相,更不喜歡此人外套上繡的人立大黑熊。 羊毛外套,這麼熱的天還穿羊毛外套,除了騎士誰會這麼瘋狂?“異國聞鄉音,身為遊子的我非常榮幸。”他敷衍道,“但恐怕您認錯了人。我是胡戈•希山,好朋友,我能請您喝杯酒嗎?” “我喝得夠多了,”騎士推開妓女,站起身。他的劍帶掛在旁邊牆壁的釘子上,他一把取下,並抽出武器。精鋼摩擦皮革的聲音讓妓女們著了迷,她們痴痴呆呆地看著,燭光在她們眼中閃爍。店主則已不見蹤影。“你是我的了,胡戈。” 提利昂知道自己既打不過,也跑不了。喝得爛醉如泥,連靠嘴皮子脫身都做不到。他只好攤開雙手,“您要如何發落我呢?” “我要把你,”騎士一字一頓地說,“獻給陛下。”

丹妮莉絲格拉茨旦•卡拉勒在十二名白聖女的陪同下來到大金字塔,這些貴族女孩還太年輕,尚不能進入神廟的情慾園侍奉。她們全身包裹在白袍中,還帶上白麵紗,象徵純潔。一身綠袍的驕傲老嫗則被小女孩們環伺其中。 女王熱情地迎接她們,她命彌桑黛招待女孩們吃飯和娛樂,與綠聖女私下共進晚餐。 丹妮的廚師們準備了一頓大餐:撒了芳香的碎薄荷的蜜汁烤羊羔, 配上她最喜歡的綠色小無花果。負責端盤倒酒的是她最喜愛的兩名質子 ——小鹿般眼睛的女孩挈薩和瘦弱的男孩克拉扎。他們是兄妹,又是綠聖女的表親,聖女吻了他們,詢問他們是否一切安好。 “他們很貼心,兩個都是。”丹妮告訴聖女。“挈薩有時會唱歌給我聽,她嗓子真好。克拉扎則和其他男孩一起在巴利斯坦爵士手下受訓, 學習西方的騎士道。” “他們與我血濃於水。”綠聖女一邊看著挈薩為她倒上深紅色葡萄酒,一邊說。“他們能讓陛下滿意,我就放心了,希望我也能如此。”這老嫗白髮蒼蒼,皮膚如羊皮紙般稀薄,但歲月不曾使她的雙眸黯淡分毫。它們同她的袍子一樣碧綠,其中充滿悲憫與睿智。“恕我冒犯,明光您看起來……很疲憊。您睡得好麼?” 丹妮只能苦笑。“不太好。昨晚有三艘魁爾斯划槳船趁夜色偷偷上溯斯卡札丹河。龍之母的僕從向它們的帆射出火箭,將燃燒的瀝青拋向它們的甲板,但這些船還是逃脫了,沒受重創。魁爾斯人意圖如封鎖海灣那樣將河流也封鎖。他們已不再是孤軍作戰,有三艘新吉斯來的划槳船和一艘脫羅斯武裝商船加入他們。”脫羅斯對她結盟提議的答覆是宣布丹妮為“妓女”,要她將彌林歸還偉主大人;這也比瑪塔里斯人的答覆強,後者派回的篷車裝了個雪松木箱,箱子裡放著她三名使節醃過的腦袋。“或許你的神祇能幫助我們,來一場大風拂去海灣裡的戰艦。” “我會向神靈祈禱獻祭,或許吉斯眾神能聽到我的呼聲。”格拉茨旦 •卡拉勒抿了口酒,但雙眼一直盯著丹妮。“昨夜城內似乎也不太平。我聽聞又有自由民遇害。” “有三人遇害。”丹妮不無苦澀,“那幫懦夫闖進紡織工家裡——除了為這世界增光添彩,她們從未做過任何壞事,我的床頭還掛著她們送的掛毯。鷹身女妖之子砸了她們的紡織機,姦淫了她們,然後割了她們的喉嚨。” “我們聽說了。明光您還是鼓起勇氣以德報怨,沒有傷害任何一位貴族質子。” “迄今為止,沒有。”丹妮對這些孩子的喜愛日益加深。他們有的羞澀,有的外向,有的可愛,有的陰鬱,共同之處是天真漂亮。“殺了小侍酒,誰來幫我端盤服務呢?”她努力讓聲音聽起來輕描淡寫。 但女祭司沒笑。“據說圓顱黨會拿他們喂您的龍,一命抵一命。每死一名獸面軍,他們就殺一名質子。” 丹妮撥弄著盤中食物。她不敢看向克拉扎和挈薩,害怕自己哭出來。圓顱黨的心腸比我狠多了。他們已為質子的事吵過好幾次。“鷹身女妖之子正在金字塔內洋洋得意,”斯卡拉茨今早剛告誡她,“您不取首級,還留著這些質子幹嗎?”在他眼中,丹妮只是個軟弱的婦人。哈茨雅已經夠了。用孩子的鮮血換來的和平有什麼意義?“他們又沒殺人,”丹妮無力地對綠聖女說,“我不是屠夫女王。” “彌林為此感激您,”格拉茨旦•卡拉勒說。“聽說阿斯塔波的屠夫國王死了。” “他命令手下進攻淵凱人,卻死於譁變。”丹妮酸溜溜地說。“國王屍骨未寒,就有人取而代之,自稱克萊昂二世,那傢伙被割喉前只在位八天。謀殺者戴上王冠,克萊昂一世的情婦也自命為女王。阿斯塔波人稱他們為‘割喉國王’和‘婊子女王’。淵凱人和他們的傭兵團在城外虎視眈眈,城內的兩派人馬卻鬥得熱火朝天。” “真是悲慘。我的明光,能否允許我冒昧地獻上諫言?” “你知道我有多重視你的諫言。” “聽我一言,結婚吧。” “哦。”丹妮毫不意外。 “您常說自己只是個年輕女子。看看您,豆蔻年華,涉世不深,難承風雨,如何獨自面對這些考驗?您需要一位國王與您分憂。” 丹妮叉起一大塊羊肉,咬下一口,慢慢地嚼。“那您說,這位國王能否一口氣將札羅的艦隊吹回魁爾斯?能否舉手投足間解阿斯塔波之圍?能否讓我的子民填飽肚子,為我的街道帶來安寧?” “您能麼?”綠聖女反問。“國王不是神,但一位強壯男子能做不少事。在我的人民眼中,您是海那邊過來的征服者,想要屠殺我們,並奴役我們的孩子。一位國王可以改變這些看法。一位出身高貴、有純正吉斯卡利血統的國王可以幫您統治這座城市。否則我擔心,您的統治會如開始那般地結束,在血與火之中終結。” 丹妮繼續撥弄盤子裡的食物。“那吉斯眾神希望誰做我的國王和伴侶呢?” “西茨達拉•佐•洛拉克,”格拉茨旦•卡拉勒果斷指出。 丹妮並未故作驚訝。“為什麼是西茨達拉?斯卡拉茨也是貴族出身啊。” “斯卡拉茨姓坎塔克,西茨達拉姓洛拉克。恕我冒犯,我的明光, 只有真正的吉斯人能明白兩者的區別。我常聽說您是征服者伊耿、睿智的傑赫里斯與龍主戴倫的後代;與之相對,高貴的西茨達拉是聖明的馬茲達罕、英俊的哈扎克與解放者扎那克的子孫。”

“他的祖先和我的祖先都早已作古。西茨達拉能召喚他祖先的靈魂出來幫彌林抗敵麼?我需要船隻和士兵,你卻給我一堆祖先。” “我們是古老的民族,祖先對我們非常重要。嫁給西茨達拉•佐•洛拉克並誕下子嗣,這男孩將以鷹身女妖為父,以真龍血脈為母,預言在他身上實現,您的敵人將如春雪般消融。” 騎著世界的駿馬。丹妮知道預言。預言是言語的組合,而言語就像風。洛拉克與她不會有後代,真龍與女妖不可能結合。當太陽從西邊升起,從東方落下,等海水乾枯,山脈像枯葉一樣隨風吹落,我的子宮才會再度胎動…… ……但丹妮莉絲•坦格利安有別的孩子,成千上萬的孩子,在她打碎枷鎖時他們稱她為母親。她想到堅盾、想到彌桑黛的哥哥、想到彈得一手好琴的瑞羅娜•蕤娥。跟誰結婚都無法讓他們起死回生,但如果找個丈夫可以結束屠殺,那她虧欠死者這段婚姻。 如果我嫁給西茨達拉,斯卡拉茨會轉而與我為敵嗎?與西茨達拉相比,她更信任斯卡拉茨,但立圓顱大人為王將是場災難。此人易怒又記仇,跟她本人一樣不受歡迎。西茨達拉則廣受尊敬,至少在她看來如此。“我這位候選夫婿怎麼想?”她問綠聖女。他覺得我美嗎? “陛下當面問他便是。高貴的西茨達拉已在下邊等候。如果您願意,隨時可以召見他。” 你倒是安排得十分妥當啊,女祭司,女王暗想,但她嚥下怒火,面露微笑。“有何不可?”她召喚巴利斯坦爵士,讓老騎士護送西茨達拉上來。“要爬很長一段階梯,讓無垢者幫他。” 等西茨達拉爬完階梯,綠聖女也結束了用餐。“聖主,請允許我先行告退。您和高貴的西茨達拉有許多要事討論,我不便打擾。”老嫗在唇上輕塗一點蜂蜜,在挈薩和克拉扎的額頭分別印下離別的吻,然後用面紗遮住臉。“我將返回聖恩神廟,向神靈祈禱,讓女王做出睿智的選擇。”

她離去後,丹妮讓挈薩滿上酒杯,然後遣退孩子們,宣西茨達拉• 佐•洛拉克覲見。他敢再為他寶貝的競技場說一個字,我就把他從露臺上扔下去。 西茨達拉穿了件樸素的綠長袍,外套棉背心。他進來後深鞠一躬, 神情肅穆。“你就不能對我笑笑?”丹妮問他,“我就那麼難看麼?” “您的美麗讓我變得拘謹。” 算是個好開端吧。“陪我喝杯酒。”丹妮親自為他倒酒。“你知道自己為何被召見。綠聖女似乎認為我若選你為夫,煩惱都將迎刃而解。” “我絕不會如此魯莽承諾。人生就要忍辱負重,唯有死亡能終結一切煩惱。但我相信自己可以幫您。我有錢有權還有人脈,身上流淌著古吉斯的血統。我沒結過婚,但擁有兩名庶出子嗣,一男一女,這證明我能帶給您繼承人。我可以讓這座城市服從您的統治,並終結夜幕下小巷中的謀殺。” “你能?”丹妮盯著他的眼睛。“鷹身女妖之子會為你放下屠刀?難道你是其中一員?” “不是。” “就算是,你會承認麼?” 他笑了。“不會。” “圓顱大人會讓你供出真相。” “沒錯,斯卡拉茨很快就能讓我招供。讓他提審我,第一天,我是鷹身女妖之子;第二天,我就成了鷹身女妖;第三天,您將得知當年在日落國度謀殺您父親的,乃是仍為孩童之身的我。他會把我釘在木柱上,讓您親眼目睹我慘死……但一切結束之後,謀殺依然繼續。”西茨達拉向她探了探身。“或者您與我成婚,讓我來阻止他們。” “你為什麼幫我?為了王冠?”

“我不否認,王冠很適合我,但我想要的不止於此。如果我告訴您,我想保護自己的人民,正如您想保護您的自由民,您會覺得奇怪嗎?彌林經不起第二場戰爭了,我的明光。” 這是個好答案,說得很實在。“戰爭非我願。我曾擊敗淵凱人,卻在本可洗劫他們的城市時手下留情。克萊昂國王要出軍攻打淵凱,我拒絕與之同謀。即便現在,當阿斯塔波深陷重圍,我依然袖手旁觀。而魁爾斯……我從未傷害魁爾斯……” “從未有意傷害,這沒錯。但魁爾斯是商人之城,商人熱愛銀錢的響聲和金幣的光華。您在這裡禁止了奴隸貿易,影響遍及自維斯特洛到亞夏的廣闊世界。奴隸是魁爾斯繁榮富強的根本,除此之外,脫羅斯、 新吉斯、里斯、泰洛西、瓦蘭提斯……很多很多地方也離不開這個,陛下。” “讓他們來吧,他們會發現我是比克萊昂更棘手的敵人。我寧願與之決一死戰,也不能讓我的孩子再被奴役。” “您有別的選擇。我可勸說淵凱人承認您現有的自由民,只要聖上同意,自今日起不再阻撓黃磚之城的奴隸貿易和奴隸訓練,一切就可兵不血刃地解決。” “除了那些淵凱人將要交易和訓練的奴隸的血,”話雖如此,但丹妮心知他所言不錯。這或許是我們能期望的最好結局。“你還未曾示愛呢。” “若您喜歡,我會表示的,我的明光。” “這可不是一個墜入愛河的男人會說的話。” “什麼是愛?是慾望嗎?沒有一個健全男人見過您後不想得到您, 丹妮莉絲,然而這不是我娶您的原因。在您到來之前,彌林已行將就木,我們的統治者盡是些命根枯萎的乾癟老者和下體褶皺的古板老嫗。 他們端坐在自己的金字塔上,啜飲杏子酒,侃侃而談古帝國的光輝歲月,絲毫不顧時光飛逝,城市的磚塊在他們腳下崩塌成灰。習俗和禁令將我們死死限制,直到您用血與火換來了新時代。在這個時代,一切皆有可能。嫁給我吧。” 他長得並不難看,丹妮告訴自己,而且他有王者的口才。“吻我。”她命令。 他再次握住她的手,親吻她的指尖。 “不是這樣的。要當是在吻自己的妻子。” 於是西茨達拉輕輕扶住她的肩膀,好像在對待小鳥。他身體前傾, 雙唇印在她唇上。這乾巴巴的一吻輕柔短暫,丹妮毫無感覺。 “要我……再吻一次麼?”吻完後,他問。 “不了。”當她在露臺上的浴池中沐浴時,小魚會輕啄她的雙腿,那觸感都比西茨達拉•佐•洛拉克這一吻來得熱烈。“我不愛你。” 西茨達拉聳聳肩。“遲早會,日久生情,大家都知道。” 你我之間不會,她想著,何況達里奧近在眼前。我想要的是他,不是你。“遲早,我得回到維斯特洛,奪回曾屬於我父王的七大王國。” “遲早,凡人皆有一死,但現在考慮死亡沒有意義。我寧願將每一天都看作新的開始。” 丹妮雙手合什。“言語就像風,即便愛與和平的言語也不例外。我相信行勝於言。在我的七大王國,騎士會遊歷冒險,向心愛的少女證明自己的價值。他們會去尋找魔劍,黃金寶藏,以及從龍穴裡偷出王冠。” 西茨達拉挑了挑眉毛。“龍我只在您這裡見過,魔劍更是罕有。不過如果您想要,我倒是樂意送您戒指、王冠和成箱的金幣。” “我想要和平。你說你能幫我終結夜幕下小巷中的謀殺,那就去做吧。結束這見不得光的戰爭,大人。這是我交給你的任務。只要有九十個日夜不再發生謀殺,我覺得你就夠資格坐上王位。你能做到麼?” 西茨達拉若有所思:“九十個日夜不出現橫死之人,然後我們在第九十一天成婚?” “或許吧。”丹妮故作羞赧地一笑。“不過年輕女孩的善變眾所周知,我可能仍想要一把魔劍。” 西茨達拉又笑了。“那您也會如願以償,我的明光。汝願即吾命。 最好讓您的總管著手籌備我們的婚禮。” “這是高貴的瑞茨納克最樂意乾的事。”如果彌林人得知婚禮即將舉行,那即便西茨達拉實現不了承諾,也勢必能換來幾夜安寧。圓顱大人會對我不滿,但瑞茨納克•莫•瑞茨納克肯定會開心得起舞。丹妮不知這些人誰更關心她。她需要斯卡拉茨和獸面軍,也必須對瑞茨納克的諫言保持戒心。小心芳香的總管。是不是瑞茨納克、西茨達拉還有綠聖女聯合起來陷害我? 西茨達拉•佐•洛拉克前腳離開,身披長長白披風的巴利斯坦爵士就出現在丹妮身後。長年累月在御林鐵衛當差讓白騎士學會了如何在丹妮宴客時隱匿形跡,但他從未遠離。他聽到了剛才的事,丹妮一看就知道,並且不贊成。他嘴邊的皺紋加深了。“那麼,”丹妮對他說,“我又要結婚了。您不為我高興麼,爵士先生?” “如果那是您的旨意,陛下。” “你是不會挑選西茨達拉作我丈夫的。” “這種事不容我置喙。” “的確,”丹妮同意。“但我希望你能理解。我的子民正在流血,他們接連喪命。一位女王不屬於自己,而屬於國家。聯姻還是屠殺,全在我一念之間。要麼結婚,要麼打仗。” “陛下,恕我直言?”

“當然。” “您有其他選擇。” “維斯特洛?” 他點點頭。“我發誓效忠陛下,無論您身在何處都要守護您。我會永遠守在您身旁,無論此地抑或君臨……但您屬於維斯特洛,屬於您父親的鐵王座,而七大王國絕不會接受西茨達拉•佐•洛拉克為王。” “正如彌林不會接受丹妮莉絲•坦格利安。綠聖女說得沒錯,我需要一位國王來輔佐我,一位有古吉斯血統的國王。否則,他們總是視我為未開化的野蠻人——無端破門而入、用木樁釘死他們的親人並奪走他們財富的野蠻人。” “而在維斯特洛,您將被看做在異鄉漂泊多年的遊子,如今終於歸來繼承大業。您的人民會為您歡呼雀躍,七國的善男信女將對您敬愛有加。” “維斯特洛遙不可及。” “在此逡巡也不能讓它變近。我們越早離開——” “我知道。我知道!”丹妮不知道怎樣讓他明白。她同他一樣想回維斯特洛,但她必須先將彌林安置妥當。“九十天是很長一段時間,西茨達拉可能失敗。無論如何,他的行動會為我爭取時間,用來聯合其他城邦、加強城防,並且——” “如果他成功了呢?陛下您打算怎麼做?” “履行女王的責任。”她的語氣變得冰冷。“你見證了我哥哥雷加的婚禮。你認為他的婚姻是為了責任還是愛情?” 老騎士猶豫了。“伊利亞公主是一位很好的女士,陛下。她善良聰慧,有溫柔的心靈和敏銳的頭腦。據我所知,王子非常喜愛她。”

喜愛,丹妮心想,這個詞多麼意味深長啊。最終我也會喜愛西茨達拉•佐•洛拉克的。誰知道呢。 巴利斯坦爵士繼續道:“我也見證了您父母的婚禮。恕我直言,他們兩人之間連喜愛都談不上,王國也為這場婚姻付出了昂貴的代價,陛下。” “既然不相愛,為何要結合?” “您祖父指配的。一位森林女巫曾說,他們的結合可以誕生出預言中的王子。” “一位森林女巫?”丹妮十分震驚。 “她隨荒石城的簡妮一起進宮。她發育不良,身體畸形,很多人說她是個侏儒,但她跟簡妮夫人很親,簡妮夫人公然宣稱她是森林之子。” “她後來怎樣了?” “盛夏廳。”這個詞隱隱帶著不祥意味。 丹妮嘆口氣。“你下去吧。我累了。” “遵命。”巴利斯坦爵士鞠了一躬,轉身離開,卻又在門口停下。“抱歉我忘了,門外有一位訪客。是否通知他明天再來見您?” “誰?” “納哈里斯。暴鴉團回來了。” 達里奧。丹妮覺得心臟在胸腔一通亂跳。“他們回來多……他什麼時候……?”她已經語無倫次。 巴利斯坦爵士似乎明白她的意思。“他到達時陛下正在接見女祭司,不太方便。我可以讓他明天再來。”

“不。”知道我的團長近在眼前,我怎麼還睡得著?“讓他馬上來見我。還有……今晚不需要你護衛了,和達里奧在一起很安全。哦,方便的話叫伊麗和姬琪來。還有彌桑黛。”我要梳洗,我要將自己收拾得漂漂亮亮。 當她的女侍們趕過來時,她激動地吩咐個不停。 “陛下想穿什麼樣的衣服?”彌桑黛問。星光和浪花,丹妮想,一縷袒露左胸的絲衣,應該可以取悅達里奧,噢,還要在髮間編上鮮花。他們相見之後,從淵凱到彌林的一路上,達里奧每天都送鮮花給她。“把那件胸字首珍珠的灰色亞麻長袍拿來。哦,還有我的白獅皮。”她在卓戈的白獅皮包裹中最有安全感。 丹妮莉絲於露臺上接見團長,坐在梨樹下的石雕凳子上。彎彎的月牙在群星拱衛下漂浮在城市的夜空中,達里奧•納哈里斯神氣活現地走進來。他站著不動時也很神氣。團長將條紋燈籠褲塞進紫色高幫皮靴, 上身穿白絲襯衫,外罩金鎖甲,三叉胡染成紫色,絢麗的髭鬚則是金色,長長的捲髮梳成中分。他腰間兩側分別掛著細劍和多斯拉克彎刀。“光輝的女王啊,”他說,“我不在的日子裡,您愈發明豔動人了。 真不可思議!” 丹妮早就習慣了這樣的奉承,然而來自達里奧的讚美和出自瑞茨納克、札羅或西茨達拉口中的不一樣。“團長大人,據說你在拉扎出色地為我們服務。”我好想你。 “您的團長活著就是為服務他殘忍的女王。” “殘忍?” 月光反射在他眼中。“他將自己人全拋下,先走一步,只為早些見到她的面龐,結果只能眼巴巴看著她和乾癟的老太婆一起吃羔羊和無花果,倍受煎熬。” 那是因為他們沒稟告我你回來了,丹妮想,否則我肯定不顧一切, 馬上召見你。“與我共進晚餐的是綠聖女。”最好別提西茨達拉。“我急需她的忠告。” “我只急需一樣:丹妮莉絲。” “需要叫食物麼?你肯定餓壞了。” “我兩天沒吃東西,但現在我在這裡,秀色可餐。” “我的美貌填不飽你的肚子。”她拽下一顆梨扔給他。“吃吧。” “女王的命令哪敢不從。”他咬了一口梨,金牙在月光下閃爍,果汁順著紫色鬍子滴下來。 潛伏在女王內心深處的女孩想狠狠吻他。他的吻一定猛烈粗暴,她告訴自己,他才不會在意我的哭喊和要他停下的命令。但她心中女王那部分知道這很荒誕。“講講你的旅程。” 他漫不經心地聳聳肩。“淵凱派傭兵封鎖凱塞山口。那群傭兵自稱長槍團,我們在夜晚偷襲,將不少敵人直接送下地獄。在拉扎,我殺了手下兩名軍士,因為他們想偷我的女王送給羊人作禮物的珠寶和金盤。 其他就和我承諾的一樣。” “戰鬥中損失了多少人?” “九人,”達里奧回答,“但有十二個長槍團的兵決定與其送命,不如歸順暴鴉團,因而還賺了三個。我告訴他們與您的龍並肩作戰要比跟它們作對活得久,他們顯然認同我的話。” 這卻讓丹妮警覺。“他們可能是淵凱的奸細。” “沒這麼傻的奸細。您不瞭解他們。” “你也不瞭解啊。你信任他們麼?” “我信任所有的手下——不過只在口水能吐到的範圍內。”他吐出一顆籽,對丹妮的疑慮報以微笑,“要我提著他們的首級來見您麼?您想